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志新，男，198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松，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亚伟，男，198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审被告：胡长永，男，198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薛志新因与被上诉人胡亚伟及原审被告胡长永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志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胡亚伟对薛志新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胡亚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薛志新和胡长永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中，胡亚伟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薛志新和谁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谁是定作人。胡亚伟在法庭上明确承认薛志新没有和任何人就劳务价款商谈并达成过一致意见。故只能认定薛志新和胡亚伟一样是义务帮工者，不存在所谓承揽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薛志新和胡长永之间构成承榄合同关系，并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伤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时，又判决定作人承担20%的责任，显然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这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认定薛志新与胡长永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底气不足。一审庭审足以认定，薛志新与胡长永之间属于义务帮工，故薛志新无偿帮胡长永卸载叉车而导致胡亚伟受伤的结果，应当由被帮工人胡长永承担。 胡亚伟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认定承揽关系正确。区分承揽和提供劳务主要看当事人对于工作的完成是否有自主权，本案中，薛志新是长期从事叉运工作的人，有自己的叉车，对于如何叉运本案所涉货物，由薛志新自行决定，不听从任何人的具体安排，明显不属于一般的劳动者没有生产资料只提供劳务的行为。2、一审庭审中，薛志新提供的两名证人都某以证明薛志新平时就以叉运收费为业，薛志新的行为应当为典型的承揽行为。3、在发生事故前，薛志新并不知叉运货物是谁的，不可能存在提供无偿帮工。薛志新提供的证人陈某称在医院时“听人说起过这个叉车是胡亚伟堂哥的，到底是谁的他也不清楚。”在叉运车辆前，薛志新只是去看了就说可以卸货，并没有问过货主是谁，也没有直接和货主胡长永联系过，都说明在事故发生前薛志新不知道货主身份，故薛志新不可能以朋友身份去提供无偿帮工。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薛志新是典型的承揽，而胡长永也当庭承认胡亚伟系为其无偿提供服务，因此，分别适用法律规定判定各自责任正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胡长永陈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亚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薛志新赔偿胡亚伟各项损失145815.92元（伤残赔偿金91680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260元、误工费11303.1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医疗费28282.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2600元）。诉讼过程中，胡亚伟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薛志新、胡长永共同赔偿胡亚伟各项损失145815.92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亚伟系胡长永的弟弟。2018年12月15日，胡长永去电胡亚伟，称货到了要胡亚伟去看一下能不能卸货。胡亚伟开小叉车到××路××广场××村××端头新村交叉口，发现货是一辆新的小叉车，其叉车小无法卸载，就回电胡长永，说其叉车叉不下来。后胡长永又去电胡亚伟，称让薛志新去看看能否卸下来，因为薛志新是开大叉车的。胡亚伟就告知薛志新到货车停靠点看看能否卸货，薛志新开大叉车到了那里看了之后，和胡亚伟说可以卸。于是，胡亚伟和货车司机到货车上搬运货物腾空空间，薛志新坐到货车上所要卸载的叉车上，在驾驶该叉车倒车过程中，因下雨货车地板滑，不慎叉车从货车上滑落下去，叉车的屁股掉到地上，车头挂在货车上。在滑落过程中，叉车和货车的车厢把胡亚伟的左手挤压受伤。嗣后，胡亚伟被送至义乌市稠州医院治疗，诊断为：左手左示指近节指骨骨折，左示指双平面皮肤裂伤伴血管神经关节囊损伤。胡亚伟在义乌稠州医院住院两次，共计住院13天，花费28147.82元。经胡亚伟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鉴定意见为：1、胡亚伟的损伤与本次意外事故存在完全作用关系；2、胡亚伟因事故受伤致左示指近节指骨骨折、指深浅屈肌断裂，目前遗留左手功能丧失分值15分，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胡亚伟伤后所需的误工期限为90天、护理期限30天、营养期限30天。 另查明，胡亚伟和薛志新、胡长永均系用叉车卸货的从业人员，双方之间有时存在相互介绍业务的合作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薛志新、胡长永之间究竟是义务帮工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别主要在于：义务帮工活动是无偿的，是助人为乐行为；承揽关系是有偿的，是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接受该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是一种商业行为。