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敏，男，197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146990684A。 负责人：吴生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勇，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彭涛，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敏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湖州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52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人保湖州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职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应作目的解释而非文义解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规定的职业责任保险的法学设计原理及应用有别于一般财产险种，其保险事故并不等同于事故或纠纷。《关于索赔期限有关问题的批复》（保监复〔1999〕256号）指出，对于责任保险而言，其保险事故就是第三人请求被保险人承担法律责任，保险事故发生之日，应指第三人请求被保险人承担法律责任之日。故责任保险的保险事故，是由事故发生和权利主张共同构成的法律事实，包括事件和行为两个方面。本案中，埭溪法律服务所业务过失发生时，作为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并未发生，直到案外人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四建）首次向埭溪法律服务所及林敏提起诉讼，职业责任险对应的保险事故才开始发生。如同时限定业务过失和保险事故均须发生在保险期间及短暂的追溯期内，再限定“期内索赔”，则从律师业务过失纠纷的发生、损失确定及事故责任确定的客观时限规律看，即便在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内发生的业务过失事故，相当部分客观上亦无法实现“期内索赔”。即便投保人持续投保，因追溯期约定的不合理，假使保险事故发生于上一保险年度，而由于业务过失事故处理的客观时限要求，索赔仅能在下一保险年度内提起，依该约定则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被保险人很有可能面临不赔的结果。且根据《保险术语》国家标准（GB/T36687-2018），期内索赔指不论何时发生致害事件，受害的第三方因该事件向被保险人依法提出损害赔偿的时点需在保险期限内，即不应将业务过失时间作为理赔要件之一。人保湖州分公司混淆期内索赔和期内发生两种理赔方式，以业务过失不发生在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内为由抗辩，违反了案涉《职业责任保险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职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属于约定不明条款，产生歧义时，应作出对投保人等有利的解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而案涉《职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不明，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款进行判决，明显有误。 人保湖州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案涉《职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内容清楚明确，符合《保险法》规定，并无歧义。该条规定保险责任范围为：1.在保险期间或保单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提供专业服务时，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委托人经济损失；2.由委托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3.依法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从时间顺序上依次约定了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而林敏与第三人之间的损害责任事故缺乏发生之日的认定基础条件,且《关于索赔期限有关问题的批复》中核心内容即保险事故发生之日的确定系用于解决保险事故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问题，由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属部门文件，并非司法解释，而《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两者如有冲突，应该依照《保险法》之规定。二、案涉责任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本案中，林敏所提诉讼请求依据的请求权基础为《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七款、第二十三条，而其请求赔付保险金需满足以下要件事实：保险合同成立；按照约定的时间对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但林敏与第三人间责任事故发生于2015年7月10日，具体表现为林敏在提供专业服务时因疏忽过失致第三人丧失上诉权，而此时保险合同尚未成立，不符合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大前提。根据案涉保单，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9月25日，追溯期自2015年9月18日起。林敏与第三人损害责任事故的发生时间既不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亦不在保险合同约定追溯期内。三、被保险人林敏并未按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向委托人支付相应款项，亦未在庭审过程中举证相关支付情况。四、林敏与第三人间的损害赔偿责任虽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但人保湖州分公司有权基于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审查双方之间相关的保险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林敏与第三人间损害赔偿责任，并不等同于与人保公司间的保险赔偿责任。如法院审查认为，案涉责任事故属于保险事故，则人保湖州分公司有权要求法院基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对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是否属于保险人的免责范围以及赔偿责任的大小及数额确定进行实质审查，并对举证责任进行分配。根据湖州市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协会（以下简称市法律工作者协会）与人保湖州分公司间签署的《基层法律工作者职业责任保险协议书》（以下简称《职业责任保险协议书》）第十三条约定，被保险人是否具有执业许可证、行为是否违反基层法律工作者执业规范由律师协会参与认定，故林敏执业行为的违法性依应由律师协会参与确定，人保湖州分公司有权基于保险合同约定要求林敏承担该事实的举证责任，而林敏并未就该项事实予以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2016）赣0104民初920号、（2017）赣0104民初1851号、（2017）赣0104民初1852号三份民事判决书中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仅载明第三人委托林敏提供一、二审诉讼代理服务，并未有具体授权事项，和代收法律文书的授权。