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男，汉族，1966年1月24日出生，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卫东、马璐璐，山东秦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宗强，男，汉族，1964年1月9日出生，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红，山东中立达（荣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伟因与被上诉人黄宗强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宗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黄宗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坐落于荣成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14370072）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有效，进而主张该房屋拆迁利益或置换所得的新楼房归其所有，但未主张因赠与享有房屋权益，一审擅自认定基于赠与事实享有案涉房屋权益，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属于判非所请；2.一审对黄伟提交证据没有充分质证，庭审笔录记录不完整，判决对黄伟提交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未作出判断，亦未公开判断理由和结果，违反审判程序，影响公正裁判；3.一审仅凭主观推测就认定黄伟将房屋赠与黄宗强，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是黄伟借给黄宗强居住，从未对房屋进行买卖或赠与，案涉房屋系父母为黄伟建设的婚房，1990年黄伟结婚时即在该房屋居住，直至1994年黄伟在吴家村建设新房，并于1996年6月12日搬至新房后，案涉房屋空置，黄宗强因邻里不和将自有房屋出卖他人并在母亲安排下搬至案涉房屋居住，黄伟虽不愿意，但考虑到兄弟感情便同意将案涉房屋借给黄宗强居住；4.2013年案涉房屋拆迁改造时，黄伟与村委签订了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并由其妻子王明霞将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原件交至村委，黄伟按照村委统一安排办理了抓阄、领钥匙等置换房产的各种手续，于2020年春节前将置换房屋装修完毕准备入住，黄宗强均未对房屋权属提出异议；5.黄宗强主张的双方之间就案涉房屋的买卖关系未被法院认定，黄伟系案涉房屋权属证书中登记的权利人，拆迁安置协议由黄伟签名、捺印，双方在成员黄周宗、黄永锋见证下签订的证明证实黄宗强承认该房屋为黄伟所有，房屋拆迁手续由黄伟妻子王明霞办理，黄宗强依据另案调解协议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并用该房屋在置换一处拆迁安置房屋，并非没有其他房产；6.根据法律规定，赠与必须订立赠与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且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黄伟从未将房屋赠与黄宗强，房屋权证由黄伟持有，赠与关系不成立。黄宗强答辩称，1.一审中黄宗强提出确认买卖协议有效与案涉房屋所有权及拆迁利益归黄宗强所有两项诉讼请求，一审针对房屋权属诉请认定双方就案涉房屋存在赠与关系，并未超出诉讼请求，亦不存在黄伟所称的未充分质证、庭审笔录记录不完整等情况；2.一审中双方母亲出庭证实案涉房屋早在1992年左右就由黄伟出售于黄宗强，当时母亲当家，黄伟、黄宗强对出售房屋亦表示认可，现母亲虽因年迈，记不清变卖黄宗强房屋的款项是否给付黄伟，但家中亲戚对黄伟房屋处分给黄宗强的事实非常清楚；3.黄宗强在案涉房屋中居住28年之久，若不拆迁将一直居住下去，因为农村房屋所限未办理过户手续，但不能因此否认房屋处分事实；4.黄伟在邻村有两层小楼一栋，在本村购买了另一处房屋，且继承了父母房屋的相应份额，黄宗强虽继承父母房屋中部分份额，但除了案涉房屋外，并无其他房产，黄宗强在近30年里不曾购买属于自己的房屋，并还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大规模的装修、改造，黄伟也从未要求返还该房屋，黄伟有关借用房屋的主张，均与常理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黄宗强所有，后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黄宗强与黄伟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有效，该房屋属于黄宗强所有，房屋的拆迁利益或置换所得的新楼房归黄宗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宗强与黄伟系同胞兄弟关系。双方父母为二人在荣成市寻山街道办事处各建有一处民房，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号为14370072号，土地使用者登记为黄伟。