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4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电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文明街**。法定代表人：万晓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和平，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永庆，男，194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电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永庆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民初10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民初102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电车公司按照过错比例向周永庆承担赔偿责任，或判决电车公司不向周永庆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电车公司对本案的基本事实不否认，周永庆乘坐电车公司109路公交车，双方形成的是客运合同关系，周永庆无论是在诉状中，还是在庭审过程中，均未主张侵权，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称周永庆主张电车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没有当庭明示，庭审笔录中找不到任何周永庆按照侵权主张的意思表示，因此电车公司在庭审中也是按照客运合同纠纷进行答辩。众所周知，在侵权责任中，侵权人要根据过错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如果周永庆主张侵权责任，应当提交证据证明电车公司具有过错，但周永庆在一审时并未提出任何证据证实电车公司具有过错，通过电车公司公交车中的录像显示，周永庆在下车时犹犹豫豫，给司机造成了错误的判断，其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而且通过其病例可以看出，其自身患有颈椎类疾病，所以康复期过长，电车公司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因果关系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鉴定，也没有向电车公司进行说明。如果周永庆主张侵权责任，因其具有过错，应当减轻电车公司的侵权责任。但正是由于周永庆未主张侵权责任，法院对过错并没有进行审理，整个庭审均是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则进行审理和答辩，但最后法院判决时却径行依侵权责任法作出判决，侵犯了电车公司的合法权益。故电车公司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要求周永庆明确其主张，如按照客运合同纠纷处理，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精神抚慰金系合同产生的间接损失，不应当被支持。如按照侵权责任主张，则电车公司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责任。周永庆辩称，请求驳回电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周永庆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按照侵权纠纷主张权利，电车公司所述完全与事实不符。周永庆在乘坐电车公司109路公交车过程中受伤，属于侵权纠纷与合同纠纷的竞合，周永庆具有选择权，本案的立案案由就是健康权纠纷，属于侵权纠纷责任范畴。周永庆的诉讼请求及庭审过程中的主张，完全是围绕侵权纠纷进行，并且电车公司在一审中的答辩也是围绕周永庆自身是否有过错进行，电车公司一直强调周永庆自身存在疾病，外伤不足以造成周永庆下肢瘫痪，而过错责任本身就是侵权案件的考量范围，电车公司主张自己是按照客运合同纠纷进行答辩完全与事实不符，如果是按照客运合同纠纷审理此案，根本不必考虑周永庆是否存在过错，在履行客运合同过程中，致周永庆受伤系构成违约，应承担全部的违约责任。由于电车公司一直以侵权纠纷的思路进行答辩，庭审也是按照侵权纠纷进行审理，但在庭审后，一审法庭未进一步严格诉讼程序，又要求周永庆另行交了一份书面材料，周永庆也进一步明确了己方就是按照侵权纠纷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最终按照侵权纠纷处理此案，无任何不当。二、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上周永庆不存在任何过错，周永庆系正常下车，并不存在电车公司所说的犹犹豫豫的情形。周永庆曾多次要求电车公司提供车内监控录像，但电车公司一直未提供，电车公司司机未尽到谨慎驾驶义务，在周永庆未完全下车时就关闭了车门，导致周永庆受伤，理应承担完全的赔偿责任。周永庆在电车公司所属的公交车内受伤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周永庆正是基于此要求电车公司承担责任，电车公司如认为周永庆本身存在过错，应由电车公司承担周永庆具有过错的举证责任，电车公司不能证明周永庆具有过错，就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再者，周永庆自身具有疾病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属于过错，不应减轻电车公司的赔偿责任。最高院指导案例24号中也有论述，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综上，电车公司的上诉理由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与事实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电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周永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电车公司支付医疗费24,517.42元、门诊、急救费及复印费2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100元、伤残赔偿金204,3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护理费85,386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663元、外购药及卫生用品7,781.50元、住院租床及电池费用680元，共计391,644.92元。2.电车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4日下午，周永庆乘坐109路公交车下车时，颈部被车门夹伤。受伤后，周永庆被送至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颈部外伤不全瘫、颈后纵韧带骨化，住院治疗20天。同年8月24日出院，转到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于2019年3月13日出院，在此医院住院201天。事故发生后，电车公司为周永庆垫付医疗费共计204,000元。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据周永庆的申请，依法委托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周永庆颈部外伤；脊髓损伤；四肢瘫，为四级伤残；2.伤后住院期间均需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90日；3.营养期为90日。周永庆支付鉴定费用2700元。周永庆主张电车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周永庆乘坐电车公司所有的公交车受伤，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与运输合同纠纷的竞合，周永庆以侵权责任纠纷主张权利，予以准许，电车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具体赔偿项目如下：（一）医疗费，住院费、门诊费、急救费共计230,541.42元，扣除电车公司已垫付的204,000元，尚需承担26,541.42元。（二）病例复印费，根据票据记载，金额为156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支持22,100元（100元／日×221日）。（四）伤残赔偿金，参照鉴定意见，按黑龙江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91元计算，金额为204,337元（29,191元／年×10年×70％）。（五）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周永庆四级伤残，其主张35,000元，予以支持。（六）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按黑龙江省2018年居民服务业及其他服务业60,090元计算，金额为85,386元（60,090元／年÷365日×221日×2人＋60,090元／年÷365日×90日×1人）。（七）营养费，按每天100元计算，支持其9000元（100元／日×90日）。（八）交通费，周永庆未提交合法有效的票据证明实际发生，故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九）外购药，合法有效的票据金额为1,587.50元，予以支持。（十）辅助器具轮椅2980元，系周永庆伤情所需，对此费用予以支持。（十一）鉴定费2700元，系本次事故所致实际发生，应由电车公司承担。关于电车公司主张本次事故与周永庆四级伤残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鉴定申请，周永庆的自身疾病仅是与事故造成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疾病非属过错，不应因此而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对电车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电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永庆医疗费26,541.42元；二、电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永庆病例复印费156元；三、电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永庆住院伙食补助费22,100元；四、电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永庆伤残赔偿金204,337元；五、电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永庆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六、电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永庆护理费85,386元；七、电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永庆营养费9000元；八、电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永庆外购药费用1,587.50元；九、电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永庆辅助器具轮椅费2980元；十、电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永庆鉴定费2700元；十一、驳回周永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75元，由电车公司负担7147元，由周永庆负担28元。本院二审期间，电车公司提交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周永庆下车时存在过错。周永庆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电车公司应在乘客完全下车后再关车门，周永庆年龄大，下车动作慢，不构成过错。本院认为，该视频光盘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亦无法证实电车公司主张的周永庆存在过错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与运输合同纠纷竞合案件，周永庆作为受损害方有权选择电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一审起诉时周永庆请求赔偿项目系依据侵权责任纠纷主张权利，二审中进一步明确按侵权之诉主张权利，一审亦是以侵权责任纠纷进行审理的，故并无不当。周永庆乘坐电车公司的公交车，在车辆到站下车过程中，司机在没有确认周永庆已经安全下车的情况下关闭车门将周永庆夹伤，是周永庆受伤的全部原因，司机存在过错，电车公司对此应负全部责任。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判令电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电车公司主张周永庆自身疾病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减轻电车公司赔偿责任的主张，周永庆自身疾病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亦不是导致周永庆受伤的原因，周永庆自身疾病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因此自负相应责任。综上所述，电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47元，由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电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传贵审判员赵丹晖审判员尹红杰（）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李晶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