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珊珊，女，198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玉明，四川华敏（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治锦，男，1984年3月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雅云，汉源县九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199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郫都区人，住四川省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进，四川元绪（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珊珊因与被上诉人张燕、李治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3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珊珊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川1823民初463号民事判决结果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李治锦追加曹珊珊作为共同被告并要求与其共同偿还张燕借款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李治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法院认定“曹珊珊与李治锦于2016年2月14日在汉源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收入来源主要为李治锦从事工程劳务分包所得，曹珊珊无稳定收入来源……”对这一事实李治锦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另外，曹珊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第五条约定是为了证明李治锦对外所负债务在双方2019年11月29日离婚时，曹珊珊都不知道，一审法院在该协议书未被相关司法机关撤销或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就认定李治锦对外所负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是对该协议书中受法律保护的条款予以否决。2、一审法院对曹珊珊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目的并未按照曹珊珊的意思来进行认定，纯粹是在混淆曹珊珊当庭所要说明的事实，曹珊珊想要证明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李治锦经常赌博等，并没有以该证据证明李治锦赌博的款项是向张燕所借。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李治锦应当提供在张燕处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而不应当由曹珊珊来举证。3、一审法院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夫妻婚姻家庭的法律关系合并处理，系程序严重违法，曹珊珊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判决超出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本案债权人张燕明确表示只起诉李治锦，说明张燕放弃了自己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根据李治锦申请追加曹珊珊作为本案参加诉讼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另补充一点，一审法院的审理超出了诉讼请求，上诉人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是有法律依据的。 李治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曹珊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曹珊珊的上诉请求。 张燕辩称，李治锦欠张燕18万元是不争的事实，张燕和李治锦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如果审理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张燕不放弃自己的权利。 张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曹珊珊、李治锦偿还张燕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6%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曹珊珊、李治锦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李治锦与曹珊珊曾系夫妻关系，李治锦曾系张燕妹夫，张燕与曹珊珊系姑嫂关系。李治锦因资金周转需要，自2019年4月起陆续找张燕借款，张燕通过“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等方式将相应款项汇入李治锦“微信”、及有关银行账户内，至2019年11月7日李治锦共计在张燕处借款33万元。期间李治锦分别于2019年6月18日归还借款10万元、于2019年8月31日归还借款5万元，剩余18万元至今未归还。张燕曾于2020年1月24日通过电话向李治锦催要剩余的18万元，李治锦以发放民工工资等事由，拒绝还款。现张燕以李治锦拒绝还款为由，诉至人民法院，并提出前述主张。 一审另查明：曹珊珊与李治锦于2016年2月14日在汉源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收入来源主要为李治锦从事工程劳务分包所得，曹珊珊无稳定收入来源。后因双方感情破裂于2019年11月29日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双方在登记离婚时达成了《离婚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方：李治锦，男，生于1984年3月1日，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身份证号……，电话……。乙方：曹珊珊，女，生于1987年2月15日，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身份证号……,电话……。甲、乙双方于2016年2月14日在汉源县民政局登记结婚，2016年12月16日生育一子取名：李宜宸，现年2岁。甲、乙双方婚姻关系续存期间因家庭生活琐事产生纠纷，长期分居。现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双方自愿协议离婚，有关事宜协议如下：一、……。二、……。三、……。四、……。五、甲、乙无共同债权、债务。双方各自所欠债务各自偿还。”六、……。七、……。八、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各自执一份，一份交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使用。甲、乙双方签字（捺印）生效。此协议甲方：李治锦（签名并按有指纹），乙方：曹珊珊（签名并按有指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一审再查明：庭审中，李治锦承认张燕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但认为案涉借款系其与曹珊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李治锦承认张燕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张燕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关于案涉借款18万元是否属于李治锦与曹珊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二、关于张燕主张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6%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一、关于案涉18万元是否属于李治锦与曹珊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张燕与李治锦的借贷关系发生在李治锦与曹珊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李治锦与曹珊珊婚后，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为李治锦从事工程劳务分包所得，而曹珊珊无固定收入。