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双方母亲张某1未经黄宗强同意将黄宗强房屋出售他人，并在黄伟搬至的小楼居住后，自作主张让黄宗强搬到案涉房屋居住，并将案涉房屋给了黄宗强。黄宗强在案涉房屋居住期间，对房屋进行了修缮和增建。双方均称当时感情比较好，张某1性格上比较强势，所有大事小情都由张某1说了算。另查，黄伟在本村还购买了一处民房。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卖给黄宗强的争议。黄伟称当时其母亲张某1提出将案涉房屋给黄宗强，黄伟不同意。黄宗强为证明案涉房屋是黄宗强从黄伟处购买的，提交以下证据证明：一、双方母亲张某1出庭证实，其与丈夫在为两子各建一处民房，后来张某1未经黄宗强同意将黄宗强的房屋出卖给他人，并作主将案涉房屋给了黄宗强，让黄宗强到案涉房屋居住，对黄伟是否将案涉房屋出售黄宗强，张某1证言前后矛盾，先证明将黄宗强房屋出售款给了黄伟，但在黄伟质问时，又称“我想是给了，但是已经过去30年了，给与不给我忘记了”；一方面证明黄伟同意把房屋给黄宗强，一方面又称没有征得黄伟同意；一方面证明钱给了黄伟，另一方面又称卖房的钱想不起来哪里去了；张某1还称给黄伟的款项数额想不起来。张某1侄子张某2出庭作证，证明其听张某1说过其出售了黄宗强房屋，房款数额不清楚，张某1说将房款给了黄伟。黄宗强认为当时建设案涉房屋时，是张某1出的钱，黄宗强主持建设，由于黄宗强在建筑公司上班，建房的工人和料钱都是黄宗强出的。黄伟认为，证人张某2没有参与整个经过，证言不应采信，证人张某1证言前后矛盾，不能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不能证明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张某1证言前后矛盾，不能证明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黄宗强；证人张某2证言属于传来证据，真实性不能确定。故两位证人有关黄宗强出资购买案涉房屋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予采信。但张某1证明其作主将案涉房屋给了黄宗强，黄伟也认可当时张某1要求将案涉房屋给黄宗强，故该证言予以采信。二、黄宗强申请调取荣成寻山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山建筑公司）2000年1-3月份记账凭证一册、明细分类账一册，拟证明寻山建筑公司为黄伟建设北吴家村小楼时，黄宗强将自己在寻山建筑公司的退楼款、工资、股金转付给寻山建筑公司，用以抵顶黄伟欠寻山建筑公司的工程款，黄宗强想多补偿一下黄伟。该记账凭证记载：在2000年1月22日，寻山建筑公司退给黄宗强12000元购楼款、支付4840.45元工资、3000元股金，并于同日向黄伟开具预收工程款19840.45元的收据。明细账记载：转黄伟小楼款19840.45元。黄伟质证后表示，因寻山建筑公司欠黄宗强上述款项无力偿还，黄宗强找黄伟协商，黄宗强、寻山建筑公司及黄伟三家转账，由黄伟将上述款项直接转给黄宗强，后黄伟以现金的方式将款付给了黄宗强，但没有证据证明。经一审询问，黄宗强表示其主动找到黄伟将这笔款转给黄伟，是考虑黄伟当时家庭困难，黄宗强购买黄伟房屋时价格低了点，至于该款将来怎么办双方没有协商，黄宗强想法是将来这笔钱黄伟还是要还的。一审法院认为，荣成寻山建设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和明细表真实，予以采信，能够证明黄宗强给黄伟19840.45元用于北吴家村的楼房建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宗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一般来说，不动产权登记证书和不动产登记簿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由于种种原因，不动产权登记证书以及不动产登记簿存在登记错误的可能，也有可能存在权利人变化而没有办理物权登记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故不动产权登记证书和不动产登记簿登记只是具有推定的效力。本案黄宗强在案涉房屋居住长达二十几年，居住期间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增建和修缮，在此期间黄伟从未向黄宗强主张过房屋产权，只是在本村进行拆迁改造时才与黄宗强发生争议。黄宗强一直合法、有效地占有房屋，符合权利人的外观表现；除了案涉房屋之外，黄宗强没有其他的房屋，如果案涉房屋不属于黄宗强所有，很难相信黄宗强宁可借用他人的房屋长达二十多年而不建房或买房，从黄宗强给付黄伟的建房款数额来看，黄宗强完全有能力建房或买房，之所以没有建房或买房，只能说明案涉房屋属于黄宗强所有，黄宗强没有必要建房或买房；双方母亲性格比较强势，且两子民房均由父母所建，其时黄宗强没有房屋，黄伟则有一处小楼，故张某1极有可能自己做主要求黄伟将案涉房屋处分给黄宗强，黄伟虽然不愿意，但碍于其母亲的强势，也不得不听从母亲的意见，从而形成事实上的赠与，这也就解释了黄伟长时间不向黄宗强主张案涉房屋的原因；双方存在亲情关系，且自认发生争议前关系一直不错，即便黄伟同意将案涉房屋给黄宗强，也不一定履行相应的手续，故即便是黄宗强没有出资购买案涉房屋，也不能机械地否定黄宗强对案涉房屋的产权；如果案涉房屋归黄伟所有，黄伟已经有一套房屋，没有理由在本村再买一处房屋。综上，案涉房屋归黄宗强所有具有高度盖然性，认定案涉房屋归黄宗强所有更加客观和公正，反之，不认定案涉房屋归黄宗强所有，则不符合一个理性人的正常认知，故黄宗强诉请案涉房屋归黄宗强所有，予以支持。因案涉房屋而置换的拆迁利益亦归黄宗强所有。