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品超，男，198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玲，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伟祥，男，196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毅翔，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品超因与被上诉人胡伟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5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品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伟祥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伟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品超已经偿还借款50万元，并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且胡伟祥已在聊天记录中确认收到该款项。胡伟祥在一审庭审中不认可黄品超转给其50万元为其诉请的借款，并声称是双方做流水的转账，应由其对此举证。黄品超清偿借款与收回、销毁借据并无必然的联系，且黄品超已与胡伟祥确认是否收到转账。一审法院以黄品超未销毁借据、双方未再次明确说明或确认声明为由认定黄品超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已偿还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忽略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认定黄品超在2017年12月18日与胡伟祥确认欠款数额为110万元，并判决黄品超偿还胡伟祥110万元的事实，从而错误判令黄品超向胡伟祥返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双方曾在微信中确认，截止至2017年11月11日黄品超欠胡伟祥借款100万元，截止至2017年12月18日欠胡伟祥借款110万元，法院判决已对此予以确认，并判决黄品超偿还胡伟祥借款110万元，黄品超已履行了该判决。双方确认未偿还的借款数额时，未载明未偿还的借款数额为哪一笔借款，而是以日期为界限，即如果黄品超未偿还胡伟祥在本案诉请的借款50万元，双方在2017年12月18日确认的欠款110万元应当包括胡伟祥在本案中诉请的50万元，而生效判决的110万元为2018年8月1日和2017年11月21日中未偿还的借款，两者显然相矛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二审庭询时另补充：涉案借款发生在2016年12月16日，约定的偿还日期是2017年1月15日，如果黄品超未偿还借款，距离本案立案的时间已经超过了3年诉讼时效，黄品超可以不履行还款义务。即使诉讼时效未过，黄品超与胡伟祥之间的合作关系在2018年的1月已经破裂，从常理说，若涉案借款没有偿还，胡伟祥不可能一次催要也没有，而且本案借款的还款期限明显早于2017年8月以及2017年11月的两笔借款期限。胡伟祥在2018年2月24日已经在另案中同时起诉在后发生的两笔借款，而在2020年1月16日才起诉在前发生的借款，这也是不符合常理的。关于一审法院提出的黄品超未在清偿款项后收回借据的问题，黄品超与胡伟祥的关系较好，双方的合作往来较多，黄品超还款时，双方还未发生矛盾，所以未收回借据也是符合日常逻辑的。胡伟祥二审答辩称，不同意黄品超所有上诉请求，黄品超在上诉状中提出的观点在一审庭审调查中已经全部调查完毕。1.关于50万元借款的问题，黄品超与胡伟祥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在2017年3月-6月之间，两人是为了银行贷款而存在转账往来，而且该方式也是黄品超要求胡伟祥配合的。黄品超在2019年因诈骗和骗取银行贷款被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刑事拘留，后经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作出处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黄品超一直有与其他人共同做银行流水的情况，所以黄品超所称的借款已经归还，实际上是双方的流水往来。2.对于为何胡伟祥先起诉一笔大额借款的问题，黄品超实际欠胡伟祥110万元，胡伟祥知道黄品超有一笔银行贷款将放款，为了及时追回欠款，当时以200万元的借款冻结了黄品超的银行放款约110万元左右，该款项因黄品超的履行已经结案，所谓开庭时的短信确认也是针对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的借款案的确认。之后由于黄品超被刑事拘留及逮捕，胡伟祥针对本案的出借款50万元续期无望，所以才将其他几个纠纷案件共同向法院提起诉讼。3.胡伟祥实际提起本案的时间为2019年年底，因为一审法院排期问题，才将本案放在2020年1月，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胡伟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品超立即返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12月15日开始按每月0.5%计算至付清时止）；2.黄品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胡伟祥与黄品超双方所提供的书证及双方的一审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能够认定以下事实。胡伟祥曾在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起诉黄品超、黄子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18）粤0103民初2140号民事判决书。黄品超对该判决不服并上诉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作出（2018）粤01民终195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级法院对该案的生效判决书中认定事实主要有：“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经常有资金往来。