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7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林，男，195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千弟，女，195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梅，浙江联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乃兴，男，195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香妹，女，195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毅，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林、吴千弟为与被上诉人陈乃兴、张香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3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玉林、吴千弟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陈乃兴、张香妹一审对吴千弟的诉讼请求，改判王玉林偿还陈乃兴、张香妹借款本金17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乃兴、张香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吴千弟、王玉林系事实婚姻错误。1.《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五条规定的是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才以事实婚姻处理。不管陈乃兴、张香妹同居期间是否达到结婚年龄，1985年之前王玉林、吴千弟并没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因此王玉林、吴千弟关系不构成事实婚姻关系。陈乃兴、张香妹于1985年已解除同居关系，此后未共同居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事实婚姻，解除同居关系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系事实认定错误。陈乃兴、张香妹对王玉林、吴千弟之间构成事实婚姻关系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王玉林、吴千弟。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错误。吴千弟在1985年至2014年1月3日期间未与王玉林共同生活，1985年以后王玉林仅是为了探望儿子，外出经商回瑞安才到吴千弟家，但实际上双方并未共同生活，没有经济往来和感情纠葛，自然关系平和。本案借款发生于2000年-2001年期间，根据通话录音可证明吴千弟对借款不知情，也未经手，陈乃兴、张香妹在2019年12月16日之前从未向吴千弟催讨该借款。吴千弟开理发店独自维持生计，未参与王玉林的水产经营生意，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经营，且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和推理,不论男女双方是否离婚或者解除同居关系后，一方从另一方收取抚养费用于抚养子女，就必须负担对方的个人债务，因为其“分享了一方的经营所得”。一审法院还随意认定王玉林向吴千弟支付的抚养费系经营水产生意所得，缺乏依据。王玉林、吴千弟的儿子在1999年就年满18岁，在庭审过程中，王玉林、吴千弟均明确儿子的抚养费支付至18周岁，也就是本案借款发生时，已不需要支付子女抚养费用，也就不存在吴千弟分享王玉林的经营水产收益的事实。综上，即使王玉林、吴千弟系事实婚姻，但吴千弟对借款不知情，也未使用王玉林的经营所得，该借款并非家庭经营所借，吴千弟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陈乃兴、张香妹负有证明系涉案20万元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举证义务。陈乃兴明确借款是王玉林和其合伙经营水产，经营失败后转为借款，20万元在2000年是一笔巨款，王玉林、吴千弟各自有稳定的收入，不可能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负债，故该借款并未用于王玉林、吴千弟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本案借款以及录音形成均不在王玉林、吴千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千弟并无还款义务，吴千弟仅是表示以后有钱帮王玉林还债，并非事后追认，追认的意思表示应当是明示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不是帮助还债务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录音中吴千弟同意帮王玉林还债为由，认定吴千弟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香妹提供的录音证据无法判断吴千弟对王玉林的债务总额和利息是否知情，其同意帮助王玉林偿还还多少债务意思表示不明确，无法以此为理由要求吴千弟承担责任。案涉债务是投资款转化形成，王玉林和陈乃兴将投资款约定转变为借款，对吴千弟设定了义务，没有经过吴千弟同意，对吴千弟不产生效力。四、一审法院按王玉林出具的借条上张香妹在算式中写的月利率0.01认定本案借款利息错误。案涉款项原系投资款，双方未约定利息，本案债务产生的原因和纯粹的借贷关系起因不同，投资后将亏损的投资款当作借款来还，一般人都不会接受，从常理来讲，不再支付和约定利息是理所当然。本案借条中利息计算为张香妹书写，但并非出具借条当场所写，王玉林仅是按陈乃兴要求书写了1143384元欠款金额，实际借款金额为20万元，已超出按月息1%结算的本息，故借条不能反映王玉林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本金应按20万元认定，利息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扣除2018年9月23日已偿还的3万元，王玉林应还借款本金17万元。五、一审法院以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为由认定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吴千弟对借款自始不知情，在录音证据中张香妹陈述到“时间20年多了”，可见投资、借款发生在2000年，而本案催讨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距离投资款或借款时间2000年已超过20年，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第二款规定，陈乃兴向吴千弟主张权利已超过20年的保护时效，不应予以保护。陈乃兴、张香妹辩称：一、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玉林、吴千弟在一审中陈述称二人在80年代已共同生活，1985年生育子女，夫妻二人在1995年至2005年之间生活稳定。2005年之后，王玉林到青岛做生意，期间也陆续回家并支付子女相应的生活费用。在通话录音中，吴千弟一直坚称双方并未离婚，对外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故双方婚姻关系稳定，本案借款系发生在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期间。二、本案款项性质为借款。王玉林、吴千弟认可本案借款系王玉林用于经营水产生意，至于是否为投资货款转为借款，与本案债务认定并无关联。陈乃兴在2007年以借款的名义出具借条，吴千弟在与张香妹的录音中也多次承认是夫妻之间的借款，并称要把自己的房产变卖偿还债务。因此，吴千弟共同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且陈乃兴在一审中陈述其支付子女生活抚养费用来源于水产经营所得，故有理由相信其借款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三、本案借款约定有利息。