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3民终2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1973年7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响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昆鹏，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宿城区屠园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屠园街。 法定代表人：卞小珲，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宇，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姜吾佃，男，1964年4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上诉人李萍与上诉人宿迁市宿城区屠园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屠园乡政府）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昆鹏、上诉人屠园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李萍与屠园乡政府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在2043年9月30日前有效，一、二审诉讼费由屠园乡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中国共产党的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提出，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之后，中共中央、国务院专门下发了《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明确第二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为30年，即承包期至2043年9月30日。在农民的土地承包期限没有调整的情况下，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不违反法律规定，没有任何证据和理由认定李萍与屠园乡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30年承包期限是违法的。本案中农民的土地承包期限，在2025年8月30日二轮承包期满后应向后延长30年，至2055年8月30日。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承包期至2043年8月30日符合国家规定。一审法院以涉案土地二轮承包期限为1995年8月30日到2025年8月30日，判决认定李萍与屠园乡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在2025年8月30日前有效，判决错误。 屠园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李萍与屠园乡政府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合同的效力。首先，屠园乡政府与李萍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成立但并未生效。案涉土地属于屠园乡新路村村民集体所有，屠园乡政府无权与李萍签订承包合同，且事后未经新路村村民委员会追认。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应由李萍行使催告权，催告新路村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予以追认。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新路村村民）虽未提出异议，但也不能视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追认。其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案涉合同经过新路村村民委员会备案，涉案合同虽已履行多年，但未经备案并不当然有效。第三，案涉合同承包期限超过原土地承包期限。《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该规定是强制性效力规定，本案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一审法院引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判决错误。也不能直接以《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来推定未超过承包期剩余期限的即为有效。二、即使涉案合同有效，也因李萍欠付租金而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李萍逾期未支付承包费，经屠园乡政府催告期满仍不支付的，屠园乡政府有权解除合同。因李萍欠土地租金，经屠园乡政府催告后，李萍于2019年10月23日出具保证书载明欠土地租金246090元。后李萍未按保证书支付，屠园乡政府于2019年12月16日催告李萍重新签订流转合同，否则视为放弃承包经营权。屠园乡政府行使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程序违法。新路村村民委员会应是本案合同的发包方，与本案合同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作为独立的第三人参与诉讼。一审中，新路村村民委员会要求以第三人身份参与诉讼，未得到回应。一审法院也应依职权追加新路村村民委员会为第三人，有效地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防止讼累。故一审程序违法。 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萍与屠园乡政府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屠园乡政府返还李萍多缴纳的承包费及属于中扬镇毛集村的土地承包费合计166090元；3、判令屠园乡政府和姜吾佃共同赔偿因阻挠李萍2019年秋收及无法播种造成的损失400000元。一审过程中，李萍撤回对姜吾佃的起诉，并申请撤回第2、3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萍与屠园乡政府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屠园乡政府将东至中扬边界、北至苗郑引河、西至光明边界、南至中陈路土地承包给李萍种植，承包期限为30年，时间为交付之日起至2043年9月30日止（国家强制性调整除外），承包费标准为：前三年（2013年11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按800元/亩支付承包费，第四年后（2016年10月1日至2043年9月30日），每年度按照每亩700斤小麦（国家当年最低收购价）计算承包费，政府给予的惠农补贴仍由农户享有。付款方式为：乙方（李萍）在每年的6月1日前和10月1日前，支付承包费，每次支付全年承包费的一半。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甲方（屠园乡政府）负责项目区农户的土地流转和居民的迁移安置，并代表农户或拥有土地所有权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未发包的土地）与乙方签订整体土地流转协议。甲方代表农户和集体经济组织与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时，必须向乙方提供农户和集体经济组织签署的土地流转委托书。委托书应载明委托的事项、权限和期限等，并有委托人的亲笔签名。甲方应当将乙方支付的承包费按时足额向农户和集体经济组织发放，并向乙方提供发放明细。第二项约定，甲方负责协调与当地村民的关系，为乙方生产提供良好和谐的社会关系和生产环境，并及时处置和排除任何影响乙方正常生产和经营的各种情况和障碍，因乙方原因造成的不和谐情形由乙方自己负责。第四项约定，甲方协调乙方办理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的相关审批手续和证照（办理包括土地流转、农用基础设施、生活设施等与本项目相关手续和证照）。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乙方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付给甲方土地承包费，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提供向农户发放承包费的明细。