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荔湾区流花路73号406、506、606房。法定代表人：谭国辉，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坚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思阳，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厦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大东村四队旧庄**101。法定代表人：余楚天，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洪炜，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世发，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厦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一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坚丰、洪思阳，被上诉人厦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洪炜、潘世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厦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厦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责令厦都公司提交送货单等凭证以查清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导致对涉案《水泥砖购销合同》的履行事实认定不清。事实上，双方仅履行了合同约定范围内的货物，货款已经付清。首先，涉案合同是2017年7月8日签订，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涉案合同是补签。其次，涉案合同对货物的信息约定清楚，双方亦按照合同实际履行。对于超过合同约定的部分，厦都公司没有提交任何一建公司盖章或是一建公司的授权代表签订确认的文件作为依据，也没有提交送货单等能够证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文件证实交易。再次，一建公司并没有否认与厦都公司订购水泥砖，也没有否认涉案合同。最后，一建公司已经向厦都公司支付货款共计982167元，与两案所涉购销合同中的约定的货款金额是吻合的。（二）一审法院滥用表见代理制度，片面认定厦都公司提交的单方确认的材料登记表为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结果是错误的。1.厦都公司相信陈助龙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不充分。涉案合同没有约定陈助龙为一建公司指定的签收送货单及结算单的代表。厦都公司提交的一建公司与案外人广州市鸿华铁艺有限公司签订的《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购销合同》仅明确约定陈助龙在该合同中代表一建公司签收送货单及计算单，亦恰好证明如有委托个人代表必然会在合同文本中明确约定。厦都公司供货时并不知道有《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购销合同》的存在，更不知道陈助龙就是该合同中代表人。2.一审法院未能谨慎审查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适用标准，随意扩大表见代理的适用范围。厦都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我方与一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水泥砖购销合同我方实际也交付了货物，一建公司也确认支付了部分货款，以上事实双方是没有异议的。关于一建公司应当向我方支付货款的金额，一建公司认为双方交易的金额是35万余元，其依据的是合同约定暂定的总价，并不是双方实际交易过程的单据证明的金额，而我方举证的花都养老院材料登记表证实双方实际交易的单据是清楚显示双方交易时间、种类、单价、数量、金额等信息，据此汇总得出一建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91万余元。关于在材料登记表上签名与我方进行结算的陈助龙的身份问题，我方当庭已经提交一份案外人与一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的判决书，在该案中已经有查明和认定一建公司在花都养老院项目的多份采购合同中是指定陈助龙作为签收送货单和结算单的有效确认人，而事实上陈助龙也是一直都在花都养老院项目的工地上代理一建公司与供应商对接，就包括本案陈助龙与我方进行结算签订材料登记表，因此陈助龙作为一建公司在花都养老院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在本案中的角色确实是一建公司的代理人，一审判决认定无误。关于一建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金额问题，我方在一审中确认一建公司已经支付80万余元，而一建公司称转账给我方的982167元，在已经生效的12296号案中已经认定其中20万元是属于富景公司的，其余782167元均为支付给我方的货款，这也证明一建公司称本案双方交易金额只有35万余元与事实不符。厦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一建公司向厦都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08651.42元；2、请求法院判令一建公司向厦都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利息暂计100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08651.42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请求法院判令一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8日，厦都公司作为乙方和甲方一建公司签订《水泥砖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标准砖、麻将砖、三角砖、门头砖等四种砖，合同中载明了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强度等级、单位、数量、单价、合计价格等，合同上载明总计357280元，同时又载明“暂定总计：人民币叁拾伍万柒仟贰佰捌拾元”；上述价格为含税价格，付款方式为分批供货、按工程进度分批付款，在最后一批供货时付清货款，运输费用由供方负责。厦都公司提交了花都养老院材料登记表一组（包括水泥砖和门头砖、麻将砖的材料登记表），以证明其向一建公司合计提供价值910818.4712元的货物。厦都公司提交的花都养老院材料登记表，时间显示为从2017年4月份至2019年1月份期间，最后一份材料登记表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7日，显示的是对2019年1月份的水泥砖进行结算的情况，厦都公司提交的材料登记表上载明了交易时间、单位、单价、总金额等内容，其下方的结算人一栏签名均为“陈助龙”，其上没有加盖一建公司的公章确认。一建公司否认陈助龙为其公司员工，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针对一建公司上述意见，厦都公司当庭补充提交了一建公司和其他供应商广州市鸿华铁艺有限公司签订的《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购销合同》1份，以证明陈助龙是一建公司在花都养老院工程项目的现场签收送货单、结算单的有效确认人。该合同第三条载明甲方（一建公司）指定周焕超和陈助龙作为签收送货单及结算单的有效确认人。一建公司在庭审后补充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确认了《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称陈助龙不是其公司员工，也不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一建公司在该合同中授权陈助龙为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的现场签收人，依法不能推定陈助龙有权代表一建公司对水泥砖进行签认，其司没有授权任何人处理水泥砖。