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66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严志燕，女，1969年4月22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修东，男，1971年9月3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阴威威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澄杨路**。诉讼代表人：许凤亚。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焕，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志燕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威威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威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4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严志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修东、被上诉人威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志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威威公司结欠其2013年1月至2017年3月工资620482元、经济补偿金215625元，共计836107元，该债权属于职工债权，应当优先受偿。事实与理由：1.其于2002年8月入职威威公司，后公司因停产歇业于2017年3月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威威公司共结欠其工资620482元，且未支付经济补偿金215625元（一审中变更为结欠工资558298元、经济补偿金237500元），应予确认为职工债权。2.一审中，其提供了工资明细单，该工资明细单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章洪良让财务制作并核对盖章确认的，且与其提供的银行流水相印证，证明公司结欠其2016年工资585482元、2017年工资35000元，合计结欠620482元。税务部门的缴税记录不能作为全年实际工资的依据，一审法院以此认定的数额与工资明细单确定的数额相差巨大。3.威威公司行政管理人员的年薪一般是逐年增长的，且管理人提供的其2012年的年终工资结算单仅是全年工资的一部分。管理人在处理其借贷债权及岗位保证金时，未计算借贷利息，保证金利息也不合理；在本案诉讼中，又称支付的款项包含借贷利息、岗位保证金利息，前后矛盾，损害其权益。威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标准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严志燕提交的工资明细单涉嫌虚增职工债权，不得作为定案依据。2.在严志燕不能举证、威威公司存在财务账册缺失的情形下，应当以公司的财务数据、参照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其工资金额。3.其他员工因与严志燕的职位、工作量不同，相关工资没有参考意义。4.经核实2002年、2003年账册，发现2002年8月的工资结算中有严志燕的姓名及金额，故认可严志燕主张自2002年8月入职的主张。严志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威威公司结欠其2013年1月至2017年3月工资620482元、经济补偿金215625元，共计836107元，该债权属于职工债权，应当优先受偿。一审审理中变更金额为结欠工资558298元、经济补偿金237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威威公司成立于2001年5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章洪良。严志燕曾系威威公司员工，威威公司自2004年起为严志燕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2月。2017年3月23日，威威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载明严志燕在本单位录用时间为2004年3月，劳动合同自2004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操作工，按照《劳动合同法》第36条解除劳动关系。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系威威公司提出解除合同。2018年7月18日，严志燕诉至江阴市人民法院，要求威威公司支付劳动报酬620482元、经济补偿金215625元；返还岗位保证金10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2019年3月13日，严志燕申请撤回起诉。2018年7月24日，严志燕诉至江阴市人民法院，要求威威公司支付投资款600000元，并承担自2013年起计算的利息。在该案中，严志燕自认威威公司按照年息八厘或一分的标准支付利息至2012年。2018年11月7日，严志燕向江阴市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2018年8月23日，江阴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债权人江苏新海岸化工有限公司对威威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无锡东林会计师事务所联合体为威威公司管理人。2018年9月，严志燕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分别为：1.工资、岗位保证金本金及利息978607元；2.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本金600000元（2005年3月投资）及利息338710元；3.