本案李治锦与曹珊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治锦向张燕借款，但其借款用途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曹珊珊虽提交了李治锦因赌博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的证据，但该证据并不能充分说明李治锦用于赌博的款项系向张燕所借，曹珊珊亦未能提供其与李治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收入归各自所有的相关约定的证据，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张燕借给李治锦的款项系其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李治锦与曹珊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本案李治锦与曹珊珊所负债务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因此，该欠款应由李治锦与曹珊珊共同偿还。李治锦虽与曹珊珊在协议离婚时达成了“无共同债权、债务。双方各自所欠债务各自偿还”的协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此处的财产包括债务。李治锦与曹珊珊离婚时达成的债务偿还的协议，此协议系原夫妻间对夫妻共同债务分担的处理方式，没有征得债权人的同意，其效力不及于债权人。本案李治锦与曹珊珊的离婚协议对债务承担的约定仅能约束彼此双方，不能以此来对抗善意第三人而拒绝还款。当事人一方清偿共同债务后，有权基于离婚协议向另一方进行追偿。 二、关于张燕主张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6%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张燕主张应按其向李治锦电话催要后一日，即自2020年1月25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张燕于2020年1月24日在电话中向李治锦催要借款后，应当给李治锦必要合理的还款时间，在合理时间内李治锦仍未向张燕偿还借款，故确定李治锦、曹珊珊向张燕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张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一日，即自2020年4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根据张燕提交的证据，结合李治锦当庭自认的意见，该借款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张燕提交的证据中，借款方是李治锦，贷款方是张燕。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张燕可以随时要求李治锦还款。现张燕向李治锦催要借款后，李治锦在合理期限仍未偿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燕起诉李治锦偿还借款18万元并要求借款人李治锦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该债务系李治锦、曹珊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李治锦、曹珊珊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李治锦、曹珊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偿还张燕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李治锦、曹珊珊负担。 二审中，曹珊珊提交了两份营业执照，拟证明曹珊珊有收入。李治锦在外的借款，曹珊珊不知情。李治锦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营业执照指的是经营盒饭和卖烧烤，房租都是李治锦交的，经营惨淡亏本，没有收入。张燕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经营什么不清楚。 张燕没有提交二审新的证据。李治锦提交了以下证据：1.针对行政处罚一事的公安询问笔录，拟证明并非是经常赌博。2.曹珊珊与李治锦婚姻存续期内居住房屋的现场照片，拟证明李治锦四次劳务分包工程挣钱还建房款。3.银行转款明细，于2016年6月18日向赵兰斌还建房的借款104000元。曹珊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能证明李治锦喜好赌博。对证据2新房子的照片予以认可，旧房子不清楚，不能达到李治锦主张的在张燕处的借款是用于修房子。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赵兰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张燕质证认为，借款用于何处张燕不清楚，不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二审中曹珊珊和李治锦提交的证据与本案诉讼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1．张燕在起诉时确定的被告系李治锦。 2．张燕在庭后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询问笔录，陈述：从2015年开始，李治锦和曹珊珊还没有结婚时就开始向其借款，最终在2019年1月核算后确认欠款金额为50万元，该50万元结算后几天就全部归还了。结算清楚后，曹珊珊就说以后谁借的谁还，2019年2月份，李治锦赌博被处罚后，曹珊珊还打电话过来给张燕说过，以后李治锦借钱，曹珊珊不管了。后来李治锦开口借钱，毕竟是一家人，也想他们家庭和诣，所以就借给了李治锦。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案件，张燕作为出借人，明确陈述案涉借款是李治锦向其所借，且陈述在出借款项之前，曹珊珊明确告知过其“谁借的钱谁还”。李治锦对借款的事实和尚欠借款18万元未归还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主张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在一审中申请追加曹珊珊为本案被告，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追加曹珊珊为本案被告是否适格及在本案中对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审理是否不当的问题。 张燕作为本案的原告一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明确其诉称侵犯张燕民事权益的被告一方是李治锦，且在二审审理中，明确陈述在出借案涉款项之前，曹珊珊明确告知过其“谁借的钱谁还”，李治锦也认可向张燕借款及尚欠18万元未归还的事实，故可以认定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相对人是张燕和李治锦。一审审理中，因李治锦主张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在一审中申请追加曹珊珊为被告加入本案诉讼，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就该申请向原告张燕进行释明，征求原告张燕的同意。一审法院仅依据被告李治锦的申请追加曹珊珊为本案被告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在本案中对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审理是否不当的问题。张燕作为本案原告即债权人，明确案涉借款的相对一方是李治锦，不同意追加曹珊珊为本案被告。李治锦作为被告一方，如认为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向张燕承担偿还责任后，不影响其通过诉讼等方式向曹珊珊追偿，故本案在原告张燕不同意追加被告曹珊珊的情况下，不宜对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审理，李治锦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珊珊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一审判决认定张燕与李治锦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及李治锦尚欠张燕借款18万元未归还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该部分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审理和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3民初46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治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燕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上诉人李治锦负担，上诉人曹珊珊二审预交的3900元应予退还；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被上诉人李治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周玉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