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2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彬，男，196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从卫，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定远县定城镇东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5152823655K。 法定代表人：王家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杭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明湘，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桂田，男，196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涛，安徽末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瑞彬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华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瓴公司）、原审被告胡桂田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瑞彬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144号民事判决；2.判令华瓴公司支付工程款2717555元；3.由华瓴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2016年12月13日，张瑞彬与华瓴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张瑞彬为其建设的固镇县连城镇马铺新村安置房二期项目12#、13#、16#、17#楼进行施工，总价款11413890元。合同签订后，张瑞彬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8年3月28日，张瑞彬委托胡桂田代为处理施工、验收、结算事项。2018年4月13日，华瓴公司与胡桂田在没有告知张瑞彬解除合同、没有撤换张瑞彬组织的施工人员情况下，私自又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将固镇县连城镇马铺新村安置房二期项目12#、13#、16#、17#楼分包给胡桂田施工，胡桂田利用该合同，与华瓴公司恶意串通，多次领取工程款；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承诺接受罚款；并对华瓴公司重复计算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签字认可，严重侵犯了张瑞彬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已付工程款9603983元，没有事实依据。1.胡桂田与华瓴公司恶意串通，与华瓴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签订了《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损害张瑞彬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胡桂田为张瑞彬代理人，其签订合同效力及于张瑞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胡桂田领取工程款的行为不能视为张瑞彬领取工程款，应当据实结算。通过胡桂田与华瓴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可以证明，2018年4月13日以后，胡桂田不再是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华瓴公司结算，而是以合同当事人的身份进行结算。这就等于张瑞彬在施工，而胡桂田则在没有任何施工的情况下却以施工人的身份领取工程款，显然侵犯了张瑞彬的合法权益。华瓴公司明知张瑞彬为实际施工人，却与胡桂田进行结算，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2.张瑞彬对华瓴公司提交的多笔账目提出异议，而且均有事实依据，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违反法律规定。张瑞彬认为下列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不予认可：(1)2017年10月12日付工程款465000元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华瓴公司向黄德举转款117500元为扣饭卡，其中包括32000元由张瑞彬承担，没有依据。(2)2018年5月24日付钢丝网线4400元有异议。这张单据上既没有张瑞彬签字，也没有胡桂田签字；黄三高不是张瑞彬的瓦工领班，其签字无效。(3)2018年6月30日分别付给胡桂田40000元有异议。该笔款项系胡桂田与华瓴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以后支付的，不是基于委托关系，而是基于合同关系付款，与张瑞彬无关，而且也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是用于工程的。(4)2018年7月25日向胡桂田支付2000元有异议。除上述理由外，该笔款项为借款，不应计算在工程款范围内。(5)2018年7月31日向胡桂田付款12000元有异议。没有证据证明用于支付水电费。(6)2018年8月30日向胡桂田付款22000元有异议。没有证据证明用于支付水电费。(7)2018年8月31日向胡桂田付款4400元有异议。没有证据证明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没有明细和工人签字。(8)2018年9月12日付款21000元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可20000元)。没有证据证明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没有明细和工人签字。(9)2018年9月15日付款200000元有异议。没有证据证明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没有明细和工人签字，不能证明黄厚才为张瑞彬施工。(10)2019年2月20日支付的1521800元中支付给第三人的20万元有异议。胡桂田向华瓴公司领取的是工资款，胡桂田不是工人，无权领取该笔款项。(11)2017年6月30日应付黄艳砖款214737元有异议。华瓴公司认可并未支付该笔款项。(12)材料费758611元，胡桂田仅认可543911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其中黄砂款56111元重复计算，依法不应认可。(13)回弹费120000元不应认定。华瓴公司建设40幢楼，张瑞彬仅承包其中4幢，回弹费20万元，张瑞彬承担12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按平均数，张瑞彬最多应承担2万元。