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剑，男，1984年5月7日出生，汉族，德州聚华食品有限公司经理，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生，山东蓝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春玲，女，195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新，北京导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滕云萍，女，198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原审被告：李林元，男，195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上诉人李剑因与被上诉人连春玲、原审被告滕云萍、李林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3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连春玲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连春玲向李剑的转账系投资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不存在投资款的事实，连春玲向李剑支付的款项均是货款。连春玲转款的笔数、每笔金额及每笔时间，均不符合支付投资款的客观规律，却符合支付货款的支付方式。且李剑提交的供货单可证明案涉款项系货款。2.一审判决认定合作期间的账目尚未核对与连春玲的请求基础不具有关联性，该认定错误。《退款协议》是双方没有全面对账的情况下形成的，不能反映双方之间最终的债权债务关系。李剑提交的发货单及欠款交接单能够证明李剑向连春玲供货276万余元，但连春玲未足额支付货款。3.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显失公平。连春玲辩称，不同意李剑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合作中，李剑代表北京广盛顺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盛顺通公司）安排其堂弟李瑞发负责管理物流、货物进出库手续及结算业务，聘请会计李欣萍负责财务事宜，结算的货款和发票都对应广盛顺通公司。连春玲负责联系客户和维护，不接触公司资金，李瑞发外出时，如有物流送货，连春玲及公司员工都可代签字接货。李剑所称支付货款与事实不符。2.2017年9月1日，李剑和滕云萍隐瞒连春玲将广盛顺通公司以30万元转让他人，后李剑同意将连春玲投资剩余的30万元（连春玲投资的40多万元扣除经营亏损10多万元）转入新的合作项目，因此2017年10月16日李剑向连春玲出具资金凭证。如果没有核对账目，广盛顺通公司无法转让定价。公司账目由李剑负责，李剑应就此进行举证。3.连春玲在合作中支付了100多万元，李剑愿意退还80万元并出具了《退款计划》，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滕云萍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对滕云萍责任的认定结果。李林元未参加二审询问，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连春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剑、滕云萍、李林元向连春玲支付款项63万元；2.判令李剑、滕云萍、李林元向连春玲支付利息（以63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4％标准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起至本息实际偿付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盛顺通公司成立日期2011年10月9日，2017年10月投资人由滕云萍变更为白丹华，同期法定代表人由滕云萍变更为白丹华。德州聚华食品有限公司（现名称德州聚华扒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剑。滕云萍与李剑为配偶关系。李林元为李剑之父。连春玲主张2016年4月10日李剑（甲方）与其（乙方）签署《销售合作合同》，合同约定如下内容：乙方在合作项目中负责销售、推广、货款结算等工作，具体内容和范围如下：（1）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在授权范围内销售产品；（2）乙方应在合作地域内向商场、超市、批发零售商推广产品；（3）乙方负责与销售终端进行货款结算，扣除成本后按比例分配利润；保证金：本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圆（￥500000元）作为保证金；分配比例：利润按照3：7分配，即甲方占30％，乙方占70％；甲方应根据付款方的要求开具相应发票；乙方视自身情况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解除通知送达甲方之日本协议自动解除。合同解除后的1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将乙方缴纳的保证金伍拾万元整全额退还。为证明上述内容的真实性，连春玲提交了《销售合作合同》为证。经核对，《销售合作合同》封面页下部签订日期处加盖有广盛顺通公司公章；合同正文第1页首部显示有手写“李剑”字样；合同正文第2页“收款账户”甲方处显示有手写“李剑”字样；合同正文第4页甲方落款处显示有手写“李剑”字样并加盖有广盛顺通公司公章。李剑对《销售合作合同》持有异议，认可合同中加盖的公章为广盛顺通公司公章，认可合同正文第4页甲方落款处“李剑”签名为其本人书写，但主张合同正文第1页、第2页手写“李剑”字样并非其本人书写，连春玲提交的《销售合作合同》与其持有的《销售合作合同》版本内容不一致。经一审法院询问，李剑表示其持有的《销售合作合同》版本已经遗失，无法向法庭提供。同时，一审法院当庭询问李剑是否就合同正文第1页、第2页手写“李剑”字样真伪进行司法笔迹鉴定，李剑表示不申请。2017年3月24日，李剑（甲方）与连春玲（乙方）签署《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双方互惠互利的合作方式，每人出资贰拾万元，共计肆十万元，每批货结账分红（一次一分成），费用均摊（结账日期30天，从送货到库房打出验收单之日起）。如果一方撤出本钱则视为自动退出，跟合作方无任何关系。落款甲乙方签字处显示有李剑与连春玲签字，其上显示加盖有广盛顺通公司公章。此外，连春玲主张2017年11月30日李剑（甲方）与其（乙方）签署《落实〈商品代销合同〉合作合同》并提交了《落实〈商品代销合同〉合作合同》为证。