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男，1962年10月6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某（系孙某1妻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1，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张某1，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吉林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1，吉林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某2，男，1964年5月7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永吉县。原审第三人：郭某2，男，1970年2月14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永吉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2。上诉人孙某1、永吉县一拉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一拉溪镇政府）与被上诉人孙某2，原审第三人郭某2、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曾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吉0221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孙某1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吉02民终2248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重审后追加孙某2、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经审理作出（2018）吉0221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孙某1、一拉溪镇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利息给付的计算；2.依法改判支持孙某1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工程承包合同书》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约定明确。2005年7月6日，郭某2借用泛华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与原三家子乡人民政府（合并后为一拉溪镇政府）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七项约定：“付款方式：国债资金每公里30万元，及省市补贴资金由永吉县交通局付给乙方。余款从2005年年末开始每年按40%付给乙方。”2005年12月12日，一拉溪镇政府与泛华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认三官公路工程应支付的剩余工程款金额为606,321.92元。同日，实际施工人孙某2、姜某（孙某1的委托代理人）、郭某2、一拉溪镇政府怀某、杨东波均同意债权转让，债权转让至孙某1名下，并由郭某2出具《转让协议书》，孙某2出具将修路款全部转让给孙某1的收据。一拉溪镇政府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05年年末开始计算。2005年年末，孙某1已经取得本案工程款的债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一拉溪镇政府至今没有支付工程款。利息是本金产生的孳息，一拉溪镇政府长期拖欠孙某1工程款，构成违约的时间是2005年年末，因此给孙某1造成了损失，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2005年年末。综上所述，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一拉溪镇政府欠付工程款，除应承担向债权人继续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外，还应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这是法律规定的作为债务人的发包人应承担的法定义务。一拉溪镇人民政府针对孙某1的上诉主张辩称，孙某1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孙某1与郭某2及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协议未成立，因此其不享有债权，也不享有利息。就该笔债权，政府已经给付实际债权人郭某2，不能再重复给付。孙某2是基于债权转让协议主张权利，其受让的是债权，并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因此也不能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解释，应驳回其上诉请求。郭某2对孙某1的上诉主张发表诉讼意见为同一拉溪镇政府意见。孙某2对孙某1的上诉主张发表诉讼意见为：孙某2欠孙某1款，将债权转让给孙某1。一拉溪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某1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审判决书第15页上半部分“同日（2005年12月12日），孙某2、姜某、郭某2、一拉溪镇政府怀某及杨东波共同协商，各方均同意将一拉溪政府欠郭某2的606,321.92元转让至孙某1名下，并由郭某2出具《转让协议书》，孙某2出具将修路款全部转让给孙某1的收据”及判决书第16页等认定事实部分中，就债权转让行为经各方同意，该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情形的相关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2005年初，郭某2借用泛华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中标了原永吉县三家子至官厅境内段水泥碎路面工程，并于2005年7月6日由郭某2代表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与三家子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该工程结束后，经三家子乡人民政府与郭某2结算，尚欠郭某2工程款606,321.92元。此后，三家子乡人民政府与一拉溪镇政府合并。一拉溪镇政府依据落款日期为2005年12月12日的一份转让协议书把欠债权人郭某2的工程款606,321.92元挂账到孙某1名下。2017年化解政府债务时，郭某2向一拉溪镇政府主张债权，并表示：“我与孙某1不认识，也不知道孙某1是谁，2005年12月12日的转让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不是真实的，这份‘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也不是我（郭某2）本人所签，也是假的，工程是我与原三家子乡人民政府签订合同并由我实施，我是唯一合法债权人。政府根据假的转让协议书把我的债权挂账到孙某1名下是错误的，政府应当把这笔工程款给我。”随即郭某2在一拉溪镇政府当场打电话给孙某1，孙某1表示：“我与你（郭某2）不认识，这个事情我也不管。”此后，郭某2就2005年12月12日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向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申请笔迹鉴定。