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再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秧妮，女，汉族，1957年10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系死者张宝志之妻。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耀明，男，汉族，1986年10月1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死者张宝志之子。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翠连，女，汉族，1932年4月10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死者张宝志之母。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娅，女，汉族，1985年5月12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系死者张宝志之女。四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彬，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商水县南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23396989512U。法定代表人：胡西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麦礼、陈**元（实习），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与被申请人华安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机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6民终3800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豫民申2378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耀明及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斌，被申请人华安机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麦礼、陈**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费用共计858458.63元。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李秧妮系受害人张宝志之妻，张耀明系张宝志之子，马翠连系张宝志之母，张娅系张宝志之女。受害人张宝志长期从事风机的生产加工。2010年左右，张宝志开始在被告处专门从事风机的加工、生产、调试、校验等工作，按照被告的要求为被告生产加工风机，但其并不是被告公司员工，也没有与该公司签订用工合同。华安机械有限公司的前身是周口市福安粮机有限公司。2013年，周口市福安粮机有限公司、中农集团有限公司、河南供销公司合资成立了河南中农福安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周口市福安粮机有限公司大部分员工转为河南中农福安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员工。张宝志因经营风机获利较大，没有加入中农福安公司。2017年11月27日14时许，张宝志在华安机械公司调试农机转子时，被转子砸伤头部。被公司工作人员送至商水县医院进行简单包扎。由于伤情严重，2017年11月27日被送至周口市中心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创伤性休克，住院6天；同年12月3日入住郑大二附院治疗，经诊断为脑挫裂伤等，住院26天；同年12月29日，再次入住郑大二附院治疗，住院4天；2018年1月2日，入住漯河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4天；2018年1月6日，入住漯河康利医院治疗，住院65天。张宝志共住院105天，花医疗费330566.71元。在受害人张宝志住院期间，原、被告双方就原告的工资及借款进行了结算，但结算单据只列举了相关数据，并未形成最终的结算结果，双方也未在结算清单上签字认可。2018年2月7日，受害人张宝志向商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商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劳动仲裁主体资格”为由，作出商劳人仲字（2018）010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张宝志对该仲裁决定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3月5日，张宝志申请撤诉。同日，法院作出（2019）豫1623民初692号民事裁定，准予张宝志撤回起诉。后原告就赔偿事宜引发纠纷，诉至法院。另查明：四原告及受害人张宝志均系农村居民。受害人张宝志生于1955年9月13日，于2018年5月20日因病死亡。2018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830.74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392.01元/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0990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收入为39522元/年。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出勤表、工资表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受害人张宝志既不是公司员工，也不享受公司定期发放工资的固定待遇。双方之间既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其他招工手续；既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也不受其他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之间身份地位平等，不存在隶属关系。因张宝志掌握风机的加工、生产、调试、校验等技术，利用被告提供的场地及机器设备，接受被告公司的委托，长期在被告处从事风机的加工及生产，并按照被告交付的加工承揽任务交付劳动成果，生产过程中能够做到自行安排工作时间，雇佣他人进行帮工生产，自行支付雇佣人员劳动报酬。被告按照张宝志加工、生产风机的规格、数量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一种口头上的加工承揽合同。对这一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受害人张宝志利用华安机械公司提供的场地及机器设备接受被告公司的委托，为公司加工生产风机，明知在加工、调试风机过程中存在危险，由于缺乏安全防范意识，没有佩戴相应的安全防护工具，施工过程中也没有严格按操作规程进行风机调试，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因此，可以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对此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华安机械公司明知张宝志不具有加工生产风机操作资质，为其提供生产场地及机器设备，未提供必要的培训和安全生产监控的完备条件，仍将生产风机工作交由张宝志完成，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858458.63元请求，其合理部分，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不合理部分，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称该案是劳务纠纷，不属加工承揽合同纠纷的理由，因与本案查证的事实不符，且没有其他有效证据相佐证，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诉称155410（106100元及49310元）工资款被告未予支付，被告辩称其超额支付工资款137054.27元。对于上述诉辩意见，因原、被告就加工生产风机应支付的报酬没有做出最终一致认可的结算清单，双方各自提交的结算单据只列举了相关数据，并未得到对方当事人签字认可，无法查明相互之间拖欠款项的事实。原被告可以单独就报酬的支付情况进行结算，也可以另行起诉，对此，不予审理。对于被告辩称原告治疗期间的借款应予认可的理由，因该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被告可以另行主张，不予审理。受害人张宝志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30566.71元；2、营养费2100元（105天×20元/天）；3、护理费11369.37元（39522元/365天×105天）；4、误工费11791.64元（40990元/365天×105天）；5、伙食补助费5250元（50元×105天）；6、死亡赔偿金235122.58元(13830.74元/年×17年)；7、精神抚慰金50000元（酌定）；8、被抚养人生活费51960.05元（10392.01元/年×5年×1人）；9、交通费1200元（酌定）；10、丧葬费20495元（40990元/12个月×6个月）；以上合计719855.35元。对于上述损失，结合原被告的过错及法律责任的原则，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179963.84元（25%责任），余款539891.51元由原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安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79963.84元，余款539891.51元由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自行负担。二、驳回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84元，原告负担9288元，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096元。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华安机械公司与死者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3、一审计算的各项费用标准依据是否正确；4、华安公司主张的借款应否予以扣除？关于焦点一，承揽合同关系与雇佣劳务关系主要区别在于：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如何完成有承揽人自己决定，承揽人主要依靠自己的技术力量和能力完成工作，只要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任务，具体完成方式和时间有承揽人自行决定，双方不存在支配服从关系。雇佣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要服从雇主的监管和安排。