2017年8月1日，黄品超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胡伟祥借款，并出具了《借据》…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其中200万元为胡伟祥出借给黄品超的借款，黄品超也已收到胡伟祥的上述借款。2017年11月11日，黄品超在微信中向胡伟祥确认‘截止2017年11月11日欠胡伟祥共100万人民币’。2017年11月20日，黄品超又以生意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再次向胡伟祥借款，并出具了《借据》…胡伟祥确认实际出借的金额为20万元。2017年11月21日，黄品超也在微信中确认已收到胡伟祥向其汇款20万元。2017年12月18日，黄品超归还胡伟祥10万元，并在微信中向胡伟祥再次确认‘还差110万，截止2017年12月18日’。胡伟祥对此予以确认。之后由于黄品超没有继续向胡伟祥还款，胡伟祥遂提起本诉”。2016年12月15日胡伟祥和黄品超两人又达成了本案的借款借据一份。该借款借据的主要内容为：借出人胡伟祥、借款人黄品超、户名黄品超、账号62×××17、开户银行工商银行广州科技支行、借款期限2016年12月15日至2017年1月15日、借款金额人民币￥500000伍拾万、已收妥上述款项借款人签字：黄品超2016年12月15日。2016年12月16日胡伟祥向黄品超名下的上述尾数为5017账户转账款项50万元。以上事实由胡伟祥提供的借款借据、转账记录、（2018）粤0103民初2140号和（2018）粤01民终19587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及的两份借据复印件及黄品超提供的该两份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双方对其真实合法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胡伟祥与黄品超均确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只有上述（2018）粤0103民初2140号和（2018）粤01民终19587号民事判决书所最终判决的110万借款和本案的50万元借款，两人另外所产生的纠纷就是越秀区法院审理的四个合作协议纠纷案件。在一审庭审中胡伟祥明确表示上述借款借据上手写内容均为黄品超所写且由黄品超盖指印；黄品超仅对上述借款借据中“借款期限2016年12月15日至2017年1月15日”无法确定由其书写，对其他手写内容及指印均认可。黄品超在一审庭审中先是认可上述2016年12月16日的50万元转账为借款借据的50万元借款，之后又不确定是否为该借款借据的借款，但未对此提供补充证据证明，且明确认可2017年3月至6月双方之间存在作银行流水的情况。黄品超抗辩主张其已于2017年5月27日16时28分向胡伟祥名下账户所转账的50万元为本案借款的还款，对此提供了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电子银行回单。经质证，胡伟祥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是本案借款的还款。2017年5月27日16时22分之后，两人之间涉及到上述该50万元转账款的对话内容为：胡伟祥向黄品超发了吴松德向胡伟祥转账还款记录并语音讲“让黄品超打到其农商行账户”；黄品超发了上述16时28分的50万转账款查询明细；胡伟祥语音讲“收到了”；胡伟祥又回复农商行账户支出901218元的信息，黄品超语音回复讲“农商行是不是还清了，胡伟祥说还清了40万元，一个叫老胡的人也还给胡伟祥40万元刚好可以还清”。因此黄品超主张上述微信记录内容和50万元转账明细，能证明其已还清了借款借据中的50万元借款。胡伟祥对此不予认可，并解释双方之间的借贷案件和四个合作协议案件均未涉及本案的借款借据及转账款项；如黄品超已还款应由黄品超将借据原件收回。黄品超解释因双方有合作，故基于诚信而未收回借据原件。关于借款利息，胡伟祥主张借款未约定利息，黄品超口头承诺按银行利率支付利息。黄品超也认可借款未约定利息，故主张不应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胡伟祥所诉本息的合理合法性。首先，胡伟祥所提供的借据和转账记录，已由黄品超认可其真实合法性。黄品超最初认可2016年12月16日的转账款是其所书写借据的50万元借款，之后又否认该转账款是借款借据所涉及的借款。黄品超并未对前后不一致的陈述予以合理解释，也未就此提供补充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的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之规定，一审法院能够认定双方之间于2016年12月15日达成了借款借据，且胡伟祥于12月16日转账支付了该借款5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胡伟祥与黄品超之间的50万元借款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其次，基于双方所达成的借款借据协议且胡伟祥已实际交付了该借款本金50万元，故黄品超所主张其已清偿该50万元借款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黄品超对该抗辩主张仅提供了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且该记录中已包括了2017年5月27日其向胡伟祥所转账的50万元。结合黄品超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主张，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结合上述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及本院所处理的另一民间借贷案件，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签订借据、收到借款、清偿借款的整个过程中，黄品超作为借款人均会在微信中向胡伟祥明确书面确认已清偿部分借款且还剩部分借款。这是两人之间的借款模式，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而本案中双方在微信中并未谈到上述2017年5月27日的50万转账款就是2016年12月15日的借据中借款的还款，而是谈及其他内容。