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7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记载：“2005年12月12日《转让协议书》中单位负责人（签章）处‘郭某2’的签名字迹与提供样本（1、2、3、4）的签名字迹不是一人所书写。”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书”，该“声明书”记载：“当时自称‘孙某1’的人向一拉溪镇政府提交一份《转让协议书》，称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同意政府将欠泛华工程有限公司606,321.92元债权转让给孙某1。现郭某2及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提出该《转让协议书》系他人伪造（已经司法鉴定确认是伪造的），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从未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孙某1。现政府应将剩余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或者其委托代理人郭某2。”郭某2也出具了承诺书，就该笔工程款向一拉溪镇政府作出承诺，遂一拉溪镇政府根据事实把债权606,321.92元转回到郭某2名下，并向郭某2实际支付了该笔工程款。孙某1于2018年4月起诉到永吉县人民法院，永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吉0221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判决书中陈述对“转让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遂判决驳回孙某1的诉讼请求。孙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到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发回重审期间，郭某2因涉嫌刑事犯罪导致民事案件中止审理。2019年12月23日，永吉县人民法院对郭某2涉嫌刑事犯罪作出（2019）吉0221刑初207号刑事判决，认定郭某2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永吉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经查，郭某2以泛华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从政府承包工程后又转包给孙某2，政府实际上是与郭某2进行工程款的结算。2005年12月12日的转让协议上并非郭某2本人签名，郭某2本人对该转让协议予以否认，且没有其他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该转让协议是郭某2本人当时的意思表示，所以不能认定郭某2领取工程款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也不能认定郭某2领取工程款的违法行为，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郭某2不构成诈骗罪”。涉及本案的刑事问题结束后，永吉县人民法院接着启动重审程序，判决一拉溪镇政府再行给付孙某1606,321.72元及相应的利息。二、原审认定债权转让有效，判决一拉溪镇政府再给付受让人孙某1债权受让款，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形成的债权是工程承包合同结算后应付给泛华工程有限公司、郭某2的工程款606,321.72元。该笔债权以所谓的2005年12月12日转让单位泛华工程有限公司盖章、单位负责人郭某2签名的转让协议书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孙某1。而债权转让是民事法律行为的一种，应具备民事法律行为成立和生效的最基本要件，即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已有原债权人（即债权转让人）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明确证明没有作过本案债权转让，转让协议书上所加盖的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是假的。该笔债权属郭某2个人，而郭某2也明确证明其没有作过本案债权转让，转让协议书郭某2的签名并不是本人所签。特别是该笔债权的受让人孙某1在生效刑事判决中也明确表述，孙某1没有参与债权转让，债权转让手续也不是他办的。上述事实均经司法鉴定及生效的刑事判决所认定。但原审法院不顾当事人当庭陈述、司法鉴定及生效判决书等法定直接证据相互认定的事实，而依据有利害关系的孙某2、孙某1代理人姜某的证言及陈述，依据所谓的证据高度概然性标准，推定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书成立有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实际上因没有原债权出让人的意思表示而没有成立。2.一拉溪镇政府基于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债务人，负有给付合同相对人泛华工程有限公司、郭某2结算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基于2005年12月12日签订的不真实并经司法鉴定是私刻公章和虚假郭某2签名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而将本应给付泛华工程有限公司、郭某2的工程款挂账到孙某1名下，该挂账到孙某1名下的相关财务行为也显属错误。因此一拉溪镇政府纠正了错误财务挂账行为，将应付款项给付原债权人泛华工程有限公司、郭某2并无不当。原债权人泛华工程有限公司、郭某2与债权受让人孙某1或孙某2之间的关系可自行处理，一拉溪镇政府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参与其中。现原审法院不顾一拉溪镇政府（即原债务人）已将应付泛华工程有限公司、郭某2的工程款给付完毕的事实，仍判决一拉溪镇政府再给付给不真实、没有成立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受让人孙某1，造成一拉溪镇政府重复支付工程款，形成国家财物损失的判决结论，亦不具有合法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导致审判结果偏离本案客观实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某1的诉讼请求。孙某1对一拉溪镇政府的上诉主张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债权转让经多方协商一致。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孙某2，郭某2虽然“借用”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一拉溪镇政府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但其并未实际施工。债权转让是经孙某2、姜某（孙某1的代理人）、郭某2、一拉溪镇政府怀某及杨东波共同协商并一致同意转让至孙某1名下。二、一拉溪镇政府财会账目已变更，挂账登记在孙某1名下。自2005年12月12日债权转让行为有效成立，至2017年一拉溪镇政府一直挂账在孙某1名下，孙某1的代理人姜某每年均到一拉溪镇政府催要工程款，但郭某2从未提出异议，也没有催要过工程款。一拉溪镇政府仅依据《声明书》《承诺书》将款项支付给郭某2个人未尽到谨慎的审查核实义务，现《声明书》已经刑事判决确认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系郭某2伪造，不能作为一拉溪镇政府向郭某2支付款项的合法依据。