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杨悦，女，1993年4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滨湖区，现住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章俊，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广华，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瑜丹，男，1984年2月1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波，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馨，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杨悦因与被上诉人曹瑜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杨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其与曹瑜丹之间系共同赚取利润，故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向曹瑜丹返还的货款金额错误。曹瑜丹答辩称，1.双方自始至终没有共同经营口罩的合意，本案的交易模式为由上至下，层层转卖的买卖合同关系。2.其共计收取下家口罩款49万元，向曹杨悦支付489500元，故一审法院判决的货款金额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瑜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订立的口罩买卖合同于2020年2月23日解除；2.判令曹杨悦返还其货款490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以49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曹杨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杨悦于2020年2月初开始做微商生意，同年2月14日，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胡丹丹并加了微信好友，胡丹丹称有口罩资源，曹杨悦就在朋友圈及朋友群问有无需要口罩的，价格在3元/只以下，陆续有人包括曹瑜丹开始向曹杨悦订购口罩，曹杨悦将口罩实物图片、胡丹丹身份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消毒产品生产企业许可证等发给曹瑜丹，披露供货方信息。2020年2月14日至2月16日之间曹瑜丹联系下家客户，同年2月14日，曹瑜丹的下家边碧娟直接向曹杨悦转账35000元，同年2月15日，曹瑜丹通过自己账号向曹杨悦转账145000元，同年2月16日，曹瑜丹的下家马勇建直接向曹杨悦转账260000元，同日曹瑜丹又通过自己账号向曹杨悦转账96000元，曹杨悦分别于同年2月15日及2月16日将曹瑜丹的盈利部分6500元（对应边碧娟的直接转账部分）和40000元（对应马勇建的直接转账部分）共计46500元转账给曹瑜丹。后胡丹丹发不出口罩，曹瑜丹遂向曹杨悦催货，并于2020年2月23日要求曹杨悦退回货款490000元。另查明：2020年2月16日，曹杨悦向无锡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东绛派出所报警称被胡丹丹诈骗，2020年2月17日，无锡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作出经公（东）立字（2020）104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曹杨悦被诈骗案立案侦查。胡丹丹在讯问笔录中陈述，其在2020年2月8日左右看到小区群里发广告卖口罩，也看到朋友圈里好多人卖口罩，然后就想买卖口罩赚差价，其一共收了4个人的货款，其中从曹杨悦处收到共计2080517.4元货款，退回曹杨悦41000元用以退给曹杨悦的客户钱，曹杨悦是通过一个微信好友“冬青”认识的，曹杨悦也是个中间商，她向其购买口罩后再转卖出去，其收取的口罩款都没有去购买口罩，而是用于赌博输掉了。曹杨悦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2月14日，其通过一个微信名叫“冬青”的人加了胡丹丹为好友，“冬青”介绍说胡丹丹是卖口罩的，胡丹丹还发了口罩实物图和生产资质、营业执照等给其，其就在微信群里发可以拿到口罩货源的信息，同年2月14日到2月15日间，多个客户陆续向其购买口罩，其从中赚得每只0.3-0.4元的差价，到15号中午，胡丹丹告知其口罩无法发货，其总计收到货款237万元左右，共计转款204万左右给胡丹丹，差价33万元为回扣，其下线共计向其购买了90万只左右的口罩。又查明：2020年3月4日及3月9日，马勇建和边碧娟分别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曹瑜丹，分别要求曹瑜丹返还货款280000元和140000元，案号分别为（2020）苏0205民初821号和（2020）苏0205民初932号。在（2020）苏0205民初821号案中法院认定事实为，2020年2月15日，马勇建与曹瑜丹通过微信商定购买一次性医用口罩事宜，口罩单价3.5元，付款后自己提货，马勇建于2月16日分别通过支付宝、银行卡转账至曹瑜丹指定账户（曹杨悦处）共计260000元，于2月16日通过微信转账20000元至曹瑜丹账户，上述货款支付后马勇建却无法提货。