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国信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路**。法定代表人：王建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娇婷，系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之光，系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宇，男，1967年9月4日生，汉族，无业，户籍地大连市沙河口区，现住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琴，系张新宇妻子，1975年3月28日生，汉族，大连中文发文旅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运营经理，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斌，系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国信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新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信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以及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一、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无权占用案涉房屋主张本案物权，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依据为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当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了以下事实：1、上诉人于1997年将案涉房屋借住给被上诉人居住；2、自1999年起，上诉人就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3、被上诉人在职期间，因其多次拒绝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将案涉房屋腾退，上诉人惩罚性的按月向被上诉人收取占房费；4、2002年5月14日，被上诉人不再到上诉人处上班，上诉人无法再向被上诉人收取占房费，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再次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以上事实已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结合本案全部事实以及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其实是依据案涉房屋被被上诉人无权占用这一事实，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返还。上诉人根本不是基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这一事实主张本案物权。二、是否解除劳动关系并非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已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系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是否解除劳动关系并非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的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4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物权、返还原物。而本案经过一审、二审以及指令审理的程序，人民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的权利基础在于上诉人是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一再要求其腾退案涉房屋的情况下，还一直占用案涉房屋，现在被上诉人无权占用案涉房屋，上诉人有权依据前述物权法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房屋。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根本不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的法定前提条件。其次，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承诺过或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只有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将案涉房屋进行腾退。通过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以及人民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任职期间，上诉人就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并且向被上诉人收取了案涉房屋的占房费，而上诉人亦从未与被上诉人约定过，只有在劳动关系解除的情况下，上诉人才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房屋，可见是否解除劳动关系根本不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案涉物权的前提条件。第三点，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并支付房屋的占有使用费。前文已述，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上诉人有权基于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房屋，而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承诺过房屋的借用期限，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另外，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在上诉人多次拒绝腾退案涉房屋的情况下，上诉人从2000年8月就决定向被上诉人收取占房费，可见被上诉人长期无权占用案涉房屋，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对于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并支付房屋的占有使用费。张新宇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本案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返还原物是物权的权利人，原物被他人侵夺或者无权占有，权利人有权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而本案的物权权利人系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大连第一疗养院，并非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无权对其不享有物权的房屋主张返还原物。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不平等的、不平等主体的法律关系，系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形成的关系。被告在原告公司工作多年，至今没有解除劳动关系。被告依法享有公司分配福利房的待遇，并且被告取得案涉房屋使用权系通过申请获取。此后期间，原告并没有二次给被上诉人分配房屋或者对被上诉人进行货币化补偿，这就充分的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系公司内部分配福利房所产生的，因此本案的纠纷不归法院管辖。三、如果按照上诉人上述所主张的所谓借用房屋，那就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借用合同关系，就不是返还原物纠纷。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在1999年就要求被上诉人腾退借用的房屋，被上诉人没有腾退，上诉人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该是1999年，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现在主张已过了诉讼时效。因此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张新宇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张新宇将位于大连市西岗区房屋腾退给原告；2.被告张新宇向原告支付2002年6月起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具体数额以评估价格为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自1994年起在原告处工作。1997年11月20日，被告向原告提出，“由于家住外省，父母为五十年代支援边疆到内蒙工作，现已退休多年，并且年老体弱多病，身边无子女照顾。