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书侠，女，1964年4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文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经济开发区八一西路与104国道交界处南侧。法定代表人：董文利，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文利，男，1966年10月10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上诉人周书侠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文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利置业公司）、董文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7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书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书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部分判决和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要求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计算应该从被上诉人董文利出具条据日期开始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被上诉人文利置业公司是否应该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应判决被上诉人文利置业公司与董文利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1、本案所涉借款系两被上诉人共同借款。六张收据虽然是董文利个人出具，但董文利是被上诉人文利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所借款项全部由被上诉人董文利用于被上诉人文利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睢宁县“西盛园小区”。关于该事实，首先，一审中上诉人的陈述得到了两被上诉人代理人的认可，其次，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款项总共六笔，五笔是董文利自己直接收取的，还有一笔是直接转到文利置业公司账户上的，且六笔收据董文利都注明用途为“购睢宁一号地块”，该地块就是被上诉人文利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西盛园小区”地块。上述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借款的用途是用于“西盛园小区”投资建设。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按照审判长要求拿出该款项用于投资到“西盛园小区”项目的相关凭证，但上诉人认为，有两被上诉人的自认，有董文利书写收据注明的用途和转账单足以认定。且借款发生的时间与被上诉人文利置业公司的成立时间、小区开发建设时间完全一致。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的规定，上诉人无需再行举证。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被上诉人文利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文利虽然出具的条据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给上诉人，但其在条据当中明确注明所借款项是用于被上诉人文利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西盛园小区”项目使用，一审中两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均当庭认可款项用于“西盛园小区”建设，因此上诉人主张要求董文利和文利置业公司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二、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如何计算、从何时起算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仅支持上诉人从第二次庭审上诉人变更诉请要求偿还借款之日开始计算。该判决既不符合案件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要求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原则，应当予以纠正，应当判决要求两被上诉人从董文利分别出具条据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1、本案不同于一般的民间借贷，起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董文利双方并非出于借贷的本意和目的。上诉人当初之所以将钱给被上诉人董文利，是因为被上诉人董文利当初认为开发房地产可以一本万利赚大钱，而开发房地产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仅凭董文利夫妻俩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资金，于是拉亲朋好友以开发房地产能赚大钱为名骗取上诉人等人信任在其名下投资，但除了出具一张收条外，不给上诉人等人出具公司和地块入股的任何手续，也不给上诉人等人在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中注明，更不让上诉人等参与经营，因此，上诉人等人是被被上诉人董文利以欺骗手段骗取“入股”的，因此，以入股名义出具的条据中不可能注明利息、利率等内容，在被上诉人因经营不善导致企业至今都没有把购买的土地开发完成，在上诉人无数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被上诉人就以项目没开发结束，帐没法结算等为由拒不支付上诉人等人借款，也不支付利息或回报，且被上诉人董文利和文利置业公司欠外债严重，处于资不抵债边缘，上诉人被迫起诉，诉讼中被上诉人拒不承认入股，只认可是经营借款，在法官当庭释明后，上诉人才变更诉求，将确认股权之诉变更为民间借贷之诉，但因被上诉人借款是用于购买开发地块和房地产建设，属于经营性借款，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从借款之日起的利息。借据虽没有注明利息，但应参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或逾期付款利率(年利率6%)来计算。上诉人的利息主张合情、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2、被上诉人董文利当初是以入股为名骗取上诉人的借款，也就是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因为上诉人根本享受不到公司法规定的任何股东权利，故属借款性质。但被上诉人借款是用于房地产开发经营，而不是用于被上诉人董文利家庭支出。被上诉人即使从银行贷款也需支付贷款利息，更何况房地产开发是暴利，即使当初土地通过挂牌取得后转让给他人，也可以获得巨额的利润，只是由于被上诉人董文利经营不善，没有管理能力，再加上没有雄厚的资金支持，最终导致个人和企业都面临倒闭的状况。但上诉人毕竟是真金白银交给被上诉人的，到目前已达十多年，被上诉人在前面二期房地产开发过程中赚取了大量的利润，但不返还上诉人，上诉人就是把钱放在银行，到现在利息也应翻一翻了，故一审判决以没有约定利息为由不支持资金被占用十几年的利息，显然与理与法相悖。被上诉人文利置业公司、董文利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书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文利在文利置业公司名下的180万元（股权比例9%）股权属于周书侠所有，其中3.5%为原始股权，5.5%为转让股权；2.要求文利置业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周书侠享有的上述股份到睢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工商登记，将周书侠登记在文利置业公司股东名册上，并给周书侠出具股权证明，董文利予以配合；3.文利置业公司、董文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周书侠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文利置业公司、董文利共同偿还借款13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07年12月15日计算至2011年8月30日；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08年1月10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08年3月13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10月28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11月5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17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文利置业公司、董文利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8日，文利置业公司成立，股东为董文利和案外人刘凌，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等。后文利置业公司股份结构发生变动，现文利置业公司的股东为董文利、胡侠英、南京万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文利任文利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12月14日，董文利向周书侠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周书侠购睢宁一号地块入股资金款伍拾万元整（¥500000）。此据，董文利，2007年12月14日”。周书侠主张该款构成为向董文利交付现金20万元，银行转账给董文利30万元。2008年1月9日，董文利向周书侠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周书侠购买睢宁一号地块入股资金贰拾万元整（¥200000），此据，董文利，2008年1月9日”。周书侠主张该款系现金交付。