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中，女，197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林，湖南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定杰，湖南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隆秋，男，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谷丰，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来友，男，196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昆仑桥东山路70号1栋301号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敏中是否为共同借款人。王敏中、黄来友恋爱期间，王敏中将其个人所有的木材经营部登记在黄来友名下，对外而言王敏中和黄来友成立了事实上的合伙经营关系，因事实上的合伙关系所借债务构成共同借贷，应共同偿还。本案中，虽然借条是以黄来友个人名义出具，但王敏中在借条上标注利息的行为说明对借款事实是认可的。借款发生时，王敏中与黄来友不仅是恋爱关系，而且是木材经营部的合伙人，与两笔借款具有利害关系，尤其在黄来友借第一笔钱13万时在场并标注利息计算方式和支付时间，足以认定王敏中实际参与了该借款行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第一笔债务（13万）系两人共同借款。且基于两人的恋爱关系，王敏中的龙城木业部挂名在黄来友名下，两人合伙经营龙城木业部的行为已构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后基于龙城木业部而发生的借贷行为构成共同借贷，应由两人共同偿还借款。另外，第一张借条中明确写明“龙城木业部黄来友”，当时身在现场的王敏中对黄来友书写“龙城木业部黄来友”的行为并未制止或否认，综合该龙城木业部登记在黄来友名下实际是由王敏中负责经营，后期该木业部的征收款全部归于王敏中的事实，足以认定该笔债务由两人共同借贷并用于经营龙城木业部，王敏中作为该借款的实际受益人，应承担该笔债务的偿还责任。对于潘隆秋要求黄来友、王敏中偿还该笔债务（13万元）的诉求，法院依法支持。王敏中辩称该笔借款未实际支付，其标注利息计算的行为只是应潘隆秋和黄来友的委托所写，该辩称与事实不符，且严重违反常理，法院不予认可。潘隆秋自认该13万元债务黄来友、王敏中已支付半年利息，故应自2013年7月1日起按照双方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1.5%开始计算利息。鉴于黄来友、王敏中对第一笔债务的共同借款行为以及两人在龙城木业部中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后又再次向同一债权人借款，即使黄来友单独出具借条，陈述系用于王敏中经营的龙城木材部，潘隆秋也有充分理由相信系两人共同借款。再加上后来王敏中对首次半年利息进行了偿还，所以即使第二次出具借条时王敏中不在场，但后期标注利息清偿的行为实际就是对前期债务的认可。潘隆秋作为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去查实两人是否结婚的事实，仅以看到、听到的内容推测两人身份关系，基于两方特殊身份的信赖提供借款，且默认是借给黄来友、王敏中，黄来友、王敏中与潘隆秋实际形成了一般共同债务法律关系，故潘隆秋要求黄来友、王敏中共同偿还两笔借款及利息，法院予以支持。王敏中辩称借条中加盖的龙城木业部公章系后期加盖，法院认为，公章加盖与否以及加盖时间前后并不影响王敏中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且公章代表的龙城木业部并非本案被告，故无须核实该公章加盖行为的真实性等问题。王敏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多年经营生意，其特殊的工作属性决定了其具有较高的风险防控意识，更应预计到自己在借条上标注利息行为的相应法律后果，如果王敏中与该两笔借款完全没有利害关系，不可能在该借条上做如此标注，因此王敏中辩称自己仅是标注利息与借款无关，与事实不符，也与其相应知识、经验相左，法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由被告黄来友、王敏中共同偿还原告潘隆秋借款本金290000元并按月息1.5%支付利息至全部清偿之日止（其中130000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计息，其中160000元自2014年4月18日起计息）。案件受理费9565元，财产保全费3403元，合计12968元，由被告黄来友承担6484元，被告王敏中负担6484元。再审中，二审上诉人王敏中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7）湘0381民初88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页第7-13行，倒数2,3行），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终758号民事判决书（第六页第13-18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湘民申2461号民事裁定书（第二页第13-17行），拟证明2012年8月，新龙城木材经营部虽然更名在黄来友名下，但王敏中仍然实际投资经营该木材经营部，黄来友仍经营自己的门生意，两人各自经营各自生意，双方没有事实上的合伙经营关系。