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金才，男，1967年3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代理人周雪萍，北京知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于家务村。负责人李亚军，乡长。出庭负责人苏永恒，副乡长。委托代理人张成娟，北京亚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金才因诉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于家务回族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金才的委托代理人周雪萍，被上诉人于家务回族乡政府的副乡长苏永恒及委托代理人张成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于家务回族乡政府恢复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村302.4平方米的建筑（以下简称涉案建筑）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请求判令于家务回族乡政府赔偿王金才因此次强拆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2009923.3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2月28日，王金才与当时的北京市通州区渠头乡××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村合作社）签订《卖断厂房合同书》，约定××村合作社将其原有旧厂房11间即涉案建筑以31000元的价格卖给王金才。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王金才自述上述旧厂房建造于1978年，其购买后未进行过翻建或扩建，仅进行了必要修缮。2018年9月10日，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在涉案建筑大门上张贴《通告》，内容为：“王金才，您在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村购买的302.4平方米建筑，已纳入我乡‘疏解整治促提升腾退工作’范围，经××村工作组多次约谈，您均不配合腾退工作。现责令您于2018年9月16日前主动配合××村工作组履行腾退工作相关手续，并将屋内物品清理完毕，逾期不履行的，乡政府将组织强制拆除，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您本人负责。”2018年9月28日，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对涉案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201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2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于家务回族乡政府于2018年9月28日对涉案建筑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9月23日，王金才向于家务回族乡政府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及相关附件，于家务乡政府于当日收到并开具回执。后，于家务乡政府一直未给予王金才回复，王金才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于家务回族乡政府自2018年7月开始对其辖区内23个行政村域集体土地非住宅及地上物实施腾退，涉案建筑被纳入该疏解整治促提升腾退工作范围。对涉案建筑进行强制拆除前，于家务回族乡政府曾就相关腾退补偿问题与王金才进行过前期测绘和协商，并就涉案建筑制作了《评估单》，包括两份《入户初始勘查底单》和一份《测绘成果表》，其中一份《入户初始勘查底单》系涉案建筑的房屋平面示意图并标注了1、2、3号房屋的大致位置，另一份《入户初始勘查底单》则载明了上述1、2、3号房屋对应的间数、柱高、建筑结构，两份《入户初始勘查底单》的被腾退人签字处均有王金才的签名，经一审庭审查证，王金才认可系其本人所签。在另一份《测绘成果表》上则载明：工程名称系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集体土地非住宅地上物腾退项目、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乡××村、占地总面积1981.70平方米、建筑总面积384.65平方米，其中包括1号302.40平方米、2号55.46平方米、3号26.79平方米、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13日，其中备注为本报告按五方工作小组认定结果做出报告，供拆迁、评估补偿补助计算依据。此外，在于家务回族乡政府提供的《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集体土地非住宅地上物腾退补偿实施方案》（以下简称《腾退方案》）第十五条和第十六条分别对因历史原因形成的无相关批建手续房屋的建筑面积认定和相应的补偿内容及标准进行了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于家务回族乡政府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已被（2019）京0112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对该拆除行为造成王金才的合法财产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涉案建筑赔偿方式的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金才虽然表达了强烈的要求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对涉案建筑恢复原状的意愿，但是结合本案的审理情况以及综合考量现实情况及客观原因等，恢复涉案建筑原状已不具有可操作性和可执行性，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于家务回族乡政府支付王金才因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合理财产损失，对于王金才要求判令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对涉案建筑恢复原状的请求则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建筑物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本案系因腾退引发，涉案建筑系腾退范围内的房屋，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在对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前确实与王金才就腾退补偿问题进行过沟通协商，并完成了前期测绘、入户勘查等工作，王金才亦在相关文件上签字。