经核，《落实〈商品代销合同〉合作合同》首部载有：“鉴于甲乙双方彼此友好的合作关系，甲方为法定代表人的德州聚华食品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同央广幸福购物（北京）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YG／DX-（2017）004225的《商品代销合同》，乙方已经先期实际给甲方出资了80万元（包括从广盛顺通公司合作合同终止结转的30万元）资金。现就双方进一步合作事宜，本着实践磨合、平等互利的原则，经过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合同。”《落实〈商品代销合同〉合作合同》十六条备注合同附件包括：合同编号为YG／DX-（2017）004225的《商品代销合同》、合同编号为YG／DX-（2017）004225的《商品代销合同》之补充合同。李剑对连春玲提交的《落实〈商品代销合同〉合作合同》持有异议，主张双方并未签署该份合同，对后附的《商品代销合同》不持异议，情况属实。为证明合作期间支付的相关投资款项，连春玲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及现金支出明细为证。其中，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连春玲分别于2016年5月1日向李剑转账1万元、2016年5月3日向李剑转账10万元、2016年5月5日向李剑转账9万元、2017年4月12日向李剑转账5万元、2017年4月14日向李剑转账5万元、2017年9月26日向李剑转账20万元，上述合计50万元；此外，连春玲于2016年6月29日向滕云萍转账10万元、2017年9月16日向滕云萍转账10万元，上述合计20万元。现金支出明细表格抬头显示打印字体“连春玲现金支出明细”，记载有2016年4月10日至2016年10月1日期间相关现金支出项目及金额，合计205890.68元，落款载有“合伙人：连春玲、李剑”字样。李剑及滕云萍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连春玲转账给李剑及滕云萍的70万元，是连春玲应支付给李剑的货款。关于现金支出明细，李剑及滕云萍认可落款“李剑”签字为李剑本人书写，但主张签名时并无“合伙人”字样。连春玲主张因后期合作终止，双方于2018年1月11日签署《退款协议》，李剑同意向连春玲退还80万元。为证明其主张，连春玲提交了《退款协议》为证。经核实，该协议显示甲方为李剑，乙方为连春玲，协议内容载有：鉴于甲乙双方2017年11月30日签订的《落实合作合同》（合同编号20171129）专用账户和财务管理条款难以落实，经友好协商，甲方同意乙方退出合作，该合作合同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解除。甲方同意退给乙方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具体退还计划如下：1.2018年2月15日前，甲方退给乙方现金人民币壹（“壹”系手写字体，划掉打印字体“贰”书写在上方）拾万元；2018年5月1日前，甲方退给乙方现金人民币肆（“肆”系手写字体，划掉打印字体“陆”书写在下方）拾万元；2018年8月1日之前甲方退给乙方现金叁拾万元整（该句为手写字体）。2．双方合作自2018年8月1日终止，如果甲方不能按时支付退回款项，应按照年息24％向乙方支付利息。3．如因此发生纠纷无法协商，则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协议落款甲方处载有“李剑”签字及捺印。李剑认可退款协议中手写修改内容及落款处甲方签字为其本人书写，但主张因当日饮酒具体情况不清楚。关于《退款协议》的签署地点及在场人员情况，经询问，连春玲表示《退款协议》于2018年1月11日在北京市石景山区广盛顺通公司办公地点签署，在场人员包括连春玲及律师、李剑、李欣萍（时任广盛顺通公司会计人员）。李剑对上述《退款协议》签署地点及在场人员情况不持异议。2018年6月21日，李林元为连春玲出具《担保承诺函》，该函载有：鉴于20171129合作合同已解除，李剑已经退还连春玲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和柒万元。李剑已违反2018.1.11退款协议期限。截止2018年6月21日李剑仍欠付连春玲款项陆拾叁万元整（630000元），同意及时支付并按月息2％自今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给付利息。如违约选择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处理，同意支付律师费和诉讼费用。本人是李剑父亲，同意担保欠款、利息、律师费及其他费用。请大姐放心。担保人处显示“李林元”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6.21号”。关于《担保承诺函》的签署情况，连春玲主张《担保承诺函》系在李林元山东德州市家中书写，在场人员为李林元、连春玲、李欣萍及王忠新律师。李剑认可上述情况属实，并称当日还有李林元母亲在场。2018年8月19日，李剑、李林元为连春玲出具《退款计划》，内容载有：鉴于2018年1月11日《退款协议》李剑仍未付清，仍应退款陆拾叁万元整，因资金紧张，连春玲理解。李剑承诺以下计划退款，如不能按该计划执行，李剑应自2018年8月1日起按年息百分之二十四向连春玲支付利息，李林元提供担保。将货物收款、卖货的销售款尽快安排处理，在贰零壹玖年贰月底前全部退完。落款显示有李剑、李林元签字。李剑对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因当日中午饮酒头晕，对《退款计划》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关于《退款计划》的签署时间、地点及在场人员情况，连春玲主张《退款计划》系2018年8月19日在山东省德州市某饭店餐桌上签署，当日中午李剑组织午餐，在场人员有李剑、李林元、连春玲、李欣萍及王忠新律师。李剑认可上述情况属实。李剑及滕云萍主张，连春玲在2016年4月至2017年6月经营广盛顺通公司期间，李剑以德州聚华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给连春玲供货合计2763319.5元，连春玲并未对账结款完毕。同时，连春玲多次带领无关人员使用非正常手段到山东找李剑及李林元，李剑及李林元迫于无奈在《退款协议》《退款计划》上签字。为证明其主张，李剑及滕云萍提交了产品发货单23张、欠款交接单3页、产品发货单14张、微信截图及电话录音。其中，微信截图载有一女性头像发言内容：“没有诚信，真后悔和你合作，你把钱还给我了我还帮你，钱给不了用黑道白道饶不了你，后天空军后勤学院签合同没钱呀，你这种人就等法律自（治）你，等着吧。这次就不原谅你了，下星期我和律师还有黑道一起到德州见”，时间显示为2019年3月2日21：20。电话录音内容显示为2019年4月10日李剑与连春玲代理律师关于连春玲带人到山东讨债一事的谈话。连春玲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产品发货单、欠款交接单及产品发货单中载有连春玲签字的真实性认可，载有其他人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证明目的，上述材料反证退款协议签署之前双方协作的经过，合作平台是广盛顺通公司，该公司由李剑实际控制，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李剑、滕云萍的证明目的，也无法否认李剑提交的《退款协议》效力。