双方是否达成了买卖协议，并无证据证明，黄宗强诉请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不予支持。但买卖协议只是取得房屋所有权的基础事实之一，房屋取得方式还有赠与等其他方式，故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协议不影响对案涉房屋归属的判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位于荣成市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号为**的房屋及其拆迁利益归黄宗强所有；二、驳回黄宗强要求确认黄宗强与黄伟之间关于荣成市（集体土地使用证号14370072）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黄伟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视频光盘，拟证实双方母亲张某1在办理律师见证业务时，亲口承认为兄弟二人每人盖一套房，黄伟的房屋归黄伟所有，不存在赠与行为；证据2.赠与协议一份，证明张某1办理律师见证业务，将位于荣成市的房屋自己所占份额赠与黄宗强。证明黄宗强因此取得了在该村的拆迁安置房屋，并非在该村没有房屋居住；证据3.（2019）鲁1082民初5634号民事判决，证明母亲张某1将自有房屋50平米权益出售于案外人高源；证据4.（2020）鲁1082民初1953号民事调解书，证实张某1将自有房屋所占份额赠与黄宗强，黄宗强依据该协议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并以该房屋置换拆迁安置房屋；证据5.申请证人金家庄原村干部黄某出庭，黄某证实拆迁时案涉房屋的土地证由黄伟妻子上交，村里房屋买卖需要村委盖章，案涉房屋拆迁协议中黄宗强的名字是临时登记，在黄伟妻子上交权证时改成了黄伟的名字。经质证，黄宗强对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证据1至证据4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张某1同意将其位于房屋中本人份额赠与黄宗强，但黄伟已通过诉讼继承了其父亲份额，其中出售给案外人高圆圆50平米价款11.5万元由黄伟控制，不存在黄宗强取得该整套房屋的事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认为黄某在一审时已经出庭作证，二审中不应当重复出庭作证，且一审中黄某证实因年龄较大，对于七、八年前权证究竟是谁上交记不清楚。本院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黄宗强以其对居住、修缮房屋之事实以及母亲张某1证言、荣成寻山建设有限公司账册等为据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黄伟对此不予认可，以案涉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证为据主张该房屋系父母为其建设婚房，归其所有，并主张黄宗强居住使用案涉房屋仅为借用。据此，对于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状态应当根据双方举证、陈述予以综合认定。首先，从居住使用情况看，该房屋自黄伟搬离后一直由黄宗强居住使用二十多年，并对该房屋多加修缮、增建，且在二十多年里未在本村另置房产，符合权利外观表现，黄伟仅以借用为由予以抗辩，与常理不符；其次，张某1在一审中出庭证实在其做主的情况下案涉房屋已由黄伟处分给了黄宗强，黄伟、黄宗强均认可母亲张某1较为强势，家中大事小情均由张某1做主，黄伟亦陈述其对母亲的决定虽不高兴但只能同意，据此，张某1证言对案涉房屋权属变更事实具有较高证明效力，张某1虽表示对款项交付情况记不清楚，但并不影响有关房屋处分的效力；再次，关于补偿问题，黄宗强以寻山建筑公司账册为据主张其以寻山建筑公司欠其退楼款、工资、股金等抵顶了黄伟欠寻山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作为案涉房屋处分后的补偿，黄伟先辩称工程款系其自己交付，后又主张用黄宗强退楼款、工资、股金等抵顶工程款后已将现金交付黄宗强，陈述前后不一，故在黄伟对其向黄宗强交付相应款项的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的情况下，黄宗强有关房屋处分后对黄伟给付补偿的主张，有相应证据佐证，合理可信；此外，黄伟虽以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由其上交为由否认房屋处分事实并申请证人黄某出庭证实，但黄宗强对此不予认可，且认为黄某在不记得其他房屋权证提交人的情况下唯独记得案涉房屋权证由黄伟妻子提交，与常理不符，故在没有权证提交登记表等相应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黄某证言并不足以证实案涉房屋权证持有及提交情况。综合考虑上述情形，一审有关案涉房屋已由黄伟处分给黄宗强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之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黄宗强与黄伟之兄弟关系，该房屋系经买卖方式抑或赠与后补偿方式被处分，并不影响该房屋及相应拆迁利益归黄宗强所有之效力。至于黄伟有关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黄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