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98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金隅嘉华大厦****。法定代表人：付国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艳杰，女，1981年8月5日出生，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内蒙古赤峰市。上诉人（一审被告）：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住，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div>法定代表人：夏文斌，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晓航，男，1966年4月2日出生，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瑞兰，女，193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旸，女，1969年3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录，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琼丹，女，1994年12月1日出生，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超星公司）、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简称对外经贸大学）因与被上诉人罗旸、王瑞兰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19701号（简称一审判决）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超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鲍艳杰、对外经贸大学的委托代理人齐晓航以及罗旸、王瑞兰的委托代理人吕志录、胡琼丹到庭参与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超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超星公司获得了涉案图书作者的授权才使用的，没有侵犯罗旸、王瑞兰的著作权；2.对外经贸大学与超星公司不属于分工合作共同侵权，即便认定侵权，对外经贸大学也不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及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涉案书籍的影响与价值等因素确定的判赔标准明显过高。对外经贸大学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我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我校与超星公司分工合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我校购买其产品使用权和服务，在网站上提供了涉案网站链接服务，对是否收录被诉侵权作品并不知晓，也没有权利和能力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合理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我校图书馆网站设置的链接仅供校内人员使用，并非定向链接到涉案作品并向公众提供。对外经贸大学同意超星公司的上诉意见，超星公司亦同意对外经贸大学的上诉意见。罗旸、王瑞兰辩称：1.超星公司称其提交的授权书中“个人作品”范围应包括授权书签订之后至少十年内创作完成的作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超星公司、对外经贸大学有明确分工合作，对外经贸大学提供链接服务具有明知的过错。3.对外经贸大学称其未向公众提供涉案图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罗旸、王瑞兰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超星公司立即停止提供图书《松桃苗话描写语法学》（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2.判令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超星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01400元；3.判令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超星公司共同赔偿合理支出60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12月，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松桃苗话描写语法学》一书，该书封面显示“罗安源著”，版权页显示涉案作品共338千字。罗安源已于2008年5月7日去世，王瑞兰系罗安源之妻，罗旸系罗安源、王瑞兰独女。罗安源父母均已去世。2017年11月14日，王瑞兰、罗旸的委托代理人登入“学霸图书馆”网站（域名：xuebalib.com），输入账号和密码，点击页面内显示的“大学图书馆（金卡丨钻石）”，进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图书馆网站，在数据库中点击“超星电子图书”，下方有访问网址，“资源介绍”栏目写有“超星图书馆成立于1993年，是国内专业的数字图书馆解决方案提供商和数字资源供应商”，点击其中的“http://edu.sslibrary.com/”可以进入网站名称为“汇雅书世界sslibrary.com”的页面，在该页面的搜索栏搜索罗安源，列表中显示有涉案作品，点击涉案作品下方的“网页阅读”，进入阅读页面后，下拉页面可全文浏览整部作品。王瑞兰、罗旸委托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域名“sslibrary.com”的ICP备案主体为北京东方汇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北京东方汇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超星公司均认可该网站系超星公司实际运营。超星公司表示由其为该网站上发生的侵权行为负责。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认可其图书馆网站上有“汇雅书世界”网站的链接，超星公司亦认可“汇雅书世界”网站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2015年，超星公司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签订了《移动图书馆购买合同》，协议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向乙方（超星公司）购买“超星移动图书馆”并享有乙方提供的连带服务；二、服务项目1、甲方同意移动图书馆的所有服务内容（详情请见附件一），成为超星图书馆的正式用户。三、甲方权利与义务1、甲方拥有超星移动图书馆的年度使用权。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负责产品的升级与维护工作。3、乙方拥有超星移动图书馆的所有权。五、收费标准1、本合同总费用为33万元人民币，合同生效日期从2015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合同附件一约定：版块名称在线检索阅读板块；服务内容整合图书馆中外文资源，提供移动设备一站式检索，图书在线阅读、下载。超星公司提交了一份由罗安源出具的《超星数字图书馆个人作品收藏授权书》，授权书出具时间为2003年1月15日，其中载明罗安源将个人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专有许可方式授权给超星公司。授权书反面有手写的书目清单，共包括10本图书，但是不包含涉案作品。授权书中有两个罗安源的签名，两签名的字迹明显不同，授权书背面的书目清单字迹与其中一个“罗安源”签名的笔迹近似。王瑞兰、罗旸主张该授权书上两个“罗安源”签名及书目清单均非罗安源本人书写，不认可该授权书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证，亦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该授权书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王瑞兰、罗旸主张为本案支出律师费6000元，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王瑞兰、罗旸提交了一张金额为1040元的发票，其提交的公证书一共记载了对包含本案作品在内的12部作品的取证过程。王瑞兰、罗旸主张并根据每部作品均摊上述1040元公证费，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87元。以上事实，有《松桃苗话描写语法学》、结婚证、证明、公证书、网页截图、授权书、合同、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作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罗安源是涉案作品的作者。《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其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在本法规定的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罗安源于2008年5月7日去世，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仍处于保护期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的规则继承。