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4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苏扬，男，1951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天泽，男，1952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戴苏扬因与被上诉人汤天泽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苏扬上诉请求：一、查清事实，确认侵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戴苏扬一审的5项诉讼请求；二、由汤天泽承担本案二审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汤天泽一审称其设置摄像头系防止戴苏扬向下抛弃杂物，用于维权。一审未经查实。（1）汤天泽一审出示照片两张，照片上显示有遮布，离阳台地面2.1米。戴苏扬身高1.78米，老伴身高1.55米，如果从栏杆边向下抛物，必须掀开遮布，但汤天泽提交的证据没有能证明戴苏扬有向下抛物的行为。（2）汤天泽称安装摄像机是防止戴苏扬向下抛物用于维权，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戴苏扬在此居住60余年，从未有过该行为。（3）戴苏扬曾因汤天泽安装摄像头报过警，接警记录也仅反映汤天泽口头辩称戴苏扬往楼下扔垃圾，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汤天泽又辩称戴苏扬侵犯其生命健康权，但因其报警不属实，派出所未予受理。（4）生效行政判决已经认定汤天泽在天井搭建的厕所属违法建筑应拆除。2.一审认定无损坏后果发生不属实。（1）汤天泽安装摄像头直接拍摄戴苏扬及其亲属直接进出的北阳台，侵权时间长，非法收集信息量大。（2）戴苏扬的人格尊严受到严重侵害。（3）汤天泽虚构戴苏扬抛弃杂物，多次诬告戴苏扬。（4）出门看见探头，被窥视，对戴苏扬及其亲属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5）戴苏扬及其亲属人身权利受到损害。汤天泽的行为已经对戴苏扬及其亲属构成侵权，但一审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已经明确规定“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个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一审参照行政判决进行民事审判是错误的。民法典已经明确规定强调对侵害公民个人信息的保护。综上，要求判如所请。汤天泽二审答辩称：戴苏扬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侵犯了戴苏扬的合法权利的证据，上诉状只能证明戴苏扬略有法律知识，但却遗忘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规定。汤天泽在一审中已经对戴苏扬提供了多份违法侵权行为的证据，侵犯了汤天泽的合法权益。为了依法维权，汤天泽安装了监控，以遏制戴苏扬的违法违纪行为。戴苏扬一审请求：1.判令汤天泽拆除专门针对戴苏扬北阳台安装的监控探头一只。2.判令汤天泽在执法人员监督下删除所有存储的监控摄录的音视频，消除影响。3.判令汤天泽赔偿戴苏扬精神损害赔偿金，按照非法实施监控的实际天数计算，每天10元。4.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5.判令汤天泽承担本次诉讼费用。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戴苏扬、汤天泽的房屋为前后相邻关系，戴苏扬居住于汤天泽南边。双方当事人之间因邻里纠纷，长期不能和睦相处。从2017年开始，汤天泽在自家阁楼窗内摆放监控探头一只。2020年5月22日，一审法院现场勘察查明，汤天泽在家中阁楼窗内摆放摄像机一只，内有储存卡，拍摄视角包括戴苏扬家棚屋顶棚及两侧围墙、戴苏扬家露天阳台，摄像机距离露天阳台4米左右。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受理戴苏扬诉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行政不作为一案（2017苏04**行初23号），戴苏扬认为缪林度、汤天泽安装摄像头对着戴苏扬家系侵犯其隐私，要求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网络安全法》等规定进行处罚。该院2017年11月9日作出判决，驳回戴苏扬的诉讼请求。戴苏扬不服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8）苏04行终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戴苏扬不服该院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1月5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苏行申1029号行政裁定，该院认为，“缪林度家中安装的2个摄像头和汤天泽家中安装的1个摄像头朝向戴苏扬家的露天阳台或大门，戴苏扬家的露天阳台或大门并非房屋内部个人生活私密空间，摄像头所拍摄的内容不涉及戴苏扬隐私，钟楼公安分局据此认定戴苏扬的举报不属公安机关管辖，作出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并无不当。”