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博得制衣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6721783383D，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瓜埠镇台园村。法定代表人：王建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江苏善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飓风服装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745385451L，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北新区花旗街道**。法定代表人：张建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远标，江苏六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忠生，男，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南京博得制衣有限公司（简称博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飓风服装有限公司（简称飓风公司）、原审被告黄忠生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于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被上诉人飓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远标、原审被告黄忠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飓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飓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飓风公司以博得公司与黄忠生存在合伙关系为由，要求二者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且始终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及不告不理原则，将焦点放在加工合同主体上并引向表见代理，擅自替飓风公司改变诉讼请求，并据此作出判决，超出飓风公司的诉讼请求，且未给予博得公司新的举证期限，严重侵犯博得公司的诉讼权利。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黄忠生是博得公司的员工，仅负责下单、跟单和质量跟踪。博得公司与飓风公司已合作十多年，加工费用的核算均由财务部门统筹安排，从未授权黄忠生核算费用。在黄忠生签署《博得公司加工牛仔短裤交货、收款清单》（简称对账清单）前、后，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就加工费和损失赔偿问题进行交涉，双方在一审开庭前还在商谈，故飓风公司不可能不知道黄忠生从未有权核算费用。对账清单存在多处错误，博得公司已当庭提出疑义，一审法院却既未要求飓风公司补充证据，也未对争议部分进行核实。3.为解决双方纠纷，博得公司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和诉讼请求之间的因果关系，于一审开庭前提出反诉。一审法院直至开庭当天才口头告知不予受理，且未出具民事裁定书，剥夺了博得公司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违背节约司法成本、减少当事人诉累的宗旨。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公平原则。表见代理主要适用于合同订立过程中，但本案涉及费用核算，在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不能适用表见代理，且表见代理的认定有严格要求，相对人不仅要证明代理行为的存在，还要证明自己善意无过失。本案中，飓风公司在明知双方有纠纷的情况下，自行制作表格让跟单员签名，显然非善意无过失。黄忠生的签名行为事前无博得公司授权，事后未经博得公司追认，不构成表见代理。从飓风公司起诉主张博得公司与黄忠生存在合伙关系、应共同承担责任看，该公司也认为黄忠生没有代理权，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飓风公司辩称，案涉21笔订单均由黄忠生代表博得公司与飓风公司进行微信或电话洽谈，在加工及出货过程中，黄忠生一直在现场监督，其全权代表博得公司，故其2019年6月25日代表博得公司对加工总数量、交货时间、单价、金额对账予以确认，可以认定为职务行为。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黄忠生述称，同意博得公司的上诉意见。飓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得公司、黄忠生给付拖欠的服装加工费763464.9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至付清时为止；2.诉讼费由博得公司、黄忠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至2019年期间，黄忠生先后多次通过微信向飓风公司下单，要求飓风公司根据下单情况进行服装加工。2019年6月25日，飓风公司向黄忠生出具对账清单，该清单含有21笔订单号、订单数量、交货出货数量、交货时间、加工单价、加工金额、其他费用及结算金额1405854.7元、付款金额642389.8元等，黄忠生在该清单上签名并注明“交货、数量、单价、金额确认”。后因博得公司认为黄忠生仅为其员工无权代表博得公司与飓风公司进行对账而拒不支付下欠飓风公司服装加工费763464.9元，致飓风公司诉至法院。