关于微信截图及电话录音，连春玲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连春玲主张微信截图内容是2019年3月2日，相关言语反映出连春玲追索欠款的痛苦，“黑道”表明连春玲的气愤情绪，并非“涉黑”。关于李剑与连春玲代理律师的通话录音，代理律师没有授权处理案外纠纷，录音内容与本案无关。关于上述证据中显示的2019年3月连春玲带人山东追讨债务一事，连春玲称：当日其带领职工及司机一行5人到山东追讨债务，并未采取暴力措施，双方并没有肢体冲突，李剑报警，警方并未带离。李剑经询问称，当时连春玲一行并未采取暴力措施。一审法院认为，《退款协议》载有连春玲、李剑亲笔签名，同时李剑对《退款协议》中的还款时间及金额进行了手写调整，并考虑《退款协议》签署地点及在场人员情况，另结合李剑民事行为能力状况，在无其他反证情况下，一审法院可排除《退款协议》签署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之情形。关于李剑反映的2019年3月连春玲一行赴山东追讨债务之事，发生在协议签署之后，且无暴力行为，与《退款协议》签署过程不具有关联性。鉴此，一审法院认定《退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同理，对于《担保承诺函》及《退款计划》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根据《退款协议》及《退款计划》的记载内容，李剑尚有63万元尚未退还，李剑应按照上述约定履行支付义务，故一审法院经对连春玲要求李剑支付63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连春玲主张的利息一项，连春玲要求李剑以6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利息，并未超过法定限制额度，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林元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义务，故应就上述判项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连春玲要求滕云萍一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内容，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销售合作合同》《退款协议》《担保承诺函》及《退款计划》中签署人员情况以及合同主体的相对性，认为连春玲要求滕云萍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剑、滕云萍主张的与连春玲就合作期间账目尚未核算完毕一事，与本案连春玲请求权基础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事项不予考虑。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李林元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连春玲支付款项63万元及利息（以6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标准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起支付至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李林元就上述债务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连春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连春玲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2017年10月16日李剑出具的资金凭证，2017年11月22日李剑出具的收款证明，证明李剑与连春玲之间存在合作投资关系，而非李剑所述的买卖合同关系；2.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656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李剑、滕云萍在2017年9月1日以30万元转让了广盛顺通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连春玲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连春玲依据《退款协议》及《退款计划》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李剑支付剩余投资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李剑上诉主要提出两点上诉理由：第一，李剑主张，连春玲向李剑支付的款项均是货款，而非投资款。就此本院认为，首先，李剑一审提交的货物单据中，仅有部分单据系连春玲签署，且收货主体为广盛顺通公司，故李剑提交的该部分证据不足以证明连春玲应向李剑支付货款。其次，二审中，李剑主张广盛顺通公司在2017年之前由连春玲实际经营，故应由连春玲承担货款的给付义务，但李剑就其该项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再次，连春玲提供的《销售合作协议》《协议》《落实合作合同》和其向李剑付款的相关证据，可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其向李剑支付投资款的事实。综上，对李剑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第二，李剑主张，《退款协议》签订前双方没有全面对账，故《退款协议》与事实不符。就此本院认为，首先，《退款协议》《退款计划》系李剑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李剑应按约定履行；其次，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合作款的结算和退还系李剑的自愿承诺，与对账并无直接关联性；再次，李剑并未提供实际的对账结果，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退款协议》存在违背客观事实的情形。综上，对李剑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李剑应按照《退款协议》和《还款计划》的约定，向连春玲返还投资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综上所述，李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2元，由李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