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7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永平，男，197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乂，贵州好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敏，女，197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原审被告：贵州草海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世纪城**团第**楼****房。法定代表人：苏美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石永平与被上诉人康敏、原审被告贵州草海通达物流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永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被上诉人承担70%的过错责任，除一审支持的80,518.52元，被上诉人还应赔偿上诉人115,435.7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上诉人受雇于康敏在物流园从事货物转运工作，2019年9月14日，上诉人驾驶叉车转移货物行至三岔路口道路转弯处时，因不明身份的案外人驾驶小轿车占道行驶并且速度过快，导致上诉人在右转弯向的直行车道上避让不及，叉车侧翻后受伤。从事发当日监控录像看，上诉人属于正常驾驶，在工作中已经尽到了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加之上诉人系提供劳务的弱势一方，注意义务能力较弱，在已经尽到基本安全注意义务时不能让劳动者承担过重的责任，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应当认定原告没有过错。被上诉人康敏作为雇主，是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当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需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但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进行岗前工作培训和安全培训，仅仅简单的口头告知上诉人注意安全，不顾潜在的安全风险，在明知物流园区内存在社会车辆共用车道的情况下却未对叉车的行驶线路作出合理规划，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共同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虽然本案还存在案外第三人侵权，但上诉人不能确定第三人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承担责任后可向侵权的案外第三人追偿。综上所述，对于事故的过错责任划分，上诉人本身是无责的，考虑到被上诉人确有困难，上诉人自愿承担30%的责任，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此次事故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康敏辩称，物流园的路线不是由康敏来规划，行驶路线由石永平决定，石永平本来休假，回来也未通知康敏，等康敏知晓时已经出事，且出事时康敏不在现场，监控也未调取到，导致康敏无法向肇事的驾驶员追偿。石永平是以二挡最快的速度驾驶叉车，在急转弯时导致事故发生，是石永平自己操作不当造成的损害。原审被告贵州草海通达物流有限公司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石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提供劳务者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24,529.01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康敏从事物流代收货业务（接受多家物流公司的货物），其未经工商部门依法核准登记，也未领取营业执照。自2019年8月28日起，原告石永平受被告康敏指派从事相应的物流转运（驾驶叉车）等工作，未接受被告贵州草海通达物流有限公司的管理或指派。2019年9月14日，原告石永平驾驶被告康敏的叉车转移货物，在行至三岔路口道路转弯处时，因右转弯向的直行车道对向小轿车行驶速度过快，原告避让不及，导致叉车侧翻后受伤（对向小轿车未停留，直接驶离），事发时，变速箱挡位为二挡（共两个挡位），两车未相撞。原告原行驶的道路右侧因架设高架桥设置有围墙，转弯处为高架桥桥墩。2019年9月14日，被告康敏联系急救中心和送医，并支付了当日的全部医疗费用和120急救款（原告提交的2019年9月14日票据金额为1,051.48元），被告还曾于2019年9月19日微信转账2,000元给原告石永平，另向原告的儿子支付3,000元。其余治疗费用79,635.39元，辅助器具（拐杖）费100元，担架费、转床费各30元，由原告自行支付。另查明：经向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人汪元河、刘江金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评定：1．原告因外伤致左手损伤遗留左手中指、环指及小指近侧指间关节及远侧指间关节活动功能受限评定为九级伤残；2．原告因外伤致右下肢损伤遗留右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3．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4．后续治疗费10000～12000元。产生鉴定费1900元。原告的父亲石光明（1939年8月5日出生），母亲雷天芬（1954年6月18日出生），经常居住地为贵州省开阳县，共生育三个子女，石永平为长子；石永平与刘文平育有一未成年的儿子（次子）石洪靖（2012年11月5日出生），现居住于贵州省开阳县。此外，原告陈述被告及物流园并未向其发放安全教育的相关材料，但被告康敏针对注意安全的问题，有口头告知。原告陈述其受雇于康敏之前，曾在西南商贸城从事装饰装修工作。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康敏从事物流代收货业务，但未经工商部门依法核准登记，未领取营业执照的经济组织不具有个体工商户的法律地位，其雇佣劳动者从事劳动并给付劳动报酬，应当认定为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对于被告贵州草海通达物流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告陈述总共拉了四件货物，分两次拉，未明确说明其所从事的工作是基于二被告的合同内容，且原告也自认康敏为多家物流公司从事代收货业务。因此，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所拉货物与被告贵州草海通达物流有限公司有关，故原告主张被告贵州草海通达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对于原告与被告各自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关系中雇主对雇员因工受伤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对于雇主责任承担的比例，过错事实应由原告方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自认被告康敏陈述在工作中有口头告知安全注意事项，但是未就相应的行驶线路进行合理的规划。对于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叉车作为物料搬运设备，一般限于在工作场地内使用，故叉车的使用、驾驶应有别于一般车辆，本案中的物流园区内存在小型轿车等共用道路行驶的问题，被告康敏作为特殊车辆的所有人，仅有口头告知不能完全免责，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告在行驶过程中，事发地有桥墩等遮挡视线，原告理应尽可能地慢行或停留，应确认直行道上确无状况后才右转，其在转弯处仍将变速箱挡位排于二挡行进，原告存在主要过错。综合前述事实，酌情认定被告康敏承担30%的责任，原告自行承担70%的责任。