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才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孙诗聪，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一天，上海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伸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周陈先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丰，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诺，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才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才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伸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伸庭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3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询问了当事人。上诉人才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一天，被上诉人伸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丰、陈诺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才加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伸庭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律师费显著过高，远远超出《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10万元以下(含10万元)部分收费比例为8%-12%，收费不足3000元，可按3000元收取”的收费标准。二、才加公司在伸庭公司要求后立即删除了相关文章，并未造成大范围的传播，一审法院要求才加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连续7日以置顶文章形式刊登声明消除影响，明显不当。被上诉人伸庭公司辩称：一、伸庭公司已就律师费向法院提供了法律服务合同和发票，律师费数额符合《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未超出收费标准，且已实际支付，才加公司所称的收费标准是市场指导价，而本案不属于适用市场指导价的案件。鉴于才加公司的行为给伸庭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害，一审法院全额支持伸庭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是合法合理的。二、涉案文章持续存在四个月左右，阅读量超过10万，且已有消费者对伸庭公司产品产生质疑和否定。双方涉诉至今，才加公司未作出任何道歉声明，其侵权行为给伸庭公司带来的恶劣影响持续至今。故仅通过删除文章和赔偿经济损失的方式无法挽回伸庭公司的商业信誉。一审法院判决其在微信公众号中连续7日以置顶文章形式刊登道歉声明的方式消除影响，与才加公司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影响程度相适应，故一审法院认定消除影响的渠道、方式、时间合法合理。伸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才加公司在“Cosmetic美妆大赏”微信公众号中首篇位置以置顶文章的形式对伸庭公司进行书面赔礼道歉，为伸庭公司恢复商誉、消除影响，且公告道歉声明不少于15天；若才加公司不履行，要求将本案判决内容通过腾讯网、搜狐网、新浪网等其他媒体公布，费用由才加公司承担；2.判令才加公司赔偿伸庭公司维权合理开支律师费人民币8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判令才加公司赔偿伸庭公司经济损失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伸庭公司系成立于2009年8月18日的外商独资企业，注册资本50万元，系森田面膜的生产、销售商。才加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23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系微信公众号“Cosmetic美妆大赏”的运营方。2018年9月6日，伸庭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进入微信公众号“Cosmetic美妆大赏”，公众号的帐号主体显示为才加公司。该公众号于2018年7月10日发布名为“森田面膜被爆霉菌超标！用完你离烂脸还会远么？”的文章，点击进入该文章，显示该文章由“树苗Cosmetic美妆大赏”原创。文章主要内容如下：“森田面膜黑榜”曾登上微博热搜榜第20名；国家药品监管局发布了《关于27批次化妆品不合格的通告(2018年第45号)》并附有该通告的网页截图。随后写到“看到这则消息的树苗吓得瓜都不吃了，连夜把家里所有的森田面膜都给扔了，头也不回地扔了”“也就是说森田这款面膜的卫生情况严重不达标”，之后刊载伸庭公司发布的致歉信，并配有“你在逗我吗”“啊噢！吓死本宝宝了”等动图。随后有“之前就爆出面膜中添加荧光剂成分，在黑暗中竟然还会发出光芒”“这种面膜敷上脸，烂脸事小，危害生命事大啊！”的表述并配有一张白脸僵尸图片。之后，文章写到“好啦，讲了这么多，终于到了我们的产品推荐环节！话不多说，下面的内容很精彩”，随后文章推荐了Minon氨基酸保湿面膜、annabella海藻面膜、Huxley仙人掌补水面膜、云南白药采之汲补水面膜、Fresh玫瑰保湿面膜等多款面膜。文末显示阅读量为“10万+”，点赞数为1,061。文后显示有众多网友留言，其中微信名为“胖子蓝”的网友留言为“害怕多年以前的我很粉森田了”，名为“思思”的网友留言“请问说的这些到哪里买啊，有几款都想买来用”，名为“neko”的网友留言“家里还有几盒森田面膜，吓得不敢用了”。上海市徐汇公证处据此出具(2018)沪徐证经字第10722号公证书。“Cosmetic美妆大赏”微信公众号中有美妆商城、优选商城、日本淘商城的推荐链接，在涉案“森田面膜被爆霉菌超标！用完你离烂脸还会远么？”文章中提及的Minon氨基酸保湿面膜、annabella海藻面膜、Huxley仙人掌补水面膜、云南白药采之汲补水面膜、Fresh玫瑰保湿面膜等面膜在上述三个商城中有销售。针对涉案“森田面膜被爆霉菌超标！用完你离烂脸还会远么？”文章，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沪监管普处字(2018)第XX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才加公司将涉案文章起名为“森田面膜被爆霉菌超标！用完你离烂脸还会远么”，在文章中载有“之前就爆出面膜中添加荧光剂成分，在黑暗中竟然还会发出光芒”“这种面膜敷上脸，烂脸事小，危害生命事大啊！”等描述并配以恶搞表情包以夸大面膜安全事件的后果，上述表述虽然基于27款面膜检测不合格的事实，但对其采取不当说法，容易引发读者对森田面膜及其他检测不合格的面膜产品和品牌的错误联想，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才加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构成商业诋毁。遂责令才加公司停止违法行为，消除影响并罚款1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伸庭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竞争是市场经济的重要体现，亦是增强市场活力的重要因素。因此，法律鼓励各市场主体在诚实信用原则的指引下进行合法、有序的市场竞争，但竞争不得违反公认的商业道德，不得侵害其他经营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才加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商业诋毁行为；二、如才加公司的行为构成对伸庭公司的商业诋毁，才加公司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一、才加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商业诋毁才加公司认为其系提供推广服务的网络运营商，并非面膜产品的实际经营者，因此才加公司和伸庭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竞争关系。