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元天骄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兴四路********。 法定代表人：贾正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廷宇，四川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铭扬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div> 法定代表人：谢名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兰根，四川开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伍云早，男，196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青羊区教育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瑞联路**。 负责人：杜忠云，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芮竺，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义，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元天骄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元天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铭扬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扬公司）、伍云早、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青羊区教育局（以下简称青羊区教育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元天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由伍云早承担铭扬公司债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铭扬公司和伍云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该案的租赁关系主体及责任主体。1.上元天骄公司与铭扬公司之间未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其合同相对方为伍云早。1.伍云早为案涉等三个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事实已经（2017）川0107民初5217号民事判决认定，其应当承担该工程所产生的债务。2.上元天骄公司在本案所涉三个工程中未刻制或授权任何人刻制过标有“技术资料专用章”的印章，铭扬公司所提供的案涉租赁合同中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为他人刻制。3.案涉合同未加盖有上元天骄公司的公章，铭扬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马廷宾得到了上元天骄公司的授权，（2017）川0107民初5217号民事判决已查明马廷宾为伍云早聘请人员，并非上元天骄公司的员工，不构成表见代理。4.从案涉租赁合同接洽、价格确定、履行，铭扬公司从未与上元天骄公司联系过。二、马廷宾、吕明贤的签字不构成对上元天骄公司的表见代理。1.铭扬公司作为专业的机械租赁公司，具备足够的经验审查合同相对方是否为适格的合同主体，以及代理人是否有签署合同的权限，且该审查也属铭扬公司的义务。但本案中加盖的资料章从字面理解就不具备签订合同效力，在此情况下铭扬公司还与马廷宾签订并履行合同，铭扬公司也未对合同签章和马廷宾是否具有代理权提出异议，也未采取措施，铭扬公司具备明显的过错，不是善意第三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2.吕明贤不构成表见代理。吕明贤不是上元天骄公司的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吕明贤系伍云早聘请的项目管理人员，在成都市青羊区东坡街道办事处组织召开的关于案涉工程欠款事实的联系协调会代表的是伍云早，不能代表上元天骄公司。案涉统计单、收条中并未加盖上元天骄公司的公章，吕明贤的签字均是代表伍云早。综上，马廷宾、吕明贤不是上元天骄公司的员工，不构成表见代理，其签署的文件不能代表上元天骄公司，因此而产生的责任应由伍云早承担。 铭扬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元天骄公司的上诉请求。 伍云早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青羊区教育局述称，青羊区教育局欠付上元天骄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2611784.43元。泡桐树小学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未付金额为2173171.67元，青羊实验中学附属小学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未付款金额为438612.76元，请法院依法判决。 铭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上元天骄公司向铭扬公司支付租赁款153733元；2.判决上元天骄公司支付铭扬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从2017年1月1日起按照年息百分之五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1267元）；3.要求青羊区教育局在应付款中直接将款项支付给铭扬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上元天骄公司从发包人青羊区教育局处承建了成都市泡桐树小学境界校区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附属小学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 一、本案租赁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 （一）成都市泡桐树小学境界校区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 2016年5月10日，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经办人马廷宾）与成都铭扬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乙方，经办人鄢天明），约定乙方向甲方出租型号为QTZ50（4510）塔式起重机1台，用于成都市泡桐树小学境界小区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合同落款处加盖“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市泡桐树小学境界校区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和铭扬公司的公章。 