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鑫拓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桃花镇繁华大道与衡山路交口桃花智谷**1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11MA2RJJ7A7G。 法定代表人：杨正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华，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婕,安徽合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令甫，男，198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香,女，198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瑞，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鑫拓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令甫、李春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织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孟令甫、李春香向鑫拓公司返还197000元的不当得利，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清息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令甫、李春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不当得利是指因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不当利益。孟令甫方取得款项，鑫拓公司虽然知情，但是转入孟令甫方账户是基于鑫拓公司认为孟令甫方能立即返还为基础，但在孟令甫方接收到该笔款项后，并未立即返还，孟令甫方其持有该笔资金拒不返还是无法律依据的，本案中孟令甫方对其银行卡中所收到的该笔款项并无异议，但对该197000元，孟令甫方无法说明其使用和占有该款项的合法根据，也无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孟令甫方主张的劳动报酬或是补偿，故应当判决孟令甫、李香春返还该款项。二、如一审法院仅依据该笔款项无给付对象及金额的错误，就认定不属于不当得利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依据不足。鑫拓公司举证已经足以认定孟令甫方无理由占有该笔款项，已经完成了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如孟令甫方认为其是合法占有，应当对该合法占有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合理。三、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如认为鑫拓公司依据的法律关系有错误，应当予以释明，鑫拓公司可变更诉讼请求或诉讼依据。 孟令甫、李香春二审共同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鑫拓公司诉请。鑫拓公司在上诉状中称“转入孟令甫方账户是基于鑫拓公司认为孟令甫方能立即返还为基础”，孟令甫、李香春认为该表述无事实依据，并与鑫拓公司在原审中的表述互相矛盾。鑫拓公司作为支付款项的一方，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所代表的真实意思清楚明确。鑫拓公司原审中称是担心个人与他人纠纷会导致财产被执行，因此交由孟令甫保管，且鑫拓公司认为孟令甫仅是公司普通员工。经过原审发问，鑫拓公司无法对“个人纠纷与公司资产的关联”以及“为何将20万元款项交给孟令甫保管”进行合理解释。现鑫拓公司又称认为能立即返还，但同样没有说明这种“认为”的依据是什么，也没有对转入行为的合理性进行解释说明。孟令甫认为鑫拓公司仍然掩盖案件事实，企图以不当得利为由索要已支付给孟令甫的报酬。二、鑫拓公司所称的“举证已经足以认定孟令甫方无理由占有该笔款项，已经完成了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因无事实依据应当不予采纳。鑫拓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支付凭证以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仅能反映鑫拓公司向孟令甫支付了197000元的事实，对于为何支付以及孟令甫方属于不当得利未进行举证。此外，如果根据鑫拓公司在原审中自述，是将197000元交由孟令甫保管，那么鑫拓公司与孟令甫之间应当属于保管合同纠纷，而不应当是不当得利纠纷。三、鑫拓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孟令甫、李香春返还财产无法律依据。本案属于给付型的不当得利，虽然鑫拓公司在诉状中宣称没有合法根据，但并不意味着客观上就真如其所说的无合法根据。假定孟令甫方收取的是不当利益，而鑫拓公司是受害人，所以应当由孟令甫方举证合法根据的想法纯属先入为主、有责推定，且有悖于司法规律。而本案的鑫拓公司也正是陷入了这种错误的逻辑陷阱，而不断误解如果孟令甫方拿不出证据就应当返还财产。实际上，鑫拓公司作为实际掌控财产并且主动支付的人，应更有能力对自身的移转财产行为提供证据，并且相关的证据就在鑫拓公司手中，孟令甫方有理由相信鑫拓公司作为诉讼策略甚至是诉讼欺诈的考虑而刻意隐瞒事实，谎称没有合法根据。否则，鑫拓公司根本无法对支付行为进行合理解释。此外，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而将其作为实现自身利益的万金油。而且不当得利作为债的发生根据，应当由主张债存在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更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责任分配制度。综上，孟令甫是根据自身提供的劳动成果而获得案涉197000元的报酬，同时鑫拓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对其诉请应当予以驳回。 鑫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令甫、李香春向鑫拓公司返还197000元的不当得利，并自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支付利息至本清息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孟令甫、李香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4日，鑫拓公司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杨少华、周玲玲各占股50%。2019年10月24日，鑫拓公司将上述承兑汇票背书转让安徽欣佳钰商贸有限公司，由该公司进行兑现。同日，安徽欣佳钰商贸有限公司在扣除了3000元的服务费后将余款197000元通过其单位员工赵保家账户（账号62×××28，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转账至李春香账户中。