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茂南，男，195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翠丽，女，195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剑威，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搏，男，198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现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燕萍，女，198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凌华，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恒名，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茂南、汤翠丽（以下简称两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高搏、许燕萍（以下简称两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五条的规定，若借条形成于XX诉讼前，应当确认借贷事实的存在。两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追讨借款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3日，向法院提交借条作为证据的时间为2019年11月7日，许燕萍向法院提交XX诉讼起诉状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27日，可见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的借款证据形成于XX诉讼之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二、根据两被上诉人书写的《购房付款情况证明》，两上诉人的出资所购房屋由两被上诉人共有。在子女尚未结婚的情况下，并不富裕的两上诉人就变卖养老房产，举债并将养老存款东拼西凑，向子女及其未婚配偶赠送巨额资金，显然不合常理。三、一审法院仅根据两被上诉人出具和签署的《购房付款情况证明》中的“出资”一词就认定案涉款项为赠与，显然是错误的。《购房付款情况证明》并非由上诉人出具和签署，“出资”也是两被上诉人的措辞，且“出资”一词与赠与是两回事。如果两上诉人强行要求两被上诉人将措辞改为“借款”，难免使得许燕萍作为未来媳妇比较难堪，故默许了“出资”的措辞，实际为借款。双方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否则高搏也不可能向两上诉人出具借条，两被上诉人也无需出具《购房付款情况证明》，据此，涉案款项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地认定为赠与。四、两被上诉人婚前所借款项用于购买房屋，为共同共有，应由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五、高搏出具借条的落款时间瑕疵并不影响高搏与两上诉人的借款合意以及不能否认借贷关系的事实。本案实际借款发生在先，书面借条是对先前借款事实的确认，也符合人之常理，且借条的落款时间与实际签署的时间不一致也是正常现象。六、将案涉款项认定为赠与既不符合社会常理，也将导致两上诉人的晚年生活无法保障，不利于弘扬正确的社会价值观。被上诉人许燕萍辩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之后，在两被上诉人XX诉讼中，高搏向法院提交的一份证据，其中明确表示本案系争款项是其父母对其的赠与。因此两上诉人所谓的借贷关系不符合事实，也得到高搏的否认。被上诉人高搏发表书面答辩意见称，涉案款项系其与许燕萍向两上诉人的借款，系其与许燕萍的共同债务。高茂南、汤翠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高搏、许燕萍共同归还借款152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高茂南与汤翠丽系夫妻，高搏系高茂南及汤翠丽的儿子。高搏与许燕萍于2017年2月18日登记结婚，现许燕萍以XX纠纷为案由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20）沪0104民初3274号。2.高茂南通过其本人名下建设银行尾号为9014号账户分别于2016年8月25日、2016年9月21日、2016年11月12日、2017年3月9日向许燕萍名下尾号为1534的银行账户转账160万元、29万元、5万元及6万元，上述金额合计200万元。另在2016年9月21日当天，高茂南的上述建设银行账户收到高某转账的30万元。3.高茂南、汤翠丽持有借款人为“高搏”、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30日的借条一份，内容为：“本人高搏为购买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XX房屋，用于与许燕萍结婚，向父母高茂南、汤翠丽借款152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贰万元）。”针对上述借条，许燕萍提出在借条所记载的落款日期当天，高搏本人并不在上海，故申请查询高搏的出入境记录。经一审法院查询，高搏于2016年8月11日前往台湾，至2016年8月31日返回。4.许燕萍于2016年8月28日与案外人张某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购买房屋坐落于本市XX路XX弄XX号XX.XX室。2016年10月，上海市不动产登记局核发田林路房屋的抵押权登记证明，其中记载“权利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自贸试验区分行，“义务人”为许燕萍。2017年8月，田林路房屋经核准登记，权利人变更为许燕萍、高搏，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许燕萍（1/2）、高搏（1/2）”。5.一审庭审中，案外人高某到庭作证称，2016年9月左右，高搏一人到其单位，当面说要买婚房但钱还不够，所以向其借款50万元；其分两次交付了借款，其中20万元系以现金形式交付给高茂南，另30万元为转账，高搏曾向其出具了借条，并说结婚后夫妻一起归还，但该借款至今未还。另，高某陈述，许燕萍和高搏二人多次前往其单位，也说起过该笔借款事情，但具体还款时间没说，至于向高茂南与汤翠丽借款之事，其也仅是听说。6.审理中，高茂南与汤翠丽提交《购房付款情况证明》一份，内容为：“一）购房地址：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XX室.二）高搏父母出资152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贰万元）.三）高搏向高某借款50万元人民币（大写：伍拾万）用于买房，由高搏许燕萍共同还款.四）许燕萍公积金商业组合贷款130万人民币（大写：壹佰叁拾万）由高搏许燕萍共同还贷.五）房款总金额：332万，人民币：叁佰叁拾贰万圆整”，落款处有高搏和许燕萍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18日。一审法院认为，高茂南、汤翠丽提出其二人向高搏及许燕萍出借钱款152万元用于购买婚房，并由高搏出具了书面借条；对此，高搏确认借款事实的存在，而许燕萍虽确认收到钱款但否认系向高茂南、汤翠丽借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茂南、汤翠丽与高搏、许燕萍之间是否成立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首先，高茂南、汤翠丽持有其儿子高搏一方出具的借条，该借条效力不能等同于由许燕萍、高搏共同签具的借条，且高茂南与汤翠丽及高搏均在庭审中陈述，签署借条时许燕萍并不在场，高茂南、汤翠丽此后也未向许燕萍提及过借款之事，而仅仅是向高搏进行催讨，高茂南与汤翠丽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许燕萍知晓或认可涉案钱款系借款的事实。