对于赔偿费用的计算标准等问题，双方认可医疗费80,746.87元，包括原、被告支付用于救治的各项必要支出（含转床费、担架费、急救费）；辅助器具（拐杖）费100元。对于护理费，结合鉴定人出具的鉴定意见，以2018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43,654元的标准具有合理性（按1人计算），故应为10,764元（43654÷365×90=10,764元）；对于误工费，原告陈述其在受雇于康敏之前曾从事装修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系在外务工人员具有高度可能性，亦认定其为城镇务工人员，结合原告工作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按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43,654元/年计算具有合理性，故结合鉴定意见，应认定误工费为21,528元（43654÷365×180=21,528元）；对于营养费，其应为超过日常饮食的营养摄入，原告并未就此进行说明或证明，考虑鉴定意见中亦有营养期90日及伤残情况，酌情认定60元/天，故营养费共计5,400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即100元/日），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按16天计算（即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600元），应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按照2018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计算，鉴定意见评定“九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原告主张132,686.40元（31592×20×21%=132,686.4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被扶养人原告父母的生活费，原告父母生活经常居住地为开阳县群兴村，故应结合其消费支出进行判断，即以2018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9,170元，按鉴定意见出具日（2019年12月23日）的年龄结合原告的主张分别计算5年和14年，二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为12,196.10元（9170×19×21%÷3=12,196.10元）；对于被扶养人原告次子生活费应为10,591.35元（9170×11×21%÷2=10,591.35元）；至于后期医疗费，鉴定人的鉴定意见为10,000元-12,000元，其为期间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取其中间值11,000元具有较大的合理性，故酌情支持11,000元的后期医疗费。对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900元，有票据佐证，予以支持。对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供产生区间、人数等必要信息，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本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告应提交必要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不举证理应承担相应的后果，故不予支持。结合前述意见，原告因提供劳务中造成的损失应为医疗费80,746.87元、辅助器具费100元、护理费10,764元、误工费21,528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残疾赔偿金132,68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787.45元、后期医疗费11,000元、鉴定费1,900元，加上病案复印费54元，前述费用共计288,566.72元。按照被告康敏承担30%的责任的认定，被告康敏应赔偿原告石永平前述各项费用合计86,570元。扣除被告康敏已垫付或支付的部分6,051.48元，被告康敏应承担80,518.52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酌情认定被告应给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康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石永平医疗费、辅助器具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期医疗费、鉴定费、病案复印费共计80,518.52元；二、被告康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石永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原告石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083元，由原告石永平承担2,312元，被告康敏承担77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驾驶叉车，但并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承担过错的比例。首先，康敏虽未办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但其雇佣石永平系为其经营行为服务，故康敏与石永平之间系雇佣关系，康敏作为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本案中康敏雇佣石永平驾驶叉车，但石永平并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故康敏对叉车驾驶员的选任存在过失，康敏也未对石永平进行安全规范培训，仅口头告知安全注意事项，亦存在过错；其次，上诉人作为车辆驾驶人，在岔路口转弯时，未注意各方来向车辆，以叉车最高速度转弯，导致叉车侧翻，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但原判判令上诉人石永平承担70%的责任，康敏承担30%的责任，过于加重雇员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将双方的责任比例变更为石永平30%，康敏70%。由于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赔偿费用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认定石永平的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合计288,566.72元，则康敏应承担288,566.72元×70%=201,996.7元，扣除康敏已垫付的6,051.48元，康敏应承担195,945.22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石永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康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石永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石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康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石永平医疗费、辅助器具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期医疗费、鉴定费、病案复印费共计195,945.22元；四、驳回石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3元，由康敏负担1,880元，石永平负担1,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8元，由康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易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