博得公司认为黄忠生是其工作人员，对对账清单中记载的21笔订单号、订单数量、交货出货数量、交货时间、付款金额642389.8元均认可，但对加工单价、加工金额、其他费用及结算金额1405854.7元不认可，黄忠生无权代表博得公司签字确认加工单价、加工金额、其他费用及结算金额。此外，博得公司认为飓风公司所加工的服装质量存在问题，将另案提起诉讼。庭审中，黄忠生陈述其系博得公司的跟单员，负责下单、出单，无权确认加工单价、加工金额、其他费用及结算金额。另查明，飓风公司、博得公司之间无书面合同。博得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委托飓风公司加工服装的加工单价、加工金额及其他费用的准确数额。飓风公司认为黄忠生和博得公司共同委托飓风公司加工服装，而要求博得公司、黄忠生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但未能提供博得公司、黄忠生共同委托飓风公司加工服装的有关证据。经一审法院释明，飓风公司表示，经庭审后，黄忠生的行为可能是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因飓风公司认可案涉21笔订单均由博得公司的员工黄忠生与飓风公司进行沟通联络并下单，因此，结合黄忠生在2019年6月25日对账清单上的签字行为，可以认定飓风公司与博得公司存在口头加工服装合同。因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其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虽然博得公司对对账清单上记载的21笔订单号、订单数量、交货出货数量、交货时间、付款金额642389.8元认可，而对加工单价、加工金额、其他费用及结算金额1405854.7元持有异议，但一方面博得公司在认可对账清单中记载的21笔订单号、订单数量、交货出货数量、交货时间、付款金额642389.8元的情况下，无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的加工单价、加工金额及其他费用的具体标准，另一方面博得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先后八次给付飓风公司加工费642389.8元时，向飓风公司提出加工单价、加工金额及其他费用的异议，因此，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黄忠生在2019年6月25日对账清单上的签字对账行为，是代表博得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有权代表博得公司与飓风公司就加工单价、加工金额及其他费用进行对账。因此，根据对账清单，博得公司仍下欠飓风公司服装加工费763464.9元，应及时给付飓风公司，其未能给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此外，对飓风公司要求博得公司和黄忠生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博得制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飓风服装有限公司服装加工费763464.9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江苏飓风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17.5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237.5元，由博得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博得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博得公司与飓风公司一直为加工费和飓风公司违约行为给博得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交涉，在此情况下，博得公司不可能授权黄忠生于2019年6月25日在案涉清单上签字，黄忠生一审中已就签字过程进行说明。飓风公司质证意见：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达到博得公司的证明目的，不存在逾期交货和质量问题，飓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明在微信记录中也从未认可，相反，黄忠生在微信中表示博得公司认可账单中的加工费，同时要求飓风公司认可其损失，而本案审理的是欠款问题，博得公司就逾期交货和质量问题已另案诉讼。黄忠生质证意见：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飓风公司、黄忠生无异议，博得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黄忠生并未多次通过微信向飓风公司下单，其仅下过两次订单；2.博得公司有证据证明案涉服装加工的单价、金额等费用；3.一审法院并未对黄忠生的行为性质进行释明，飓风公司也未变更诉请；4.案涉服装加工不是21笔订单，而是21款。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博得公司二审陈述，其认可对账清单所载各款服装的单价和出运量，但不认可该清单的效力；博得公司自行核算的加工费、其他费用的总金额与对账清单中总金额差异不大；张建明2019年4月22日通过微信发给黄忠生的明细清单与案涉对账清单一致，但其中是否包含其他费用，以及博得公司自行计算的加工费、其他费用总金额，博得公司将在庭后三个工作日书面回复。黄忠生二审陈述，张建明在其办公室要求黄忠生签署对账清单，黄忠生明确告知其无权签署，且两公司之间还存在逾期交货、质量问题未解决，但张建明表示不会让黄忠生承担责任，且如果不签字，黄忠生当天走不出飓风公司；黄忠生当时对上述清单中的出运数量、单价已核对；其他费用系口头协商，包括包装材料费、仓储费、运费等，黄忠生不清楚具体金额。二审另查明，2019年4月19日，黄忠生通过微信向张建明发送“飓风大货问题（1）.xls”，张建明于4月22日向黄忠生发送“交货清单.xls”，黄忠生4月24日称“昨天我们王总从德国回来了，我把你的意思当面汇报给他了，包括明细账单，他说账单他可以认，但是一定要在账单上面注明下面内容后我司同意盖章：1.