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3民辖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9年1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200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201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7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本义，男，195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安芝，女，1957年8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通亮、房赫宇，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富街道皇岗路**深业上城(**)******5901。 负责人：林耸，总经理。 上诉人李某、杨某1、杨某2、杨本义、陈安芝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40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杨某1、杨某2、杨本义、陈安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本案所涉及的人身意外保险，系由投保人杨某3(已故)通过网络购买保险，由杨某3操作手机APP投保完成的，没有签订书面保险合同，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与传统意义上的书面保险合同签订方式大有不同。首先，通过李某模拟投保流程实验，发现投保人在购买保险过程中，手机投保页面中保险公司没有任何提示，投保人也没有发现约定仲裁的任何表述，投保人只要选择保额、缴费方式，输入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缴费后即可完成投保。只有投保完成后，在打开的电子保单中出现了约定仲裁的条款。即使投保人点击《保险条款》呈现给投保人的保险条款中也没有约定若出现纠纷需要到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如果投保人要知道此保险合同约定纠纷的处理方式，首先需要投保人点击《投保须知及声明》，然后在点击《保单样本》，呈现出一份投保人为王某的保单，此保单中保险合同约定争议解决方式：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且没有加黑加粗，而以上步骤投保人完全可以忽略即可完成投保，进一步说，投保人完全可以直接勾选后进入投保页面，保险公司设计的投保流程中并非强制要求投保人阅读《投保须知及声明》、《隐私政策》、《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没有在投保前作到提示告知投保人约定仲裁的义务。其次，保单中仲裁条款未经双方充分协商，违反了意思自治的原则。不论投保的是电子保单抑或是传统的书面保单，它首先是双方订立的一个合同，应当符合《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意思自治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之一。经李某在手机上操作试验，若需要通过网络购买保险，投保人必须点击勾选“同意《投保须知及声明》、《隐私政策》、《保险条款》”后才可以进行投保。投保人几乎没有任何协商修改的权利，保险公司的保单中也没有告知投保人若对保险条款有异议需要修改应当如何与之联系，也就是说，投保人只有选择“投保或者放弃投保”两个选择，如果选择投保则必须被动地接受所有的保险条款（即使某些条款可能对其不利，但是在保险利益面前只得接受)。然而众所周知，任何缔约都是合同双方不断磋商、不断博弈的一个过程，而保险公司电子保单的缔约实际上剥夺了投保人协商的权利、变更合同的权利，也因而导致了投保人实际上无法选择案件的管辖权。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而如今，且不说很多投保人根本无法律意识关注管辖问题，即使一个懂法的投保人也只得被动接受电子保单中“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条款而并无《民诉法》中规定的“协议”过程。再次，该管辖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保险公司未尽提示义务且排除投保人权利，应属无效。格式合同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很明显，电子保单中的管辖条款符合该特征，应当属于格式条款，格式条款的有效性需要满足以下条件:第一，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必须按照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第二，提供方有提示和说明的义务;第三，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得约定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经李某操作试验发现，本案电子保单中关于管辖权的条款保险公司没有做到以醒目的方式，并以强制要求阅读的方式提示告知投保人，更不用说提供说明义务。而在法律实务过程中，许多法院也都认为保险合同中的管辖若未尽到提醒告知说明义务应当认定为系无效条款，不仅如此，类推到网购保险合同中亦是如此。援引的主要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投保人亦属于特殊的消费者，其购买的产品是保险服务，民事法律领域中并不禁止类推，因此类推适用消费者的规定并无不当，电子保单投保的过程中投保人必须点击同意保险条款，保险公司默认投保人认可，“管辖协议”内容并未予以明示。此外，就保险合同而言，除某些重大保险事故以外，投保人作为原告索求理赔的金额一般不会过高，其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与保险公司所在地相距甚远，如该管辖条款有效，投保人将额外负担相较于索赔金额明显过高的差旅费用及时间成本，甚至阻却投保人合理的权利诉求。因此，该管辖条款应当属于无效条款，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可以由被保险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作为被保险人杨某3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在被保险人所在地法院起诉。最后，保险合同具有附和性，法律的天平应当偏向弱者一方。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中以及在投保过程中均没有注明争议解决方式为约定仲裁，其强制要求投保人发生争议到深圳仲裁委员会解决，该约定对投保人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并裁定本案由张店区人民法院处理。 李某、杨某1、杨某2、杨本义、陈安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保险金10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提供的《护身福意外险保险单》中明确约定“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故双方当事人的保险合同纠纷应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综上，本案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李某、杨某1、杨某2、杨本义、陈安芝的起诉。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本案中，双方在涉案保险单中明确约定，对合同争议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因此，李某、杨某1、杨某2、杨本义、陈安芝应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而非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一审裁定驳回应李某、杨某1、杨某2、杨本义、陈安芝的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鹏 审 判 员  刘 宁 审 判 员  胡晓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汪燕飞 书 记 员  耿润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