其次，高搏出具的借条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30日，当时高搏与许燕萍并未登记结婚，而根据高搏的出入境记录显示，高搏当日并不在上海，高茂南与汤翠丽及高搏均无法明确借条的准确出具时间，因此，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该借条不能证明高茂南与汤翠丽所称的借款事实。最后，高茂南与汤翠丽出示了由高搏和许燕萍出具的《购房付款情况证明》，其中对于高茂南和汤翠丽支付的152万元钱款使用了“出资”一词。从词语本身的文义看，“出资”的性质存在多种可能，但并不等同于“出借”；再从该证明的上下文含义看，后文中对于高某的钱款则使用了“借款”一词，并且明确约定“由高搏许燕萍共同还款”。该份证明系由高搏和许燕萍共同出具，可见高搏和许燕萍对于两笔钱款的性质作出了明确区分，现高茂南与汤翠丽以该份《购房付款情况证明》佐证涉案钱款系借款，一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综上，高茂南、汤翠丽应就其与高搏、许燕萍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负有举证义务，但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高茂南与汤翠丽的主张，故高茂南、汤翠丽要求高搏、许燕萍共同归还借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茂南、汤翠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240元，由高茂南、汤翠丽共同负担。二审中，两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两被上诉人XX案件的起诉状和传票，证明本案诉讼发生在两被上诉人XX诉讼之前。2.借款凭证，证明两上诉人出借给两被上诉人的部分款项是向他人借得的款项，若系赠与则不符常理。经质证，被上诉人许燕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认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高搏对两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许燕萍向本院提供XX诉讼中高搏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明被上诉人高搏明确表示系争款项是婚前其父母对其个人的赠与，其不认为是借贷。经质证，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许燕萍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否认本案借款关系的成立，该证据材料中的内容不仅与高搏出具的借条相悖，也与两被上诉人出具的《购房付款情况说明》相悖，被上诉人高搏关于赠与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陈述的赠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需要结合其他材料进行理解。被上诉人高搏对被上诉人许燕萍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其真实意思是，即便是其父母的赠与，也是对高搏一人的赠与。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许燕萍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争议有关，故本院均予以采纳。被上诉人高搏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两上诉人出资款项的性质是借贷还是赠与？本院认为，本案中两上诉人主张其出资款项为借款，而被上诉人许燕萍则认为系赠与。对此，本院认为，在房价高涨的今天，儿女成年后买房需要父母资助的现象并不鲜见，但是父母出资的性质并不必然认定为赠与或借款。由于系争款项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已婚子女与父母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结合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子女之间的合意，款项发生的时间、用途并结合所购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父母子女的经济能力以及其他因素综合考虑。首先，根据法理，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名下的房屋由两上诉人出资152万元系客观事实，即便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30日的借条的真实性存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在两上诉人已经提供转账凭证主张借贷关系的情形下，两被上诉人如果认为款项系赠与，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主张赠与事实成立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该证明标准应高于一般事实“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但两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购房付款情况说明》系两被上诉人出具而非两上诉人出具，不能代表两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况且对两上诉人支付的152万元钱款使用“出资”一词并不能推断出系两上诉人赠与给两被上诉人。即便高搏在XX诉讼中出具的证据材料中陈述两上诉人的婚前出资系对自己子女的赠与，也系高搏的个人陈述，不能视为是两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其次，从情理上讲，在高房价的背景下，父母对于成年子女买房给与帮助的情形比较常见，但是此举是源于父母关爱子女之心，而非父母应尽之义务，不能将父母的帮助认定为理所当然的赠与，这种坐享其成的思想不应当倡导。在父母出资时未明确表示出资系赠与的情形下，宜认定购房出资款系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为妥，目的是在于帮助子女渡过经济困窘期，两被上诉人仍负有偿还义务。至于事后父母是否主张子女偿还，应属父母自主行使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是否客观成立无关。最后，从公平角度，本案中两上诉人将自有房屋出卖并对外借款后拼凑出152万元款项帮助两被上诉人买房，涉案房屋按份登记在两被上诉人名下，且房屋至今也有升值，两被上诉人已经享受了涉案房屋的增值利益，而上诉人在背债的情形下承担房屋首付款，如果将两上诉人的出资推定为赠与，存在利益失衡，有违公平原则。结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两上诉人的出资应认定为借款，两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借款152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高茂南、汤翠丽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高搏、许燕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高茂南、汤翠丽借款15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均由被上诉人高搏、许燕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沙茹萍审判员  刘 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