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海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玉平。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玉平。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乐，广东格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杰，广东格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神康，广东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单，广东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海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越公司）、上诉人贾玉平因与被上诉人朱志勋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4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越公司、贾玉平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朱志勋的所有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志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贾玉平出具欠条不构成债务加入。1.一审法院认定“债务加入并行的债务承担”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欠条的行文，贾玉平的行为属于对债务加入的并行承担，并判决海越公司、贾玉平共同承担该债务，并未清晰列明所援引的法律法规，因此一审判决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法律关系。根据学理解释，债务加入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债务人并不脱离合同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合同关系当中，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合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要求第三人所承担的债务应当与原债务具有同一内容，不得超过原债务的限度。该欠条为贾玉平向朱志勋出具，欠条中关于“滞纳金”的约定明显超出原债务范围，无疑加重海越公司的负担并且未经海越公司的同意。朱志勋也注意到贾玉平出具欠条所约定的滞纳金超出原债务范围，在一审庭审之初并未要求海越公司承担滞纳金。一审法院的判决，直接导致海越公司需要就未经自身同意就承担额外滞纳金法律责任，显失公平，明显属于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综上，贾玉平出具欠条的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海越公司不应承担欠条所述滞纳金。二、贾玉平所签欠条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贾玉平不应承担海越公司公司债务。一审期间，海越公司、贾玉平出具了2013年8月至今《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海越公司具有独立的住所；同时出具了2014年至2019年会计年度审计报告，证明海越公司建立了独立的财务制度，以上足以证明海越公司与贾玉平人格独立及财产独立，不存在混同。贾玉平并无“债务加入”的明确意思表示，仅仅是代海越公司出具欠条，为贾玉平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不应承担公司债务。三、一审法院判决没有就“滞纳金”的性质作出认定，损害海越公司、贾玉平的合法权益。1.滞纳金实际是违约金。滞纳金是税务机关对逾期缴纳税款的纳税人给予经济制裁的一种措施，具有法定性、强制性和固定性等特点。本案中欠条所约定的滞纳金实为贾玉平代海越公司约定海越公司不履行支付义务情况下的违约金。2.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本案不是“借贷法律关系”纠纷，而且朱志勋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按照合同法违约金的“补偿性”及《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书中确定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海越公司、贾玉平的上诉请求。朱志勋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具体内容如下：不同意海越公司、贾玉平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海越公司、贾玉平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贾玉平对海越公司的债务构成债务加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一审法院根据《欠条》的行文，“贾玉平欠朱志勋金额22.5万元”，以及海越公司一审时也承认该债务原属于海越公司的债务，且对债务本金没有异议。故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欠条》是贾玉平自愿加入海越公司对海越公司的欠债并愿意承担偿还责任，属于债务加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其次，对于债务加入即并存的债务承担，在司法裁判实务上已多被引用，并且《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已经将债务加入以立法的形式予以明确，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刘贵祥法官对《民法典》适用问题所明确的“在新旧法律交替时期，如果新法对某一问题已经做出明确规定，而旧法对此没有规定，则人民法院自应将新法的规定用于填补旧法的漏洞，并据此作出判决”。故此，一审法院引用债务加入，作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海越公司承担涉案债务，不存在加重其责任的情形。根据事实查明以及海越公司的一审庭审的确认，海越公司欠朱志勋债务本金22.5万元，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海越公司向朱志勋支付22.5万元并未超出其债务范围，该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三、贾玉平签署《借条》是其个人行为，其以个人身份向朱志勋承诺愿意承担还款和支付滞纳金的责任，该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此外，海越公司、贾玉平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海越公司与其股东贾玉平构成财产独立。首先，根据贾玉平所写欠条的行文，“贾玉平欠朱志勋金额22.5万元”。该行文只字未提海越公司，且依照普通人的理解，该行为明显是贾玉平承诺其个人欠朱志勋债务。海越公司、贾玉平辩称其属于职务行为，明显与事实及常理不符。