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主张，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认定王瑞兰、罗旸是罗安源的近亲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罗安源及其父母生前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以及结婚证、独生子女证，可以证明其妻子王瑞兰、其女儿罗旸是仅有的两名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继承罗安源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超星公司主张，其获得了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并提交了授权书，王瑞兰、罗旸不认可授权书的两个签名以及后附书目清单系罗安源的笔迹，但未提交反证，亦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仅单纯否认授权书的真实性，该主张不足采信，一审法院对授权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根据该授权书所载明的内容，授权书的签署时间早于涉案书籍的出版时间，且授权书后手写的书目清单中没有包含涉案作品，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其获得了对涉案作品的有效授权，超星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公证书可以确定，公众对涉案作品的检索和网页浏览，均是通过“汇雅书世界”网站进行的，根据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图书馆网站上的介绍及超星公司的自认，可以认定“汇雅书世界”的经营者是超星公司。超星公司未经许可，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侵害了王瑞兰、罗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主张，根据公证书中记载的公证过程，取证人员是通过盗用VPN的方式进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图书馆的，该证据不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取证方式存在瑕疵，但并不能影响公证过程中记载的事实，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认可其图书馆网站上有“汇雅书世界”网站的链接，超星公司亦认可“汇雅书世界”网站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故对公证书记载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与超星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可以认定二者有共同提供作品的主观意思联络，超星公司将涉案作品上传至“汇雅书世界”网站，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将包含该网站链接放置于其学校图书馆网站，属于以分工合作的形式，直接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共同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王瑞兰、罗旸未举证证明其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也未举证证明超星公司、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因涉案行为所获得的收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程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以及超星公司、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认为王瑞兰、罗旸主张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确定的300元/千字的赔偿标准过高，一审法院对此进行适当调整，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67600元。王瑞兰、罗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系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亦予以全额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在线阅读服务的行为；二、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瑞兰、罗旸经济损失67600元；三、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瑞兰、罗旸合理开支6087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超星公司是否有权使用涉案作品；二、对外经贸大学是否应就被诉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侵权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超星公司是否有权使用涉案作品超星公司主张其系经授权使用的涉案作品，2003年1月15日罗安源向其出具的《超星数字图书馆个人作品收藏授权书》中所载明取得授权的个人作品应理解为罗安源授权日前出版的所有作品以及之后十年内创作完成的作品。罗旸、王瑞兰则持不同意见，认为不能包括上述日期后罗安源创作完成的作品。本院认为，超星公司本案提交的前述《超星数字图书馆个人作品收藏授权书》并未明确约定授权作品的范围包括该授权书签订后十年内罗安源创作完成的作品，该授权书反面亦仅手写列明了协议签订时已出版的十部作品名称，基于该协议内容，无法得出罗安源作出了将其此后创作完成的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向超星公司进行授权的意思表示。据此，超星公司主张其系经授权使用涉案作品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超星公司在其经营的“汇雅书世界sslibrary.com”网站上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侵犯了罗旸、王瑞兰作为罗安源继承人继受取得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处理正确。二、对外经贸大学是否应就被诉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第四条规定，有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主张其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罗旸、王瑞兰主张对外经贸大学与超星公司分工合作，在涉案网站上提供被诉侵权作品，构成共同的直接侵权。对外经贸大学则主张其与超星公司签订合同购买其产品的使用权和服务，仅提供了涉案网站的链接服务，对其被链网站是否收录被诉侵权作品以及是否侵权事先并不知晓，也没有对被诉侵权内容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主观上没有明知或应知的过错，也尽到了最大的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帮助侵权，更不构成直接侵权。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对外经贸大学在其图书馆网站中提供了网址为接，点击该链接后可以进入“汇雅书世界”网站首页页面，在该页面进行搜索后，根据搜索结果可以点击涉案作品进行在线阅读。由于对外经贸大学并未将涉案作品复制、存储在其控制的服务器中，而是在其图书馆网站中设置链接，该链接链向“汇雅书世界”网站首页，不直接指向涉案作品，且本案并无证据显示涉案作品系对外经贸大学向超星公司提供，再由超星公司上传至其服务器后通过“汇雅书世界”网站传播，因此，不能认定对外经贸大学与超星公司通过“汇雅书世界”网站共同就涉案作品实施了提供行为。由于对外经贸大学仅实施了设链行为，其无法直接控制被链网站的内容提供，因而不能苛责对外经贸大学对被链网站上经搜索得到的内容是否侵权进行逐一的审查。在没有证据证明对外经贸大学对涉案作品通过被链网站传播系明知或应知的情况下，不能仅以对外经贸大学与超星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协议，即认定双方就提供涉案作品存在主观意思联络。一审法院认为对外经贸大学与超星公司属于以分工合作的形式，直接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构成共同侵权，进而认定二者应就被诉侵权行为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侵权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被诉侵权行为侵犯了罗旸、王瑞兰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各方均未举证证明罗旸、王瑞兰因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也未举证证明超星公司因涉案行为所获得的收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程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以及超星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合理开支数额亦属合理，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超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外经贸大学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97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在线阅读服务的行为；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97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瑞兰、罗旸经济损失67600元；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97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瑞兰、罗旸合理开支6087元；四、驳回王瑞兰、罗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