三、债权转让已完成，郭某2无撤销权。债权转让完成后，2006年债务人一拉溪镇政府已将账目挂账债权人记载为孙某1，至2017年长达12年时间郭某2没有提出撤销债权转让协议，即使其为实际债权人也已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期间。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撤销权是指撤销权人享有的对意思表示不真实，但已经生效的合同予以撤销，使合同归于消灭的权利。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或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合同撤销权行使期限是除斥期间，该期限不能中断、中止或者延长，权利人如果不及时行使，将丧失该项权利。请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一拉溪政府的上诉请求。孙某2对一拉溪镇政府的上诉主张辩称，一拉溪镇政府给孙某1写的欠据和往来账记载为债权人，孙某2欠孙某1钱，孙某2是实际施工人，孙某2和郭某2也有合同和结算单。郭某2对一拉溪镇政府的上诉主张发表诉讼意见为：没有意见。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诉讼意见为：一、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与一拉溪镇政府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相关债权债务与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无关。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从未参与案涉三家子至官厅境内段水泥砼路面工程的投标及后期建设工作。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与一拉溪镇政府之间未签订任何涉及案涉工程的合同，因此双方之间未成立建设工程施程工合同关系，案涉工程的债权债务均与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无关。二、郭某2私刻公章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系其个人行为，与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无关。首先，郭某2并非泛华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与郭某2之间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未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其次，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从未授权郭某2以泛华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参与案涉三家子至官厅境内段水泥砼路面工程投标及工程施工。泛华工程有限公司自设立时起仅有一枚公章，在公安机关备案，除此公章外没有刻制其他任何公章，也从未授权郭某2刻制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任何公章；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在办公地有专人进行保管，使用公章需经过严格的审批流程；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从未在长春市设立任何分支机构。一拉溪镇政府陈述郭某2借用泛华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中标案涉工程，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郭某2私刻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并使用私刻印章参与案涉项目的投标及施工活动。相关事实已经由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刑初207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再次，郭某2与一拉溪镇政府成立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郭某2所施工的案涉三家子至官厅境内段水泥砼路面工程相关债权债务、质量等问题均应由其个人负责解决，与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无关。最后，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从未向一拉溪镇政府出具过任何声明，也没有委托郭某2向一拉溪镇政府发表过任何声明。三、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与孙某1之间未签订过任何合同。孙某1提交的《转让协议书》落款处印章并非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从未将债权转让给孙某1，本案涉及的债权债务应由郭某2承担并负责妥善解决。综上所述，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关联性，请法院依法查明真相，依法裁判。孙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拉溪镇政府立即给付欠工程款606,321.92元；2.判令一拉溪镇政府给付欠工程款利息424,295.1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至2018年4月2日），本息合计1,030,617.0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6日，泛华工程有限公司中标三官公路工程，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授权郭某2负责三官公路的所有事项。同日，三家子乡人民政府与泛华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三家子乡人民政府将三官公路工程发包给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合同落款处有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郭某2名章。2005年7月26日，郭某2与孙某2签订《协议书》，郭某2将三官公路工程部分转包给孙某2。后，三家子乡人民政府与一拉溪镇政府合并，统一归一拉溪镇政府管理。2005年12月12日，一拉溪镇政府与泛华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认三官公路工程中一拉溪镇政府应支付的剩余工程款金额为606,321.92元，协议落款处有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及郭某2签名。同日，孙某2、姜某（孙某1口头委托的代理人）、郭某2、一拉溪镇政府怀某及杨东波共同协商，各方均同意将一拉溪镇政府欠郭某2的606,321.92元转让至孙某1名下，并由郭某2出具《转让协议书》，孙某2出具将修路款全部转让给孙某1的收据。2006年9月21日，一拉溪镇政府为孙某1出具了606,321.92元收据，载明此款从郭某2账中转来。另查明，三官公路工程实际为郭某2借用泛华工程有限公司资质承包，实际施工人为孙某2，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未参与工程的建设、结算等环节。