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梦寐家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武宁路****。法定代表人：姜天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坚，湖南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化龙巷，住所地常州市化龙巷**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诉讼代表人：石华忠。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鹏，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含琪，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梦寐家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梦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宾馆）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1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梦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1.根据《破产法》第42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2018年9月26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常州宾馆破产一案。2018年10月上旬，常州宾馆法定代表人谢艺彬作出请求上诉人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2018年10月17日，上诉人向常州宾馆支付租金1568500元。上述租金恰恰是履行未履行完毕的《补充协议》所产生的债务。因此该债务的发生时间符合破产法关于共益债务的规定。2.上诉人是根据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谢艺彬的指示，将1568500元租金支付至常州市常宾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账户，债务的给付对象并不会影响共益债务的成立。3.《补充协议》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订，也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请求上诉人支付租金，也就是债务人请求上诉人履行该笔租金债务，因此该债务的条件符合破产法关于共益债务的规定。4.即使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就在被上诉人旁边，上诉人也没有理由、渠道去时刻了解被上诉人的经营状况。被上诉人破产，也应该是由被上诉人自己主动明确告知，而不是由上诉人自己去了解，因此上诉人并无过错。被上诉人常州宾馆二审答辩称：一、双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债务的设立形成时间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之前，不适用破产法42条的规定。二、上诉人支付的租金并未支付至常州宾馆，并非是增加破产财产反而是减少了破产财产，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三、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梦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梦寐公司申报的债权1568500元属于共益债权；2.请求判令常州宾馆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7日，常州宾馆和梦寐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梦寐公司承租常州宾馆坐落于化龙巷18号六号楼北侧原餐厅平壤宫一块，租期自2016年9月1日至2025年8月31日。租金分三期支付，第一期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租金为180万元；第二期自2019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租金为210万元；第三期自2022年9月1日至2025年8月31日，租金为240万元，每期提前一个月支付。2018年8月1日，常州宾馆和梦寐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由梦寐公司提前支付第二期租金至常州宾馆银行账户，租金调整为190万元，扣除税金，梦寐公司第二期应支付租金1568500元。2018年10月17日，梦寐公司按《补充协议》约定将第二期租金1568500元支付至常州市常宾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账户。2018年9月26日，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4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常州博成精机科技有限公司对常州宾馆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0月9日，该院根据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和（2018）苏04破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常州宾馆破产清算一案。2018年11月14日，常州宾馆破产清算工作小组向梦洁家纺送达《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租赁合同。2019年9月23日，该院立案受理常州宾馆与梦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12月27日，该院作出（2019）苏0402民初52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确认常州宾馆与梦寐公司就常州市化龙巷18号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已解除；二、梦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承租的常州市化龙巷18号房屋腾空并交还常州宾馆。2019年3月15日，该院立案受理常州宾馆破产管理人诉常州市常宾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常州宾馆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常州宾馆指示上海梦寐家纺有限责任公司付款至常州市常宾养老服务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无效；2.判令常州市常宾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常州宾馆款项1568500元。2019年4月28日，该院作出（2019）苏0402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常州宾馆有限公司指示上海梦寐家纺有限责任公司支付1568500元租金至常州市常宾养老服务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无效。二、常州市常宾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宾馆有限公司返还1568500元。2020年3月9日，常州宾馆破产管理人向梦寐公司作出《债权初步审核通知书》，对梦寐公司申报的债权作出如下审核意见：1.确认房租金1568500元（此数额中需扣除2019年9月1日起至梦寐公司实际交还房屋期间的房屋使用费）、保证金500000元、水电押金20000元三笔债权成立，但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梦寐公司提供的其对谢艺彬（常州宾馆法定代表人）的《调查笔录》记载：大约在2018年9、10月份，谢艺彬知道天宁法院受理了常州宾馆的破产清算申请，为了缓解公司的运营压力，尽量避免一些损失，谢艺彬就想把常州宾馆与梦寐公司的《租赁合同》继续履行，以增加收入，减少亏损。所以谢艺彬在2018年10月上、中旬数次到梦寐公司租赁的门面、并打电话给梦寐公司总经理刘满军，要求梦寐公司支付《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租金，让《租赁合同》继续履行。……谢艺彬没有将常州宾馆破产清算的事情告诉梦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共益债务是从债务人财产的角度作出的界定，指破产程序进行中为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由债务人财产及其管理人而产生的债务。共益债权与共益债务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对债权人来说为共益债权，就债务人而言为共益债务。构成共益债务的要件在于：1.时间要件，共益债务产生于破产进行中，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以后到破产程序终结之前的这段时间；2.目的要件，共益债务系为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而发生，即所谓共益；3.原因要件，系以债务人财产和管理人履行职务为主要发生原因，如管理人或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都是为了债务人财产的保值增值。本案中，梦寐公司支付的1568500元租金不构成共益债权，主要理由：1.从时间上看，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8月1日，自此时开始，梦寐公司就负有向常州宾馆支付1568500元租金的义务，而裁定受理常州宾馆破产申请的时间为2019年9月26日。即支付租金这一债务产生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前，梦寐公司何时支付租金并不能改变该债务的设立、形成时间。2.从目的上看，梦寐公司支付租金的时间（2019年10月17日）虽然发生在受理常州宾馆的破产申请（2019年9月26日）之后，但梦寐公司履行的是2019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义务，且该租金由梦寐公司直接支付至常州市常宾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账户，并未支付至接管常州宾馆相关事务的破产管理人手中，常州宾馆的破产财产并未增加，现没有证据证明该支付租金的行为系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所谓“共益”无从体现。相反，如果认定为共益债权，则实质上减少了可分配的破产财产的总量，从而减少了债权人的分配比例，最终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3.就原因而言，《补充协议》并非破产管理人与梦寐公司签订，没有体现破产管理人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并不是破产管理人为了继续履行合同或管理财产而签订。从实质结果而言，该租金的支付并未实现债务人财产的保值增值。4.从商业行为上看，梦寐公司租赁的经营场所就在常州宾馆旁，其有条件也有义务了解交易对象的经营状况，应对合同权利义务的重大变更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为何需要提前支付租金、为何支付给第三人作出符合商业利益的合理判断。就此而言，梦寐公司明显存在相应的过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该院遂判决：驳回上海梦寐家纺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17元，按规定减半收取9458.5元，由梦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因管理人或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为共益债务。本案中，在2016年4月梦寐公司与常州宾馆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双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商一致变更第二期租金金额。该补充协议成立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前。2018年9月26日本院裁定受理常州博成精机科技有限公司对常州宾馆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令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审理，此时，梦寐公司尚未支付补充协议项下的租金，也即案涉补充协议属于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据此，常州宾馆管理人有权决定是否继续履行案涉补充协议，梦寐公司是否应继续支付补充协议项下的租金有待管理人的通知。而常州宾馆管理人作出了《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可见常州宾馆管理人选择解除了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故梦寐公司根据补充协议在常州宾馆破产后支付租金的行为并非是根据管理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而产生的债务，不属于共益债务的范畴。对于梦寐公司主张其是根据常州宾馆法定代表人谢艺彬要求支付租金也即是根据债务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也即在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梦寐公司应向常州宾馆管理人或者根据管理人指示支付租金，故其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梦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17元，由上诉人梦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仪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尤建林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