新龙城木材经营部拆迁腾地时，湘乡市东山新城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找黄来友协商拆迁腾地事宜时，黄来友自称与其没有关系。证据二：2016年1月8日黄来友与王敏中签订的一份离婚协议，拟证明在湘乡市民政局正式离婚前双方写的离婚协议，其中写明原女方挂记在男方名下的木材经营部归女方所有，也就是说该木材经营部是王敏中的。证据三：一张便条上面写“2015年10月27日潘隆秋14400元”，拟证明这句话是黄来友写的，钱也是黄来友还给潘隆秋的利息，与王敏中无关。二审被上诉人潘隆秋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这是黄来友和王敏中物权保护纠纷一案的判决书，他们对木材店的归属进行争议诉讼，在外人看来这个店子是黄来友的，也是他们夫妻共同经营且登记在黄来友名下，黄来友之所以败诉的原因，就是黄来友在王敏中离婚协议上写了一句话“该木材经营店由黄来友代持”，黄来友都认为木材店是他自己的，三份文书只是说明木材店归属于王敏中，但没有否认黄来友参与了经营，如果登记在黄来友名下，他又不参与经营，那登记有什么意义，而且在外人看来就是夫妻店。黄来友协商拆迁赔偿的时候，他说你们去找我老婆，并不代表跟黄来友没关系。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首先恰恰说明了这是黄来友和王敏中的内部协议，外人不得而知，木材经营部在政府部门的登记和对外宣称都是黄来友，那么黄来友行为应当由王敏中承担，基于木材经营部的拆迁补偿款都归王敏中所有，因此债务也应由王敏中共同承担。该份离婚协议第六条约定了谁负责对潘隆秋债务的偿还，说明双方对潘隆秋债务是明知的。证据三不是新证据，是一张无人签名的条据，该条据是由王敏中提供，恰恰说明潘隆秋与王敏中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二审被上诉人黄来友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我本来就对该组证据的文书有异议，我输了官司，我对其中的事实都不认可，我和王敏中是合伙经营木材店，王敏中木材店经营不下去，通过朋友田国华介绍我跟王敏中相识、恋爱，2011年底我把卖门的店铺关了，并到王敏中的木材经营部一起经营木材生意，之后，我没有做其他生意了，专门合伙一起经营木材店。对证据二该份离婚协议是我们双方打架由王敏中晚上12点书写，该份协议不是正式的协议，虽然签字是我写的，但我不认可其中的内容，所以我们后面去湘乡市民政局重新写了一份离婚协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不予以认可，条据不是我写的，潘隆秋的利息不是我还的，木材经营部的所有账目往来都是由王敏中自己负责。再审中，二审被上诉人潘隆秋未提交新证据。再审中，二审被上诉人黄来友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户名黄来友在中国工商银行湘乡支行卡号为62×××08账户的2012年-2014年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黄来友向新龙城木材经营部投资20万元的事实。二审上诉人王敏中质证：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整组流水没有涉及新龙城木材经营部与王敏中，与本案无关。二审被上诉人潘隆秋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转账金额来看，每笔金额都不是生活所需，都是上千元的交易，而黄来友此段时间是在经营木材店，黄来友卡上的流水说明他存在经营行为，这也是原告及其他群众认为该木材店是黄来友所属的原因。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王敏中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三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黄来友提交证据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再审查明，潘隆秋与黄来友系朋友关系。2013年1月1日，黄来友向潘隆秋借款130000元，潘隆秋借款后，黄来友出具借条，借条落款写明“龙城木业部：黄来友条”，但未约定还款期限。王敏中在借条下端注明利息：“以每万元每月150元，半年结算一次”，但未签名也未注明书写时间。2013年10月17日，潘隆秋又借款160000元给黄来友，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条是由黄来友个人出具。王敏中在借条上注明：“2013.10.17-2014.4.17结息壹万肆仟肆佰元正”。据潘隆秋开庭陈述，前述13万元借款黄来友、王敏中按约定利率支付了6个月利息。后潘隆秋单独找黄来友，要求黄来友在借条上加盖公章，黄来友就在两张借条中加盖“湘乡市新湘路龙城木材经营部”公章，但该公章并未在有关部门备案。