故林敏系超出第三人授权范围提供代收法律文书服务，人保湖州分公司有权基于保险条款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林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林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人保湖州分公司给付保险金1236173元；二、诉讼费用由人保湖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8日，市法律工作者协会与人保湖州分公司签订《职业责任保险协议书》，约定：保险条款为《职业责任保险条款》，市法律工作者协会及所属基层法律服务所为投保人，投保基层法律服务所及所属基层法律工作者（具备执业证书）为被保险人，投保基层法律服务所填写投保单明细及基层法律工作者清单、保险人出具保险单明细表作为协议附件；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350万元，每位基层法律工作者年累计赔偿限额为800万元，全市基层法律服务所（本次自愿参加保险）累计赔偿限额为200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保险损失的10%，最高不超过5万元；保险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9月26日零时起至2019年9月25日二十四时止，追溯期自2015年9月18日零时起。协议附件基层法律工作人员投保清单载有埭溪所与林敏。《职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单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提供专业服务时，由于疏忽或者过失造成委托人的经济损失，由委托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此后保险协议在到期后一年一签，协议书内容基本一致。2015年5月-7月间，林敏在分别代理委托人江西四建与钱子平、张国荣、曹巧风三案中，因过失导致江西四建未及时交纳上诉费用，三案件被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2017年11月14日，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昌中院）作出（2017）赣01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判决埭溪所支付江西四建赔偿款56500元，林敏对该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12月22日，江西省南昌市云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云谱法院）作出（2017）赣0104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判决埭溪所支付江西四建1036000元，林敏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埭溪所返还江西四建代理费2万元；作出（2017）赣0104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判决埭溪所支付江西四建180000元，林敏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埭溪所返还江西四建代理费1万元。嗣后，埭溪所与林敏向人保公司申请理赔。2019年6月21日，人保公司作出责任信用保证保险拒赔/拒付通知书对本案按拒赔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林敏代理过失行为是否系本案保险事故。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职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单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提供专业服务时，由于疏忽或者过失造成委托人的经济损失……”案涉保险系职业责任保险，故保险事故系因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单载明的追溯期内提供专业服务造成他人损失而发生的事故。林敏代理的江西四建三案件的业务过失时间在2015年5-7月，《职业责任保险协议书》于2015年9月18日首次签订，保险期间为一年，此后一年一签，追溯期自2015年9月18日起，故林敏代理过失行为未发生在保险期间及追溯期内，林敏也未举证证明发生过失行为期间属于保险协议约定的保险期间范围，故林敏的代理过失行为不属于本案保险事故。人保湖州分公司提出林敏与第三人发生的责任事故不在案涉保险期间及追溯期内的抗辩理由，该院予以采纳。林敏主张本案保险责任适用的方式为期内索赔，无论林敏的过失行为发生在何时，江西四建首次向委托人提出损害赔偿在保险期间内，人保湖州分公司应履行保险赔付义务。而《职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明确载明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需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单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提供专业服务因疏忽或者过失造成委托人的经济损失，故该院对林敏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林敏要求人保湖州分公司给付保险金123.6173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林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65元（减半收取），由林敏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人保湖州分公司应否赔偿林敏所主张保险金123.6173万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林敏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其代理过失行为发生于2015年5-7月，故案涉《职业责任保险协议书》于2015年9月18日首次签订时，其代理过失行为业已发生。其次，案涉《职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在保险期间或保单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提供专业服务时，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委托人经济损失，由委托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该条款中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或保单载明的追溯期内提供专业服务致委托人经济损失，委托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索赔，前所述林敏提供专业服务及发生代理过失的时间均不在向前追溯至2015年9月18日的追溯期内，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林敏在二审中陈述其仅支付了（2017）赣01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赔偿款56500元，并无能力履行另外两个生效判决，且其确认仅在一审中对此情况进行了说明，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即便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未实际履行赔偿责任的前提下，保险人亦无需向其赔偿保险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敏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6元，由上诉人林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审 判 员 周 晓 审 判 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甜甜 书 记 员 敖丹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