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梁山隆鑫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城水泊北路**。 法定代表人：庞昌全。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生，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远丽，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义乌联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上溪镇信达路** 法定代表人：傅茂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鹏翔，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梁山隆鑫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义乌联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隆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联动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同时支持隆鑫公司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联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联动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安装调试单、检验合格单、设备确认单属于虚假证据材料且存在逻辑矛盾，不应做为定案依据，更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据以作为定案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联动公司明知其出售给隆鑫公司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故意隐瞒事实真相，让隆鑫公司在事先打印好的送货单、安装调试单、检验合格单等上面签字盖章的行为属于欺诈，隆鑫公司在该欺诈行为下做出的任何行为与承诺均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并非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述证据不具有证据的特征，不能认定为有效证据。上述证据的内容相互之间存在矛盾：1、设备检验需运行48小时以上再行检查各部套动作是否稳定、异常，但是检验合格单签署的日期与送货单、安装调试单为同一天，均为2017年9月7日；2、检验合格单检验结果栏的内容表述全为疑问句，没有对结果的表述；3、安装调试单使用单位意见栏为空白。以上矛盾足以证明联动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具有证据的三性，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在上述证据相互矛盾且没有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联动公司交付的产品无出厂检验合格证明、生产厂址、对应的使用说明等相关材料，明显属于三无产品，一审判决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认定产品合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隆鑫公司购买联动公司设备的合同目的是使用该设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27条、《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第9条，联动公司向隆鑫公司提供其生产制造的机械设备，应当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及行业检测标准，并出具质量安全合格证明材料，未检测合格的产品不得上市销售。因产品质量产生纠纷的，举证责任倒置，而联动公司至今未提供产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本案中联动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既无质监部门的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也没有合格证，安装后更是问题不断，联动公司多次派人调试维修均达不到使用要求，一审判决无视该产品质量未经质量安全检测且经多次维修仍达不到使用目的的事实，认定联动公司提供的产品合格，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隆鑫公司提交的产品标示标牌及相关的视频录像足以说明联动公司提供的产品不是合同约定标的物的事实，一审判决在未经实地勘察且没有说明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对隆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据此驳回隆鑫公司的反诉请求，明显属于程序严重违法，意在偏袒联动公司，有违司法公正。本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型号为LD-GNB760Z,而联动公司实际交付的型号为LD-GNB780,实际交付的并不是双方约定的标的物。隆鑫公司提交的在隆鑫公司生产车间拍摄的联动公司交付的产品标示标牌照片及产品的视频录像已经足以证明联动公司提供的产品不是合同约定标的物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隆鑫公司申请法院去现场勘察，而联动公司却当庭予以拒绝并称法院调查无任何意义以及标示标牌仅为外观瑕疵等言论，且联动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承认了实际提供的产品型号并非合同约定的型号。一审判决无视上述证据及联动公司的自认，未经任何现场勘察及论证解释，简单武断的得出结论，判决显失公正，严重侵犯了隆鑫公司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判决隆鑫公司支付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联动公司提供的设备型号不符合合同约定、至今没有提供产品合格证、经多次（实际为20次以上）维修仍不能正常使用，以上事实均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联动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在先，隆鑫公司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具有正当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6条规定：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隆鑫公司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不产生违约责任。五、联动公司明知其交付的产品型号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且属三无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8条第三款的规定，提出异议时间不受限制，隆鑫公司享有异议权以及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享有解除权。联动公司明知《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是LD-GNB760Z型卷筒纸高速冷胶裹背条装订联动线一台，但是其实际交付的货物型号却是LD-GNB780型，并非《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联动公司作为该产品的专业生产厂家，无论是对合同约定的产品型号，还是实际交付的产品型号，是完全明知的。其对实际交付的产品设备未经出场厂检验合格、没有使用说明书、没有生产厂址标注等情况同样存在明知。实际交付过程中，谎骗隆鑫公司在送货单、安装调试单、检验合格单等上面同时签字盖章，其行为具有欺诈性，依照法律规定属于应当撤销的情形。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8条第3款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也就是说，本案中联动公司提供的产品设备不因时间的推移而认定其产品设备质量合格，况且在一审庭审中，联动公司未提交任何的有效证据证明其产品设备系合格产品。