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叶高峰，男，195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祥，浙江百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杨敦涛，男，197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铁旗，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高峰为与被上诉人杨敦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1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叶高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祥、被上诉人杨敦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铁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期间为2020年9月2日至2020年11月1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高峰上诉请求：1、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货款7494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如下：双方签订合同约定自2019年5月12日起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每日供应织席布10000米，单价8.5元／米，被上诉人先支付订金10万元，由被上诉人带款提货。2019年5月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织席布6347米，计货款53949.5元，上诉人指令被上诉人支付给案外人张春霆，被上诉人支付案外人张春霆53900元。2019年5月2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织席布7651.70米，计价款65039.45元。2019年5月2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印染布17630.30米，计价款149857.55元。综上，上诉人总共向被上诉人交付织席布价值268846.50元，被上诉人总共付款为：2019年5月7日支付80000元定金；2019年5月8日支付53900元；2019年5月28日支付30000元;2019年6月1日支付30000元。被上诉人合计支付货款193900元，尚欠货款74946.50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9年5月25日和2019年5月27日供货分别为7651.7米和17630.3米，合计货款应为157509元。2、一审中证人张春霆出庭作证，证实被上诉人与张春霆另外存在买卖关系，张春霆出售给被上诉人布匹5701米，单价5.7元／米，价款32495元。2019年6月16日被上诉人向张春霆购买2386米和7730米布，单价5.5元／米，计价款55638元。潘锦能系替张春霆加工织席布。其中2386米系张春霆加工，7730米由潘锦能加工。因潘锦能提出必须付清加工费和停机费，即张春霆应付清潘锦能42000元才能提货，而当时杨敦涛款项未到账无法提货，由叶高峰为张春霆垫付给潘锦能10000元，杨敦涛支付潘锦能32000元。潘锦能拿到42000元后将7730米加工的布匹交付杨敦涛提走。因此，被上诉人支付给张春霆的款项除53900元外不能作为支付上诉人的款项。3、被上诉人支付给潘锦能的款项，不能作为支付上诉人的款项或被上诉人受上诉人指示向潘锦能付款。一审认定有争议的五笔款项，即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30日转给张春霆的15000元、5月31日转给张春霆的10000元、6月1日转给张春霆的2500元、6月16日转给潘锦能的23000元和32000元，因被上诉人与张春霆、潘锦能另外存在交易，该些款项与上诉人无关。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易习惯看，上诉人指示被上诉人向他人付款先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微信发送交易货物的码单，而该五笔款项没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的交易货物码单，也未指示被上诉人付款。4、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微信催讨货款的过程，高度盖然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货款。双方全部业务结束后，2019年6月1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讨货款，被上诉人一直称过两天支付货款，充分证明是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款项。三、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的是货款，上诉人已三次交付被上诉人织席布价值268846.50元，上诉人已经完成供货的举证义务。按照举证责任规定，被上诉人应对付款承担举证责任。其次，被上诉人支付张春霆和潘锦能的款项能否作为本案付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 杨敦涛辩称，因杨敦涛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上诉状，故就本诉部分进行答辩。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没有对账，究竟是谁欠谁的钱一审没有查清，对反诉部分，被上诉人保留权利，对账结束后再进行追索，没有上诉不代表放弃实体权利。一审对于双方合同签订时间，合同履行情况，尤其是合同约定带款提货等事实是查清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有8万元定金，这部分款项上诉人也没有返还。