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6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令镯，女，1986年5月4日出生，汉族，工程造价员，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经开投资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地盛北街**北工大软件园****楼。法定代表人：郭广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程倩，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大伟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地盛北街**院**楼1604。法定代表人：沈雍，执行董事。上诉人杨令镯与被上诉人北京经开投资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开投资公司）、被上诉人北京中大伟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伟信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令镯、被上诉人经开投资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程倩、被上诉人中大伟信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沈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令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追加北京宏百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经开投资公司、中大伟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作出（2020）京0115执异73号执行裁定书和（2020）京0115民初7615号判决追加我为被执行人，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不清，程序违法。1.我在执行审查程序中提交了我与中大伟信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证据，并申请法院调取中大伟信公司的账目，一审法院受理了我的申请并准备在调取相关账目后再让当事人予以质证，但涉案裁定书中并未提及是否调取了中大伟信公司的账目明细，双方当事人也没有就此进行质证。2.我在审查程序中还要求法院对中大伟信公司工商档案中我的签字是否为我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法院未予采纳，我根本不知道中大伟信公司注册这件事情，身份证当时是由于前夫王兰发说要去办其他事情，我的签字是由他人冒充。3.中大伟信公司在经营中都是由法人来操作的，我一概不知道，往来的所有合同签字都没有我的签字。4.中大伟信公司和经开投资公司所签的合同上的签字也不是我所签，我未授权此事宜，也不知道此事。5.我已经和前夫王兰发离婚，离婚协议表明王兰发所有的债务已与本人无关，均由王兰发负责。6.中大伟信公司收到的房租汇款凭证是由北京宏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百建筑公司）支付的，已经产生了合同关系，因此宏百建筑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经开投资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2020）京0115执异73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请求驳回杨令镯的上诉请求。1.经开投资公司申请追加杨令镯为被执行人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在（2020）京0115执异71号执行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中，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应由杨令镯对其个人财产与中大伟信公司财产之间不存在混同承担举证责任，包括提供中大伟信公司经营期间的完整财务账目、审计报告等材料等，但杨令镯并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材料证明其与中大伟信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追加杨令镯为（2018）京0115执720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是正确的。2.经开投资公司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另一家北京华信博大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博大公司），由杨令镯担任法定代表人及自然人控股股东（股权占比为80%），该公司住所地为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北路****301-1，而该地址恰好为中大伟信公司此前与经开投资公司签署租赁合同项下承租房屋的地址。综上，杨令镯拥有控制权的两家公司，即中大伟信公司和华信博大公司，在公司注册及办公场所方面存在混同使用的情况。3.在中大伟信公司承租经开投资公司房屋期间，曾由宏百建筑公司于2016年4月7日代中大伟信公司向经开投资公司支付了一笔房屋租金，而宏百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自然人股东为王兰发，王兰发与杨令镯此时又处于婚姻存续期间。由此可见，中大伟信公司的账务、资金往来与杨令镯、王兰发夫妻及其名下控制的公司法人存在混同情形。4.对于杨令镯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第1项中所述“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的申请并准备在调取相关账目后再让当事人予以质证”的说法并非事实，在经开投资公司追加杨令镯为被执行人过程中，调取中大伟信公司账目的申请仅为杨令镯单方作出，法院并未同意并执行该申请。5.根据经开投资公司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中大伟信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杨令镯自公司成立以来即为唯一自然人股东，具有国家公示公信效力。至于杨令镯所称公司注册材料中的签字系伪造一事，应由杨令镯自行向相关工商行政部门提起申诉要求撤销或通过行政诉讼途径解决，与本案无关。6.杨令镯的其他理由均与本案无关，经开投资公司作为外部债权人，中大伟信公司内部的管理经营问题与经开投资公司及本案均无关，经开投资公司与中大伟信公司签署的租赁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合法有效，不需要杨令镯的任何授权或者签字。至于杨令镯离婚后的债务承担问题应由其与相关当事人自行解决。中大伟信公司辩称，不同意杨令镯的诉讼请求。中大伟信公司就是杨令镯设立的，华信博大公司的法人和唯一股东是杨令镯，中大伟信公司注册的时候法人也是杨令镯，华信博大公司注册地址是中大伟信公司使用地址，实际经营地址是永昌8号院8号楼301室。杨令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2020）京0115执异73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判决不予追加杨令镯为被执行人，杨令镯对（2018）京0115民初292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不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经开投资公司、中大伟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9日，中大伟信公司与经开投资公司签署租赁合同，承租经开投资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北路**的永昌工业园**厂房**的房屋。