第二，胡伟祥与黄品超双方均认可2017年3月至6月期间两人曾为向银行贷款等而存在多次转账往来的作流水情况，因此两人之间的转账也就较为普遍。故黄品超所主张的2017年5月27日50万元转账应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为上述借据中借款的还款，但其所提供证据则无法证明。第三，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黄品超清偿完借款后应收回或销毁借据，或者由双方再次明确说明或者确认声明来予以进一步确认。而本案中黄品超并未作此作进一步的确认而仅解释双方之间还有合作，故对上述借据未处理明显不够合理。基于上述分析，黄品超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抗辩主张，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后果。第三，因双方所达成的上述借款借据并未约定利息标准，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应视为上述借款借据未约定利息。同时，基于胡伟祥认可上述借据上“借款期限2016年12月15日至2017年1月15日”为黄品超所写为其自认，黄品超也对此未予以合理解释或反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其借款期限为双方之间的明确约定。故该借款期限内应不计算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既未约定借款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利息应从2017年1月16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黄品超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胡伟祥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从2017年1月16日开始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胡伟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黄品超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黄品超无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期间，黄品超认为胡伟祥对其于2017年12月18日发出“还差110万，截止2017年12月18日”的微信记录的确认，是对全部汇总欠款的确认。胡伟祥认为该微信记录是针对另案纠纷所涉借款的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黄品超有无清偿涉案2016年12月15日的借款50万元。本案中，黄品超主张其已清偿涉案50万元借款的理由是认为胡伟祥确认其于2017年5月27日转账50万元以及胡伟祥确认其于2017年12月18日“还差110万，截止2017年12月18日”。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根据生效判决以及本案查明事实，黄品超与胡伟祥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关系以及合作关系，黄品超在2017年5月27日转账50万元给胡伟祥时并无指明该笔款项的用途为归还涉案借款，胡伟祥在确认收到该笔款项的时候并未确认涉案借款已经清偿，此种情形有别于双方就另案借款还款、收款时均对还款余额、剩余借款金额作出确认的形式，故仅凭黄品超的转款行为尚不足以证明该笔50万元即属于清偿涉案借款。黄品超于2017年12月18日发出“还差110万，截止2017年12月18日”的微信记录，胡伟祥对此予以确认，黄品超认为该部分聊天记录确认的是其对胡伟祥的全部汇总欠款。从另案审理情况来看，胡伟祥在该案中并无主张涉案借款，黄品超在另案中主张的还款也无包括其于2017年5月27日转账的50万元。黄品超、胡伟祥均无提供其二人自2016年12月15日以来的微信记录，结合黄品超、胡伟祥另案借款协议纠纷以及合作协议纠纷的审理情况来看，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在2017年12月18日并无进行总体的清理和结算，故仅凭该部分微信记录，不足以判断胡伟祥确认截止2017年12月18日黄品超“还差110万元”包括了对涉案借款的结算。此外，借据以及相应的付款凭证为双方债权债务的凭证，涉案借款高达50万元，双方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合作关系，并且双方为向银行贷款还存在多次转账往来做流水的行为，在此情况下，作为借款人，理应更为关注每一笔款项的用途，并及时收回已清偿债务所对应的债权债务凭证，即使未及时收回相应债权债务凭证，通常也会作出已清偿的债权凭证失效或作废的表示和确认。然而，涉案借据至今仍由胡伟祥持有，黄品超无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确认该借据失效或作废，黄品超在还清借款后不收回借据的行为与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明显不符，黄品超以彼时双方关系良好为由认为其未收回借据具有合理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据上，综合本案查明事实和现有证据，本院对胡伟祥关于涉案借款尚未清偿的主张予以采信，黄品超认为其已清偿涉案全部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黄品超清偿借款本金50万元并计付自2017年1月16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品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黄品超负担。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邓 颖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贾 妍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