涉案文章是基于客观事实对伸庭公司经营的面膜产品的客观陈述，并无捏造事实的行为，也未对伸庭公司的商誉造成损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反不正当竞争法系行为规制法，其是为了规制扰乱市场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消费者利益的行为。当事人是否具有竞争关系并非认定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要件，但竞争关系或者直接竞争关系的存在可以作为认定行为主观状态的重要参考因素。一审法院注意到，虽然竞争关系并非认定某一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构成要件，但本案中，才加公司虽并非面膜产品的实际经营者，但其在评论伸庭公司面膜产品的涉案文章中对其他面膜产品进行推荐，通过涉案文章为与其有商业合作关系的经营面膜产品网站导入流量，从而获得收益，也即才加公司通过涉案文章获得了竞争利益。是故伸庭公司、才加公司之间具有实质上的竞争关系。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市场经济以竞争为常态，但竞争自由和创新自由必须以不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为边界。在判断某一市场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时，要特别注意将商业诋毁与正当的商业报道、商业评论区分开来。经营者对于他人的产品或服务并非不能评论、批评，但商业报道、评论必须有正当的目的，必须客观、真实、公允和中立，不能误导公众和损人商誉。经营者以营利为目的对他人进行商业报道、评论或批评，更要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才加公司作为以营利为目的的市场主体，在对伸庭公司的一款面膜产品被国家药品监管局认定为不合格产品进行报道和评论时，应当恪守客观、中立的底线，不得含有误导性的信息。但才加公司在涉案文章的报道中使用了诸如“用完你离烂脸还会远么”“连夜把家里所有的森田面膜都给扔了，头也不回的扔了”“这种面膜敷上脸，烂脸事小，危害生命事大”等表述，并配以“你在逗我吗”“啊噢！吓死本宝宝了”以及白脸僵尸图片，上述图文结合起来，给消费者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使消费者认为使用伸庭公司的森田面膜将带来烂脸、危害生命等严重后果，并使消费者误认为伸庭公司所有款式的面膜产品均可能存在上述问题。故一审法院认为，才加公司在涉案文章中对伸庭公司经营的森田面膜的报道方式具有一定的误导性，给伸庭公司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带来负面影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商业诋毁行为。二、才加公司民事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才加公司在其运营的“Cosmetic美妆大赏”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的涉案文章阅读量超10万，且已有证据证明消费者因此对伸庭公司产品质量产生了质疑和否定，故才加公司有必要在其运营的“Cosmetic美妆大赏”微信公众号中发布道歉声明，以消除给伸庭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关于经济损失，因伸庭公司的损失或才加公司获利均无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类型、性质、持续时间、影响范围等因素予以确定。关于伸庭公司作为合理费用主张的8万元律师费用，鉴于伸庭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律师合同及相应的发票，且指派律师参与了本案的庭前会议和正式的庭审，数额尚属合理，亦不违反有关律师收费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全额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才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Cosmetic美妆大赏”中连续七日以置顶文章的形式刊登声明，向伸庭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二、才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伸庭公司经济损失1万元；三、才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伸庭公司为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8万元；四、驳回伸庭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律师费是否合理；二、一审法院判决消除影响的方式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律师服务收费按不同法律服务事项分别实行政府指导价、市场调节价管理。实行政府指导价的法律服务包括担任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辩护人以及刑事案件自诉人、被害人的代理人；担任公民请求支付劳动报酬、工伤赔偿，请求给付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请求发给抚恤金、救济金，请求给予社会保险待遇或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民事诉讼、行政诉讼的代理人，以及担任涉及安全事故、环境污染、征地拆迁赔偿(补偿)等公共利益的群体性诉讼案件代理人；担任公民请求国家赔偿案件的代理人。《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律师事务所提供除政府指导价以外的法律服务实行市场调节价。故本案不属于《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法律服务实行政府指导价的范围，不能直接按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确定本案律师费。本案中，伸庭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法律服务合同和发票，可以互相印证该律师费已经实际发生。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律师在本案中的工作量，律师服务费数额尚属合理亦不违反相关规定，律师费已经实际支出，并考虑侵权行为对伸庭公司的影响以及伸庭公司的维权主张等因素，对合理费用予以全额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消除影响是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之一，消除影响的方式应与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其影响范围相一致。本案中，一方面，才加公司发布误导性文章的行为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商业诋毁行为。另一方面，在案事实表明，涉案文章发布于才加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Cosmetic美妆大赏”，阅读量超过10万，自2018年7月发布至2018年12月删除持续存在四个月左右，且已有证据表明消费者因此对伸庭公司产品的质量产生了质疑和否定。故才加公司的侵权行为持续时间久、影响范围广，已经给伸庭公司的商业信誉造成了负面影响。故一审法院判令才加公司在涉案文章的原发布平台“Cosmetic美妆大赏”微信公众号中连续七日以置顶文章形式刊登声明来消除侵权行为对伸庭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与才加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其影响范围相适应，依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对才加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才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才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本勇审 判 员 杨 韡审 判 员 范静波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朱世悦书 记 员 周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