周书侠主张其后分别于2008年3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董文利30万元；2008年10月27日又向董文利交付40万元，周书侠主张该款构成为向董文利交付现金20万元，银行电汇至文利置业公司20万元；2008年11月4日交付董文利现金10万元；2009年1月16日交付董文利现金30万元。上述周书侠交付董文利的款项，董文利均出具了相应日期、对应金额的收条，收条内容均记载为“收到入股资金”。董文利对收到上述180万元款项无异议，但主张周书侠于2011年8月30日抽回了2007年12月14日交付的50万元资金，在2019年4月24日的一审庭审中，周书侠认可因需要用钱，从董文利处拿回了50万元。董文利亦主张周书侠于2009年10月21日通过向董文利借款的方式抽回资金20万元，但提供的借条为复印件，周书侠认可曾借董文利20万元，称已于2011年3月24日通过向董文利银行账户存款20万元的方式还清，但未提供存款凭证原件。董文利还称向周书侠的丈夫丁元跃转账1万元，该款也系周书侠抽回的资金，周书侠认可收到1万元，但主张该款项系文利置业公司支付其两个月的工资和春节福利，但双方对具体日期均不能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目前，文利置业公司仍有较多的诉讼案件和执行案件，主要集中于一审法院和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文利置业公司、董文利提交相关公司账簿以核实案涉款项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文利置业公司及董文利未能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董文利向周书侠出具的是入股资金收条，但诉讼过程中，双方均认可该资金系借款，周书侠亦明确以借贷关系向文利置业公司及董文利主张权利，故本案应按照借贷关系处理。董文利对于向周书侠借款18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且有收条、转账票据等予以佐证，周书侠认可以借条的形式收回50万元，并变更诉求本金标的为130元，一审法院该事实予以确认。对于董文利主张的周书侠取回的20万元，其未提供借条原件，周书侠虽认可借款的事实，但称已还清，亦未提供还款的相应凭证原件。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周书侠并不认可该20万元的款项与本案系基于同一事实所产生，并称已经清偿，故对该20万元不作理涉，双方可另行解决。对于董文利向周书侠丈夫转账的1万元，董文利称亦是周书侠抽回的款项，周书侠称为文利置业公司为其发放的工资和福利，但未提供其在文利置业公司工作的证据，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1万元应从130万元款项中予以扣除。综上，董文利尚欠周书侠的款项为129万元（130万元-1万元）。董文利称借款系用于文利置业公司经营，故该款项应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体到本案，从收条内容看，系董文利以个人名义出具，即使款项用于企业经营，董文利个人亦不能免除责任，故董文利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文利置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责任，虽然董文利和文利置业公司均称款项用于企业经营，但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从借款的交付情况看，大部分均是现金或转账交付给董文利，即便2008年10月27日的20万元系汇入文利置业公司，借款是否用于公司经营还应结合公司会计账簿等判断资金实际使用情况，仅有汇款证明不足以证明款项即用于公司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故文利置业公司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周书侠主张从收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周书侠既选择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债权，本案即应按照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予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即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周书侠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变更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款期限及利息标准，鉴于周书侠系于2020年5月16日庭审中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更诉讼请求，其首次主张债权的时间可认定为2020年5月16日，故一审法院支持从当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董文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书侠借款129万元及利息（以129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5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周书侠对江苏文利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周书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9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950元，由董文利负担21498元，由周书侠负担845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文利置业公司应否承担偿还责任问题。关于涉案款项，一审时文利置业公司、董文利均主张款项用于文利置业公司经营，但文利置业公司股权结构已发生变更，且涉诉较多，在文利置业公司、董文利经法院要求仍未提交财务账册以核实资金去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直接以文利置业公司、董文利的自认认定案涉款项用于文利置业公司经营，并无不当。但案涉款项中其中20万元是周书侠于2008年10月27日直接电汇至文利置业公司，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20万元系用于文利置业公司经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文利置业公司应当与董文利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双方当事人虽无明确的利息约定，但一审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此前存在“分红”的协商及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分红即为获取收益，从民间借贷的角度讲即为获取利息，故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利息约定，自款项出借之日即产生利息，故对上诉人周书侠主张应自款项出借之日起计算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率，在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关于董文利向周书侠配偶丁元跃转账的1万元，一审时法庭要求董文利核实转账时间，董文利未在规定时间内回复法庭，二审时周书侠明确转账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本院予以确认。因计算至该日的利息远远超过1万元，在双方当事人对款项性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依照法律规定，该1万元首先应认定为系偿还的利息。又，每笔借款均产生利息，在不能完全清偿全部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应认定为系偿还的借款利息债务负担最重的2008年10月27日40万元的借款利息。又因文利置业公司对该40万元借款中的其中20万元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在判定文利置业公司还款责任时，应扣除按比例偿还的5000元利息。综上，上诉人周书侠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7621号民事判决；二、董文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偿还周书侠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照年利率6%，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07年12月15日计算至2011年8月30日；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1月1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3月1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10月2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11月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1月1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1万元）；三、江苏文利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利息计算方式：按照年利率6%，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10月2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四、驳回周书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9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950元，由董文利负担22000元，由江苏文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周书侠负担2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50元，由董文利负担20500元，由江苏文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由周书侠负担19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