2017年9月7日，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根据郭某2的申请，作出[2017]文鉴字第8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2005年12月12日《转让协议书》中单位负责人（签章）处“郭某2”的签名字迹与提供样本（1、2、3、4）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2017年9月10日，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向一拉溪镇政府出具《声明书》，载明孙某1向一拉溪镇政府提交的《转让协议书》系他人伪造，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未将工程款606,321.92元转让给孙某1，要求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给泛华工程有限公司或者郭某2。2017年9月13日，郭某2向一拉溪镇政府出具《承诺书》，承诺工程款606,321.92元归其本人所有，有错误由其承担责任，一拉溪镇政府支付工程款后责任与政府无关。2017年9月19日，永吉县财政局、一拉溪镇政府与郭某2三方签订《置换存量政府债务协议书》，约定永吉县财政局于2017年9月使用置换债权资金偿还债务，郭某2同意解除债权债务关系。后，永吉县财政局向郭某2转账支付606,321.92元。2019年6月4日，郭某2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被批准逮捕。2019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吉0221刑初207号刑事判决，认定郭某2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罚金10,000元。同时，刑事判决中经吉林市公安局（吉市）公（刑）鉴（文检）字[2019]17号鉴定文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永吉县一拉溪镇财政所记账凭证内《声明书》上的“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企业变更（改制）登记（备案）申请书上的“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及企业变更（改制）登记申请书（公司备案申请书）上的“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的。在刑事案件审理中证人孙某1陈述，其没有参与债权转让的事，债权转让的手续也不是他办的，是孙某2办的，孙某1是口头委托姜某办理的此事；怀某在永吉县公安局第一次询问时陈述，三官公路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孙某2，孙某2要求将剩余工程款转让给孙某1，后怀某、杨东波、孙某2、郭某2、姜某在一起协商了此事，郭某2作为泛华工程有限公司的代表同意将剩余工程款转让给孙某1，并出具了《转让协议书》，一拉溪镇政府也同意债权转让的事；怀某在永吉县公安局第二次询问时陈述，《转让协议书》是孙某2交给一拉溪镇政府的，孙某2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要求将三官公路的剩余工程款转让至孙某1名下，转让债权的事不是一次就研究成的，孙某2和郭某2找一拉溪镇政府研究过好几次这个事，最后才形成这么个转让协议书。关于债权转让一事，是经过郭某2、孙某2、一拉溪镇政府三方同意才进行了债权转让。签订转让协议书是否与杨东波、郭某2、孙某2、姜某在一起开会磋商，记不清了；杨东波在永吉县公安局询问时陈述，三官公路工程是由郭某2借用泛华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承包的工程，郭某2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孙某2，实际修路的是孙某2，出资人是姜某。当时与郭某2、孙某2等人签订了一个补充协议，协议上有具体的钱数，最后差的这一部分钱应该给孙某2，因为实际修路的人是孙某2，孙某2将债权转让孙某1的事记不清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2005年12月12日一拉溪镇政府与郭某2签订《补充协议》，结算后三官公路工程剩余工程款为606,321.92元。同日，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转让协议书》及收据将工程款转让给孙某1。结合上述行为发生的时间，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孙某2、姜某、怀某的陈述，一审法院有理由确信，2005年12月12日孙某2、姜某（孙某1口头委托的代理人）、郭某2、一拉溪镇政府怀某及杨东波共同协商了案涉债权的转让事项，并一致同意将案涉债权由郭某2名下转让至孙某1名下，郭某2代表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转让协议书，一拉溪镇政府同意并在政府财会账目中予以变更，挂账登记在孙某1名下的事实。一拉溪镇政府、郭某2、孙某1之间转让债权的行为经过各方当事人同意，该债权转让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一拉溪镇政府、郭某2、孙某1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成立并合法有效，案涉的606,321.92元款项已经由郭某2转让给孙某1，一拉溪镇政府应承担向孙某1给付606,321.92元的责任。一拉溪镇政府抗辩向郭某2支付案涉款项合理合法，但案涉款项自2005年12月12日至2017年一直挂账在孙某1名下，其向郭某2支付案涉款项所依据的《声明书》《承诺书》均是郭某2单方面提供，仅依据《声明书》《承诺书》明显不能确认案涉款项归郭某2所有。一拉溪镇政府在支付款项时未完全尽到核实审查义务，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其承担。故对一拉溪镇政府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拉溪镇政府与郭某2之间如存在纠纷，其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对孙某1要求一拉溪镇政府给付606,321.9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拉溪镇政府将债权挂账在孙某1名下后一直未按照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属于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孙某1要求一拉溪镇政府给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孙某1在受让债权时未明确约定钱款的给付期限及利息标准，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一拉溪镇政府催要欠款的时间，故对孙某1要求一拉溪镇政府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自其2018年4月17日第一次向法院主张权利时予以支持。其中自2018年4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钱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一拉溪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孙某1606,321.9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钱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孙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76元，由孙某1负担4213元，由一拉溪镇政府负担9863元。