合同另约定，收费标准及方式:乙方设备正常进出场、塔机安拆费19000元包干，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后支付100%进出场费；乙方设备租赁台班费每月7000元/台，操作人员工资由甲方支付；设备租赁费按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时间在塔吊安装调试后，使用至两个月时，支付第一次租赁费14000元，第二次支付时间在工程使用完成后，塔机拆除后三日内支付全部租赁费。设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经双方签字后开始计费。 上元天骄公司与铭扬公司就上述塔机的安装签订《塔式起重机安装合同》及《建筑工程起重设备安全生产协议书》，合同及协议书对于塔式起重机安装过程中双方的权利义务都进行了约定，且落款处均加盖有上元天骄公司公章及铭扬公司公章。关于上述工程塔机安装的《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审批表》中总承包单位项目部审查意见处及审核备案意见处均载明“同意按此方案安装”并加盖有上元天骄公司印章。 2016年6月18日，使用单位“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出租单位铭扬公司就案涉塔机的启用形成《塔机启用单》载明案涉租赁物安装日期为2016年6月16日，记租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启用单上使用单位用户签字处加盖“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市泡桐树小学境界校区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出租单位签字处加盖有铭扬公司公章。 （二）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附属小学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 2016年5月10日，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经办人马廷宾）与成都铭扬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乙方，经办人鄢天明）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出租型号为QTZ63（5013）塔式起重机1台，用于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附属小学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合同落款处加盖“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附属小学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和铭扬公司的公章。 另约定，收费标准及方式:乙方设备正常进出场、塔机安拆费19000元包干，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后支付100%进出场费；乙方设备租赁台班费每月9000元/台，操作人员工资由甲方支付；设备租赁费按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时间在塔吊安装调试后，使用至两个月时，支付第一次租赁费18000元，第二次支付时间在工程使用完成后，塔机拆除后三日内支付全部租赁费。设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经双方签字后开始计费。 上元天骄公司与铭扬公司就上述塔机的安装签订《塔式起重机安装合同》及《建筑工程起重设备安全生产协议书》，合同及协议书对于塔式起重机安装过程中双方的权利义务都进行了约定，且落款处均加盖有上元天骄公司公章及铭扬公司公章。关于上述工程塔机安装的《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审批表》中总承包单位项目部审查意见处及审核备案意见处均载明“同意按此方案安装”并加盖有上元天骄公司印章。 2016年6月18日，使用单位“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出租单位铭扬公司就上述项目形成《塔机启用单》载明案涉租赁物安装日期为2016年5月25日，记租时间为2016年5月26日，启用单上使用单位用户签字处加盖“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附属小学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出租单位签字处加盖有铭扬公司公章。 二、租赁费结算情况 2017年6月29日，铭扬公司股东鄢天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青羊实小、成都市泡桐树小学项目部塔吊款；结算233733元；前期已收到50000元；本次收到30000元，剩余款项153733元（按实际金额结算）。该《收条》上“吕明贤”于“2017.7.2”手书备注“待该项目审计完成15日内结清剩余款项，在此期间必须服从项目部一切安排，且不得组织及参与项目部阻扰施工活动影响项目施工，若违反上述协议，将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 2018年12月1日，吕明贤在《上元天骄统计清单》上签字，确认案涉工程所欠铭扬公司“培风幼儿园、37中体育馆、泡小实小”项目的塔吊租赁费153733元。并无铭扬公司确认。 三、案涉工程的其他情况 2016年4月27日，上元天骄公司与伍云早签订《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项目目标责任书》，约定由伍云早担任上元天骄公司承建的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附属小学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和成都市泡桐树小学境界校区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施工和管理，伍云早组建的项目部无法人资格，隶属上元天骄公司管理。一审法院（2017）川0107民初521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上元天骄公司将上述工程承包给伍云早的事实，并查明马廷宾曾作为现场负责人对案涉二项目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办理结算。 2017年8月25日，吕明贤代表上元天骄公司参加由东坡街道办主持的会议，与其他参会成员就“青羊培风幼儿园、实验附小、泡桐树小学工程”施工、竣工验收、整改、民工工资和材料款的支付等事宜达成协议。2017年12月15日，青羊区教育局函告上元天骄公司称案涉两个项目已经交付使用，要求尽快报送材料完成竣工结算审计。2018年1月17日青羊区教育局函告上元天骄公司要求及时发放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函件均由吕明贤签收。2019年1月16日、17日，吕明贤作为项目负责人确认材料费和安装费已支付给案外人杨俊明、肖国英。 2019年1月28日，上元天骄公司向青羊区教育局发出《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付款申请》，要求青羊区教育局支付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附属小学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部分工程款。2019年7月23日，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接受上元天骄公司的委托向青羊区教育局发出《律师函》，要求青羊区教育局付清剩余工程款共计2611784.43元。