关于大货交期和因交期延后的空运以及质量原因造成的折扣费双方协商解决，折扣款估计在110万左右。2.这个星期再付10万给飓风后，18-1357和1361款正常出运。3.余下的加工费付款时间经双方协商后再定”，并于4月27日再次发送“飓风大货问题（1）.xls”，并称“1361、1357和1358还有1511在和客人谈折扣问题，折扣太大了，我们公司不同意，还在谈着呢”。博得公司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飓风公司承担外贸客户的扣款损失555289.56元、增加运费损失176791.64元、短装损失88015.868元、面辅料超用损失22164.04元，合计842261.1元。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表示不受理博得公司的反诉，理由是本、反诉的原被告不同，并告知博得公司可另案主张相应权利。博得公司当庭表示知道了，关于质量问题和逾期交付其另案诉讼，不在本案中提交相关证据。在庭审中，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飓风公司和博得公司、黄忠生是否存在服装加工合同；2.如果存在，博得公司或者黄忠生欠飓风公司加工费多少。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上述争议焦点无异议。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还表示：“飓风公司，如果法院经过审查认为黄忠生行为代表博得公司或者黄忠生构成表见代理，你方是否坚持合伙？”飓风公司称由法院“依法判决”，博得公司表示：“如果法院认为黄忠生构成表见代理我们不认可，黄忠生是博得公司人员，他有职责范围，他没有职责签署这个表格。我们已经支付64万余元给飓风公司，如果黄忠生在对账上有职权，那么飓风公司有无前面64万元支付时黄忠生签署对账的证据。”2020年7月1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博得公司诉飓风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博得公司诉讼请求同上述反诉请求，该案正在审理中。上述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庭审笔录、本院庭前会议笔录为证。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重大程序违法情形；2.博得公司是否尚欠飓风公司加工费，如欠付，金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飓风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博得公司、黄忠生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理由是博得公司、黄忠生存在合伙关系。对上述诉请的审理必然涉及案涉加工合同中定作人的认定，即是飓风公司单独作为定作人还是该公司及黄忠生共同作为定作人，一审法院将此争点归纳为飓风公司与博得公司、黄忠生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且各方当事人一审中对该争议焦点均无异议。飓风公司据以提起诉讼的依据之一为对账清单，该清单对博得公司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是各方争议关键之所在，签字人黄忠生的行为能否代表博得公司，即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属于判断该清单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审查范围，故一审法院对于黄忠生在上述清单中的签字性质作出认定，系围绕飓风公司诉讼请求能否成立进行，并未超出该公司诉请范围，且不属于法定需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情形。因此，飓风公司据此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博得公司的反诉，一审法院以与本诉当事人不一致为由，当庭告知博得公司不予受理，博得公司则当庭表示其就反诉所涉质量问题和逾期交货问题另案诉讼，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作出不予受理裁定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博得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其诉讼权利，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博得公司对黄忠生签署的对账清单所载各款服装的单价、出运量均予以认可，并表示其自行核算的加工费、其他费用总金额与对账清单所载总金额相差不大，但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明确其认可的总金额，也未提交张建明通过微信发送给黄忠生的“交货清单”以与《博得公司加工牛仔短裤交货、收款清单》进行对比，而在该微信聊天记录中，黄忠生明确表示经汇报，账单可以认，只是要注明服装质量和延期交货所致损失双方要另行协商等。因此，飓风公司主张案涉服装加工业务加工费、其他费用共1405854.7元，本院予以采信。扣除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已付款642389.8元，一审法院认定博得公司尚欠飓风公司763464.9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博得公司已就其所主张的飓风公司逾期交货及加工服装存在质量问题另行起诉，故上述两问题不影响本案中博得公司是否欠款及欠款金额的认定。综上所述，博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5元，由博得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