就本案而言，张宝志与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其利用自己的技术，并且还有自己的专用工具，长期在被告处从事风机的加工及生产。在这一过程中，按照定作人要求有活了通知去干，没有活就等着，其工作时间是自主安排、自行支配，独立自主性较强。报酬按照加工生产风机的规格数量确定，报酬与其工作成果挂钩。并且还存在雇佣他人帮工生产、自行支付雇佣人员劳动报酬行为。因此，双方之间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上诉人称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劳务关系证据不够充分，应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承揽合同履行中产生的风险有承揽人负担，除非定做人存在指示过失。雇佣关系所发生的意外和事故，一般有接受劳务的雇主承担。因张宝志与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对于承揽合同履行中产生的风险有承揽人自行负担，定作人一般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明知张宝志不具有加工生产风机操作资质，未提供必要的培训和安全生产保障条件，仍将生产风机工作交由张宝志完成，存在一定的选任过失，一审判决其承担25%的责任，该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张宝志是农业家庭户口，其称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有关赔偿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丧失劳动能力有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的范围一般限于受害人的父母和未成年子女。李秧妮与死者是夫妻关系，其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受害人张宝志1955年9月13日出生，2018年5月20日因病死亡，一审按照17年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计算18年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护理费计算标准经查亦无不当之处。关于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8年度河南省职工平均工资为55997元，丧葬费应为55997元÷12×6=27998.5元。一审适用的丧葬费标准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受害人张宝志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为727358.85元。对于上述损失，结合当事人的过错及法律责任的原则，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181839.71元（25%责任）。关于焦点四，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辩称在张宝志治疗期间垫付的借款应当返还，因该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一审未予一并处理，并告知其另行主张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损失数额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3民初14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变更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3民初14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81839.71元，余款545519.14元由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自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3元，由上诉人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负担8467元，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负担6016元。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护理费损失错误，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损失。2、李秧妮为被扶养人，原一、二审漏算、少算李秧妮的生活费。3、受害人张宝志与被申请人华安机械公司之间不是承揽关系，而是雇佣关系。4、受害人张宝志在本次事故中没有重大过错，华安机械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华安机械有限公司辩称，1、二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损失正确。2、李秧妮生活在农村，其以农业为生，其不以受害人张宝志生前扶养。李秧妮不是受害人张宝志生前的被扶养人。3、原一、二审认定受害人张宝志与被申请人华安机械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正确。4、华安机械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责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再审法院依法判决。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外，另查明，1、张宝志于2010年左右开始在华安机械公司的前身周口市福安粮机有限公司从事风机的加工、生产、调试、效验等工作，持续工作到2017年11月27日，在华安机械公司连续居住生活多年，张宝志的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地为城镇。2、李秧妮生于1957年10月2日，与死者张宝志生前系夫妻关系，二人在华安机械公司连续生活多年，一直靠张宝志的收入生活。本院再审认为，围绕再审申请人李秧妮等人的再审申请，本案存在如下焦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等赔偿费用的问题。张宝志于2010年左右开始在华安机械公司的前身周口市福安粮机有限公司从事风机的加工、生产、调试、效验等工作，持续工作到2017年11月27日，在华安机械公司连续居住生活多年，张宝志的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赔偿费用，二审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等赔偿费用不当。再审申请人李秧妮等人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的再审申请，于法有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关于李秧妮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李秧妮生于1957年10月2日，与死者张宝志生前系夫妻关系，二人在华安机械公司连续生活多年，一直靠张宝志的收入生活。再审申请人李秧妮等人要求支持李秧妮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再审请求，于法有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关于受害人张宝志与被申请人华安机械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提供劳务者责任）关系的问题。原一、二审认定受害人张宝志与被申请人华安机械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正确，再审申请人主张受害人张宝志与被申请人华安机械公司之间是雇佣（提供劳务者责任）关系，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关于原一、二审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华安机械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华安机械公司未申请再审，再审申请人再审认为华安机械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再审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张宝志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30566.71元；2、营养费2100元（105天×20元/天）；3、护理费11369.37元（39522元/365天×105天）；4、误工费11791.64元（40990元/365天×105天）；5、伙食补助费5250元（50元×105天）；6、死亡赔偿金543735.42元(31874.19元/年×18年)；7、精神抚慰金50000元（酌定）；8、被抚养人生活费121240.12元（10392.01元/年×5年×1人+10392.01元/年×20年×1人/3）；9、交通费1200元（酌定）；10、丧葬费20495元（40990元/12个月×6个月）；以上合计1115956.43元。但再审申请人无论在一审中还是二审中总请求损失金额为858458.63元，应按照858458.63元计算受害人张宝志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对于上述损失，结合原被告的过错及法律责任的原则，华安机械公司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214614.66元（25%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三）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9）豫16民终38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本院（2019）豫16民终38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14614.66元，其余损失由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自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23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3元，合计26867元，由李秧妮、张耀明、马翠连、张娅负担6700元，河南华安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01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顺起审判员  谢 铭审判员  张海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金舒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