本案中，薛志新系专职从事用叉车卸货的从业人员，其本身是以通过叉车卸货获取报酬为目的，故一般情况下，薛志新的行为系典型的承揽关系。而薛志新现主张系无偿帮工关系，应具有足以使人信服的理由。薛志新称双方系朋友关系，但胡亚伟和胡长永均予以否认，而薛志新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胡亚伟和胡长永均否认卸货前或卸货时曾告诉货主系胡长永，而薛志新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在事故发生时均不在现场，其所陈述的证言也无法证实卸货前或卸货时薛志新系知道所卸的小叉车是胡长永所有及免费义务帮工的事实。再从双方交易的过程看，胡亚伟是先让薛志新到现场看看能否卸货，薛志新看了之后说可以卸才开始卸货，这也符合卸货交易的流程。因此，虽然薛志新未与胡亚伟谈论报酬之事，但从整个事故发生过程看，本案确定薛志新、胡长永之间为承揽关系更符合当事人之间的实际情况。薛志新称双方系义务帮工关系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依照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中，薛志新在承揽中致人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薛志新应对胡亚伟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胡亚伟在卸货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薛志新的侵权责任。从双方的过错程度看，确定由薛志新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胡亚伟自负20%的责任。同时，考虑到胡亚伟系为其兄即胡长永义务帮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该部分责任可由胡长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查明事实，经审核，胡亚伟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13日×30元/日）、误工费11303.1元（90日×125.59元/日）、护理费4500元（30日×150元/日）、营养费1800元（30日×60元/日）、交通费260元（13日×20元/日）、残疾赔偿金91680元（20年×45840元/年×10%）合理，依据充分，计算正确，该院予以支持。胡亚伟主张的医疗费28282.82元，除涡阳县人民医院治疗费135元因无相应的病历佐证而不予支持外，其余的医疗费28147.82元，有相应的病历佐证，予以认定。胡亚伟因伤致残，其主张精神抚慰金合理合法。依照法律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情节、侵权后果、侵权人获利情况、侵权人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胡亚伟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过高，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4000元。胡亚伟主张鉴定费2600元，因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42080.92元，由薛志新承担80％计113664.74元，胡长永承担20％计28416.1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薛志新赔偿胡亚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共计113664.74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胡长永赔偿胡亚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共计28416.18元；三、驳回胡亚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5元（已减半），由薛志新负担492元，胡长永负担123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薛志新与胡长永间是义务帮工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本案中，薛志新购买了叉车专职卸货，是以通过开叉车为他人卸货收取费用为目的，故一般情况下，薛志新的行为系典型的加工承揽。薛志新现主张系无偿帮工关系，应具有足以使人信服的理由。薛志新虽称与胡亚伟、胡长永是朋友关系，但对方予以否认，只承认双方是同行、曾互相介绍业务，二审庭审中，薛志新亦自认胡亚伟在本案发生前曾让其过去卸货，薛志新收取了卸货报酬的事实；后胡亚伟打电话叫薛志新卸货，薛志新即专程开着叉车到本案事发现场来，看过情况称能卸货即自行开工。虽然案发前未谈好卸货报酬，但双方都是叉车行业的多年从业者，清楚市场行情，事后商议报酬亦不违反常理。综上，薛志新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在明知卸的是胡亚伟哥哥胡长永的货而去卸货，以及其系无偿叉卸涉案货物的情况下，根据在案证据情况及各方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更为妥当。薛志新在承揽中致胡亚伟损害，依法应对胡亚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胡亚伟因卸货时未注意审慎注意义务而受伤，存在一定过错，据此原判认定胡亚伟自负20%的责任并在薛志新的侵权责任中予以减轻。但基于胡亚伟是为哥哥胡长永义务帮工才导致人身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胡亚伟本应承担的20%责任可由胡长永承担。 综上，薛志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薛志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盛 伟 审 判 员 王玲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朱骏焘 代书记员 施金金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