根据2020年2月17日派出所对曹杨悦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曹杨悦因买卖口罩受骗而报案，曹杨悦通过微信好友认识了供货人胡丹丹之后就在微信群发口罩信息，并在通过其账户支付的货款中赚取差价，其中曹瑜丹也通过曹杨悦账户支付了货款，现曹杨悦的供货人胡丹丹无法发货，故曹杨悦认为上当受骗。2020年4月9日，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原告马勇建与被告曹瑜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20年3月9日解除；被告曹瑜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马勇建给付货款28万元及利息（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在（2020）苏0205民初932号案中法院认定事实为，2020年2月14日，边碧娟与曹瑜丹通过微信商定购买一次性医用口罩事宜，口罩单价3.5元，全款留货，边碧娟于2月14日通过支付宝转账至曹瑜丹指定账户（曹杨悦处）35000元，又分别于2月15日通过支付宝、银行卡转账35000元、70000元至曹瑜丹账户。后边碧娟一直未能收到货物，在催讨过程中，曹瑜丹于2月17日在微信上表示“我等他再次确定，不行我就给你退款”，边碧娟于2月17日在微信上也表示“如果不能发货的话，你要把货款退给我的”，2020年4月9日，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解除原告边碧娟与被告曹瑜丹签订的买卖合同；被告曹瑜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边碧娟给付货款14万元。目前，上述两判决已生效。庭审中，关于曹瑜丹和曹杨悦的交易模式，曹杨悦本人陈述：从胡丹丹处拿货的价格为2.5元/只，我卖出价格一开始为2.8元/只，后来都卖2.9元/只，曹瑜丹向我购买胡丹丹的口罩，打款到我的支付宝或者银行卡，我把利润0.3-0.4元/只之间留下后，把货款打给胡丹丹，曹瑜丹把收货人姓名、地址、电话发给我，胡丹丹直接发货，我向胡丹丹要物流号后把单号发给曹瑜丹，我再将货款中属于曹瑜丹的利润部分打给他，胡丹丹并未委托我出售口罩。曹瑜丹陈述：曹杨悦给我的医用口罩2.9元/只，我按照3.5元/只卖给下家，曹杨悦就将利润部分0.6元/只打给我，称为返点，边碧娟货款35000元中，总利润部分是1元/只，其中0.3元/只是返给边碧娟的介绍人，0.7元我和曹杨悦每人0.35元/只，除了这一笔以外，曹杨悦给我的价格都是2.9元/只。关于2020年2月15日我通过自己账号向曹杨悦转账的145000元，其中三笔29000元共计87000元，是边碧娟另外购买3万个口罩转给我货款105000元，我扣除18000元利润后转账给曹杨悦87000元，另一个买主王施斌购买2万个口罩转给我货款70000元，我扣除12000元利润后转账给曹杨悦58000元，关于2020年2月16日我通过自己账号向曹杨悦转账的96000元，其中20000元是马勇建通过我账号向曹杨悦支付的口罩款，76000元是马勇建、边碧娟、王施斌三人购买口罩属于我的利润部分，其中46500元是曹杨悦收到货款后返我的，还有30000元是上述我自己扣留的，由于胡丹丹可能涉嫌诈骗，因为怕受牵连，我就把口罩利润款76000元（扣除了我另行向曹杨悦购买的额温枪货款500元，该500元由于无货曹杨悦也应退款，但我不在本案中主张）均打还给曹杨悦了。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付款凭证、立案决定书、讯问及询问笔录、（2020）苏0205民初821号和（2020）苏0205民初932号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曹瑜丹和曹杨悦之间是否为买卖合同关系；2.曹杨悦是否应向曹瑜丹返还货款490000元。关于焦点1，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是诺成合同，当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之时，买卖合同便告成立，不需以当事人实际交付标的和支付价款为准。本案中，曹瑜丹和曹杨悦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曹杨悦在微信群发出卖口罩的信息，曹瑜丹要求订购，双方就单价、数量、收货地址和收货人、利润分成均达成合意，曹瑜丹通过本人打款（直接扣除利润）或下家直接打款（利润部分由曹杨悦再返还）的方式将货款支付给曹杨悦，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特征，至于曹杨悦向曹瑜丹明确披露实际供货人为胡丹丹、二人商定各自利润数额、根据付款途径曹杨悦向曹瑜丹返利等行为，均不影响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曹杨悦辩称曹杨悦为曹瑜丹和胡丹丹之间的居间方，首先，曹杨悦自认其未受胡丹丹委托销售口罩，其次，胡丹丹的讯问笔录中未记载有与曹瑜丹直接发生买卖关系，而是均通过曹杨悦买卖，胡丹丹确认曹杨悦为买卖口罩的中间商，案涉口罩款的收取人均为曹杨悦，曹杨悦从中收取差价获利，不属于根据胡丹丹的要求和指示从事售卖口罩的居间人，也无证据证实胡丹丹和曹杨悦之间有按照订约机会支付报酬的意思表示，故曹杨悦的该项辩称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曹瑜丹和曹杨悦之间通过微信商谈的买卖口罩合意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焦点2，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曹瑜丹与曹杨悦系通过微信订立的买卖合同，曹杨悦在收到买卖合同所涉货款后未能按约供货，且根据现有证据表明曹杨悦已无法供货，故曹瑜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曹杨悦退回货款。