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3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邑某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曹集乡工业园区（曹集计生服务中心西侧）。法定代表人：尹新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光，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帆，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男，1986年12月12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河南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邑某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夏邑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6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光，被上诉人苏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称“苏某经人介绍到利达公司打工，利达公司按月支付工资，双方雇佣关系成立”，同时认定“工资每月3000元左右”。“工资”这一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表明了双方的用工关系，是一种长期按照连续的工作时间、并不具体确定需要完成的工作量和工作内容的用工方式，在用工主体为公司法人的情况下，仅以“苏某、利达公司均认可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否定劳动关系的存在，属罔顾事实、肆意裁判。判决书作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民事纠纷作出裁判的书面载体，是严肃的，用语应具有规范性、准确性，应区别于日常的口语。一审判决既已认定“工资”这种劳动报酬的称谓，又否定劳动关系存在，缺乏裁判文书逻辑的严谨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这类案件的实体法依据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不应适用2004年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于问题的解释》。一审法院适用旧法，刻意认定雇佣关系错误，其虽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条款，却未适用该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条款，增加了利达公司的责任承担，明显不当。三、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公。1、一审判决认定“在机器正常运转的情况下，苏某用气枪清理清角机中的废渣未果，即伸手去清理，不慎被运转的锯片锯伤左手。”苏某自己重大过失的故意行为，被认定为“不慎”与常理明显不符。根据常人的认知，向高速运转的锯片中伸手，就是做到了“慎之又慎”，也绝难避免被伤的结果，苏某的做法明显是一种视安全生产制度如无物的放纵行为。苏某故意违反安全生产操作规程，自招其害，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2、利达公司对苏某的受伤没有任何过错，利达公司为加强管理在生产车间张贴悬挂了很多警示标牌条幅，经常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已尽到相应安全注意义务。如对企业再有更高的要求，当属过分。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已将司法解释中关于雇主责任实行严格责任的归责原则改变为过错责任原则。在前述情形下，苏某明知而故意违反安全生产操作规程，最终自招其害，利达公司已尽到合理且充分的管理义务，一审法院却判令利达公司承担60％的责任，严重不公。苏某辩称，一、利达公司与苏某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即便属于工伤，申请工伤也是利达公司的义务，而非苏某个人的义务，且一审利达公司也认可与苏某没有劳动关系，根据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利达公司不应再以此观点上诉。另，苏某申请工伤已超出法定期限，其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符合人损司法解释，于法有据。二、苏某作为一名劳务者，利达公司有义务对其进行安全培训，并对其相关资质进行审核，方可从事该公司的相关事务。本案在机器运转时利达公司并没有任何机械师傅在场进行监督操作，放任了给在机器附近工作的劳务者带来的安全隐患。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认定利达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适当，且本案苏某选择的诉讼法律关系没有加重利达公司的赔偿义务。综上，利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利达公司赔偿其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27243.4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份，苏某经人介绍到利达公司打工，负责铝合金窗户的下料工作。同年12月12日，在机器正常运转的情况下，苏某用气枪清理清角机中的废渣未果，即伸手去清理，不慎被运转的锯片锯伤左手。苏某遂被送至夏邑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手示指不完全离断，行清创内固定+血管神经肌腱修复术。苏某在该院住院三次，时间分别为：2018年12月12日至12月27日；2019年2月20日至3月1日；2019年11月14日至11月16日，共花费医疗费19924.68元，通过新农合报销16177.32元，实际花费3747.36元，均由利达公司垫付。经苏某委托，2019年12月10日，商丘京九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商京九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苏某左手示指不完全离断，现其左手食指功能丧失分值为15分，评定为10级伤残。苏某支付鉴定费等750元。现苏某要求利达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127243.49元，引发纠纷，苏某诉至该院。事故发生后，苏某没有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苏某、利达公司均认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利达公司以苏某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单方委托，鉴定程序不合法为由，申请重新鉴定。庭审后提交重新鉴定申请，后撤回。利达公司按月支付苏某工资，每月3000元左右。苏某与其妻杨变生育一子苏浩轩，2009年9月4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苏某经人介绍到利达公司打工，利达公司按月支付工资，双方雇佣关系成立。苏某、利达公司均认可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且已超申请期限，苏某按人身损害向利达公司主张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此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苏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不慎被运转的锯片锯伤左手，事实清楚，该院予以确认。利达公司应对苏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苏某作为成年人，应知操作机器的危险，在用气枪清理清角机中的废渣未果，没有关闭电源的情形下，即伸手到机器内部去清理废渣，属严重违章操作，导致左手受伤，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明显过错，应减轻利达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苏某、利达公司过错程度大小，由利达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苏某自行承担40％的责任。该院确认苏某的损失为：1、医疗费3747.36元（利达公司垫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30天＝1500元；3、营养费20元／天×30天＝600元；4、护理费125元／天×30天＝3750元；5、误工费，苏某为临时工，按城镇标准计算：121元／天×30天＝3630元；6、残疾赔偿金，计算20年为：34200.97元／年×20年×10％＝68401.94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苏某夫妻两人，生育一子苏浩轩，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971.57元／年×9年×10％÷2＝9887.21元，计入残疾赔偿金，合计78289.15元；8、鉴定费75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92266.51元，由利达公司赔偿60％，为55359.9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苏某正值中年，左手因伤致残，给其身体及精神上均造成一定伤害，请求利达公司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苏某、利达公司过错程度，该院酌定支持3000元。以上共计58359.9元。扣除利达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747.36元，利达公司应当再赔偿苏某各项损失共计54612.55元。苏某的请求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于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夏邑某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4612.55元；二、驳回原告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廷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4元，由被告夏邑某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原告苏某负担1544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定性及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和补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一、案由定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上诉人认可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基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纠纷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定性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提出劳动关系抗辩不符合民事自认规则和双方当事人合意的民事意思自治原则。二、责任比例问题。基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一审庭审调查情况，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务工仅有二个多月，而上诉人本案亦仅提供2张照片，欲证明其尽到了安全提醒义务，被上诉人受伤位置深触在机器内部，如非违章操作，不可能伤及人身。但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者并未提供对被上诉人进行安全教育及规范操作培训的证据，其所称已尽到安全提醒义务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工作的场所和环境为上诉人所管理，对生产事故上诉人应负首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具体案情，判令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亦符合审判实务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责任予以认定的裁判规则。综上，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元，由上诉人夏邑某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一宇审判员  高纪平审判员  王颖萍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姬红岭书记员韩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