更何况回弹费按行业惯例应由华瓴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多计算华瓴公司付款金额907648元，请求依法认定华瓴公司实际付款8696335元，尚欠2717555元。3.即使在胡桂田与华瓴公司的《张瑞彬、胡桂田班组付款明细》中，胡桂田也称以实际决算为准，并不是全面认可，而且胡桂田也陈述华瓴公司存在较多重复计算的现象。华瓴公司作为较大的集团公司，应当有完整的资料证明其施工和付款行为，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更何况从其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可以看出有明显的伪造证据行为。胡桂田与华瓴公司恶意串通，即使为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也应由华瓴公司承担责任，华瓴公司仍应按事实支付工程款。三、华瓴公司应当于竣工验收合格后立即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于审计定案后支付剩余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工程已于2019年12月20日完成了审核定案，审计部门出具了审计报告，付款条件已经成就。1.该合同被一审法院确认为无效，因此华瓴公司应当在竣工验收合格后立即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方式为解决争议条款，系适用法律错误。所谓解决争议条款，应当是双方约定在争议发生后，如何选择解决处理方式，付款方式不是解决争议条款。2.张瑞彬与华瓴公司签订的合同价款为“包死价”，审计结果对支付工程款并不产生影响，因此，审计后付款的约定，对本案无约束力。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华瓴公司应当以竣工验收时间为付款时间。4.该工程已于2019年12月20日完成了审核定案，审计部门出具了审计报告，即使按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5.一审法院以胡桂田与华瓴公司签订的合同为依据，认为应当在审计定案后(业主支付甲方工程款后)再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张瑞彬作为实际施工人，胡桂田与华瓴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且对张瑞彬无约束力。现房屋已交付，按竣工验收日计算，5%保证金也已到期，华瓴公司应全额支付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瑞彬的上诉不请求。 华瓴公司辩称，1.胡桂田既是案涉工程合伙人又是张瑞彬代理人，其在涉案工程中实施的行为均对张瑞彬发生效力，其行为后果应由张瑞彬承担。2.根据双方内部分包协议和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合同总价款包括由张瑞彬承担并且应当缴纳的税费，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华瓴公司每次支付工程款后张瑞彬都应当向华瓴公司提交完税凭证，否则华瓴公司不再支付工程款。3.由于涉案工程业主单位尚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与胡桂田签订的内部分包协议约定，华瓴公司的付款时间未到，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4.华瓴公司截至目前支付工程总价款9803983元，另华瓴公司已经为涉案工程缴纳部分涉案税款，其中张瑞彬应当承担70万元，该部分也应当视为华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5.张瑞彬称华瓴公司与胡桂田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瑞彬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胡桂田述称，1.由于张瑞彬缺乏资金继续投入案涉工程，故2018年10月13日经与叶如志、张瑞彬协商，作废原合同（张瑞彬2016.12.13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签订新的合同。施工主体是胡桂田，因此有关工程款应当是由胡桂田与华瓴公司结算，并收取华瓴公司欠付工程款。2.关于张瑞彬不认可的资金往来，胡桂田认为凡有胡桂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认可收到的款项，或者签字认可的款项，均视为已付工程款。但一审法院认定的向华瓴公司转入的117500元饭卡，其中的32000元胡桂田不知情。2017年6月30日由华瓴公司付给黄艳砖款其中的214737元，胡桂田不予认可。关于材料费758611元中扣除胡桂田所提砖款，其中56111元确属重复计算，另就回弹费12万元，已由混凝土公司承担且实际履行，该12万元不应承担的理由是回弹费是基于整个案涉工程四十栋楼，但就本案来说所争议是四栋楼。退一步说，回弹费按照张瑞彬观点，也只应当是2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瑞彬的上诉，依法改判工程款付款条件成就时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胡桂田。 张瑞彬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华瓴公司支付工程款397314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8年12月17日付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3日，作为乙方的张瑞彬与作为甲方的华瓴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张瑞彬对华瓴公司承建的固镇连城镇马铺二期安置房12#、13#楼实际施工，合同同时约定了各方的权利义务，与本案争议有关的内容为：固镇县连城镇马铺新村二期安置房12#楼建筑面积2195.4平方米、13#楼建筑面积3289平方米，总计5484.4平方米，单价1000元每平方米，总价5484440元，总价一次包死，风险自担；主体结构封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主体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价的60%，如甲方的资金紧张，20%用甲方开发的商品房冲销乙方工程款（商品房价格按照市场价），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审计定案后支付1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一次付清。之后，张瑞彬实际实施了固镇县连城镇马铺二期安置房12#、13#、16#、17#楼的工程建设。2018年3月28日，张瑞彬向华瓴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写明：“委托胡桂田全权处理固镇县连城镇马铺新村安置房二期项目12#、13#、16#、17#楼的施工、验收、结算等所有事项，并负责与安徽华瓴建工集团公司马铺新村安置房二期项目部进行联系、沟通，同时服从安徽华瓴建工集团公司马铺新村安置房二期项目部的工作安排，直至固镇县连城镇马铺新村安置房二期项目12#、13#、16#、17#楼全部竣工验收、结算完成止。