遂驳回戴苏扬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系侵权之诉，汤天泽是否应当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应当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分析。其一，汤天泽摆放在阁楼窗内监控摄像装置，其监控范围包括戴苏扬家棚屋顶棚及两侧围墙也包含戴苏扬家露天阳台，但并不涉及戴苏扬室内场景；其二，汤天泽称其设置摄像机系为防止戴苏扬向下抛弃杂物，用于维权。戴苏扬也未有证据证明汤天泽将视频对外公开之行为，由此，汤天泽设置的摄像机对戴苏扬无损害后果的发生；其三，汤天泽在阁楼窗内设置摄像头，应属故意而为，但该故意行为并非为侵犯戴苏扬的隐私以及收集戴苏扬个人信息，而是为诉讼收集相关证据，故汤天泽无侵犯戴苏扬隐私权以及个人信息之主观过错。第四，汤天泽设置的摄像机是否侵犯了戴苏扬肖像权。汤天泽摄像机存储卡内存有戴苏扬影像的记录，虽未经戴苏扬同意，但系汤天泽为收集诉讼证据所制，应属存在阻却违法行为而使用，且无为营利而使用的行为和结果，故汤天泽未侵犯戴苏扬的肖像权。综上，汤天泽在家中阁楼中设置的监控摄像机，未构成侵犯戴苏扬的隐私权、肖像权以及个人信息，故对戴苏扬要求汤天泽拆除摄像机、删除音视频、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戴苏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戴苏扬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也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并拍摄了照片。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汤天泽安置的摄像头系固定监控设备，从北至南倾斜向上对准了戴苏扬房屋北侧的阳台。汤天泽二审中承认该摄像头连接在朱小鸣的手机上，朱小鸣系其前妻。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及具体情况，需要考虑三方面问题：一是戴苏扬及其家人在其房屋北侧阳台活动的信息是否属于隐私；二是汤天泽为取证、保护财产安全能否安装摄像监控装置；三是汤天泽直接对邻居活动区域进行摄像监控是否超出合理界限。关于戴苏扬及其家人在其房屋北侧阳台活动的信息是否属于隐私的问题。隐私是指公民不愿为他人知悉或公开的私人信息、活动和习惯等人格利益。公民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秘密受到保护，不允许他人非法获悉、收集、利用和侵扰。戴苏扬及其家人在其房屋北侧阳台活动的信息属于私人生活信息，系戴苏扬及其家人的隐私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汤天泽为取证、保护财产安全能否安装摄像监控装置的问题。汤天泽为保证自己的财产安全、为高空抛物取证而安装监控装置，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同时也负有不妨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义务。关于汤天泽直接对邻居活动区域进行摄像监控是否超出合理界限的问题。案涉监控装置具有自动摄录、存储功能，可以完整获取戴苏扬在北阳台活动区域中的全部信息，且戴苏扬通过报警、投诉、多次诉讼等方式，强调其房屋北阳台活动区域中被监控摄录的极度反感，但汤天泽仍坚持这一做法，汤天泽对戴苏扬已经形成侵扰，影响其正常生活，超出了合理限度，汤天泽的该行为已经构成对戴苏扬隐私权的侵犯。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汤天泽在家中阁楼中设置的监控摄像机未构成侵犯戴苏扬的隐私权错误，应予纠正。关于戴苏杨主张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戴苏杨主张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戴苏扬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汤天泽的行为导致其名誉受损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邻居，在日常生活中应相互尊重，和睦相处，不做影响他人生活秩序和环境卫生的事情，共同维护和谐的社会秩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二、汤天泽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拆除其房屋阁楼窗内朝向戴苏扬房屋北侧阳台的监控探头。三、汤天泽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删除该监控探头存储的戴苏扬及其家人在其房屋北侧阳台活动的视频信息。四、驳回戴苏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汤天泽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戴苏扬向法院预交，一、二审法院均不再退还，汤天泽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迳付戴苏扬）。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沈秋云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