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2020年2月23日，曹瑜丹通过微信要求曹杨悦退款，曹杨悦在庭审中也予以确认，故本案所涉买卖合同解除日期应为2020年2月23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曹杨悦不能以货款尚在胡丹丹处而拒绝退款，而本案所涉买卖合同解除的过错在于曹杨悦无法供货，故曹瑜丹有权要求曹杨悦返还已收到的全部货款489500元及该款自2020年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曹杨悦辩称曹瑜丹非口罩货款的所有人，因此并非适格原告，已生效的（2020）苏0205民初821号和（2020）苏0205民初932号判决书认定，马勇建和边碧娟系曹瑜丹的下游买家，曹瑜丹应当分别向他们退还货款280000元和140000元，该数额与曹瑜丹在本案中陈述马勇建、边碧娟已向曹杨悦转账支付的货款额相一致，进一步印证了曹瑜丹和曹杨悦之间系买卖关系，故曹瑜丹应为本案适格原告。至于胡丹丹涉嫌诈骗，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曹瑜丹系依据其与曹杨悦之间的买卖关系向曹杨悦主张债权，而不是胡丹丹，故本案与胡丹丹涉嫌诈骗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应进行实体审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曹瑜丹与曹杨悦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20年2月23日解除；二、曹杨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曹瑜丹返还货款489500元及利息损失（以489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曹瑜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25元，保全费3120元，合计7445元，由曹瑜丹承担25元，由曹杨悦承担74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4月10日，曹杨悦在其出具的事情经过中陈述，其在朋友圈和医疗用品资源分享群里发布了关于胡丹丹告诉其的关于低价口罩的信息，在其发布信息之后，杨清华、丁一、曹瑜丹等分别向其购买胡丹丹的口罩。曹杨悦在一审中陈述，1.其收到曹瑜丹直接转账194500元，收到曹瑜丹下家马建勇转账260000元、曹瑜丹下家边碧娟转账35000元，共计489500元。2.其在第一次开庭时称其系胡丹丹的代理人，与胡丹丹系代理关系，第二次庭审又称其是曹瑜丹与胡丹丹的居间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曹瑜丹与曹杨悦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合作关系；二、一审法院确定返还的货款金额489500元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曹杨悦在微信群发布卖口罩的信息，曹瑜丹要求订购，并就单价、数量、收货地址等达成合意，曹瑜丹通过其本人打款或下家直接打款的方式将货款支付给曹杨悦，且曹杨悦曾陈述曹瑜丹等人向其购买胡丹丹的口罩，故一审法院认定曹瑜丹与曹杨悦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曹杨悦上诉称其与曹瑜丹共同赚取利润，故双方之间应为合作关系，首先，虽存在双方在微信中商谈各自利润数额以及曹瑜丹下家直接向曹杨悦打款曹杨悦向曹瑜丹返利的情况，但因曹杨悦与曹瑜丹两人均为赚取口罩差价，故上述行为并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且目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的意思表示；其次，曹杨悦二审中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与其一审中抗辩的其系胡丹丹与曹瑜丹的居间人相矛盾，与其陈述的曹瑜丹系向其购买胡丹丹的口罩亦相矛盾，曹杨悦的陈述存在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故对曹瑜丹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曹杨悦收到曹瑜丹直接转账194500元、曹瑜丹下家马建勇转账260000元、曹瑜丹下家边碧娟转账35000元，共计489500元，结合生效法律文书已判决曹瑜丹向马建勇返还货款28万元、向边碧娟返还货款14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曹杨悦应向曹瑜丹返还货款489500元并无不当。综上，曹杨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43元，由上诉人曹杨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缪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