虽然王金才无法就其购买的旧厂房即本案涉案建筑提供合法的规划许可文件，但是综合考虑王金才购买时的历史背景以及购买后对涉案建筑仅进行了必要修缮并未进行翻建或扩建的实际情况，同时结合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公布的《腾退方案》中对于因历史原因形成的无相关批建房屋建筑面积、补偿内容及补偿标准的认定，为达到保护当事人的合理信赖利益及对已经签订腾退协议的其他被腾退人的公平性，督促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法律效果，本案应给予王金才涉案建筑不低于项目范围内统一补偿标准的补偿利益。关于涉案建筑赔偿数额的问题。参照《腾退方案》的相关补偿内容及标准，一审法院认定王金才应予补偿的涉案建筑面积为384.65平方米，应给予补偿款共计569331元。在一审庭审中，王金才为证明其主张的具体赔偿数额的构成提交了一份《单项工程费汇总表》，其中房屋给排水合计200259.22元、房屋采暖燃气合计145193.99元、房屋建筑工程合计510685.85元、房屋装饰工程合计193184.87元、房屋围墙工程合计65639.81元、房屋电气合计114712.73元、房屋庭院工程合计188496.85元，以上共计1418173.32元，王金才就此还提供了其自行制作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由于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对此不予认可，且上述《单项工程费汇总表》及《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系王金才自行制作，亦无相应的合同、票据、付款凭证或是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同时结合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看，也不符合客观实际和常理，故对王金才据此主张的上述赔偿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1号和2号房屋所认定的建筑面积和类别均无异议，对于3号房屋王金才则认为不应认定为C类房屋而应认定为A类房屋，由于于家务回族乡政府仅依据自行提供的卫星图就做出了上述认定，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的举证情况来看，于家务回族乡政府的上述认定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被拆除的涉案建筑物屋内外物品损失的认定。虽然于家务回族乡政府辩称在拆除时王金才的旧厂房处于破旧无人使用状态，也不存在王金才所述的存在591750元室内外物品损失的情形，但是从双方提交的拆除现场照片中均显示存在衣橱、桌椅、蜂窝煤等物品损失的情形，虽然王金才并未能就其主张的591750元室内外物品损失的情形提供出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但是由于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在拆除过程中并未进行物品清登以及与王金才进行必要的物品交接，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举证情况并结合现场照片，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上述室内外物品损失赔偿数额共计3000元。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被拆除的涉案建筑年代久远，双方在拆除前亦进行了多次沟通和协商，现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因双方没有达成腾退补偿方案即予以强制拆除，一方面对政府公信力造成影响，另一方面也不利于保护公民财产权，为最大限度维护王金才的合法权益，填补其因涉案建筑被拆除可能获得的补偿利益，并敦促行政机关今后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做到依法行政、为民行政，一审法院另行酌定于家务乡政府赔偿王金才的其他财产损失共计3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于家务回族乡政府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内赔偿王金才各项财产损失共计602331元；驳回王金才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王金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主要为：一、上诉人要求将涉案建筑恢复原状合理合法，具有可执行性。一审判决没有阐明该诉求有什么不合理不合法的理由，便予以驳回，是保护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赔偿给上诉人的金额，是违法者单方捏造的腾退补偿清单的数额，并不是因为违法而赔偿的款项。二、一审判决没有让违法者付出违法成本，却相反保护和支持了违法行为，这是党和政府的依法治国和建设法治政府基本方略绝不可容忍的。对上诉人违法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处罚，滥用职权，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发现了古某的违法违纪行为，理应将其违法违纪线索，移送有管辖权的相关机关，依法依规予以查处。三、非法强拆属于行政违法行为，如果情节严重的，对于相关责任人员，可能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赔偿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将违法拆除损毁的涉案建筑物恢复到合法状态；判令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2009923.32元；将时任于家务回族乡政府的乡长古某违法违纪的有关材料，移送监察机关、其上一级行政机关、公安、检察机关。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王金才在指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卖断厂房合同书》，证明涉案建筑所有权归王金才所有；2.《通告》，证明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告知王金才配合腾退工作，逾期不履行将被强拆；3.涉案建筑照片，证明涉案建筑原貌及拆后现状；4.（2019）京0112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明于家务乡政府实施的涉案强拆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5.《单项工程费汇总表》，证明强拆行为给王金才造成的损失共计2009923.32元；6.收件回执；7.