受托人在处理上述四栋楼所有事项的过程中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资料、签字等，委托人均予以承认并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受托人无转委托权。”2018年4月13日，胡桂田以自己的名义与华瓴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固镇县连城镇马铺二期安置房12#、13#、16#、17#楼；固镇县连城镇马铺新村二期安置房12#楼建筑面积2195.4平方米、13#楼建筑面积3289平方米、16#楼建筑面积2640.49平方米、17#楼建筑面积3289平方米，总计11413.89平方米，单价1000元每平方米，总价11413890元，总价一次性包死，风险自担；工程使用的钢材、水泥、混凝土、空心砖、门窗、防水、外墙真石漆、人工工资等由甲方提供（价款包含在总价之内）；主体结构封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主体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到乙方总价的80%，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审计定案后（业主支付甲方工程款后）支付1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一次付清。前述工程于2018年9月竣工验收。本案中证据能够证明的华瓴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9603983元。另查明，张瑞彬在承建本案工程时，与胡桂田、叶如志系合伙关系，叶如志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瑞彬无施工资质而与华瓴公司签订合同分包本案工程，该分包合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张瑞彬已实际建设本案工程，且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张瑞彬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要求华瓴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其次，胡桂田系张瑞彬的合伙人，且经张瑞彬授权处理本案工程的“施工、验收、结算等所有事项”，其于2018年4月13日以自己的名义与华瓴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无论是基于张瑞彬的委托（华瓴公司知道张瑞彬与胡桂田之间的委托关系），还是基于其与张瑞彬之间的合伙关系，效力均应当及于张瑞彬，应当视为对张瑞彬与华瓴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补充和变更。胡桂田主张的该合同是其与华瓴公司在三方协商作废原合同基础上所重新签订的合同，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瑞彬有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不予采纳。第三，《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主体结构封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主体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价的60%，如甲方的资金紧张，20%用甲方开发的商品房冲销乙方工程款（商品房价格按照市场价），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审计定案后支付1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一次付清。”而《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则进一步补充“为主体结构封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主体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到乙方总价的80%，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审计定案后（业主支付甲方工程款后）支付1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一次付清。”即两份合同约定的在支付工程总价80%以后继续付款的条件均是“审计定案后”，且后一份合同还在括号中注明“业主支付甲方工程款后”，据此，在业主支付工程款之前，华瓴公司支付工程总价款的80%即视为完成付款义务。现华瓴公司能够证实的付款已超出工程总价款的80%。在一审庭审中，胡桂田认可华瓴公司未收到业主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张瑞彬经询问对这一事实也未提出异议，仅认为“业主支付甲方工程款后”作为付款条件的约定因合同无效而无效，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故对华瓴公司主张业主单位尚未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事实予以认定。虽张瑞彬认为付款条件的约定无效，但司法解释将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方式明确规定为“参照合同约定”，故张瑞彬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第四，胡桂田作为张瑞彬的合伙人在参加诉讼时提出的两项请求，一项是要求法院确认事实，一项是要求法院对尚未确定的事实作出裁判，且未明确请求数额，均不符合民事案件起诉的要件，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未作变更，一审法院对其两项诉讼请求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张瑞彬与华瓴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但其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因其与华瓴公司之间约定的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对于其要求华瓴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可以在付款条件成就后再向华瓴公司主张。胡桂田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均不属于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不予审理。