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兴华东路益民胡同。 负责人：刘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跃，男，1978年7月7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基云，男，1980年3月11日生，汉族，运输从业者，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冠县鼎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冠县定远寨镇范王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延国，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士朋，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基云、冠县鼎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腾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3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范永跃，二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赵岩、沈士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付基云、鼎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仅根据报警记录即认定郭朋招在案涉车辆上坠落，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伤者受伤后驾驶员可离开现场将伤者送往医院医治，但实际车主或陪同人员应有足够的时间向天安保险公司报案或者拍摄现场，付基云方有隐瞒事故事实的嫌疑。二、本案主车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仅为司机或者乘客的受伤承担保险责任，但现无证据证明或者照片证明伤者事故系在承保车辆上坠落摔伤。三、天安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已向被保险人宣告，如出现事故应第一时间向天安保险公司或者司法部门报案保留第一现场照片，作为事故的证据，但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事故过程及发生的位置。付基云方有充足的时间记录第一现场，并要求司法部门或者要求天安保险公司到场，但付基云方并未向天安保险公司报案，仅向公安机关述说过程也未要求公安机关现场出警。四、本案伤者的伤残情况为伤者自行委托鉴定，未通知天安保险公司到鉴定机构进行监督，鉴定机构的选取系单方委托，涉案鉴定不符合证据要件的要求，属于无效证据。 付基云、鼎腾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的依据不仅是车主付基云的报案、报警求助受理登记表，另有榆林市榆阳区金鸡滩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及榆林市星元医院的住院记录，上述证据可证明120接到报案电话后，从金鸡滩镇上河六队煤厂接走驾驶员郭朋招，郭朋招从车辆驾驶室下车时不慎摔倒的事实。二、对郭朋招进行伤残鉴定是为确定郭朋招与车主付基云间的赔偿数额，郭朋招与付基云在签订协议时确认赔偿数额为25万元，低于郭朋招的实际损失数额。案涉保险金额仅为10万元，付基云在履行赔偿义务25万元后，仅能向天安保险公司主张10万元，这也是天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未对郭朋招的伤残情况申请重新鉴定的原因，天安保险公司现再次提出郭朋招的伤情系单方鉴定，无实际意义。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付基云、鼎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天安保险公司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基云系鲁Ｐ×××××车辆的车主，该车挂靠在鼎腾公司处经营，郭朋招系付基云雇佣的驾驶员。 2019年2月22日，鼎腾公司为鲁Ｐ×××××车辆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2月23日起至2020年2月22日止。 榆林市公安局榆阳分局金鸡滩派出所出具公民报警求助受理、处理情况登记表，载明：报警时间2019年4月17日9时30分，付基云来所报称，其雇佣司机郭朋招于2019年4月15日12时许，驾驶半挂鲁Ｐ×××××在本辖区上河六队煤场下车时不慎从驾驶室坠落受伤。榆阳区金鸡滩镇中心卫生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于2019-4-15日上午11:19分星元医院金鸡滩分院接到120电话，在金鸡滩镇上河六队煤场内接到病人郭朋招，男，51岁，腿外伤疼痛难忍，11:30分将郭朋招送往星云医院急诊科治疗，以上属实。 事故造成驾驶员郭朋招受伤，事故发生后，郭朋招被送往榆林市星元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共计花费医疗费66837.34元。事故发生时，郭朋招持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从事交通运输业，其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的准驾驶车型为A2。 郭朋招受伤后，由其姐张小倩、其哥郭朋高护理。郭朋招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人数、护理时间、营养时间向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郭朋招因下车时不慎从1米高车门坠落摔伤致右股骨颈骨折，实施了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评定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郭朋招的误工时间210天、护理时间120天、住院期间（17天）护理人数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1人、营养时间90天。