2019年10月份，鑫拓公司的周玲玲与孟令甫协商，要求孟令甫提供卡号，孟令甫将其妻子李春香账户提供给周玲玲。孟令甫与李春香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的依据即没有法律上的原因，一方取得利益，造成他方损失。李春香账户上收到的款项，无论是基于鑫拓公司陈述为了让孟令甫代为保管，还是基于孟令甫陈述鑫拓公司应给付的工作报酬，都不存在给付对象及金额的错误。鑫拓公司亦当庭自认，孟令甫的确为鑫拓公司工作，鑫拓公司欠付孟令甫工资报酬未付，但双方未对报酬进行过核算。本案中，鑫拓公司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孟令甫方账户上收到的该笔款项系鑫拓公司知道且鑫拓公司安排转入，并非鑫拓公司认识错误，而是鑫拓公司主动给付行为，故鑫拓公司应对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之一“没有法律的依据”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鑫拓公司提供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孟令甫方取得款项197000元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鑫拓公司主返还197000元及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鑫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20元，由鑫拓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2019年10月24日孟令甫（李春香）收取鑫拓公司安排他人支付的197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鑫拓公司应就孟令甫取得诉争197000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这一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孟令甫收取了案涉197000元。因此，判断孟令甫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197000元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 鑫拓公司关于孟令甫获利无合法依据的主张，系对消极事实的主张，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对主张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本案中，对于孟令甫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鑫拓公司需就其主张提供证据，孟令甫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并由人民法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认定。经审查，鑫拓公司在诉讼中一直主张案涉款项系其公司交给孟令甫暂时保管的，后因孟令甫拒绝交还款项，故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可见，本案属于明显的委托或保管法律关系证据不足而转诉不当得利，但合同之债和不当得利之债两者法律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并无实质性区别，均由主张法律关系成立一方承担举证责任。双方对收取款项事实均无异议，鑫拓公司主张孟令甫构成不当得利的主要证据是收取款项事实的证据，关于款项是否需要返还，如何返还，或收取的款项如何处理，鑫拓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此进行了约定。而针对案涉款项，孟令甫抗辩称该笔款项是鑫拓公司向其支付的报酬，并提供了其与鑫拓公司原股东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工作内容等证据材料，鑫拓公司亦认可其公司与孟令甫尚未结算报酬，故本院认为孟令甫的抗辩意见具有较大的合理性。 现代经济交往频繁，每个人都存在收取他人款项的情况。正常情况下，收取款项后，双方的经济来往即完结，相关的凭证一般不再作保留，即便保留一般也不会太久。如他人择取其中一笔款项作为不当得利起诉，此时如要求收款人承担“收款有法律上的根据”的举证责任，在转款人代他人付款的情况下，收款人甚至可能都不认识转款人，甚至收款时根本不知道系他人代替交易相对人付款，收款人想要完成收款“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则相当困难，如果判令收款人返还所谓不当得利款则会背离法律设立不当得利制度的初衷。本案系不当得利之诉，孟令甫只需对其主张的收款原因进行解释说明并提供证据，且能达到合理、可信的程度即可，主张不当得利一方如无法对被告的解释或证据完成全面反驳，仍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另，作为与合同、侵权、无因管理并列的债的发生原因之一，不当得利之债的立法目的在于恢复当事人之间因不当变动而受到破坏的利益平衡，保护的是财产流转的合法性，更加注重社会的公平正义。在债的请求权体系中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功能在于矫正无法律根据的财产转移，具有补充的性质，不当得利制度致力于填补其他制度所遗留的空白。本案中，鑫拓公司一直主张案涉款项性质系暂交由孟令甫保管，因缺乏合同之债的证据，故以不当得利起诉，但合同之债与不当得利具有各自独立的请求权基础，在支付款项系以合同关系为背景的情况下，因举证困难而选择以不当得利来起诉，这种技术性的选择并不符合不当得利制度的应有功能和立法本意，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民事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乏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 综上所述，鑫拓公司主张孟令甫收取其197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孟令甫对收取案涉款项没有异议，但对收取款项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佐证，而鑫拓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反驳孟令甫的抗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鑫拓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孟令甫收取案涉197000元构成不当得利。鑫拓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0元，由合肥鑫拓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晨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