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良云，男，195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梅，女，1975年4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汉江，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良云因与被上诉人王雪梅退伙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良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雪梅一审诉讼请求，并由王雪梅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尚未解除。王雪梅、孙良云共同投资的唐县黄石口腾飞选矿厂（以下简称腾飞选矿厂）采矿项目至今存在，仅因环保政策暂时停止，双方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今，并未办理解除手续，王雪梅应与孙良云就项目共同承担风险，一审法院仅凭《承包书》即主观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业已解除显属错误且失于公平。2.孙良云于2013年至2017年期间先后向王雪梅支付部分款项，仅系提供给王雪梅临时周转应急使用，双方并未就合伙项目盈亏进行结算，亦未办理退伙手续，一审将该付款性质认定为孙良云退款亦属错误。3.《承包书》不是孙良云所写，一审法院依据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师大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615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615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承包书》的真实性依据不足。首先，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为倾向认为《承包书》内容及署名为孙良云所写。倾向性意见具有不确定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结合王雪梅在一审中就《承包书》形成过程前后不一的陈述可知，该《承包书》不实。其次，615号鉴定意见书形成后，孙良云在规定期限内对鉴定意见提出质疑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损害了孙良云的诉讼权利。4.《承包书》的形成时间对于判定该材料真伪至关重要，615号鉴定意见书未对《承包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导致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王雪梅辩称，孙良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615号鉴定意见书并非认定《承包书》真实性的唯一证据，一审中，王雪梅提交的短信通讯记录亦明确载明双方合伙关系业已解除，且均能证实《承包书》的真实性。2.不论《承包书》的形成时间如何，均不影响王雪梅已经退伙的事实及孙良云应向王雪梅退还36万元投资款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王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良云返还欠款36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2年5月25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由孙良云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3日，孙良云作为甲方与王雪梅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名为《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为王雪梅参与孙良云享有部分份额的腾飞选矿厂经营的入伙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拥有腾飞选矿厂（含唐县黄石口矿业有限公司29号、30号、31号、45号采矿区采矿权）部分股权。二、乙方自愿以记在甲方名下的方式入股2%。三、全部股权基价为3700万元。四、乙方占2%股权，应出资额为74万元。五、根据甲方与原矿主所签《入股经营协议》付款方式的约定，乙方的股金支付方式为分期付款：1.2012年5月15日支付40万元；2.2012年5月30日前支付34万元。六、乙方委托甲方全权代行其2%股权，乙方按所持股份分配利润，承担亏损。七、根据《合股经营方案》的约定，股权分红期为两个月一次，甲方按月及时将乙方红利通过银行打入乙方账户。八、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提交月度利润报表。九、本协议从2012年6月1日起执行。十、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贰份。十一、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签订后，王雪梅于2012年5月15日、5月25日通过银行卡分两次向孙良云合计转账70万元，未参与合伙事务，未再支付投资款。自2012年9月12日起，王雪梅多次以短信等形式与孙良云沟通要求“退股”及退款。一审中，王雪梅提供署期为2013年2月5日、落款为孙良云的《承包书》，载明：“欠王雪梅退股金70万元，本人承诺在2013年2月8日前先还10到20万元，余款50或60万元在2013年4月底前全部还清。”此后，孙良云以现金存款等方式向王雪梅银行账（卡）号付款34万元，其中2013年2月7日现金存款10万元，2013年6月28日存款12万元，2017年2月28日现金存款2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腾飞选矿厂为个体工商户，由陈国林、张明权、孙良云、赵武庆等4人认购该厂全部份额，孙良云认购该厂20%的份额。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出资比例及预计总出资额，并按所持股份分配利润，承担亏损，孙良云已收到王雪梅出资70万元，双方之间形成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负盈亏的个人合伙关系，该协议并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合同。但在合伙存续期间，王雪梅未再参与合伙事务，亦未再向孙良云支付投资款，却提出退还投资款，故本案是因王雪梅要求退还投资款而与孙良云发生的纠纷，应定性为退伙纠纷。一审法院认为，认定王雪梅本案诉讼请求有无依据的关键在于《承包书》的真实性及性质如何。孙良云申请对《承包书》的形成时间及是否为其所写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认定无法对字迹形成时间开展鉴定，倾向认为该《承包书》为孙良云所写。