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瑞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85元，由张瑞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瑞彬对一审法院关于“华瓴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9603983元”的事实认定提出异议，认为已付工程款金额应当为8696335元。因张瑞彬在向本院提交的《代理意见》中明确表明“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总工程款及华瓴公司已付款金额符合事实和法律”，系其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认可，故对其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华瓴公司对一审法院关于“华瓴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9603983元”的事实认定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暂未认定税款70万元、脚手架违约款10万元、2019年5月20日支付给胡桂田的工程款10万元，其实际已付款10503983元。经审查，张瑞彬与华瓴公司之间的合同虽约定“乙方（张瑞彬）必须以甲方名义缴纳该工程建设涉及国家相关的各种税、费及公司的管理费”，但华瓴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所涉税费金额及其已支付的税费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华瓴公司提交的税金计算表不能证明在张瑞彬应当承担的税费数额，无法计算抵销工程款的金额，华瓴公司可以另案向张瑞彬及其合伙人主张并无不当，对华瓴公司关于税款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脚手架违约款10万元，华瓴公司提交的收据上虽载有“12、13、16、17#楼脚手架款为442390元，其中8万元从我水电、瓦工班组中扣除，另2万元从脚手架班组扣除。胡桂田”的内容，但胡桂田质证认为华瓴公司未提交付款依据和支付依据，也未经其同意，该违约金不能计算在已支付的工程款中；因为水电班组和钢模班组写过承诺书了，如果钢管过期是他们的，我就概不承认，都走他们工程款里扣除付款；当时签字想表达黄总出面处理这个钱不该我出，从他们工程款里扣，罚多少钱由黄总决定。张瑞彬亦不认可该10万元。华瓴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该10万元及该10万元就是其主张的应当由张瑞彬或胡桂田承担的款项，故对华瓴公司的该项异议，本院亦不予采纳。华瓴公司主张2019年5月20日支付给胡桂田10万元的依据是胡桂田2019年5月20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和2019年8月27日汇款30000元、2019年10月16日分别汇款30800元和32000元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胡桂田对此无异议，认为是支付的瓦工工资。张瑞彬虽对此不认可，但其既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举证证明胡桂田与华瓴公司之间存在其主张的恶意串通的情形，且在其未明确向华瓴公司取消其对胡桂田就案涉工程施工、验收、结算等事项的委托授权的情况下，胡桂田认可的该笔款项应当视为华瓴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故对华瓴公司的该项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胡桂田对一审法院关于“华瓴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9603983元”的事实认定提出异议，认为其中黄德举的32000元，钢丝网线4400元、回弹费12万元、黄艳砖款214737元，应该予以扣除，材料费758611元中只认可543911元，其中黄砂款56111元重复计算。因张瑞彬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胡桂田系基于张瑞彬的委托授权参与案涉工程，张瑞彬已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款金额，故对胡桂田的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张瑞彬二审中提交了固镇县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固审投报【2010】1号），证明2019年12月24日审核定案表已经出具且由华瓴公司单位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华瓴公司付款条件成就。华瓴公司、胡桂田对该报告均未持异议，本院对该报告予以采信。 另查明：2018年3月28日，张瑞彬、叶如志、胡桂田三人签订《协议书》，载明：“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连城镇马铺新村安置房二期项目12#、13#、16#、17#楼总承包是我们（胡桂田、张瑞彬、叶如志）三人承建，现由我胡桂田全部负责，直到施工结束、结算，由我全部负责（包括工程款出现问题），三人的分配比例，各占三分之一承担所有投资款，按月息1.5%计算，结算以公司大合同付款为节点。如胡桂田安排不到位，影响工期，等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胡桂田承担，张瑞彬以前所签署的劳务合同由胡桂田接管。” 再查明：2020年1月2日，固镇县审计局就蚌埠铜陵产业园安置房建设工程（三次）项目出具《审计报告》（固审投报[2020]1号），载明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8年9月20日。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华瓴公司欠付工程款具体金额应当如何认定？二、该欠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张瑞彬、华瓴公司及胡桂田对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141389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已付工程款金额经审查应为9703983元（一审判决认定的已付工程款金额9603983元+华瓴公司2019年5月20日以借条方式支付的10万元），故华瓴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1709907元（11413890元-9703983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华瓴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款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主要依据是2018年4月13日胡桂田与其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且其辩称“签订该合同是基于原合同只有12#、13#楼，没有16#、17#楼，结合张瑞彬与胡桂田是合伙人且有授权委托书，为了完善合同确定施工范围和工程总价款以及付款时间等，从而与胡桂田签订新的合同。”