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7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男，1979年6月18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磐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某，吉林万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70年9月24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磐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某，北京市鑫诺（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70年12月28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磐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某，北京市鑫诺（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衣某，女，1978年4月12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磐石市。上诉人何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李某，原审被告衣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某，被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某，被上诉人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陈某、李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既认定何某在为李永欣文身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又认定李永欣基于自身的过错也应承担主要责任，判决何某承担李永欣死亡造成损失的70％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5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关于案件事实。（一）一审判决认定李永欣在文身过程中的晚上8点到9点就出现症状（患心脏病）与事实不符。此时只是出现了文身导致的疼痛，并非患病症状。（二）案发当晚10点多，何某发现李永欣发病时，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并且救护车也赶到了案发现场，何某履行了及时救助义务。（三）从案发时的2016年至现在，我国对文身行业没有相关规范，没有从业者的资质要求，对文身过程中的禁止行为和注意事项亦无相关规定。案发时李永欣系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以及产生的后果应当有正当的认知和合理的判断，文身过程中饮酒是李永欣自己的行为。二、关于过错责任及法律适用。一审判决明确表述“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何某认为该推定应当以何某明知死者李永欣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为前提，但案发时不仅何某不知，李永欣也对自身患有疾病不知情。如果都知道李永欣患病，并可能因文身导致死亡，就不会引发本案。在前提不成立的情况下，推定何某存在过错，并判决何某承担主要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判决采信了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D006号检验意见书和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对中心的［2019］病鉴字第FE14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但判决结果与该鉴定意见相矛盾。何某的文身刺激可以作为李永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这只能是促使李永欣发病的一个外部因素，且按照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参与度仅为25％，但判决何某承担70％的责任，与鉴定结论相矛盾。陈某、李某辩称，何某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基于案发多年，没有能力继续诉讼，才勉强接受一审判决结果，没有上诉。陈某、李某认为何某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一、何某没有文身业务的相关资质，没有从事这个行业的经营范围。在此前提下从事文身行为，进而导致李永欣死亡，何某存在重大过错。二、何某在文身行为开始直至李永欣死亡的期间存在重大过错。（一）李永欣在出现不良症状时，何某并未及时将其送医，中国医科大学的记载更加证明李永欣在出现恶心呕吐的时候，直到何某将其送医，中间间隔了好几个小时，未及时送医是导致李永欣死亡的原因。（二）何某从事文身服务，允许李永欣喝酒，存在明显过错。三、李永欣无过错。从陈某、李某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李永欣自身不存在心脏疾病，身体健康，具有特征行业许可证。所谓的诱发因素是指在何某文身刺激之下的诱发，没有文身行为的诱发，就没有李永欣死亡的结果。衣某述称，同意何某的上诉请求。李某、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何某、衣某连带赔偿李永欣死亡赔偿金274,960元、丧葬费34,266.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打字复印费120元，各项费用合计362,346.50元；二、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律师费由何某、衣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永欣系李某、陈某之子。2016年1月31日3时30分，何某在自家门市房内给李永欣文身，在文身过程中，李永欣出现疼痛症状，何某为李永欣涂抹麻药膏剂。晚上八、九点左右，李永欣文身部位出现疼痛，之后出现脑袋疼、胸口闷、呕吐等症状。为缓解症状，李永欣到门市房外透气，但症状没有缓解，又回到门市房内。回来后坐立不安、喘粗气，晚上10点30分左右，李永欣在该门市房内死亡。何某妻子衣某打电话报警。2016年2月2日，磐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李永欣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6年3月21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6］临鉴字第D006号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死者）李永欣，死亡与本次文身存在因果关系，死亡与本次文身的参与度为25％。2019年3月14日，吉林市公安局刑事犯罪侦查支队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李永欣的死亡原因和文身行为与死亡的关系进行鉴定，2019年5月10日，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中国医大法医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FE141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永欣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急性心肌缺血而死亡，文身刺激可以作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持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何某的文身行为是导致李永新死亡的直接诱因，即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何某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首先，何某为李永欣的文身过程中存在过错。虽然国家对文身行业没有明确法律及法规的相关规定，但何某亦应懂得文身过程中的禁止行为及注意事项。庭审中，何某自认李永欣在文身过程中有两次饮酒行为而未加阻止，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也是导致李永欣心脏病发作的诱因之一。其次，何某未履行及时救助义务。何某从当日下午4点多开始为李永欣文身，晚上8点至9点出现症状时何某应停止文身，将李永欣及时送往医院救治，但因何某疏忽大意，未及时送往医院救治，贻误了最佳的救助时机，何某主观上存在过错，也是导致李永欣于当晚10点多死亡的原因之一。故何某应承担李永欣死亡后果的主要责任。第三，李永欣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民事责任。文身本身并不是当今新时代所倡导的精神文明行为，李永欣文身行为本身就不是精神文明所倡导的，而且在文身过程中两次饮酒，自己身体出现不适时不能主动要求去医院诊治，丧失了治疗的最佳时段，也是导致死亡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由此，李永欣对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因何某的过错行为导致了李永欣的死亡后果，对其父母李某、陈某造成了无法弥补的精神损害，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何某应当承担一定的精神抚慰金。衣某虽与何某系夫妻关系，但本案系是侵权行为而导致的诉讼，衣某并非导致李永欣死亡的侵权人，且李某、陈某亦无证据证明衣某对李永欣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衣某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予以保护。对李某、陈某主张的交通费、打字费，因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何某的抗辩主张，未能举证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李某、陈某合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保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何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陈某各项赔偿金216,458.55元［（死亡赔偿金274,960元＋丧葬费34,266.50元）×70％］；二、何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付李某、陈某精神抚慰金35,000元；三、驳回李某、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针对李某控告何某过失致人死亡案，磐石市公安局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李某不服申请复议，2016年4月18日，磐石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李某的复议不属于行政复议受理范围。李某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监督，磐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答复函》，维持了磐石市公安局不予立案的决定。李永欣生前已婚无子女，其妻子杨洋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放弃诉讼权利。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何某应否承担责任以及参与度问题。经公安机关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死者）李永欣，死亡与本次文身存在因果关系，死亡与本次文身的参与度为25%。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李永欣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导致急性心肌缺血而死亡，文身刺激可以作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故何某的文身行为与李永欣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何某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中国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并未否定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公安机关也未因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新的鉴定意见而撤销《不予立案通知书》，故依据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何某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何某承担70%赔偿责任无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系人民法院根据当地社会生活水平，并综合考虑受害人所遭受的精神损害程度以及被告人的过错程度进行判断。本案中，虽然何某仅承担25%的责任，但考虑到李某、陈某中年丧子之痛，结合当地生活水平，一审酌定何某承担3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何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877号民事判决；二、何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某、陈某各项赔偿金77,306.63元［（死亡赔偿金274,960元＋丧葬费34,266.50元）×25％］；三、何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某、陈某精神抚慰金35,000元；四、驳回李某、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90元，由何某负担1051元，李某、陈某负担23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15元，由何某负担2795元，李某、陈某负担62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于福超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