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凯旋，女，1972年2月17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杨紫惠，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1971年10月30日生，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徽，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凯旋因与被上诉人李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黔2701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凯旋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说理部分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充分证明案件事实，予以认定，但在判决书后半部分又认定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案件事实，而又在判决书后半部分却认为上诉人证据不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一审判决自相矛盾。第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结婚，于2008年10月31日离婚，双方于2017年6月19日又再次登记结婚，并于2018年10月17日又离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从2008年10月31日至2017年6月19日期间属于离婚状态，被上诉人称双方离婚不离家，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完全违背案件的基本事实。2、被上诉人主张向上诉人所转账的66.8万元与本案无关，该笔款项系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经营都匀市吴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另一笔借款的还款，并没有列入本案的起诉范围。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是上诉人先于2017年12月28日和2018年1月2日分3次将该66.8万元分别转账至被上诉人和都匀市吴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账户，然后才有了被上诉人的上述转账，因此，该笔转款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已针对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证，被上诉人抗辩该转账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资金往来，并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互相转账的事实，就此，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显失公正。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该58万元支付到了被上诉人处，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获得该款项有法定或者合同约定的合法依据，获得上诉人的借款是否具有法律根据，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范围。3、一审法院对离婚协议的内容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债务，没有共同债权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该认定纯属张冠李戴、断章取义。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非常之清楚，该协议指的是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对第三人享有夫妻共同债权，也没有对外负有夫妻共同债务，但该离婚协议上并没有谈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者之间在婚前是否相互欠债的问题。一审判决引用该离婚协议的内容推定得出被上诉人在婚前并没有向上诉人借款的结论，其认定是非常荒谬。一审判决连最基本的夫妻共同债权、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概念都弄错。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l、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以及被上诉人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流水、房屋买卖合同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案件事实，一审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请。2、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所举之证不能说明被上诉人所获得款项属于借款，但其获得58万元是客观的事实，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获得该58万元具有合法的依据，也应当成立不当得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不当得利的返还责任。第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获得上诉人所借的58万元系客观事实，有银行的转款凭证足以证明，虽然上诉人提供不了书面借据充分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但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获得该58万元有法律上的原因。即便上诉人所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依据《民事证据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人民法院也应当对本案上诉人所转给被上诉人的58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作为本案的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并就该问题双方进行充分辩论。显然，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影响案件公正处理。 被上诉人李勇二审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矛盾之处。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依法可作为定案依据，并不意味着一审法院认可上诉人证据的证明目的和证明内容，这完全是两个方面的问题，上诉人却将之混为一谈，认为既然可作为证据使用，就一定要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显然是对人民法院采信证据的误读，是其想当然的理解，故一审判决并不存在说理与判决自相矛盾的问题。第二，答辩人与上诉人虽于2008年离婚，但离婚后仍共同生活，这一点从双方的经济往来记录及子女的生育情况均可证实，故答辩人主张本案所涉转账是共同生活期间的资金往来，系同居期间的经济互助完全符合事实。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银行转账是借款行为，理应承担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单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至于上诉人所称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获得该款项有法定或者合同约定的合法依据，并不属于民间借贷案件中被告的举证责任范围，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第三，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内容并无错误。离婚协议是对当事人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分割共同财产，确认债权债务的重要法律文书。一审法院认为在答辩人与上诉人2018年的离婚协议当中，未记载双方债务问题，故认定无借贷事实，该认定是结合上诉人举证情况得出的结论，完全符合逻辑及案件事实。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答辩人与上诉人于2008年10月31日第一次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对于男方婚后欠女方10万元的债务就进行了明确约定，可见双方对债务的清算及归还是知晓应当在离婚协议中或以其他书面形式进行明确约定的，没道理在2018年离婚时，对于58万元这样一笔债务却只字不提，这显然是违背常理的。故一审法院对于离婚协议内容的认定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错误解读。第四，上诉人一审提起的是借款合同之诉，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妥。上诉人上诉中提出不当得利返还的主张，与其一审诉讼主张相悖，因其未在一审程序中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权且无义务将不当得利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进行审理。更何况，本案中上诉人转账给答辩人58万元的行为，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从时间上来说，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原告吴凯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勇归还原告借款58万元，并以5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原告2019年9月10日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利息；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08年结婚，于2008年10月31日离婚，后于2017年6月19日复婚，于2018年10月17日离婚，期间双方于2017年9月11日生育一子李果沩。2020年6月27日，原告吴凯旋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于2015年11月15日和2016年11月18日分别转账20万元和38万元给被告李勇，系民间借贷关系，要求被告李勇偿还上述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吴凯旋作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而原告吴凯旋未提供上述证据，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李勇抗辩该转账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资金来往，并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相互转账的事实，就此，原告吴凯旋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庭审中，原告吴凯旋提供的聊天记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2018年离婚协议中记载，双方自愿离婚……婚前财产各归所有……婚后无共同存款，婚后无共同债权，婚后无共同债务，婚后未购买共同住房，且双方共同承诺：双方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本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内容全部真实有效……该离婚协议中亦未对原告主张的双方存在借贷的事实予以约定，对国家机关公文记载的内容，推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认定原告吴凯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原告吴凯旋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因原告吴凯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故对其要求被告李勇偿还借款58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吴凯旋要求被告李勇偿还借款本金58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凯旋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24元，由原告吴凯旋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发生58万元的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婚姻关系情况，即双方于2008年7月结婚，于2008年10月31日离婚，离婚后双方仍然在一起共同生活，又于2017年6月19日复婚，于2018年10月17日离婚来看，虽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仍是独立平等的民事主体，但是上诉人主张的两笔款分别于2015年11月15日转账20万元和2016年11月18日转账38万元给被上诉人。第一，双方从2008年7月结婚到转款时，已共同生活很长时间，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其所转给被上诉人的款为其婚前个人财产，而非共同财产。第二，上诉人也未举证证实，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各自的收入约定归各自所有，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包括双方在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期间所得。第三，双方于2018年10月17日离婚时，在对债权债务处理中未对此提及不符合常理。第四，从2016年11月18日转款凭证上看，已补充注明款项是用于饭店投资，应系家庭投资经营行为，并非借款。第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转款凭证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均有大额的转账来往。综上，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对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凯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吴凯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