诉讼费4900元。因威威公司管理人对严志燕主张的职工债权未予认定，严志燕故诉至江阴市人民法院，形成此诉。另查明，江阴市人民法院受理(2019)苏0281民初6569号姜小芳与威威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中，姜小芳提供的工作照片显示严志燕于2003年6月16日即至威威公司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威威公司结欠严志燕的工资数额；二、威威公司应支付严志燕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严志燕起诉时主张威威公司结欠其2013年1月至2017年3月工资620482元；庭审时，严志燕主张威威公司结欠其工资558298元。其计算明细为2012年全年工资128000元，已结清。2013年全年工资128000元，依据2012年所得工资计算，已付21402元，尚结欠106598元；2014年全年工资128000元，依据2012年所得工资计算，已付21800元，尚结欠106200元；2015年全年工资158000元，依据2015年实付汇款明细及2016年2月所付过年费推算得出，已付31000元，尚结欠127000元；2016年全年工资19万元，依据2016年汇款的生活费1500元在前几年的基础上推算得出，已付19000元，尚结欠171000元；2017年全年工资19万元，依据2016年工资推算得出，结欠3个月工资47500元。严志燕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威威公司出具的2013-2016年度工资明细单，该明细单载明：2013年至2016年严志燕年工资均为172500元，2013年至2016年已付工资数额分别为24328元、24556元、34730元、20904元，结余工资共计585482元。2.银行交易明细，其中2012年至2017年威威公司尾号0428账户汇款至严志燕尾号1314账户具体交易信息如下表：时间金额时间金额时间金额20120815201401182015081920120917201401292015101620121015201403192015111720121115201404222015121720121217201405162015年合计2012年合计201406162016011920130115201407162016020620130208（50624+45000）2014081820160316201303182014091620160419201304182014101820160517201305172014111820160617201305202014121920160718201306172014年合计2016081720130718201501202016091920130816201502172016101920130917201503192016111720131017201504202016121920131119201505182016年合计2013121620150617201701262013年合计127026201507202017年合计严志燕陈述其2012年全年工资为每月1000元生活费加上2013年2月8日95624元，再加上2013年5月20日的20000元，合计127824元。威威公司主张严志燕2013年应发工资参照2012年计算即35000元，2014年的工资标准为34800元，往后年度的工资标准应参照2014年的标准即34800元。威威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威威公司2012年年终工资结算单，显示严志燕全年工资35000元、已付工资12000元、社会保险费2376元，结余工资20624元，严志燕领款签字。2.江阴税务局出具的个人所得税缴纳记录，载明严志燕2012年2月至2012年12月每月收入额为2860元、2013年1月至2013年11月每月收入额为2910元、2013年12月至2017年2月每月收入额为2900元。3.章洪良调查笔录，笔录中章洪良陈述仅结欠严志燕16年及17年工资。4.严志燕、鲁修东调查笔录，严志燕陈述：她的工资是年薪制，是每个次年的农历新年发放的，平时发放生活费，2013年2月汇款款项是年底一次性付清的工资；她只记得工资和保证金的利息一起，2012年至2013年度之前的付清的，2013年开始都没有付。5.东恒公司出纳承全芬调查笔录，承全芬陈述：她申报债权时提供的2013-2016年度工资明细单载明的金额不完全准确；工资明细单是2017年年初，章洪良让财务制作的，一共十几个人，都是四年没拿工资的，清单都是她和吴晓燕制作的，章洪良核对后让她盖章的，章洪良自己定的总工资，没有依据，章洪良当场说多少就记多少，已付工资是根据每月生活费计算的。一审法院认为：1.严志燕提供的2013-2016年度工资明细单载明的已付工资的金额与银行汇款金额并不对应；且根据承全芬的陈述该工资明细单是2017年年初章洪良让财务制作的，清单都是她和吴晓燕制作的，章洪良核对后让她盖章的，章洪良自己定的总工资。故该2013-2016年度工资明细单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2.严志燕主张按2012年的工资标准推算2013年以后的工资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严志燕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具体如下：（1）严志燕陈述其2012年的工资为128000元，与其签字确认的工资单不一致，也与其银行打款记录不一致。（2）严志燕在管理人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工资和保证金的利息一起，12年-13年度之前的付清的”，但在庭审中又陈述，2012年发放的款项均是工资。因严志燕的陈述自相矛盾，故应苛以严格的举证责任。4.威威公司辩称已付清严志燕工资，并举证了章洪良的调查笔录，笔录中章洪良陈述仅结欠严志燕16年及17年工资，但本案严志燕提交的2013-2016年度工资明细单亦由章洪良确认制作，两者相互矛盾，且与实际不符，威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付清严志燕工资，故对威威公司该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本案双方均未举证证明2013年至2017年威威公司与严志燕对其工资的约定，法院根据税务部门出具的缴税凭证，认定严志燕的工资标准2013年为34910元，2014年至2017年为34800元。