一审庭审中，青羊区教育局对欠付上元天骄公司工程款2611784.43元予以确认。 一审另查明：1.四川省上元天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为上元天骄实业有限公司。2.成都市青羊区审计局于2018年12月19日对成都市青羊区实验中学附小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出具审计报告，于2018年12月20日对成都市泡桐树小学境界校区教学综合楼扩建工程出具审计报告。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元天骄公司对于租赁合同及塔机启用单上技术资料专用章不予认可，且认为安装合同及安全生产协议、审批表上上元天骄公司印章不真实，为此一审法院询问上元天骄公司是否申请鉴定，上元天骄公司并未在指定时间内提交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与铭扬公司建立租赁合同关系是上元天骄公司还是伍云早；2.吕明贤的结算签字的效力。 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案涉合同的相对方问题。首先，虽然租赁合同订立时的印章为“技术资料专用章”在效力上有所瑕疵，但在随后的《塔式起重机安装合同》及《建筑工程起重设备安全生产协议书》上均有上元天骄公司的公章，可以视为对该瑕疵的补正，足以证明铭扬公司与上元天骄公司建立租赁关系；其次，上元天骄公司对公司印章真实性提出的异议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未申请进行鉴定。通过（2017）川0107民初52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也能看出马廷宾确为项目部的现场工作人员，结合案涉项目由上元天骄公司承建，铭扬公司有理由相信案涉合同相对方为上元天骄公司；最后，上元天骄公司与伍云早之间的合同关系仅能产生对内效力，铭扬公司无从知晓，不能以此对抗铭扬公司主张租赁费用的权利。上元天骄公司辩称其将案涉工程项目交由伍云早，《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系伍云早与铭扬公司签订，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与上元天骄公司无关。对此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吕明贤签字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吕明贤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收条》《上元天骄统计清单》上签字，再结合吕明贤代表上元天骄公司参加成都市青羊区东坡街道办事处组织召开的关于案涉工程欠款事宜的联系协调会，以及代表上元天骄公司签收与发包方，即本案第三人青羊区教育局关于案涉工程事宜的相关函件，且吕明贤作为案涉项目负责人确认材料费和人工费已支付给案外人杨俊明、肖国英。由此可见，吕明贤长期在案涉工程项目部工作，以上元天骄公司的名义处理案涉工程的实际工作。吕明贤的权利外观足以使铭扬公司产生合理信赖，故铭扬公司有理由相信吕明贤代表上元天骄公司。因此，吕明贤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铭扬公司交付并安装了塔机，上元天骄公司应当按约支付租赁款。吕明贤在《上元天骄统计清单》上签字确认案涉工程所欠铭扬公司的塔机租赁款数额为153733元，与《收条》所载金额一致。该结算行为对上元天骄公司具有约束力。故对于铭扬公司主张上元天骄公司支付租赁款15373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铭扬公司主张租赁费利息的依据为吕明贤在《收条》上备注欠款“待该项目审计完成15日内结清剩余款项”。基于上述论述，吕明贤对于上元天骄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本案证据显示，案涉两项工程实际于2018年12月20日完成审计。故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537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的标准，从2019年1月5日起计算至租赁款付清之日止。因此，对于铭扬公司主张上元天骄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上述范围内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此外，铭扬公司主张青羊区教育局从应付款中直接将款项支付给铭扬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上元天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铭扬公司支付租赁款153733元；二、上元天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铭扬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租赁款153733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5日起按年利率5%计算至租赁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铭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保全费1345元，共计4945元，由上元天骄公司负担。 二审中，铭扬公司向本院举示（2020）川01民终7255号判决书、执行完毕通知书以及（2020）川01民终1203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责任承担主体为上元天骄公司。 上元天骄公司、青羊区教育局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 二审中，各方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元天骄公司与铭扬公司是否建立了案涉租赁合同关系；2.吕明贤签署的《收条》《上元天骄统计清单》能否约束上元天骄公司。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案涉租赁合同中仅有“技术资料专用章”，但在随后的《塔式起重机安装合同》及《建筑工程起重设备安全生产协议书》中均加盖有上元天骄公司公章，且案涉项目确由上元天骄公司承建，签约代表马廷宾也系其项目部的现场工作人员。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铭扬公司与上元天骄公司之间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文论述，上元天骄公司系铭扬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一审结合吕明贤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曾代表上元天骄公司参加案涉工程欠款事宜的联系协调会，并签收与青羊区教育局关于案涉工程事宜的相关函件，亦作为案涉项目负责人确认材料费和人工费并已支付给案外人等事实，确认吕明贤在《收条》及《上元天骄统计清单》上的签字构成对上元天骄公司的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元天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75元，由上元天骄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