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冰，女，197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男，196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钟山县。 上诉人黄冰因与被上诉人杨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冰上诉请求：1.撤销（2020）桂1103民初47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为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2.一审诉讼费用按比例承担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借款1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1.借款15万元的由来。借款15万元不是真实的借贷而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从2016年9月16日至2018年10月的利息[以借款2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3%计算而来的（200000×0.03×25个月）=150000元]，并没有实际发生。2.被上诉人15万元借款除借条外并无其他证据支持。一是没有银行流水和转账凭证与15万元借款相印证，该借款不是真实发生。二是上诉人在2016年9月10日给付被上诉人6000元利息后，至今没有给付利息和归还过本金。但被上诉人仍在2018年9月借款给上诉人15万元，即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常理，明显是20万元借款25个月的利息。三是15万元属大额借款，被上诉人陈述以现金交付，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在现在网上银行和手机银行转账非常便利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是用便利的电子转账方式而是用现金交付，与现今金融便捷时代的交易习惯不符。四是被上诉人除借条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借款已实际发生。五是本案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多次提及要求被上诉人举证借贷15万元的证据，被上诉人均无法举证。3.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和事实证明该15万元为借款20万元的利息。一是上诉人之前给付被上诉人利息每月6000元均为银行转账，极少有现金交易方式，这与被上诉人说的现金给付的交易习惯不符；二是上诉人自2016年9月10日后至今，再也没有给付被上诉人利息的交易记录；三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万元利息的收据刚好证实是15万元借款的一部分，15万元借款是被上诉人收取两笔利息而来的，一笔是2016年10月至2017年12月10日的利息，共9万元；上诉人没有给付被上诉人是以借款9万元的形式出现，被上诉人写了一张收条给上诉人，形式与收条6万元的格式一模一样；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是6万元的利息，上诉人仍没有给付，加上前面的9万元借款，共写成15万元的借款，被上诉人仍写了一张收条给上诉人，就是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4.15万元利息没有实际发生且借条也没有约定利息，不应给付利息，也不应支持3%月利率，因其没有实际发生。综观上述情况，可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出借本金给上诉人，是利息写就的，且利息收利息，计算复利，违反法律规定。同时，20万元借条中并没有书面约定利息，自上诉人不再自愿给付利息后应不予支持借款20万元的利息请求。二、本案同一事实，同一性质，却与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同判。另，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2016年8月7日还款722.17元，2016年11月7日还款722.17元，属于高利转贷的行为。综上，上诉人仅同意归还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不同意支付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35万元及支付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杨洪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2.上诉人黄冰因负债累累（大约欠三百万），导致出尔反尔，言无可信。3.上诉人黄冰所理据的案例，是或近似职业放贷人，案情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同事关系、双方均从事法官职业、家庭经济实力、借款目的、用途等具体情况有着本质的区别，不具有可比性，且对本案不具有指导意义。4.借款15万元确实已实际发生。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冰负债累累，导致出尔反尔，言无可信，无任何诚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杨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5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付：以3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同事关系。2014年9月6日，被告因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20万元，并出具一份借条交原告收执。双方约定借款于2015年3月6日归还，被告以其名下的房屋（钟房权证钟山镇字第××号）提供抵押担保。双方未在借条中书面约定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能归还原告借款本金，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之后，被告按照月利率3％向原告支付利息。2018年9月6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收据，内容载明：“今收到黄冰交来2018年1月到2018年9月共9个月利息共计陆万元正（￥60000元）。此据。收款人：杨洪，交款人：黄冰”。之后，被告未再向原告支付利息，也未归还借款本金。2018年9月，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交原告收执。借条载明：“今借到杨洪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月息百分之二。借款人：黄冰。以上为现金给付。”出具该份借条后，被告一直未归还原告借款本息。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归还两笔借款本息，但被告一直未归还，原告遂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第一笔借款20万元，有原告提交的借条、不动产产权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且庭审中双方对该笔借款的事实和金额均无异议，该院对该笔借款予以确认。对被告辩驳该笔借款已超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收据，可以证实借款到期后被告虽未归还过借款本金，但有向原告支付利息，且于2018年9月6日最后向原告支付了2018年1-9月的利息，被告于2018年9月自愿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原告仍有权就该笔借款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对被告的该项辩驳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第二笔借款15万元，原告向法庭提交了被告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借条为被告本人书写，借条中也明确了被告向原告借到现金15万元，且被告本人在借条上备注该笔款项为现金给付。被告辩驳该笔款项实为本案第一笔款项20万元于2016年10月-2018年9月期间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汇总，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但被告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被告的该项辩驳意见，该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共向原告借款35万元，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35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第一笔借款2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被告2018年9月6日向原告支付2018年1-9月共计九个月的利息6万元，超出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对于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6000元（60000-200000×3％×9），依法在2018年9月之后的利息中扣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超出部分的6000元视为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18年10月份的利息。