根据严志燕在庭审时的陈述，其确认所提供的2013-2016年度工资明细单中已付工资与银行汇款金额不一致系包含了个人应缴社会保险金额，故可以认定威威公司代严志燕缴纳了其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并作为工资的一部分，威威公司亦确认个人应缴纳社会保险费由单位代缴，故该部分金额应作为已发工资进行扣除，具体为2013年2514.38元、2014年2551.56元、2015年2724.18元、2016年2896.80元、2017年482.80元，共计11169.72元。根据严志燕银行工资发放明细，双方均认可已发放工资数额为：2013年已发放21402元、2014年已发放21800元、2015年已发放31000元、2016年已发放19000元，共计发放93202元。该款应从总工资款中予以扣除。威威公司尚结欠严志燕2013年至2017年3月工资总额为43638.28元（34910元+34800元/年*3年+2900元/月*3月-93202元-11169.72元）。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严志燕主张2002年8月进入威威公司工作，应计算15年经济补偿金，主张按年薪190000元计算；威威公司认可严志燕的经济补偿金从2004年1月起算至2017年2月即13.5个月，共计34800元/12个月*13.5月=39150元。一审法院认为：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严志燕主张2002年8月即进入公司工作，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姜小芳一案中提供的工作照片，可以确定2003年6月16日严志燕即至威威公司工作，离职日为2017年3月31日，故应按离职前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14个月，经济补偿金应为40600元（2900元/月*14月）。上述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共计84238.2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严志燕对威威公司享有职工债权84238.28元；二、驳回严志燕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情况：一、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予以确认。二、严志燕补充提供证据。严志燕为证明其入职时间和工资标准，补充提供如下：1.顾丽芳的书面证言，以证明严志燕于2002年8月入职。2.严志燕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及鲁修东等6人的银行工资流水、个人所得税缴纳明细等，证明威威公司职工的工资收入是逐年上涨的，个人所得税缴纳标准与实际收入是不符的，不能作为认定其工资的标准。3.威威公司2012年装卸、割料考勤表及2012年至2016年车间员工考勤表，系其根据工作职责所掌握的材料，以证明威威公司实行三班倒工作制，全年无休，加班工资是另行计算和发放的，不显示在年终工资结算单和个人所得税缴纳标准里。威威公司表示同意质证且认可除证据1、2真实性，认为：1.对于顾丽芳的证言予以认可，且确认严志燕于2002年8月进入威威公司工作。2.对于鲁修东等6人的身份予以确认，即均为威威公司职工，相关职工的工资收入与报税存在差异，但远没有严志燕主张的工资收入和报税差异那么大，故不能以此证明严志燕主张的实际收入成立。3.职工的工资收入由工作年限、岗位、业绩水平、工作时间、公司经营业绩等因素决定，严志燕所提供的职工在岗位、工作内容、工作强度等方面均不同，他们的工资金额没有可比性和参考性，亦不能证明严志燕的工资逐年提升。双方一致确认严志燕于2002年8月入职威威公司，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其他证据本院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判定。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严志燕的工资标准。关于工资标准，以税务机关出具的个人所得税缴纳记录的金额为标准。理由如下：1.双方在建立劳动关系时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约定的工资标准。2.破产以公平清偿债务为宗旨，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管理人接管破产企业后，根据财务账册、工资发放表等财务凭证及文件，核实破产企业所有职工工资发放情况等。本案中，威威公司管理人根据税务申报记录载明的工资额为依据，在扣减已付工资额后得出欠付金额合法合理。3.从严志燕变更其工资标准的陈述来看，足以产生对其主张金额真实性的怀疑。4.从严志燕举证来看，关于工资明细单，经查金额不实，而虚增劳动债权金额有损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原则，故工资明细单不能采信，不能证明严志燕的工资情况；严志燕陈述的2012年工资金额与其签字确认的工资单、银行打款记录不一致，且根据严志燕陈述2012年的工资和保证金利息是一起支付的，其未能予以区分；在威威公司经营情况日益不善、逐渐显露破产迹象之下，以2012年的工资收入衡量此后几年的收入情况缺乏合理性。故本院对严志燕工资标准的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严志燕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双方在二审中一致确认严志燕的入职时间，并导致经济补偿金金额认定发生变化而致改判，并非一审之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453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严志燕对威威公司享有职工债权87138.28元；三、驳回严志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10元，均由严志燕、江阴威威塑胶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