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4民终2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曙光，男，196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雨，女，196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曙光（李春雨之夫），男，196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恩晓，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红，女，197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英，山东弘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曙光、李春雨因与被上诉人赵恩晓、李立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曙光、李春雨、被上诉人赵恩晓、李立红以及赵恩晓、李立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曙光、李春雨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令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付借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出借义务，上诉人应当向其偿还借款的证据并不充分。一审中，被上诉人出示了上诉人杨曙光于2017年2月14日出具的借条以及四份录音，欲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已经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任何凭证，对上诉人杨曙光的录音无法体现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情况，且被上诉人否认该借款与此前的款项往来有关。综合以上证据，被上诉人已真实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不存在，故上诉人没有偿还义务。二、上诉人李春雨对本案涉案借款没有还款义务。尽管上诉人李春雨与杨曙光系夫妻关系，但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显示系杨曙光借款，上诉人李春雨未签字认可，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该借款即使真实存在，借款8万元远远超出了二上诉人家庭生活所需，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二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该笔借款应认定为杨曙光的个人借款，与上诉人李春雨无关。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按年息24%向被上诉人承担利息明显过高，即使上诉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对此也存在争议，故以年息6%确定更为适宜。庭审中补充称，电话录音中催要的欠款是2009年至2012年期间杨曙光与赵恩晓合伙经营服装加工厂期间的债务且已经还清。合伙期间赵恩晓前后共拿出二十多万元，2012年撤出后杨曙光陆续还给赵恩晓十几万元，最后欠款八万元，因经营困难一时还不上，双方约定自2015年7月10日起每月还2400元至还清为止。一审中赵恩晓最初承认录音中催要的是以前的钱而非2017年2月14日借条中的借款，书记员也记录下来了，但在其律师的授意下，被上诉人又否认，书记员也在庭审记录中删除了。被上诉人改口说当时是在家中拿出8万元现金给的杨曙光。8万元对家庭来讲并不是个小数，平常家里不会放这么多现金。一审判决称杨曙光给原告出具了欠款8万元的借条及与李春雨的结婚证复印件，但一审原告提供的证据中并没有结婚证复印件。一审判决称借条中有被告各自的签名，但是借条中并没有李春雨的签字。 赵恩晓、李立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于2017年2月14日从被上诉人处借款8万元，至今未还，应当承担还款义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借条和多次向上诉人要款的录音，均能证明上诉人系逃避债务行为。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借款的用途是用于经营并且对借条进行了确认。李春雨与杨曙光系夫妻关系，该笔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李春雨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关于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的利息为三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借款的过程中，上诉人明确表示按一毛支付利息。双方的录音也能证明上诉人认可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上诉人的上诉状第二页第二款中也能看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数额为8万。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赵恩晓、李立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80000元及利息；2.本案所涉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4日之前，原告与被告之间有多笔的银行及微信转账往来，2017年2月14日，被告杨曙光给原告出具了欠款8万元的借条及其与被告李春雨的结婚证复印件，该证件的持有人是李春雨。在庭审中，原告提交了2017年4月24日、6月20日、12月2日、12月27日其向被告催要借款的录音材料，均能显示被告承认偿还欠款，如还不了则自29日起按一毛利息计算等。至于庭审中，被告提到的已偿还了部分款项，原告不予认可，被告也未能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借条》、录音笔录等证据，其中的借条有被告各自的签名，且在庭审之前均已提交，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被告方经质证未能反驳推翻，该证据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的要求，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合法有效证据。该借条均是被告在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证明原、被告间已经建立了借款关系且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录音笔录则能证明原告方已给付借款，因此，对被告辩称的没有给付履行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已偿还部分款项的主张，原告方不予认可，被告方在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可在取得证据后另行主张。至于原告关于利息的主张，在借条中没有约定，但在双方的电话催要中，双方达成了新的合意即自2017年4月29日起按一毛利息计算，按年息计算超过36%，与法律规定相悖，一审法院调整为以所欠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判决：被告杨曙光、李春雨偿还原告赵恩晓、李立红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2620元，由两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曙光、李春雨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还款凭证一组，用以证明已经偿还借款；证据二、配件款支付凭证一组，用以证明支付配件款的打款附有说明且不会是整数。