就该笔借款，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应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第二笔借款15万元，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被告黄冰应归还原告杨洪借款本金35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付：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1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上述应付款项，债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该院申请执行。本案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黄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黄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020）桂11民终525号民事判决书和（2020）桂11民终60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壹份，拟证明同类案件的出借人未提供借款凭证的，一审法院支持出借人请求，二审法院也因出借人未有借款凭证而改判，借款金额3.5万元也需要借款凭证证实；2.杨洪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62XXXXXXX13账户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①被上诉人杨洪的银行账户只有上诉人2016年9月16日止的利息，之后再无给付利息；②被上诉人不可能存在15万元的借款，该15万元是2016年10月16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利息写成，被上诉人无法提供2016年9月16日后的利息交易明细；③没有15万元的借款交易明细；④被上诉人在银行有贷款，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借款合同无效，对利息的约定也无效，所收取的利息应该折抵借款本金；3.杨洪与黄冰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11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时谈到息中息的问题；4.杨洪与黄冰微信聊天记录和手机短信截图，拟证明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5日还款6000元给被上诉人。经质证，被上诉人杨洪认为，证据1所举示的判决书涉及的原告都是或则近似职业放贷人，案件的具体经过和借款目的都与本案有本质的区别，不具有可比性，也不具有案例指导意义；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但高利转贷针对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的还款是购买房屋时的公积金贷款，两者有本质区别；对证据3、证据4中还款6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双方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冰提交证据1民事判决书中涉及的案件与本案的具体情况不尽相同，不能得出应作出相同判决的结论；证据2的交易明细时间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但15万元借款发生的时间为2018年9月31日，故不能证明15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的事实，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杨洪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形；证据3和证据4中提到的2018年10月15日还款6000元不能证明是归还本案借款，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上诉人黄冰对一审查明事实中“2018年9月，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交原告收执。借条载明：今借到杨洪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月息百分之二。借款人：黄冰。以上为现金给付。”有异议，其认为该15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被上诉人杨洪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该15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系本案争议焦点涉及的内容，本院将在下文一并分析认定。综合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018年9月借条中载明的15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洪仅依据借条主张上诉人偿还该15万元借款，而上诉人黄冰抗辩称该15万元借款是2014年9月6日的借款20万元从2016年9月16日至2018年10月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而来，该15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本院认为，综合借款金额、款项交付、双方职业经历背景、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因素，尚不能证实该15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第一，双方当事人仅为同事关系，在2014年9月6日借款本金20万元尚未归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杨洪再次出借15万元给上诉人黄冰，不符合常理。第二，2018年9月出具借条金额为15万元，与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从2016年9月16日至2018年10月计算所得出的利息（200000×0.03×25个月）=150000元]高度吻合；第三，本案一、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杨洪对该15万元借款来源陈述为其一直存放在家中的现金9万元及黄冰2018年9月6日归还的6万元，但黄冰陈述其2018年9月6日并未归还6万元给杨洪，且在现今网上银行、手机银行、微信支付非常便捷的情况下，杨洪一直将9万元现金存放在家中柜子（非保险柜）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被上诉人杨洪作为公职人员，工资是家庭收入主要来源，15万元应为大额借款，但其陈述妻子不知晓其借款15万元给黄冰一事，亦不符合常理；第五，本案杨洪于2014年9月6日出借20万元给黄冰以及黄冰2015年10月至2016年9月每月支付给杨洪的利息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的，但该15万元借款为现金交付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第六，双方当事人均为专业法律人士，从事法律职业多年，具有较强的证据意识和诉讼能力，深知诉讼中借贷关系的成立需具备借贷合意和实际交付两个要件，故若该15万元借款实际发生杨洪应能举示相应的交付凭证或其他证据材料。综上，在被上诉人杨洪未能举证证明该15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给黄冰的情况下，不能单独采信该15万元的借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认定该15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2014年9月6日黄冰向杨洪借款的20万元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虽然上诉人黄冰提出该20万元的借条中未约定支付利息，但从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黄冰提交的其农业银行尾号4516、8567账户的交易明细清单来看，上诉人黄冰已按3%的月利率支付相应利息给杨洪，故双方已口头约定需支付利息。另，如一审法院所论述，上诉人黄冰2018年9月6日向被上诉人杨洪支付2018年1-9月共计九个月的利息6万元，超出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对于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6000元（60000-200000×3％×9），依法在2018年9月之后的利息中扣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超出部分的6000元视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18年10月份的利息。就该笔借款，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从2018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应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故上诉人黄冰提出只归还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而不支付利息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47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黄冰应归还被上诉人杨洪借款本金2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付：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洪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债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5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6575元；由上诉人黄冰负担3748元，由被上诉人杨洪负担28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献年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傅 媛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