请求本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敦涛立即支付叶高峰货款74946元，承担逾期利息112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杨敦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解除2019年5月7日签订的织席布购销合同，由叶高峰返还货款86500元，反诉费由叶高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叶高峰与杨敦涛签订简式买卖合同书，双方就买卖标的物、规格、数量、交货日期、货款支付办法、每天交货量等形成书面内容，叶高峰在供方栏签字，杨敦涛在买方栏签字；合同签订当天，杨敦涛向叶高峰通过手机银行支付预付款80000元，叶高峰也开始向杨敦涛发货，其中2019年5月8日发送价值53949.50元货物，叶高峰要求杨敦涛将此货款直接打给案外人张春霆，杨敦涛按照要求将53900元转至张春霆；同年5月25日，叶高峰向杨敦涛发货105匹（7651.70米），同年5月27日，叶高峰向杨敦涛发货161匹（17630.30米），两次交易货款计157509元，杨敦涛于同年5月28日向叶高峰通过手机银行支付货款30000元；之后，叶高峰协助杨敦涛向案外人潘锦能购买同类型布料，张春霆私下跟杨敦涛也发生了同类型布料的买卖交易，叶高峰因余留货款支付不及时发生争执，叶高峰不再向杨敦涛供货；2019年6月中旬，双方在事实上默认终止合同的履行，但叶高峰与杨敦涛之间一直没有进行款项的结算，同年6月19日，叶高峰通过微信向杨敦涛催款，杨敦涛没有否认尚有欠款，但没有认可具体的数目，只是不再付款，叶高峰遂提起本案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叶高峰与杨敦涛之间的买卖意思表示真实，约定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履行过程中，叶高峰履行过供货义务，杨敦涛也支付过部分货款，同时段还穿插了杨敦涛向张春霆、潘锦能打款的情况，四人之间款项往来交叉进行，难以分辨出冲抵对象，叶高峰与杨敦涛在诉前没有核对欠款余额，涉案货款究竟是尚有结欠、还是支付有余，没有定论，庭审中双方各执一词，无法就争议部分达成共识；关于争议问题，即杨敦涛在2019年打给案外人的五笔款项（5月30日转给张春霆的15000元、5月31日转给张春霆的10000元、6月1日转给张春霆的2500元、6月16日转给潘锦能的23000元、6月16日转给潘锦能的32000元）是否应该冲抵本案项下的应付货款，双方提交的辅助证据均不具有唯一性与排他性，当事人庭审陈述时也不能自圆其说。本案争议焦点是买卖织席布引发的合同履行与结算问题，无论是本诉还是反诉，都应该遵循民事案件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情形，双方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若是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事实主张的，则负有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本诉原告叶高峰之主张，缺乏对账结算的书面依据加以印证，也未能提交完全吻合的证据链予以佐证，微信聊天内容里也未见有对方认可尚欠货款的具体数目，故该院难以采信叶高峰的诉请；反诉原告杨敦涛关于返还多余货款之主张，也没有充足证据予以印证，况且双方微信聊天内容里没有货款已付清或者付过头的记载，其反诉主张缺乏正当性，也无充足的证据支撑，该院无法支持其诉请。 关于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的问题，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在2019年6月中旬发生争议时就在事实上自动终止履行、再也不可能继续履行，故反诉原告杨敦涛关于解除2019年5月7日合同的主张，无需进行裁决处理。综上，叶高峰与杨敦涛的主张均具有举证不能或者举证不足的情形，该院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庭审结束后，经调解，双方仍然难以达成一致性处理意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叶高峰在本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杨敦涛在本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851元，由叶高峰承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981元，由杨敦涛承担。 二审期间，叶高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证人潘锦能与叶高峰微信聊天记录11页（打印件），潘锦能书写的加工布匹清单1页（原件），方成岭签字的运输码单2页（原件）包含7730米织席布及一起运往嘉兴的2386米布料，张春霆签字的码单1页（原件）。证据2、方成岭与绍兴印染厂的微信联系货到地址微信截屏1页（打印件）。证据3、潘锦能加工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叶高峰还向本院申请证人方成岭、潘锦能、张春霆到庭作证。其中证据1、2、3和证人方成岭、潘锦能证言用于证明方成岭到嘉兴和平，江苏平望提取10116米布运输，当时指定收货人是杨敦涛，运到绍兴。潘锦能是帮张春霆加工的，除了7730米，包括之前的33271米。因为张春霆没有付加工费，潘锦能不让其拉走货物。最后是叶高峰付了10000元，杨敦涛付了32000元，才得以拉走。2019年6月16日是张春霆与杨敦涛之间的买卖，杨敦涛支付给潘锦能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证人张春霆证言用于证明2019年5月31日张春霆和杨敦涛私下交易5701米布，上诉人不知情，也与上诉人无关。另外，张春霆在2019年6月16日出售给杨敦涛10116米布，单价是5.5元，是张春霆和杨敦涛发生的买卖关系。 对上述证据材料，杨敦涛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聊天记录和本案无关，是上诉人和案外人的聊天记录，即使有这些聊天记录，也应该在一审提交，上诉人应承担逾期举证的不利后果。尾号71、70、2914的三份码单明确表明了6月16日、6月19日，双方最后联系是2020年6月16日，和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收货人是叶高峰，是叶高峰与其他人发生的经济往来。明细账系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对记账金额有异议。对于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看出聊天双方是谁。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和本案无关。对于方成岭证言，方成岭对案件事实也不清楚，他只是个驾驶员，对谁的货，货多少，如何交易，都不清楚。更何况方成岭到现在没有拿到运费，和本案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对于潘锦能的证言，潘锦能和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比和杨敦涛的关系更加密切，因为潘锦能是帮张春霆加工的，至少在2019年6月16日收到杨敦涛的32000元，且杨敦涛和潘锦能是没有交集的，不会无缘无故支付款项。