关于货款支付情况。厦都公司陈述，其向一建公司供货合计910818.4712元，现一建公司已向其支付802167元，尚欠其货款108651.42元。一建公司于庭审中陈述其与厦都公司签订了两份购销合同，其中一份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货物是水泥砖、一份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货物是水泥，其根据该两份购销合同的约定进行付款，已向厦都公司支付货款的总金额是782167元，其已经付清全部货款。针对该抗辩意见，一建公司在一审法院裁判前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庭审后，一建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一建公司陈述已向厦都公司支付款项共计982167元，该金额包含涉案合同项下货款357280元，以及其司根据与英德市富景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富景公司）的交易习惯向厦都公司支付的货款624887元，涉案货款其司已全部支付完毕。一建公司另陈述，本案原告起诉时，富景公司同时以与其司签署的《水泥购销合同》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粤0103民初1651号，现该案正在审理中，并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2020）粤0103民初1651号传票和民事起诉状复印件。厦都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2020）粤0103民初1651号传票和民事起诉状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一建公司拖欠富景公司的货款与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货款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厦都公司和一建公司之间签订《水泥砖购销合同》，约定购销水泥砖事宜，上述《水泥砖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厦都公司为证明其向一建公司实际提供了价值910818.4712元的货物，提交结算人为陈助龙签名的花都养老院材料登记表一组以及一建公司和其他供应商广州市鸿华铁艺有限公司签订的《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购销合同》1份，以证明陈助龙是一建公司在花都养老院工程项目的现场签收送货单、结算单的有效确认人。一建公司和其他供应商广州市鸿华铁艺有限公司签订的《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购销合同》中，一建公司指定陈助龙作为签收送货单及结算单的有效确认人。由于两份合同涉及的工程均是花都养老院工程，厦都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述材料登记表中签字的结算人陈助龙为代表一建公司与厦都公司结算，一建公司虽否认陈助龙是其公司员工，但陈助龙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一建公司承担。且双方签订的《水泥砖购销合同》中虽约定总价是357280元，但也备注有“暂定总计人民币叁拾伍万柒仟贰佰捌拾元”，表明合同中约定的价款只是暂计价款。一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向其他供应商订购同类型的水泥砖、门头砖、麻将砖等商品。同时厦都公司陈述一建公司已向其支付货款802167元，如按照一建公司陈述，其仅向厦都公司支付了合同中约定的货款357280元，亦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陈助龙签字确认的材料登记表中记载的货款金额确认为陈助龙代表一建公司与厦都公司结算的金额。根据厦都公司提交的花都养老院材料登记表，厦都公司向一建公司供货共910818.4712元，现厦都公司认可一建公司已向其支付802167元，尚欠其货款108651.42元，是否支付货款及已支付货款的金额应由一建公司负举证责任，现一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货款的金额，同时其陈述已向厦都公司已支付的货款为357280元,故一审法院按照厦都公司认可的一建公司已向其支付的货款金额进行确认，对厦都公司要求一建公司向其支付剩余货款108651.4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厦都公司要求一建公司以剩余货款108651.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17日起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购销合同》虽中约定了付款方式为分批供货，按工程进度分批付款，在最后一批供货时付清货款，依据厦都公司提供的材料登记表上记载的日期，厦都公司最后一批送货日期是2019年1月16日，但双方结算时间是2019年3月7日，同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第15号公告，一审法院酌情确认一建公司司向厦都公司支付以剩余货款本金108651.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3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一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都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8651.42元；二、一建公司在支付上述货款时一并向厦都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剩余未付货款108651.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3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厦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支付义务，一建公司应按本判决指定日期内履行，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94元，由一建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本案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是陈助龙的行为是否属于表见代理以及一建公司为何向厦都公司支付涉案合同约定款项之外的其他款项。第一，厦都公司为证明其向一建公司实际提供了价值910818.4712元的货物，提交结算人为陈助龙签名的花都养老院材料登记表一组以及一建公司和其他供应商广州市鸿华铁艺有限公司签订的《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购销合同》1份，以证明陈助龙是一建公司在花都养老院工程项目的现场签收送货单、结算单的有效确认人。一建公司和其他供应商广州市鸿华铁艺有限公司签订的《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购销合同》中，一建公司指定陈助龙作为签收送货单及结算单的有效确认人。由于两份合同涉及的工程均是花都养老院工程，厦都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述材料登记表中签字的结算人陈助龙为代表一建公司与厦都公司结算，一建公司虽否认陈助龙是其公司员工，但陈助龙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第二，双方签订的《水泥砖购销合同》中虽约定总价是357280元，但也备注“暂定总计人民币叁拾伍万柒仟贰佰捌拾元”，表明合同中约定的价款只是暂计价款。一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向其他供应商订购同类型的水泥砖、门头砖、麻将砖等商品。故陈助龙签字确认的材料登记表中记载的所有货款金额均为陈助龙代表一建公司与厦都公司结算的金额。综上所述，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元，由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