2018年，经开投资公司因与中大伟信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京0115民初292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如下：“一、中大伟信公司于2018年6月1日向经开投资公司支付房租200000元；二、中大伟信公司于2018年7月1日向经开投资公司支付房租100000元；三、中大伟信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向经开投资公司支付房租111750元；四、如中大伟信公司存在任何一期逾期还款，每逾期一天中大伟信公司应按照全部未付租金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经开投资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五、上述款项通过中大伟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雍的个人账户向经开投资公司支付。”调解书生效后，因中大伟信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债务，经开投资公司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2018）京0115执7203号案件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开投资公司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出追加杨令镯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115执异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杨令镯为（2018）京0115执720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杨令镯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2018）京0115民初292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内承担连带责任。”杨令镯不服该裁定，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即本案。杨令镯不认可工商登记其为中大伟信公司股东的身份，但表示不撤销其股东身份，没有相关诉讼。杨令镯另提交了部分财务明细、执行董事决定、社保缴费协议、离婚证等证明其未实际参与工商登记和公司经营。中大伟信公司、经开投资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中大伟信公司主张杨令镯参与过公司经营。经查，中大伟信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杨令镯系唯一股东。华信博大公司的工商登记住所地位于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北路****301-1，杨令镯、王兰发系该公司股东。经开投资公司主张其租赁给中大伟信公司的厂房地址同时是华信博大公司的登记住所地，杨令镯是华信博大公司的大股东，杨令镯无偿使用了中大伟信公司租赁的场地。杨令镯表示不清楚该证据，称华信博大公司是她控制，她是股东，但是她没有职务，没有参与具体经营，是王兰发控制的。中大伟信公司认可该证据，认可华信博大公司使用了中大伟信公司租赁的场地。宏百建筑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兰发。王兰发系杨令镯前夫，双方于2018年6月22日离婚。经开投资公司提交了委托付款函、交款回单等证明2016年宏百建筑公司代中大伟信公司支付了承租房屋的租金，宏百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是杨令镯的前夫王兰发，当时他俩没有离婚，2016年时他们夫妻财产和公司财产是混同的。中大伟信公司认可该证据，称实际使用租赁场地的主体是宏百建筑公司，只是拿中大伟信公司主体签的合同。杨令镯表示不清楚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大伟信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杨令镯的个人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一个自然人或一个法人，在缺乏股东相互制约的情况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容易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混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将公司财产充作私用，同时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在此情况下，为了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降低交易风险，公司法通过年度法定审计和公司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倒置来加重公司和股东义务，加强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规制。本案中，杨令镯主张其不是中大伟信公司的股东，工商登记材料是虚假的，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工商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杨令镯还主张其未参与公司经营、其个人财产没有与中大伟信公司混同。首先，中大伟信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结束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现中大伟信公司未依法进行年度财务会计审计，违反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足以令人对中大伟信公司股东杨令镯的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中大伟信公司财产形成合理怀疑。其次，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杨令镯并未提交公司完整财务账目等充分证据证明中大伟信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再次，经开投资公司提交了证据证明杨令镯控股的华信博大公司无偿使用了中大伟信公司租赁的场地，杨令镯前夫王兰发唯一控股的宏百建筑公司代中大伟信公司向经开投资公司支付了租赁费。因此，中大伟信公司未能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务，债权人经开投资公司利益受损，法院追加杨令镯作为被执行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令镯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杨令镯作为中大伟信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对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5执异73号裁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杨令镯应当就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承担举证责任。但正如一审法院所述，杨令镯在本案中并未完成其举证义务，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令镯虽不服一审认定，但二审期间并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杨令镯的理由和主张是否成立，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详细论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至于杨令镯申请追加宏百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并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所应审理的范围，杨令镯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杨令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令镯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慧慧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王军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春玮书 记 员 张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