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县昌硕街道天荒坪北路******（天荒坪北路****的******）。 负责人：张海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元甫，男，198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立飞，男，195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梦云，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竺月军，男，196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因与被上诉人方立飞、竺月军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调查、阅卷与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险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在案涉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7840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方立飞、竺月军承担。事实与理由：在联合财险己经提交由竺月军本人书写的投保单的前提下，原审仅凭竺月军的口头质证意见且无其他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便认定联合财险针对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的内容未对投保人进行解释说明，判令其承担超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原审的行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另，案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保费仅为人民币150元，按合同约定其意外伤害保险限额为100000元，众所周知，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达数千元，其保额可能达到上百万元，按合同约定：案涉驾乘意外伤害保险只有当车上人员发生意外死亡或一级伤残的前提下，才会导致意外伤害按限额100000元赔付，现方立飞仅构成一个九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保费仅为150元，原审无视联合财险提交的证裾，判令其按限额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显失公平的，该判决不仅违反公平原则，同时会对当地保险金融环境造成非常负面的深远影响，不利于良好保险金融环境的构建。 方立飞答辩称，一、联合财险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由竺月军本人书写的投保单，在这份保险单上仅有竺月军的签字，不能达到其已就该份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竺月军进行充分告知的证明目的。根据最高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以及《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应该就投保单涉及的免责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联合财险在一审中并未在竺月军投保时就免责条款向竺月军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联合财险试图通过保费和保险额两个数字的数额差距太大来证明按伤残等级比例赔付的合理性，于法无据，于情理不符。其在上诉状中陈述“案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保费仅为人民币150元，按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限额为10万元；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额达数千元，保额可能达上百万元。”其实这两种不同的保险有着极其相似的地方，投保人支付一定保费，均能得到百倍、千倍的赔偿，这正是保险行业赖以生存的盈利模式，因为出事故的概率是非常低的。而现在联合财险认为竺月军仅支付了150元的保费，不足以令其本人或者受伤的乘客获得百倍的赔偿，有违公平原则，是在推翻所有的保险合同，是在说所有赔偿限额达保费百倍千倍的保险合同不公平的，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也与保险行业的交易习惯相悖。综上，本案所涉的《十级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这一免责条款，由于联合财险并未对投保人竺月军进行提示或说明，不发生效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此外，希望联合财险通过规范保险销售人员的销售行为，尤其应当要求销售人员在销售产品时对合同涉及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充分告知，如此才能规范当地保险金融环境，才能利于良好的保险金融环境的构建。 竺月军答辩称与方立飞意见一致。 方立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竺月军向方立飞赔偿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等合计192345.92元；2.判令联合财险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竺月军应支付的款项在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限额内直接向方立飞支付；3.该案诉讼费由竺月军、联合财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6日，竺月军驾驶车牌号为浙ＥＦ××××的小型客车，行驶至安吉县天荒坪大溪路段时，因操作不当与路边石墩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车上乘客方立飞受伤的交通事故。本事故经安吉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竺月军负全部责任，方立飞不负责任。方立飞受伤后在安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次共37天。此后，其伤情自行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遗留右肩关节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腰1椎体及其附件骨折，经手术治疗，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同时确认误工期27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为此方立飞支出鉴定费1900元。事故发生后，竺月军已垫付医药费46356.41元，支付方立飞住院期间护理费2240元。2017年9月30日，竺月军向联合财险购买了出入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Ｃ型（2014版），保险期间为2017年9月29日零时起至2018年9月28日二十四时止。方立飞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46356.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7000元、护理费1638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鉴定费1900元、伤残赔偿金108115.92元，共计204062.33元及精神抚慰金8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联合财险对方立飞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案涉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按比例赔付条款属于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给投保人签发保险条款时，就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要对投保人明确说明，即除了在保险单上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该案中,联合财险未将按比例赔付保险条款写入责任免除部分,也未在投保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联合财险对投保人竺月军进行了解释说明，故案涉按比例赔付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案涉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合同约定的按比例赔付的赔偿方式极大程度上免除了保险人的责任、增加了投保人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该按比例赔付条款亦不产生效力。故联合财险辩称应按比例赔付计算该案伤残赔偿金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并认定联合财险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方立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竺月军是否应对方立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方立飞在竺月军允许下免费搭乘其驾驶的汽车，双方形成好意同乘关系，但免费搭乘的情谊行为中，机动车驾驶人对搭乘人仍负有保障其人身安全的高度注意义务，好意同乘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搭乘人损害的，机动车驾驶人对搭乘人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从好意同乘中机动车驾驶人的良好动机和鼓励弘扬乐善好施的传统美德出发，应适当减轻机动车驾驶人的赔偿责任，搭乘人应自担部分风险。该案中，基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好意搭乘及该案实际情况等综合因素考虑，该院酌情认定竺月军承担80%的赔偿责任。综上，竺月军因交通事故造成方立飞受伤，理应对其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案中，方立飞各项损失为204062.33元及精神抚慰金8800元，竺月军承担80%赔付责任为172049.86元。竺月军在联合财险投保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故联合财险应对方立飞损失110340元（含伤残赔偿金100000元、医疗费10000元、住院补贴340元）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剩余61709.86元则由竺月军承担，因竺月军已支付48596.41元，尚需支付13113.45元。综上，方立飞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竺月军赔偿方立飞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23453.4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对上述款项在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110340元，上述责任先于竺月军履行；三、驳回方立飞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元（已减半），由方立飞负担240元，竺月军负担44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联合财险对案涉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的内容是否尽到告知说明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前述义务是法定义务，其不仅是指经过专业培训而具有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解释，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解释的证据，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联合财险虽主张其对竺月军已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说明义务，但仅是依据投保单中有关“投保人声明”以及竺月军的签名，然该段声明的内容并未对争议条款的具体内容作出明确的解释，不能证明联合财险已经向竺月军陈述了该条款包含“残疾赔偿金按比例赔付”即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含义。因此，该条款不能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至于联合财险主张“残疾赔偿金按比例赔付”这一项内容并不在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一栏范围内，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联合财险所持该项异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辰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荫 书 记 员 周进方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