后潘隆秋多次催收无果，遂诉至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另查明，王敏中于2007年起开始经营木材经营部，2011年8月开始在新湘路梅坪村租用张桃根场地经营木材生意，黄来友则在湘乡市建材市场（湘乡市审计局附近）经营门生意。2012年上半年，黄来友、王敏中经人介绍相识，确立恋爱关系，两人仍各自经营各自生意。2012年8月上述木材经营部需重新办证，2012年8月20日湘乡市林业局办理了木材经营部经营许可证，经营者为黄来友，同时办理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2014年4月18日，黄来友、王敏中二人登记结婚。2016年1月8日黄来友、王敏中签订了离婚协议，该协议约定：“1、双方所有债权债务各自负责......4、原女方挂记在男方名下的货场赔偿款现储建的货场与男方无关......6、女方一次给付男方人民币贰拾万元（包括女方写在男方潘隆秋的借据壹拾叁万元的偿还）。”2016年1月27日，因货场搬迁，王敏中、黄来友与湘乡市东山新城建设指挥部共同签署了拆迁协议，王敏中领取了拆迁腾地补偿款1100000元。2016年8月16日，王敏中、黄来友二人正式在湘乡市民政局登记离婚，明确约定“女方在男方朋友潘隆秋名下写的借条壹张归男方偿还”。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敏中是否应当共同承担二笔借款偿还责任的问题。经查：第一笔借款是2013年1月1日，黄来友向潘隆秋借款130000元，潘隆秋借款后，黄来友出具借条，借条落款写明“龙城木业部：黄来友条”，但未约定还款期限。王敏中在借条下端注明利息：“以每万元每月150元，半年结算一次”，但未签名也未注明书写时间。之后，2016年1月8日黄来友、王敏中签订了离婚协议，该协议约定：“......6、女方一次给付男方人民币贰拾万元（包括女方写在男方潘隆秋的借据壹拾叁万元的偿还）。……”以及2016年8月16日在湘乡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备案的黄来友与王敏中签订离婚协议书的第三条“……在婚姻存续期间，女方在男方朋友潘隆秋名下写的借条壹张归男方偿还……”，综合本案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敏中对第一笔借款（13万元）是明知的，两人共同借款，综合该龙城木业部登记在黄来友名下实际是由王敏中负责经营，后期该木业部的征收款全部归于王敏中的事实，足以认定该笔债务由两人共同借贷并用于经营龙城木业部，王敏中作为该借款的实际受益人，应承担该笔债务的偿还责任。第二笔借款是2013年10月17日，潘隆秋又借款160000元给黄来友，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条是由黄来友个人出具。王敏中在借条上注明：“2013.10.17-2014.4.17结息壹万肆仟肆佰元正”。结合本案的事实综合分析，王敏中没有在借条上作为借款人签名，在双方离婚协议中，也没有提及该笔借款，王敏中并不认可由其支付了该笔借款利息，黄来友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了木材经营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笔借款应当由黄来友偿还，王敏中不承担该笔借款的偿还责任。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994号民事判决；二、由二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来友、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二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隆秋借款本金130000元并按月息1.5%支付利息至全部清偿之日止（自2013年7月1日起计息）；三、由二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来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二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隆秋借款本金160000元并按月息1.5%支付利息至全部清偿之日止（自2014年4月18日起计息）；四、驳回二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隆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565元，财产保全费3403元，合计12968元，由黄来友负担7133元，王敏中负担58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65元，由黄来友负担5261元，王敏中负担4304元；王敏中交纳的原二审案件受理费9565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立审判员 杨爱美审判员 李 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简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