现今不适合内蒙的气候，经常犯病。按照国家有关政策，也需本人照顾，无奈需接到大连同本人一起生活。现因本人无住房，特此申请要房”。原告单位领导在该住房申请上签字批示“暂借一套房以解困难”。后，原告将大连市西岗区房屋提供给被告居住。1999年9月21日，大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就“关于审计提及问题的处理意见”，作出的处理结果：“总经理办公会议决定，张新宇暂住八一路住房倒出，由房地产卖出去，张新宇搬到公司独身宿舍……”1999年10月20日，原告向总公司领导作出《关于对总公司办公会议有关问题决议执行情况的汇报》，该汇报记载，“……张新宇不同意交房，也不想到职工宿舍去住，提出自己年龄大，因为大厦工程而造成婚姻失败，父母来没有地方住等理由。我公司领导向他解释，目前国家不实行福利分房，我公司外债太多，更不能无偿分房，你父母在内蒙居住，国家已给其住房，不可能再在大连给他们分房。办公室已在独身宿舍给你解决一间住房，望你及早执行总公司决议，如不执行，将强制执行等意见，但张新宇仍固执不交房。为此，请总公司研究如何处理意见”。2000年8月25日，原告作出《通知》，该通知记载，“张新宇：根据九九年二十一日总经理办公会议决定,‘张新宇借住八一路住房倒出，由房地产卖出，张新宇搬到公司独身宿舍居住’。经多次做工作，你也没有按总经理办公会议决定办。据此，房屋开发公司经研究决定，惩罚性地收取借住房的房租200元/月，从借住之日算起补齐，今后将按月从你工资中扣缴借房房租，如仍不执行总经理办公会议决定，将适时调高月罚金”。后原告向被告收取“占房费”。至今，被告仍占有使用案涉房屋，2002年6月至今的占房费未交纳。另查，2019年12月30日，被告向大连市中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本案原告向其支付息工待岗期间生活费。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大中劳仲案字〔2020〕第38号仲裁裁决：确认申请人张新宇自1994年11月1日至申请仲裁之日与被申请人大连国信房屋开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02年10月至申请仲裁之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作为被告的工作单位，为了解决本单位职工的住房困难，将案涉住房暂借给被告居住。原告诉请被告腾退案涉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所依据的事实为：“2002年5月14日，被告擅自脱离岗位，之后再未到原告处上班，原告遂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被告将其借住的案涉房屋腾退给原告，但被告未腾退”。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原被告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在此情形下，原告诉请将基于劳动关系暂借给被告的案涉房屋收回并支付占有使用费，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大连国信房屋开发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大连国信房屋开发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总结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出借还是分配给被上诉人的及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结合上诉人提供的住房申请、大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部门文件处理单、关于对总公司办公会议有关问题决议执行情况的汇报文件、通知等证据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工作单位，为解决本单位职工的住房困难，将案涉房屋暂借给被上诉人居住，后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倒出案涉房屋搬到集体宿舍，但被上诉人拒绝倒房，上诉人只好惩罚性的自被上诉人工资中每月扣缴200元的占房费至2002年6月被上诉人离开单位。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暂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关于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将案涉房屋福利分配给被上诉人一节，因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福利分房的相关证据。相反，在被上诉人拒绝倒房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已经实际缴纳了上诉人向其收取的每月惩罚性占房费200元，结合上诉人提供的本案其它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相互印证案涉房屋系上诉人暂借而非福利分配给被上诉人。案涉房屋系上诉人根据与案外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大连第一疗养院联建联建协议约定分得的，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永久使用权，故上诉人有权将案涉房屋出借给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现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借用人，在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腾退的情况下拒绝腾退，已经对案涉房屋构成无权占有，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房屋。双方是否解除劳动关系不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的前提，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腾退。原判以上诉人在未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无权收回案涉房屋及主张占用费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原审诉请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支付2002年6月起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以评估为准）一节，因上诉人自2000年8月25日作出决定向被上诉人惩罚性地收取借住房的房租200元/月开始，一直从被上诉人工资中直接扣除该款项至2002年6月被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占用案涉房屋的使用费也应以200元/月为标准。根据《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请求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为3年。上诉人起诉之日为2019年4月22日，2016年4月22日之后的占用使用费应予保护，之前的占用使用费因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按照200元/月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4月22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费，本院对上诉人要求通过评估来确定案涉房屋的占用使用费的请求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连国信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正确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初44号民事判决；二、张新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大连市西岗区房屋腾退给大连国信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三、张新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200元/月的标准，向大连国信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自2016年4月22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费。四、驳回大连国信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大连国信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付），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大连国信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付），合计14,600元，由大连国信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张新宇承担4,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迎春审判员  陈 伟审判员  陈 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