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孟，男，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吉俊，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鹏，男，199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训，新泰平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孟与上诉人徐鹏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鹏返还租赁费及大棚款并赔偿经济损失（从2019年7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4.8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予以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孟“认可其现在经逯良廷同意正在使用三个棚外的场地”，从而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协议生效，被上诉人收取的租赁费不予返还，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李孟一审陈述其现在经逯良廷同意正在使用三个棚外的场地，前提逯良廷要求签订租赁合同向上诉人重新索要租赁费，一审判决未查明逯良廷让上诉人暂时使用，还是使用被上诉人转租的四年，是否另行收取租赁费等事实，在没有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予以判决驳回原告的租赁费返还请求，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在查明了被上诉人徐鹏与逯良廷的场地租赁合同没有书面合同为不定期租赁，且2020年已经解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徐鹏收取的上诉人的4年80000元租赁费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已经查明了的事实的情况下，仍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80000元租赁费返还请求，显然有失公平、公正。三、被上诉人徐鹏明显违背了《民法总则》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在明知和逯良廷是不定期租赁的情况下仍然欺骗上诉人四年80000元的租赁费，在答应上诉人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下，收了钱则推脱拒不签署协议，显然所占欺骗上诉人，其诡辩理由根本上就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逻辑推理，其陈述上诉人的148000元的款项均是购买其价值仅为57000元的三个棚价款（一个大棚、二个小棚，已经使用多年，评估日为2020年1月13日)，其谎言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如果没有租赁协议使用大棚所占场地，那么大棚则没有使用价值，仅作为废品处理。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协议成立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因此，该案中上诉人也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一审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达成的买卖合同已成立，从而变相认定双方买卖合同的合法性，从而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侵犯了第三人逯良廷及原发包人西张庄镇四槐树村民委员会的集体利益，明显违法。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系建设在原发包人西张庄镇四槐树村民委员会集体土地上的建筑物，没有合法的建造手续，明显属于违法建筑。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显然违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一审判决如此认定，变相认定了建筑物的合法性，从而导致建筑物所占用的集体土地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合同中应当载明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该买卖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基于该买卖协议被上诉人收取的价款应当返还。 徐鹏辩称，1.上诉人李孟与徐鹏之间并不存在租赁关系，双方也没有租赁事实。2.徐鹏将三个大棚转让给李孟，价格为14.8万元，虽然评估价格与实际买卖价格有所悬殊，但是主要原因是本案所涉土地位于煤炭经营销售区，该土地是附近仅有的一块能够经营煤炭的场地，有着无限的商机。 徐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对本案事实作出正确认定，双方仅存有大棚转让协议，并不存在土地租赁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确立案由错误，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案件合并一起于法无据，属于主观臆断；租赁合同与买卖合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竟然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案件合并审理，根本没有程序上的法律依据，因此，原审法院属于程序违法。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既存在买卖关系亦存在租赁关系，对此，上诉人不认可，且对于该说法，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事实上，双方之间仅存在买卖关系，即上诉人以148000元的价格将争议场地内的上诉人所建同款设施以14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脑断推定双方之间既存在买卖关系又存在租赁关系无事实依据。 李孟辩称，根据2008年2月4日最高院关于民事案由的规定，诉争法律关系如果是两种以上的，可以并列为两个案由，主要为减少诉累，方便当事人诉讼。 李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徐鹏返还转让费148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以14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徐鹏承担。诉讼过程中李孟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李孟、徐鹏口头达成的租赁、买卖协议不成立，徐鹏返还租赁、买卖协议的价款148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以14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如认定协议成立，请求撤销该协议，徐鹏返还租赁、买卖协议的价款148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以14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2日李孟通过其妻子郝丽丽的银行账号给徐鹏转账148000元。