被上诉人赵恩晓、李立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刑初217号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证据二、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民初306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该两份证据共同用以证明本案借款用于杨曙光、李春雨家庭生产经营；证据三、配件欠款收据一组，用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配件业务往来，杨曙光、李春雨欠配件款。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核认定如下：杨曙光、李春雨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系金融机构出具，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对赵恩晓、李立红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证据一查明的相关事实为，杨曙光系德州世丰服装有限公司实际负责人，证据二查明的相关事实为，李春雨承诺与杨曙光共同承担该案中的债务，该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用于李春雨与杨曙光共同经营的事实，不能实现赵恩晓、李立红的拟证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2月14日，杨曙光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李立红（赵恩晓）人民币现金捌万元整（￥80000.00）”，落款处有杨曙光的签名并载明出具日期、杨曙光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一审庭审时，赵恩晓本人到庭陈述称，本案借条中的借款早已支付，当时的数额还要多，后来两年一换借条；杨曙光本人到庭，认可2014年6月借款8万元，之后每月偿还2400元的利息，并主张，期间由于偿还过本金，所以后期每月利息不足2400元，支付的2400元除用于偿还利息外还有部分用于偿还本金，2017年底8万元欠款已经清偿完毕；赵恩晓、李立红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称，本案借条与之前的借款无关，但对此并未提交任何反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本案借款是否已经交付、借款合同是否已经生效；二、一审判决对责任主体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对借款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经交付、借款合同是否已经生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赵恩晓本人认可，本案借条中的借款早已实际支付，借条是对之前的借款结算后重新出具的，杨曙光对此予以认可，仅抗辩称8万元已经基本清偿完毕。杨曙光、李春雨二审提交的证据一显示，自2015年7月10日起至2017年12月6日，杨曙光方于每月10日前后向赵恩晓方支付2400元，该份证据与本案查明的赵恩晓、杨曙光一审庭审中陈述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虽然赵恩晓、李立红后来否认一审庭审中赵恩晓陈述的以上事实，主张本案借款系单独的借款，但是一审中赵恩晓、李立红提交的录音并不完整，且不能显示录音中所催要欠款的数额及形成时间，除当事人陈述外，赵恩晓、李立红没有证据证明2017年2月14日前后向杨曙光方实际支付8万元的事实，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庭审中赵恩晓关于本案借条形成过程的陈述是在受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的，不能推翻一审庭审中赵恩晓最初陈述的相关事实。杨曙光、李春雨上诉主张本案借款是一笔新的借款、未实际交付，但未能举证推翻本案借条与之前8万元借款之间的关联性。因此，应当认定本案借款系对之前借款的重新确认，本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且借款合同有效。杨曙光、李春雨关于本案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借款合同没有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对责任主体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赵恩晓、李立红据以主张权利的借条中仅有杨曙光一人签名，一审法院认定李春雨亦在借条中签名并据此判决李春雨与杨曙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赵恩晓、李立红提交的结婚证复印件不能证明李春雨作出了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借款数额较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赵恩晓、李立红不能证明本案债务用于杨曙光与李春雨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杨曙光、李春雨对此也不认可，因此，赵恩晓、李立红要求李春雨与杨曙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对借款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本案借条中没有注明利息，但是根据杨曙光、李春雨二审提交的证据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借款约定的利率为年息36%，该标准已经超过了人民法院保护的利率上限，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杨曙光、李春雨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杨曙光、李春雨二审提交的证据一、杨曙光关于本案借款已于2017年12月还清的陈述等证据，本院认定本案借款的利息已经支付至2017年12月13日，杨曙光应当自2017年12月14日起继续支付本案借款利息。虽然杨曙光、李春雨主张支付的利息部分用于偿还本金，但是，由于出具借条时杨曙光重新确认欠款金额为8万元，所以不能认定之前曾经偿还过借款本金8万元中的部分借款；由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杨曙光、李春雨提交的证据不能使其主张的出具借条之后偿还过借款本金的事实达到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所以，对于借条出具后超出应付利息数额部分本院在本案中不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本金。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借款形成过程事实认定不清，对于责任主体、利息计算等的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杨曙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赵恩晓、李立红借款8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恩晓、李立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2620元，由上诉人杨曙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杨曙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子超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宋珊珊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一琪 书记员于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