第六项约定，……因农户提出的关于流转土地相关的纠纷，均由甲方予以解决，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造成损失的，乙方可以根据相应的面积和损失，减少承包费支付。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乙方逾期没有支付承包费，甲方有权书面催告，经书面催告期满仍不支付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 2016年10月13日，屠园乡政府向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萍给付土地流转租金158200元。后屠园乡政府申请撤诉，并获法院准许。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李萍与屠园乡政府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李萍与屠园乡政府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在2025年8月30日前有效。理由为：首先，李萍与屠园乡政府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商事主体，《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其次，《土地承包合同》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屠园乡政府作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受托人与李萍签订案涉合同，现有证据不足以直接证明屠园乡政府已实际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委托或者追认，但案涉合同已履行多年，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未提出异议，且承包经营权人已经实际领取了该承包收益，故可以视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过追认。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而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承包期限至2025年8月30日，故李萍与屠园乡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在2025年8月30日前有效，超出部分无效。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已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并未解除。理由为：屠园乡政府虽以李萍欠付租金为由提出解除合同，但双方对欠付租金及土地面积均存在争议，未经依法审理确认，故欠付租金是否属实不清。退一步讲，即便欠付租金，但纵观合同的履行，李萍至今已缴纳土地租金883万余元，屠园乡政府主张李萍欠付租金8.2万元，李萍的违约行为仅系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瑕疵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从保持合同的稳定性的角度考虑，屠园乡政府主张解除合同，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李萍与宿迁市宿城区屠园乡人民政府于2013年10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在2025年8月30日前有效；二、驳回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宿迁市宿城区屠园乡人民政府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的内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屠园乡政府是不是本案土地承包合同的当事人，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本案土地承包合同关于承包期的约定是否有效；三、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四、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李萍与屠园乡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列明的当事人为屠园乡政府和李萍，合同内容也是对屠园乡政府和李萍权利义务的约定，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李萍和屠园乡政府之间相互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故虽然合同中有“屠园乡政府代表农户或拥有土地权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李萍签订整体土地流转协议，屠园乡政府必须提供农户和集体经济组织签署的土地流转委托书”的内容，仍应认定屠园乡政府系本案承包合同当事人。 虽然屠园乡政府未能提供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农户以及拥有土地所有权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授权委托书，但本案土地承包合同已履行多年，屠园乡政府在向李萍收取承包费后已实际向农户和集体经济组织支付了相应的土地流转费用，应视为对屠园乡政府与李萍签订合同对涉案土地进行流转的认可。故屠园乡政府关于因其对涉案土地无权处分，故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土地经营权流转是否向发包方备案，并不影响土地流转合同的效力。屠园乡政府以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未经新路村村民委员会备案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该规定为禁止性效力性规定。该条法律规定中“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是指流转合同签订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家庭承包方式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所剩余的期限。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农户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至2025年8月30日，而李萍与屠园乡政府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约定承包期至2043年9月30日，超出了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农户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超出部分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李萍以国家政策规定，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为由，主张其与屠园乡政府签订合同约定的超出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有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查明事实，李萍已缴纳租金883万余元，按屠园乡政府主张李萍欠付租金8.2万元，欠付的租金比例较小，李萍的违约程度轻微，不影响屠园乡政府合同目的的实现，屠园乡政府无权据此解除合同。故对屠园乡政府关于合同已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系李萍与屠园乡政府之间土地流转合同效力确认纠纷，新路村村民委员会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未追加新路村村民委员会参加本案诉讼，并不构成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萍、上诉人屠园乡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然存在引用法律条文序号错误的瑕疵，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李萍、屠园乡政府各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卫东 审判员  黄亚非 审判员  庄云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