杨敦涛确实帮张春霆或叶高峰支付了32000元，且码单上写的是叶高峰名字。潘锦能自愿作证且不收取任何费用，应该是和本案有利害关系。对于张春霆的证言，张春霆对数量、时间、价格的陈述都很清晰，不客观。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对账，其中漏掉了一笔支付给张春霆的35000元，没有计入其中，希望上诉人明确被上诉人的付款金额。 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与证人方成岭、潘锦能、张春霆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案外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16日发生的布匹买卖交易情况，以及杨敦涛支付给张春霆和潘锦能的款项性质。证据2、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杨敦涛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5月7日，叶高峰与杨敦涛签订简式买卖合同书，双方约定由杨敦涛向叶高峰订购织席布，交货日期2019年6月5日止，先付订金10万元，其余带款提货。双方还约定“本月12号开始每天1万米以上，如果跟不上要罚款5千元，要把12号以前的每天1万补上的”等内容。叶高峰在供方栏签字，杨敦涛在买方栏签字。合同签订当天，杨敦涛向叶高峰通过手机银行支付预付款80000元，叶高峰也开始向杨敦涛发货。其中2019年5月8日发送价值53949.50元货物，叶高峰要求杨敦涛将此货款直接打给案外人张春霆，杨敦涛按照要求将53900元转至张春霆。同年5月25日，叶高峰向杨敦涛发货105匹（7651.70米），同年5月27日，叶高峰向杨敦涛发货161匹（17630.30米），单价均为8.5元／米,两次交易货款合计214897元。杨敦涛于同年5月28日向叶高峰通过手机银行支付货款30000元。 此后，杨敦涛私下与案外人张春霆发生了布料买卖交易。张春霆二审到庭陈述，2019年5月31日，杨敦涛向张春霆购买价值为32495元的布料，杨敦涛分别于2019年5月30日、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1日支付张春霆的15000元、10000元、2500元均为支付该笔交易款项。张春霆还陈述杨敦涛另于2019年5月31日支付张春霆35000元，其中5000元系支付上述当日交易货款外，其余30000元由张春霆于2019年6月1日结转给叶高峰用于支付此前杨敦涛结欠叶高峰的货款。2019年6月16日，杨敦涛向张春霆购买布料，张春霆叫案外人潘锦能对布料进行加工，潘锦能要求付清加工费才能提货，当日杨敦涛向潘锦能支付了32000元的加工费。 叶高峰因杨敦涛剩余货款支付不及时与杨敦涛发生争执，叶高峰不再向杨敦涛供货，双方终止交易。2019年6月19日，叶高峰通过微信向杨敦涛催款，杨敦涛没有否认尚有欠款，但未确认结欠的款项数额。叶高峰遂起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敦涛是否结欠叶高峰货款，如果结欠，相应金额是多少。 本案中，叶高峰向杨敦涛起诉主张2019年5月8日、2019年5月25日、2019年5月27日发生的交易货款，其中2019年5月8日交易货款为53949.50元，叶高峰指示杨敦涛将货款支付给案外人张春霆，杨敦涛按要求支付张春霆53900元，叶高峰二审自认2019年5月8日的交易货款已结清。故双方主要争议为2019年5月25日、2019年5月27日发生的交易货款，杨敦涛有无付清。一审中，叶高峰已就该两笔交易的数量、价款进行了举证，杨敦涛并无异议，因一审判决对于该两笔交易的价款总额计算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该两笔交易货款合计应为214897元。杨敦涛辩称货款已清偿，且存在货款超付情况，其应就已付款项承担举证责任。除叶高峰确认的2019年5月7日80000元、2019年5月28日30000元，以及2019年5月31日杨敦涛支付张春霆35000元后张春霆将其中30000元结算给叶高峰以外，对于杨敦涛主张的杨敦涛分别于2019年5月30日、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1日支付给张春霆的15000元、10000元、2500元以及2019年6月16日支付给潘锦能的32000元、23000元，叶高峰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三笔杨敦涛支付给张春霆的款项，并未经卖方叶高峰的指示，且张春霆二审出庭作证陈述该三笔款项系支付杨敦涛与张春霆私下交易货款，故不能认定为系支付本案交易货款。至于杨敦涛主张支付给潘锦能的款项，杨敦涛提交的转账记录证明2019年6月16日杨敦涛仅支付潘锦能一笔款项即32000元，潘锦能二审出庭作证亦陈述仅收到32000元，且该笔款项系支付案外2019年6月16日发生的交易款项，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杨敦涛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在2019年6月19日叶高峰与杨敦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杨敦涛对叶高峰的催款并未提出异议，相反还表示了还款意向，杨敦涛抗辩货款已超付明显与之矛盾。结合以上分析，叶高峰二审自认2019年5月8日的交易货款已结清，以及叶高峰上诉仅主张杨敦涛支付货款74946元，并未主张逾期利息，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2019年5月25日、2019年5月27日叶高峰向杨敦涛供货金额合计214897元，杨敦涛已支付140000元，杨敦涛尚欠货款74897元。 综上所述，叶高峰二审提交了新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杨敦涛支付上诉人叶高峰货款7489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四、驳回上诉人叶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702元，减半收取851元，由上诉人叶高峰负担13元，被上诉人杨敦涛负担838元，反诉受理费981元，由被上诉人杨敦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元，由上诉人叶高峰负担1元，被上诉人杨敦涛负担1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瑞芳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史一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