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书》实为孙良云作出的承诺。根据《承包书》内容，孙良云承诺退还王雪梅投资款，王雪梅接受该承诺，且孙良云事后也退还了部分款项，据此可认定双方对退款达成合意。综上，一审法院对615号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王雪梅持有的《承包书》为孙良云出具，孙良云辩称其未向原告王雪梅出具过承包书的理由不能成立，该《承包书》真实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五十四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承包书》约定：“欠王雪梅退股金70万元，本人承诺在2013年2月8日前先还10到20万元，余款50或60万元在2013年4月底前全部还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五十二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该《承包书》的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其性质应为退伙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故孙良云应将王雪梅剩余的股权转让款36万元退还原告王雪梅。关于利息损失。孙良云在出具《承包书》时并无利息约定，仅有还款期限的约定，故利息损失应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酌定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孙良云辩称王雪梅未按约定足额出资。一审法院认为，王雪梅已按合伙协议完成了其实际出资，后续出资应由孙良云通知合伙人。但孙良云未提交证据证明王雪梅未按孙良云的通知交纳出资。且本案审理的是退伙纠纷，孙良云出具《承包书》的事实应视为孙良云对王雪梅实际出资的情况是认可，故对被告孙良云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作为本案讼争的焦点，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孙良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雪梅支付36万元及利息损失（以36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王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鉴定费9240元，合计15940元，由孙良云负担（鉴定费9240元孙良云已付给鉴定机构）。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雪梅提供其于2017年5月30日、6月3日、8月1日，2018年6月25日先后4次向孙良云催款的通话录音。通话中，王雪梅多次明确催款金额为36万元，孙良云均予明确认可，并表示会尽快解决或者承诺先部分归还。孙良云质证意见：除因时间久远部分细节记忆不清外，认可以上通话内容基本属实；王雪梅通话时未告知将对通话过程录音，且未提及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和履行事宜，亦未提及其伪造的《承包书》，存在诱导嫌疑；在双方未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前，王雪梅在通话中主张退款属单方意见，孙良云从未向王雪梅出具书面的“退股”承诺。本院认证意见：孙良云对王雪梅提供的4段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王雪梅提交其2012年至2013年期间与孙良云往来短信通讯记录数十条，内容均为向孙良云催款。其中，2012年9月12日，王雪梅表示：“孙总：关于还款的事，请回复，急！”孙良云回复：“王总：因您临时退股，我得设法筹资给您，现正在运作，近几天给您回复。”同年9月17日，王雪梅表示：“孙总：关于退股的事，需要和您办个手续”“我公司在筹货款，请您尽快安排下还款”。孙良云回复：“王总：您好！……1.您要退股没问题！不会变！2.退你的股本金要到今年十一月份！最迟在十二月份全部到位……”。再查明，除一审查明三笔付款外，孙良云另于2014年3月28日向王雪梅付款10万元，4笔付款合计34万元。另查明，鉴定机构出具615号鉴定意见书后，孙良云提交申请书，请求重新鉴定，理由有：1.王雪梅对《承包书》形成过程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可证明该材料不实；2.《承包书》署期2013年2月5日，但王雪梅直至2018年才提起本案诉讼，不合常理。二审中，孙良云表示可以提供《承包书》署期同期的入党手续及相关案卷材料作为样本，并可以联系具备鉴定文书形成时间能力的权威机构，故向本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基于与其一审期间相同的理由，请求对《承包书》的真实性和形成时间进行重新鉴定。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孙良云应否向王雪梅退还36万元投资款。本院认为，王雪梅提供的其与孙良云20**年至2013年短信通讯记录及2017年至2018年的通话记录，明确无虞地载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雪梅提出退伙及孙良云退款的要求，均获孙良云明确同意。孙良云同意王雪梅退伙并同意退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具有约束力。现其自2012年9月12日至今数年仍有36万元未予退还，一审判决认定其应退还该款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有据可依，本院予以确认。孙良云关于双方未解除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与其认可的短信通讯记录、通话记录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承包书》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本院认为，615号鉴定意见书的倾向性意见与其他在案证据形成印证，孙良云20**年2月7日付款10万元的事实与《承包书》中关于“本人承诺在2013年2月8日前先还10到20万元”亦形成契合，可以认定《承包书》的真实性。另外，本案中，即便没有《承包书》，在案证据亦足以证明双方就王雪梅退伙和孙良云退款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孙良云未提供证据证实615号鉴定意见书存在违法或者错误的情形，其请求对《承包书》的真实性和形成时间进行重新鉴定，既无依据，亦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孙良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孙良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杭 鸣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