借条的内容以及借款金额可以反映双方明显存在利息约定，借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陈乃兴、张香妹自愿对利息进行调整，一审法院未按两分息判决，是考虑到王玉林、吴千弟的家庭情况，故陈乃兴、张香妹未提起上诉。四、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在借条重新出具的情况下，不应该受到20年追诉时效的限制，况且本案从2001年开始借款直至起诉，并未超出20年时效期间。陈乃兴、张香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玉林、吴千弟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01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王玉林、吴千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林、吴千弟于1980年共同生活，1981年10月19日生育儿子。王玉林、吴千弟确认自1985年左右口头解除同居关系，王玉林到青岛经营水产生意，1995年左右，王玉林到舟山经营水产生意，双方关系有所缓和，回家次数比以前有所增加，王玉林回家时向吴千弟支付款项用于抚养儿子。2000年至2001年间，陈乃兴向王玉林两次交付款项200000元，王玉林向陈乃兴出具借条，随后几年，王玉林陆续出具新借条，以更换旧借条。王玉林、吴千弟2014年1月3日办理结婚手续，同年10月17日，王玉林、吴千弟订立《离婚协议书》，确认双方自愿离婚**落于永嘉县××镇××村××层房屋归男方所有、飞云江农场第一分场地基归女方所有。2017年2月1日，王玉林在借条借款人栏签名，并书写“借条：今向陈乃兴借人民币1143384元，壹佰壹拾肆万叁仟叁佰捌肆元”，“借条”两字上方有十一项算式，算式系原告书写，算式第一项为：“2001年3月1日至2004年3月1日.200000×0.01＝2000元×36月＝272000元”，第二项算式以上一项算式的得数作为基数进行计算，随后算式依此计算，其中表示为月利率的数额均为0.01，算式的最后数字为1143384元。2018年9月23日，王玉林向陈乃兴汇款30000元。2019年下半年，王玉林、吴千弟共同生活。2019年12月16日，张香妹打电话向吴千弟催讨借款未果。一审法院认为：王玉林向陈乃兴出具借条，借条记载借款金额为1143384元，该数字系200000元本金加上利息作为本金再计算利息得到，算式中记载月利率为0.01，王玉林应按该利率支付利息。王玉林、吴千弟于1980年底共同生活、并于次年生育儿子，双方共同生活时年龄均已达法定结婚年龄，双方的关系构成事实婚姻关系，王玉林、吴千弟辩称双方已口头解除同居关系，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双方形成的是事实婚姻关系，不是同居关系，该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王玉林、吴千弟事实婚姻存续期间，王玉林向吴千弟支付款项用于抚养儿子，虽然王玉林、吴千弟于2014年10月17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但王玉林、吴千弟已确认双方自1995年至2014年10月17日间夫妻关系尚算安宁，因王玉林交付给吴千弟的款项系其经营水产生意所得，而王玉林向陈乃兴借的款项用于经营水产生意，该院认定吴千弟分享了王玉林的经营收益，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且吴千弟在张香妹主张权利时同意归还债务，综合以上事实，吴千弟应共同偿还该案债务；吴千弟辩称借款系王玉林的个人债务、与吴千弟无关，与上述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陈乃兴、张香妹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王玉林、吴千弟辩称没有约定利息，均与借条记载的内容不符，该院不予支持。王玉林、吴千弟辩称陈乃兴、张香妹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因借条出具日期为2017年2月1日，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该案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王玉林、吴千弟辩称其支付的30000元作为本金予以偿还，由于双方未约定该30000元是用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作为利息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王玉林、吴千弟向陈乃兴、张香妹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01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减去已支付的30000元），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该院转付。二、驳回陈乃兴、张香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08元，减半收取7404元，由陈乃兴、张香妹负担3036元，由王玉林、吴千弟负担4368元（王玉林、吴千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到该院缴纳）。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玉林与吴千弟在1980年同居并于次年生育子女的行为应当认定双方系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且双方同居时均已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具备结婚的实质要件，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关系构成事实婚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玉林、吴千弟否认双方的事实婚姻关系并主张1985年解除同居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款发生在王玉林、吴千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条虽系王玉林个人出具，但在陈乃兴、张香妹提供的录音证据，面对张香妹的还款主张，吴千弟认可本案借款并承诺归还，该行为应视为夫妻一方事后对借款追认。吴千弟主张其仅是同意帮助王玉林还款，并无追认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借款系王玉林、吴千弟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玉林、吴千弟关于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等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诉争借条已明确约定2001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1日期间的借款利率、计息方式，现一审判决对利息计入本金滚动计算利息的方式未予支持，计息标准按月利率1%认定，陈乃兴、吴千弟对此未提出异议，该利率未超过民间借贷的法定计息标准，亦未损害王玉林、吴千弟的合法权益，应予以支持。王玉林、吴千弟辩称利息约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本案债权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玉林、吴千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4808元，由王玉林、吴千弟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庆建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