关于海越公司、贾玉平提供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以证明财产独立的问题。该财务报表是海越公司单方委托审计机构作出的，不具有公开、独立性，真实性存疑。根据朱志勋一审提交的证据且海越公司、贾玉平确认，贾玉平本人于2018年以其个人微信向朱志勋支付过部分劳务费5万元，2019年海越公司尚欠22.5万元须向朱志勋支付，这些费用均未体现在海越公司提交的2018年、2019年的审计报告里。据此，足以认定朱志勋提交的财务报表不真实，反倒可以证明贾玉平与海越公司存在财务混同。此外，根据查询海越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一审判决，海越公司于2020年8月25日将原一人股东（即贾玉平）的有限公司变更人二人股东的有限公司，该行为明显有股东欲逃避债务的意图。四、《欠条》中贾玉平承诺逾期还款的，按千分之三承担违约责任。海越公司、贾玉平起诉时已经主动将违约责任调整至年利率24%的标准，属于主动降低违约责任承担，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违约责任不存在过高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海越公司、贾玉平的上诉，维持原判。朱志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海越公司支付劳务费225000元，并支付滞纳金（滞纳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其中50000元自2019年2月1日开始计算，其中50000元自2019年4月1日开始计算，其中125000元自2019年7月1日开始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2020年6月8日为35116.67元）；2.贾玉平对海越公司225000元劳务费和滞纳金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越公司是由贾玉平为股东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2月至2019年1月间，朱志勋为海越公司提供工程监理服务工作，其间朱志勋收到贾玉平通过其（贾）“微信”帐户划至的数万元劳务费。朱志勋终止提供服务后，2019年1月25日，贾玉平向朱志勋出具其自书并由其一人签字的欠条，基本内容：贾玉平欠朱志勋金额22.5万元，分三期返还，2019年1月底前还5万元、3月底前还5万元、6月底前还12.5万元，过期未返还按3‰每天支付滞纳金给朱志勋。2020年6月11日，朱志勋提出本案诉讼。上述事实，有《欠条》一张、“微信”通讯记录、工商登记资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所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贾玉平是否承担本案债务。朱志勋认为，根据欠条的行文，贾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并行的债务承担，其应按承诺承担债务。海越公司、贾玉平认为，一是贾玉平是代表海越公司出具欠条，是公司职务行为；二是海越公司每年依法审计的报告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贾玉平不应承担本案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欠条所载“贾玉平欠朱志勋金额22.5万元”内容，证明贾玉平有自愿承担海越公司欠款的意思，故一审法院采纳朱志勋主张。综上所述，朱志勋与海越公司的劳务合同、与贾玉平的债务承担合同合法有效，具有约束力。海越公司和贾玉平未依约付款，构成违约。朱志勋的请求符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海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贾玉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向朱志勋支付劳务费225000元。二、贾玉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向朱志勋赔偿以年利率24%计算的迟延付款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计息本金50000元，自2019年4月1日起计息本金100000元，自2019年7月1日起计息本金225000元，利息计至欠款清还止）。三、驳回朱志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1元，由广州海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和贾玉平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海越公司、贾玉平、朱志勋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海越公司、贾玉平的上诉及朱志勋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贾玉平应否向朱志勋支付劳务费及支付迟延付款利息。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贾玉平向朱志勋出具欠条，根据欠条所载“贾玉平欠朱志勋金额22.5万元，分三期返还朱志勋”的内容，可以认定贾玉平有自愿承担海越公司欠款的意思，一审法院认定贾玉平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并行的债务承担，其应按承诺承担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中，一审法院仅判决海越公司对债务本金承担支付责任，并未判决海越公司需要承担迟延付款利息，海越公司、贾玉平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加重海越公司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海越公司、贾玉平上诉主张贾玉平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及海越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贾玉平不应承担本案债务问题，如上所述，本院已经认定贾玉平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贾玉平应按照欠条约定的期限履行向朱志勋支付款项的义务，本院对海越公司、贾玉平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对于海越公司、贾玉平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问题，根据贾玉平出具的欠条，其明确承诺过期未返款项按3‰每天支付滞纳金，一审判决贾玉平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迟延付款利息低于其承诺的标准，并未损害贾玉平的合法权益，本院对海越公司、贾玉平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海越公司、贾玉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1.75元，由上诉人广州海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和贾玉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