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通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江******301。 法定代表人：申峰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振宇，浙江乾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满爽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临海市大洋街道塘里村新利浦机械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陈兆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先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通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海市满爽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4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通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满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满爽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告知通际公司其工厂无法生产熔喷布为95的口罩，最多只能生产熔喷布为60的口罩，并强硬地抢走合同，写下“合同作废”字样，此强抢过程有接警单详情、出警经过、购销合同为证，合同下方空白处的“合同作废”字样，为陈兆考个人所写，并未经过通际公司同意，满爽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应考虑到工厂的实际履行能力，而不是在合同发生效力之后，采取抢夺合同私自添上作废字样的恶意单方解除合同方式。一审法院对此恶意违约方式不予惩戒，仅认定满爽公司已全部返还定金并及时通知通际公司，与事实情理不符。第二，根据不可抗力的相关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构成不可抗力应具备以下要件：1、不可预见的偶然性，即不可抗力所指的事件必须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不可预见的事件，它在合同订立后的发生纯属偶然。2、不可控制的客观性。不可抗力事件必须是债务人不可控制的客观原因所导致的。事件发生时债务人主观上既无恶意，也无过失，主观上也不能阻止它发生。本案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20年3月19日，此时新冠疫情已持续近两个月，各地口罩紧缺的情况也已持续两个月了。此时签订合同，满爽公司是应该可以预见口罩熔喷布的紧缺问题，慎重考虑自身工厂的生产能力，并且应当对合同中的条款具有彻底、充分的理解。明白通际公司购置的是95的医用熔喷布口罩，明白95的医用熔喷布口罩的质量、材料要求，而不是妄图以次充好，以60的熔喷布口罩代替95的熔喷布口罩。在满爽公司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时，采取强抢的方式单方违约，其单方违约的行为在主观上是存在过错的，因此本案不符合不可抗力不可预见的偶然性、不可控制的客观性。一审法院以不可抗力认定满爽公司的违约行为并免除满爽公司的全部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另外，签订该份合同时通际公司系为了将购买的口罩发往加拿大，国际贸易具有高风险、高收益、高违约金的特点，而满爽公司的违约行为确实给通际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满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满爽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强抢合同，出警经过第二段系引述通际公司蔡罗凯的陈述，系单方说法，警方并未认可其说辞，只是客观记录了当时蔡罗凯的言语。正如出警经过第三段前半段警方记录了满爽公司的说法一样，这也仅是单方说法的客观记载。2、双方签约及解约过程符合不可抗力规定，新冠疫情来得迅猛突然，作为口罩生产企业，无法按照正常情况，预判疫情的发展前景、范围、政府控制疫情的措施以及原材料的供应情况。合同签约时，疫情虽已爆发持续接近二个月，但疫情千变万化，熔喷布从3月份的极度紧俏到政府严格管控，4-5月份即能正常供应，6月份供大于求，生产企业无法预判。本案中，95熔喷布当时根本无法拿到，普通口罩也一罩难求，双方网签合同时，约定“口罩标准按照双方确定的样品为准，95熔喷布”，但之后，双方未进一步确定样品，满爽公司发现网签合同根本不能履行，当晚即告知相关情况，符合不可抗力可以免责的法律规定。3、双方合同于3月19日网签，当晚满爽公司即告知合同无法履行，第二天更是言明合同作废并退还定金，通际公司如需履行国际贸易合同，完全可以另找厂家提供。且通际公司至今未提供损失的相关证据，也从未告知其购买口罩的用途。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请求。 通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满爽公司归还剩余定金5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11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满爽公司、通际公司于2020年3月19日商谈口罩买卖事宜，约定通际公司向满爽公司购买一次性口罩4000000个，单价为1.50元/个（不含税），共计货款5800000元；产品按双方确定的样品为准，要求95熔喷布并提供CE证书、FDA证书；3月26日交货2000000个，3月29日交货1000000个，4月2日交货1000000个；交货地点为卖方工厂，卖方提供物流，运费由卖方承担；付款方式：3月19日支付500000元定金，3月26日后根据实际出货情况安排相应款项，4月2日前结清所有订单货款；违约责任：需方逾期支付货款，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供方未按时发货，需赔偿国际物流费用等其他相应损失，未按时完成订单，供方需赔偿未完成订单货值的20%货款；买方若不能完成订单，买方需承担未完成订单的20%货款；发生纠纷协商不成由需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诉讼费、差旅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由违约方承担。双方于当日网签了《购销协议》一份。通际公司于当日通过网银转账支付定金人民币500000元。当晚，满爽公司法定代表人告知通际公司代表蔡罗凯，因无法采购到95熔喷布，口罩标准难以达到95熔喷布，只有60熔喷布。次日，满爽公司法定代表人告知蔡罗凯因政府采购，合同无法履行。蔡罗凯到满爽公司协商，满爽公司法定代表人退还定金450000元。为此，蔡罗凯向椒江区洪家派出所报案。派出所保管了《购销协议》一份并建议纠纷由法院处理。后通际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满爽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退还剩余50000元定金。 一审法院认为，通际公司、满爽公司之间达成口罩买卖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纠纷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合同签订后，满爽公司因原料、政府采购原因，次日即表示无法履行合同并退还450000元定金。应认定为满爽公司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鉴于新冠疫情，结合本案满爽公司已全部返还定金并及时通知通际公司的实际情况，应予以满爽公司全部免除责任。通际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通际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45元，由通际公司负担7320元，满爽公司负担525元。 二审中，满爽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通际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一，投诉举报回复函（复印件），证明满爽公司所有的口罩厂生产的口罩质量不合格的事实。 证据二，电放提单及报送单（复印件），证明满爽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后，通际公司必须在短时间组织货源，增加了成本的事实。 满爽公司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举报的主体系蔡先生，与通际公司方的蔡罗凯是否同一人，无法确定；且被处罚对象并非满爽公司。本案中双方之间买卖的标的物是口罩，但是案涉合同项下约定的口罩没有开始生产，因此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据形式为外文，未提交中文译本，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进一步核实内容，无法确定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不具备证明效力。 本院认证意见：通际公司所举证据一，处罚对象并非满爽公司，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通际公司所举证据二系外文资料，但未附有中文译本，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满爽公司是否应向通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案涉口罩《购销合同》之际，正值新冠疫情防控阶段，合同约定的95熔喷布供应紧俏，签订合同当晚，满爽公司即将无法提供95熔喷布口罩的事实告知给通际公司，次日，满爽公司即将定金45万元予以退还。从原材料供应分析，满爽公司确因疫情原因无法履行合同，构成不可抗力；从行动而言，满爽公司得知其无法履行合同时，第一时间将真实情况通知给通际公司，并第一时间退还绝大部分定金。且通际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案涉合同的解除而遭受巨大损失的事实，故一审认定满爽公司可免除全部责任，合理合法。综上，通际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通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