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2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台州市亿泰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海丰路******。法定代表人：陈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帅帅，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祯，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博大机械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三甲聚明路**div>法定代表人：阮继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立斌，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佳琦，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台州市亿泰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台州市椒江博大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2019）浙民申4219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帅帅、郑家祯，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阮继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立斌、童佳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泰公司再审请求：（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78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申请人已举证证明被申请人获利没有合法依据。2.被申请人应对“合法”取得45万元负举证责任。（二）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以“申请人仅以其财务人员疏忽大意为由称错将50万元的汇票当作5万元的汇票交付给博大公司，与常理不符，难以令人信服”为由认定财务人员陈小燕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交付50万元，显然是对生活和法律的曲解。2.原审在没有充足证据证明亿泰公司与国机公司存在人员、财产、业务等方面混同的前提下，仅凭亿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益系陈庆米的女儿，陈庆米系国机公司实际控制人，国机公司长期租用亿泰厂房进行生产经营，以及两家公司均欠被申请人货款为由，就认定两公司可能存在混同，从而认定被申请人不存在不当得利，是对法律的曲解。博大公司辩称：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一）申请人以财务人员陈小燕粗心大意为由称错将50万元的汇票当作5万元的汇票交付给博大公司，这一说法完全不符合常理。（二）申请人与国机公司存在主体混同，两家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陈庆米。（三）博大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国机公司共欠博大公司货款103万余元的事实，且在交付汇票时明确其中45万元为支付国机公司的货款。亿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450000元；判令被告支付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亿泰公司与被告博大公司之间有买卖关系。双方结算，原告欠被告货款65000元。2018年6月30日，原告通过台州银行转账给被告15000元，同日原告出具给被告一份出票金额为5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8年7月6日，原告以本应仅需支付给被告50000元，但由于粗心大意错将500000元承兑汇票当成50000元付给被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亿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益及股东陈洋均系案外人陈庆米的女儿。陈庆米系国机公司实际控制人。国机公司长期租用原告厂房进行生产经营。国机公司与被告博大公司有买卖关系，国机公司有欠被告货款。现国机公司已被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博大公司收取原告亿泰公司支付的450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原告亿泰公司主张被告博大公司返还45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权基础是被告博大公司取得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其构成要件包含：受领人基于给付而获得利益，给付人因给付遭受损失，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受领人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上述举证规则分配举证责任，原告亿泰公司既然主张不当得利，其负有举证证明上述不当得利四个构成要件的义务，否则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亿泰公司举证证明其已将450000元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给被告博大公司，完成了前三个构成要件，现主要争议集中在原告亿泰公司是否能举证被告博大公司取得该450000元没有合法根据。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承兑汇票，其上以两种记载方式清楚表明出票金额为500000元，而且出具并交付给被告承兑汇票的系原告财务人员。作为专业人员未尽审慎、注意之义务，将500000元承兑汇票当作50000元支付给被告，有违常理。原告仅以粗心大意为由一笔带过，缺乏说服力。其次，原告法定代表人陈益的父亲陈庆米实际控制国机公司，国机公司长期租用原告厂房进行生产经营，而且两公司均欠被告货款，两公司可能存在主体混同。本案的承兑汇票不排除实际系为国机公司支付给被告欠款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原告亿泰公司以粗心大意为由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被告取得涉案款项并无合法根据，且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不予采信，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台州市亿泰塑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保全费2770元，由台州市亿泰塑胶有限公司负担。亿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亿泰公司将5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给被上诉人博大公司事实清楚，其中5万元用于支付亿泰公司欠付博大公司的货款双方并无异议，争议的是博大公司取得另45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人系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就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涉案承兑汇票系由亿泰公司的财务人员交给博大公司，且该票据上以中文大写“伍拾万元整”和阿拉伯数字小写“?50000000”（单位为分）两种方式记载出票金额，亿泰公司仅以其财务人员疏忽大意为由称错将50万元的汇票当作5万元的汇票交付给博大公司，与常理不符，难以令人信服。并且，根据数次庭审所查明的事实，亿泰公司与国机公司存在人员、财产、业务方面混同，在国机公司与博大公司亦存在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不能排除讼争的45万元系国机公司支付博大公司欠款的可能性。因此，亿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博大公司取得讼争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博大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亿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台州市亿泰塑胶有限公司负担。再审审理过程中，亿泰公司向本院提交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0民再3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陈庆米不是国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博大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判决书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法院并没有把陈庆米是否系实际管理人作为争议焦点，再审申请人亿泰公司所主张的是管理人调查的内容，并不是法院认定的内容，相反在判决书第三项判项中判决陈庆米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博大公司向本院提交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1003民初25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陈庆米系国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亿泰公司质证认为，该判决书并未生效，且该份判决采用的是“椒江法院作出的（2019）浙1002民初787号民事判决书和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0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并没有实质审查陈庆米系国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身份。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亿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博大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将在下文中阐述。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博大公司取得500000元承兑汇票中的450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亿泰公司欠博大公司货款65000元。2018年6月30日，亿泰公司转账给博大公司15000元，按理亿泰公司还应支付50000元即可，但是同日亿泰公司出具给博大公司一份出票金额为5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显然500000元的金额并不符合前述货款的结欠金额。还有，对于票据本身来讲，大小写当然应当一致，不能因为大小写一致就否定行为人疏忽大意的可能性。而且根据双方的陈述，亿泰公司财务人员陈小燕次日就和博大公司交涉称系粗心大意弄错，故亿泰公司支付错误的主张盖然性较大。另外，陈庆米虽系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益的父亲，但不管其是否系国机公司实际控制人，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亿泰公司与国机公司存在人员、财产、业务等方面混同的情况下，难以将亿泰公司与国机公司混同。且根据博大公司陈述，认为国机公司与博大公司亦存在业务往来，国机公司亦结欠博大公司相应款项，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博大公司承担。故一二审认定不能排除讼争的450000元系国机公司支付博大公司欠款的可能性，依据不足，判决存有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亿泰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及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787号民事判决；二、台州市椒江博大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台州市亿泰塑胶有限公司450000元，并支付本金450000元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保全费2770元，由台州市椒江博大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台州市椒江博大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灵方审判员  孙光洁审判员  陆秋婷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姚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