（2019）京0112行赔初13号《行政裁定书》；证据6-7证明王金才申请赔偿，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在法定期间内未予答复。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和法律依据：其中事实证据为：1.《通知》，证明王金才在于家务回族乡政府书面告知后有足够的时间腾退；2.《评估单》，证明涉案建筑经评估公司评估面积为384.65平方米；3.《卖断厂房合同书》，证明涉案建筑购买时间为1999年2月28日，价值为31000元人民币，但没有权属文件及规划审批文件；4.涉案建筑拆除前照片，证明涉案建筑为破旧厂房，拆除前无人居住，院墙破旧，院内地面为泥土荒地；5.拆除现场照片，证明现场只有一个破旧柜子、桌子、小风扇、破床板及少量蜂窝煤；6.《腾退方案》，证明腾退标准及方案；7.（2019）京0112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王金才未对涉案建筑进行翻建或扩建，不存在装饰工程问题；8.《于家务乡××村王金才腾退补偿款明细表》，证明王金才应得补偿款系542005.2元；9.卫星图，证明涉案建筑3号房屋属于C类房屋，应按照240元每平米补偿。其中法律依据为：1.《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19修订）》第二十九条，证明涉案建筑并非合法建筑；2.《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证明王金才无证据证明其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在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并经评议后，对证据认证如下：对王金才提交的证据1-4、6-7和于家务回族乡政府提交的证据1-5、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涉案建筑来源、拆除前后的状况、拆除过程及申请赔偿的过程；对王金才提交的证据5形式不具有完整性，无法达到独立的证明目的，王金才也没有提供相关的票据、合同、影像资料等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家务回族乡政府提交的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对证据9并非国土规划部门提供的卫星图资料，无法核实其是否系客观真实反映，对其不予采信，故结合对证据6、证据9的认定，对证据8中认定1号、2号房屋系A类建筑予以认可，对3号房屋系C类建筑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王金才有权就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涉案建筑赔偿方式的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鉴于恢复涉案建筑原状已不具有可操作性和可执行性，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金才要求判令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对涉案建筑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涉案建筑物是否应予赔偿及赔偿数额的问题。本案系因腾退引发，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在对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前与王金才就相关腾退补偿问题进行过前期测绘和协商，并就涉案建筑制作了《评估单》，包括两份《入户初始勘查底单》和一份《测绘成果表》，王金才亦在相关文件上签字。虽然王金才无法就本案被强制拆除的涉案建筑提供相关规划许可文件，但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公布的《腾退方案》中有对于因历史原因形成的无相关批建房屋建筑面积、补偿内容及补偿标准的认定，一审法院为保护当事人的合理信赖利益及对已经签订腾退协议的其他被腾退人的公平性，参照《腾退方案》的相关补偿内容及标准，认定王金才应予补偿的涉案建筑面积为384.65平方米，3号房屋应为A类房屋，给予补偿款共计569331元，即给予王金才不低于项目范围内统一补偿标准的补偿利益，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建筑屋内外物品损失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本院认为，虽然王金才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屋内外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但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并不符合法定程序，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对王金才诉请赔偿的屋内外物品进行了妥善处理，因此，对于王金才对上述损失无法举证的问题，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双方均不能证明具体损失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拆除现场照片等现有证据，结合生活常识、生活经验和王金才的主张，判决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对屋内外物品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并酌情确定3000元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另，针对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因双方没有达成腾退补偿协议即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一审法院为最大限度维护王金才的合法权益，填补其因涉案建筑被拆除可能获得的补偿利益，另行酌定于家务回族乡政府赔偿王金才的其他财产损失共计30000元，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王金才关于撤销一审赔偿判决、判令于家务回族乡政府将违法拆除损毁的涉案建筑物恢复到合法状态及判令于家务回族乡政府赔偿经济损失2009923.32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金才关于将时任于家务回族乡政府的乡长古某违法违纪的有关材料，移送监察机关、其上一级行政机关、公安、检察机关的上诉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王 菲审 判 员  胡林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任丹阳法官助理  武文慧书 记 员  刘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