本院二审期间，孙某1向本院提供转账说明一份，证明一拉溪镇政府在2017年9月9日先将此案款项转回至郭某2名下，2017年9月10日郭某2才出具声明书，2017年9月13日郭某2才出具承诺书，恶意串通。一拉溪镇政府对转账说明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一拉溪镇政府与郭某2之间是恶意串通，因为郭某2是本案实际涉案工程的债权人，其本人主张未签订过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也不认识债权受让人孙某1，并经政府当时与孙某1电话核实，孙某1也承认此事与其无关，因此一拉溪镇政府要求做笔迹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也证实该债权转让协议不是郭某2本人所签，因此一拉溪镇政府为了纠错，改正其错误挂账行为，是完全正确的，并无不当。郭某2对转账说明发表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孙某1申请证人周某出庭证实：从2007年至2015年每年年初，姜某代理孙某1到一拉溪镇政府的财政所要钱，拿的是政府给孙某1出具的欠据。一拉溪镇政府对周某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为：该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首先姜某在一二审诉讼中都没有提供催要该笔债权的授权委托手续，证人不可能见到委托书，一拉溪镇政府给开的是往来款票据，既不是收据也不是欠据，且该证人内容与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有效也没有因果关系。郭某2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孙某2对证人证言发表意见为：没有异议。一拉溪镇政府申请证人怀某出庭证实：“具体时间记不清了，2005年末签协议的时间，2005年12月末第一次孙某2与姜某来找过我，要把他们和郭某2一起修路的在政府存的60万元结算款转到孙某1名下。当时我没有同意，说你们两个找我不行，找当事人郭某2，双方同意之后才能转出这个钱。过了几天之后，时间记不清了，郭某2和孙某2、姜某等人在财政所还有财政所的工作人员，还有其他人，记不清了，我当时和他们双方把转让钱的事说了，如果同意我就转，当时在财政所没有结果，我有事走之前，说双方签署同意后再找我转账，要不我就不签字。他们没有商量出结果，我就走了，后来过了几天，之后孙某2、姜某、财政所工作人员郑贵山找我说他们同意了签完了，当时拿出签的协议，我当时看的协议，签字公章名章一应俱全，郭某2同意协议都签完了，然后我看协议都齐全，我就签字同意郭某260万元的协议转到孙某1名下，并同时告诉郑贵山把他们的协议存在传票后面备查。”孙某1对怀某证言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为一拉溪镇政府原镇长，与一拉溪镇政府有利害关系，其证明的事实应以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和公安机关的刑事笔录为准。一拉溪镇政府对怀某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言内容客观真实，与现已生效的2019吉02**刑初207号刑事判决书第18页判决结论内容相一致，应予采信。郭某2对怀某证言发表质证意见：没有异议。孙某2对怀某证言发表质证意见为：有异议，与孙某1质证意见一致。本院经对孙某1提供的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孙某1一审时即持有转账说明，逾期没有提供，应承担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且该转账说明虽真实，但仅凭该证明并不能证实孙某1是否已取得郭某2转让的债权，故对该证据证明问题不予采信；证人周某一审时也没有出庭，孙某1亦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且证人在回答一拉溪镇政府代理人询问时称看到姜某持有孙某1的委托书，而孙某1在2018年9月17日本院对其询问时明确回答没有对姜某文字上的授权手续，故对该证人证言因逾期举证而不予采信。一拉溪镇政府提供的怀某证言，因怀某在二审关键问题均回答时间太长，记不清，而在一审时有公安机关对其询问笔录及刑事判决书的认定，一审判决对此也予以评判，应以此为准，故对怀某在二审的证言不予另行评判。本院除认定涉案工程相关合同书及补充协议、2017年9月10日声明书为郭某2以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名义签订、出具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转让协议书上“郭某2”的签名字迹虽经鉴定并非其本人书写，但协议书上加盖有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及郭某2名章，郭某2在公安机关供述其曾刻制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用于“三官”公路建设使用，该公章被其扔了。其名章管理不是那么严格，有时放在工地，有时在其身上。现郭某2因伪造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判处刑罚。一拉溪镇政府及郭某2均未举证证明转让协议书上公章及郭某2名章与郭某2伪造的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及其日常使用的名章不一致，现亦无证据证明除郭某2外的其他人（如孙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存在伪造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及郭某2名章的行为，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综合其他证据认定债权转让通知已到达一拉溪镇政府且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之处。一拉溪镇政府在未核实郭某2出具声明书上的泛华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真伪，亦无证据证明受让人孙某1同意撤销债权转让通知，在未经法定程序对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予以认定的情况下，单方撤销债权转让通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孙某1上诉主张利息问题，因孙某1受让债权后并未与一拉溪镇政府协商一致明确确认付款时间，而是在一拉溪镇政府向其出具权利凭证（收据）十余年后（郭某2取得案涉款项）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且永吉县财政局使用置换债权资金偿还债务也不包含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起算时间也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综上所述，孙某1、一拉溪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某1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437元，由孙某1自行负担；永吉县一拉溪镇人民政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2元，由永吉县一拉溪镇人民政府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英审判员 卢佳欢审判员 任宝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马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