诉讼中，经原告申请对本案所涉三个棚进行价格评估，一审法院委托泰安市和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泰安市和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结论书，内容为：价格评估基准日2020年1月17日，新泰市西张庄镇逯良廷四槐树砖厂内一个大棚、两个小棚的市场价值为57479元。诉讼中李孟认可2020年5月其经逯良廷同意使用三个棚外的涉案场地。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告主张被告将其从逯良廷处租赁的涉案场地转租给原告，并将场地上被告自建的三个棚转让给原告，原告已支付价款；被告主张其收到的价款148000元为三个棚的转让费，并不包含租赁费。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原告的主张盖然性较高，故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即认定被告将其从逯良廷处租赁的涉案场地转租给原告，并将场地上被告自建的三个棚转让给原告，原告租赁被告从逯良廷处租赁的场地时，被告与逯良廷之间的租赁合同并未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为租赁合同、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张场地租赁费每年20000元，租赁期限4年，支付4年的租赁费共计80000元，结合徐鹏与明磊签订租赁合同的相关约定，原告主张的租赁费合理，予以采信，余款68000元应为徐鹏将涉案三个棚转让给李孟的转让费。原、被告达成口头租赁合同、买卖合同，合同已成立，且原告已按约定支付被告相应价款，现原告主张合同不成立，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的合同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合同，诉讼中，泰安市和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结论书，涉案三个棚的市场价值为57479元，本案中被告转让涉案三个大棚的价格为68000元，并未过分高出该评估价格，不构成显失公平，且诉讼中李孟认可其现在经逯良廷同意正在使用涉案三个棚外的场地，故原告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原告李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元，减半收取计1630元，由原告李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孟提交2020年5月6日的煤场租赁协议书一份，拟证明：逯良廷允许李孟使用场地，重新签订租赁协议并支付费用，从而证明徐鹏收取李孟的8万元租赁费没有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徐鹏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但是需要说明在双方协商转让这几个大棚时，双方就约定由李孟与逯良廷重新签订租赁合同，租赁费由李孟与逯良廷自行协商。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对新泰市西张庄镇四槐树村主任陈国栋进行调查，陈国栋称:“涉案场地内的房屋等是逯良廷建设的，三个大棚是谁建设的，村里不知道也不允许租户在场地内建设大棚等任何设施。”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达成的口头合同的具体内容；二、双方口头合同是否成立及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孟主张双方合同内容包括：1.徐鹏将场地转包给李孟，每年2万元，共付四年租赁费8万元；2.徐鹏将场地内房屋、棚及其他设施以68000元价格转让给李孟。徐鹏主张双方合同内容为：徐鹏将三个钢结构车间以148000元价格转让给李孟。本院认为，李孟关于合同内容的主张可信度明显高于徐鹏，其一，涉案三个钢结构大棚经鉴定市场价值57479元，而李孟支付给徐鹏148000元，两者差距较大；其二，李孟支付款项的时间是2019年7月22日，而2019年涉案场地租金系由徐鹏向逯良廷缴纳，李孟仅购得场地内三个大棚并不能使用涉案场地，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三，李孟其后与逯良签订的租赁合同亦为年租金20000元。李孟关于合同内容的主张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对徐鹏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双方达成的口头合同包含租赁合同、买卖合同两个法律关系，对两个法律关系的效力应分别予以评价。 关于双方的租赁合同，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鹏承包涉案场地系一年一签，徐鹏支付租金至2019年，2020年逯良廷与徐鹏解除了租赁合同。因此，徐鹏仅交纳了2019年租金，且未取得相关权利人授权，2020年以后无权继续转租涉案场地和收取2020年以后的租金，双方达成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李孟解除双方租赁合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李孟应支付徐鹏合同成立之日至2019年12月31日租金。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协议达成时间，本院认定李孟支付148000元款项之日即2019年7月22日为合同成立之日。因此，李孟应支付2019年7月22日至2019年12月31日租金，按照李孟主张的年租金2万元计算，共计8931.5元，徐鹏多收取的租金71068.5元应予返还。 关于双方的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涉案场地内的房屋并非徐鹏建设。徐鹏建设的钢结构大棚，既未取得相关行政部门许可，也未取得集体土地所有权人新泰市的同意。李孟与徐鹏买卖涉案大棚的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李孟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徐鹏应将取得的价款68000元返还。 徐鹏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的无效、解除均存在过错，对于李孟要求徐鹏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孟提交新的证据，其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徐鹏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795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李孟与上诉人徐鹏口头达成的租赁合同； 三、上诉人徐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李孟租金71068.5元； 四、上诉人李孟与上诉人徐鹏口头达成的买卖合同无效； 五、上诉人徐鹏返还上诉人李孟买卖合同价款68000元； 六、驳回上诉人李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减半收取1630元，由李孟负担98元，徐鹏负担15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上诉人李孟负担196元，由上诉人徐鹏负担63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