到目前为止联动公司仍不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和有效证据证明产品质量合格，应当由联动公司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即隆鑫公司有权依法解除《设备购销合同》，并由联动公司返还货款827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向隆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显失公正，严重侵犯了隆鑫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分清责任，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隆鑫公司的上诉请求。 联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联动公司交付的LD-GNB760Z型卷筒纸高速冷胶裹背条装订联动线的机器已经经过调试并经隆鑫公司验收合格，机器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关于机器的型号以及质量问题，隆鑫公司在送货单、安装调试单、检验合格单、设备培训单上已经进行了反复的确认。且有关机器型号的标牌就是贴在机器表面，隆鑫公司不可能验收的时候没有检查过机器的型号。因此隆鑫公司时隔两年多才主张刚刚发现机器型号不符，之前完全是被谎骗，违背事实和常理。第二，隆鑫公司要求联动公司提供检验合格证等材料，完全是强人所难。因为检验合格证作为机器的附件已一并交付给隆鑫公司。第三，隆鑫公司在称联动公司承认实际提供的型号不是LD-GNB760Z型卷筒纸高速冷胶裹背条装订联动线，完全是歪曲事实。一审判决书中明确载明联动公司针对反诉部分的答辩是机器型号属于显而易见的外观瑕疵问题，如果型号不符，不可能通过验收，因此隆鑫公司完全是在断章取义。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8条的规定，隆鑫公司现在提出异议，已经超过异议期。不管客观上标的物是否符合约定，在法律上应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第五，隆鑫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存在地方保护，显失公平，不能成立。根据《设备购销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利率是2%，一审判决调整为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已经偏向于隆鑫公司，实际上是对联动公司不利。综上，隆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联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隆鑫公司支付货款133000元，并自2018年9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隆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7年6月6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二、要求联动公司返还货款827000元、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动公司原名义乌联动机械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9日更名为现名。2017年6月6日，联动公司、隆鑫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隆鑫公司向联动公司购买LD-GNB760Z型卷筒纸高速冷胶裹背条装订联动线一台，约定总价款为116万元，隆鑫公司支付20万元定金后合同生效，设备发货前支付全款的70%，余款在机器到货后算起每月支付2.9万元，一年内付清；双方约定隆鑫公司按合同约定对货物数量及配品配件清点，以隆鑫公司签署的送货单及配件清单为准；联动公司安装完成后隆鑫公司对设备外观、运转、正常开机、合同技术参数进行验收，并对联动公司提供的安装调试单签字盖章确认；安装调试完毕后7天内完成验收并签署验收文件，隆鑫公司虽未签署验收文件但实际将设备投入使用的，视为隆鑫公司认可设备达到标准的合格产品，即为验收合格；异议期为安装调试完毕后一个月内；隆鑫公司如未按合同要求的货款结算要求履行，应承担设备应付款每天2%的滞纳金。2017年9月7日，联动公司交付了案涉设备，隆鑫公司在送货单、安装调试单、检验合格单上签字盖章，隆鑫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兴山在设备培训确认单上签字确认。隆鑫公司已付货款共计102.7万元，余款13.3万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联动公司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隆鑫公司应按约支付剩余货款13.3万元，逾期支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滞纳金过高，该院酌情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两倍计付违约金。联动公司的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联动公司接收了案涉设备，在送货单、安装调试单、检验合格单、设备培训确认单上签章确认，并将设备投入使用，应当认定联动公司已按约提供了合格的设备，隆鑫公司辩称联动公司交付的设备并非约定型号、是三无产品、联动公司未对操作工人进行培训故拒付剩余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基于上述同样之理由，隆鑫公司的反诉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隆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联动公司支付货款13.3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9月7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两倍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联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隆鑫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922元，均由隆鑫公司负担。 二审中，隆鑫公司、联动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联动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自愿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调整为2019年8月20日，此前的违约金主张自愿放弃。 本院认为，隆鑫公司、联动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2017年9月7日，联动公司将涉案机器交付给隆鑫公司后，由隆鑫公司在送货单、安装调试单、检验合格单上签字并加盖公章确认，说明隆鑫公司在接收机器时对机器进行了相应的验收工作，且在联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两年半有余的时间内，隆鑫公司未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或涉案机器未能达到其生产要求，现隆鑫公司以机器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隆鑫公司已实际接收涉案机器，并投入使用，按约应向出卖人联动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至今未付，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现联动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自愿放弃2019年8月20日前的违约金主张，系自行行使处分权，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隆鑫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鉴于联动公司自愿放弃部分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梁山隆鑫印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义乌联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3.3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两倍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10元，由上诉人山东梁山隆鑫印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