天安保险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2019年12月5日，付基云、鼎腾公司（甲方）与郭朋招（乙方）达成赔偿协议，载明：甲方赔付乙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25万元，除上述费用外，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鼎腾公司向天安保险公司交纳了保险费用，天安保险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该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焦点在于：天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向付基云、鼎腾公司赔偿保险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据此，只有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公司方可免责。事故发生后，付基云方虽然未及时报警、通知天安保险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但考虑付基云方离开现场的原因是急于送伤者就医，把患者的生命和健康放到首要位置，该过错既不构成故意，亦不构成重大过失。榆林市公安局榆阳分局金鸡滩派出所出具的报警求助受理、处理情况登记表亦能证明付基云方进行了报警，结合郭朋招受伤后及时送往医院救治，能够证明案件基本事实，加上付基云方未及时报险仅构成轻微过失，天安保险公司不应当免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天安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发生免赔的事实，即付基云方因救治伤员而故意未报警和报险致使事故原因无法认定，且未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系郭朋招故意导致，故天安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次事故造成郭朋招右股骨颈骨折，付基云、鼎腾公司亦应按照法律规定赔偿受害人郭朋招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相关费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且付基云方已向受害人郭朋招履行了赔付义务（已赔付25万元），故天安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付义务。付基云、鼎腾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向受害人实际赔偿后，依法取得向保险人主张保险金的权利。付基云、鼎腾公司要求天安保险公司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1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限天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付基云、鼎腾公司保险赔偿金1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天安保险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天安保险公司提交：1.证据一，照片20张，表示其工作人员至上河六队煤厂、金鸡滩派出所进行走访调查时所拍摄，拟证明郭朋招是在该煤厂装车完毕后盖篷布时从车厢掉落，而非系付基云方所称的从驾驶室下车时摔落。2.证据二，天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范永跃（130××××0555）于2020年9月1日与郭朋招（159××××0881）的通话录音、范永跃（130××××0555）与郭朋招妻子杨雪妮（134××××1295）的通话录音，拟证明付基云方提交的其已向郭朋招支付25万元的凭证为虚假证据，实际支付不到10万元。另表示，公民报警求助受理登记表仅能证明付基云至派出所进行口头报案，接警人为谢鹏，该报案未出警调查，仅是付基云口头陈述。申请调取120通话录音记录，可证明郭朋招是在煤厂装车完毕后盖篷布时从车厢掉落，并非从驾驶室下车时摔落。 付基云、鼎腾公司质证认为：1.关于证据一，照片是来自微信昵称为“流明”的人发送的，该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及照片中人员的身份情况，该照片的来源不合法，天安保险公司应提交拍摄照片的原始载体，且该组照片无法证明天安保险公司的证明目的。2.关于证据二，无法确定录音中对话人的身份，对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录音内容无法证明天安保险公司的证明目的。录音中对方“男声”陈述协议约定金额为20余万元及其系从驾驶室掉落，也能印证公民报警求助受理登记表中载明的内容。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榆阳区金鸡滩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可证实郭朋招在上河六队煤场受伤的事实。对于郭朋招受伤的原因，付基云方提交的卫生院的证明、星元医院的住院记录等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天安保险公司提交的照片等证据并不能否定付基云方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另外，即使如天安保险公司所称，郭朋招并非从驾驶室下车时摔落，而是装车完毕后盖篷布时从车厢掉落受伤。但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并未对何种情形属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作出明确解释和界定。本案中，鼎腾公司投保的车辆系货车，而货车主经营的是运输业务，即运输货物。装货和卸货系使用车辆的行为之一，并不能狭义地认为车辆在行驶中才属于使用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即使郭朋招受伤系因盖篷布时从车厢掉落导致的，亦不能免除天安保险公司的理赔责任。 关于天安保险公司主张付基云方未实际向郭朋招支付25万元赔偿款，其不应向付基云方支付保险金的问题。虽然经当庭向郭朋招核实，郭朋招表示其尚未全部收到付基云应支付的25万元赔偿款，其与付基云签订的赔偿协议中约定的收款银行卡现由付基云持有。但付基云与郭朋招已达成赔偿协议，郭朋招亦表示其已收到付基云支付的9万多元，故作为被保险人的付基云方有权向天安保险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天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天安保险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唐端阳 书记员石瑞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