而胡桂田述称“原来我与张瑞彬系合伙，在施工过程中张瑞彬说我和叶如志拿50万元，剩余款项由张瑞彬自己负责，2017年4月张瑞彬说没有钱进钢材，让我进点钢材，然后他连本带利还我。后我进100余万**材，张瑞彬未支付我相关款项。后我给他27万左右买砖、混凝土等，年底说和业主要钱但未果。业主方黄总称合同是张瑞彬签的，我没有权利要钱，所以我找到叶如志、张瑞彬、会计何骏新写的协议书和委托书找公司改合同，黄总看到协议书和委托书，和我重新签订合同，后来案涉工程就按照新的协议由我继续履行。水电工等都是我找的，签的协议。2018年底，我找张瑞彬算账但其推脱，后来公司打了材料款条子给我说我混凝土未支付款项，我说我已经支付给张瑞彬几十万，但公司和张瑞彬都未支付混凝土钱。就是上述原因，根据委托书才重新签的合同，张瑞彬和叶如志都在场，当时和张瑞彬没有结算。我前述给张瑞彬款项，其未用在工程上，基于这个原因，以及确定工程范围和工程价款，才改的合同。”首先，从华瓴公司和胡桂田的前述陈述内容看，双方关于重新签订合同的陈述存在矛盾和不一致的地方；且从张瑞彬提交的其与王万好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劳务合同》《混凝土对账确认单》《委托书》及华瓴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委托书》等载明的内容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看，能够认定张瑞彬实际承包的是案涉四栋楼，所以华瓴公司、胡桂田的前述陈述也与本案事实不符。其次，从胡桂田和张瑞彬的合伙关系及张瑞彬2018年3月28日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内容看，胡桂田与张瑞彬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其双方之间的内部关系，与华瓴公司无关；张瑞彬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内容并未明确授权胡桂田有权与华瓴公司重新签订合同；且胡桂田、张瑞彬、叶如志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亦明确约定“结算以公司大合同付款为节点”，华瓴公司庭后提交的大合同关于付款节点的约定为“审计定案后支付15%”，而胡桂田与华瓴公司重新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中的此节约定为“审计定案后（业主支付甲方工程后）”，超出《协议书》约定内容和《委托书》授权内容。再次，华瓴公司、胡桂田虽辩称张瑞彬与华瓴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已作废，但该辩称意见仅有胡桂田与华瓴公司重新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中“本协议之前甲、乙双方所有的协议、合同、洽商等，全部作废”的约定为证，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张瑞彬对此亦不认可。最后，华瓴公司在本案原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我们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给原告（张瑞彬），至于合伙内部纠纷他们自己内部解决。”综合前述分析，胡桂田以自己名义与华瓴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变更合同相对人及张瑞彬与华瓴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等内容，系胡桂田超越代理的行为，且张瑞彬不予追认，故该合同对张瑞彬没有约束力。鉴于华瓴公司在明知张瑞彬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及《委托书》内容的情况下，仍与胡桂田重新签订合同，说明其对胡桂田的越权行为系明知，故不能认定其系案涉交易行为中的善意第三人，而受表见代理之保护。因此，胡桂田以自己名义与华瓴公司重新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分包协议》既不是对张瑞彬与华瓴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废除，也不是补充和变更，更不是胡桂田与华瓴公司重新建立施工合同关系的依据。华瓴公司以此主张案涉工程款付款条件不成就没有依据。另外，张瑞彬与华瓴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虽然只有12#、13#楼，未体现出16#、17#楼，但通过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张瑞彬实际承建了前述四栋楼的工程，后因其资金问题，在施工后期将前述四栋楼的施工、验收、结算等事项委托胡桂田全权处理。因此，张瑞彬亦是16#、17#楼的实际施工人，与华瓴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因张瑞彬与华瓴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双方在合同中关于付款节点的约定亦无效。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9月20日竣工验收，且质保期已满。因此，张瑞彬主张华瓴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张瑞彬与胡桂田之间的纠纷可根据其合伙协议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张瑞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144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华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瑞彬工程款170990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85元，由张瑞彬负担21979元，安徽华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6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40元，由张瑞彬负担10582元（已交纳），安徽华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95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增余 审判员  耿 杰 审判员  罗正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梅莹 书记员毛婉月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 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