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钮伟强，男，1976年6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吴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勇，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波，男，1968年2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原审被告：沭阳金骏王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青伊湖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钮伟强。上诉人钮伟强因与被上诉人邱波以及原审被告沭阳金骏王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骏王公司）民间借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8月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钮伟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勇、被上诉人邱波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钮伟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邱波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2017年4月7日的10万元款项，邱波主张系钮伟强欠沭阳洪某伟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某公司）货款，而洪某公司又欠邱波工资款，故由钮伟强直接向邱波出具该借条。邱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真实发生，也没有证据证明实际发生工资款和货款。关于工资款形成的时间、具体的数额，货款形成的时间、何种货物交易、具体的数额，一审判决均未予以查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邱波二审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借条是民间借贷时债务人向出借人出具表明借贷关系的重要凭证，没有谁会随便给别人出具借条。上诉人主张借条对应的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其忽略了该借条并非孤证，该笔借款在2018年11月4日邱波离职时与上诉人签订的《结账备忘录》中予以确认，并在2019年8月27日补充协议中再次得到确认，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洪某公司欠邱波工资的数额、货款问题均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邱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骏王公司、钮伟强连带偿还邱波借款及工资款6524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止，扣除已支付的利息7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6日，钮伟强出具借条一张给邱波。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邱波人民币现金伍万元正。”2017年1月5日，钮伟强出具借条一张给邱波。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邱波人民币现金伍万元正。”2017年2月9日，钮伟强出具借条一张给邱波，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邱波人民币壹拾贰万肆仟贰佰叁拾元正（其中壹拾万元打在金骏王纺织公司账户上）。”2017年2月28日，金骏王公司出具借条一张给邱波，该借条载明：“今有金骏王纺织有限公司向邱波借入人民币现金柒万元正，用于生产采购化纤原料。此款项约定归还日期为款项到账后一个月，延期使用情况下每月付息，月息2%（百分之二）。”2017年4月7日，钮伟强出具借条一张给邱波，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邱波人民币现金壹拾万元正。”2016年11月24日，邱波向胡建转账3000元。2016年11月26日、12月30日，2017年1月21日，邱波向钮伟强分别转账47000元、20000元、14000元。2017年1月10日、1月11日、2月28日邱波向金骏王公司分别转账50000元、48000元、68600元。2018年11月4日，金骏王公司出具《结账备忘录》一份给邱波。内容为：“至2018年10月31日邱波离职止，沭阳金骏王纺织有限公司共欠邱波个人借款和薪资计陆拾伍万贰仟肆佰元整（65.24万元），双方约定在11月15日左右公司先还其15～20万元，2019年元月底再还其15～20万元，剩余部分最迟在2020年12月之前两年内还清。未付部分从2018年11月起每月按月息2分（2%）计息、付息，直至欠款还清为止。”2019年8月27日，钮伟强向邱波出具《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原约定基础上改为约定2019年9月份付7万，10月份支付8万元（捌万元），11月份10万、12月份5万。其他部分再协商。如果以上款项公司不能支付由钮伟强个人承担全部款项（65万2仟4百元）及产生的利息。以上如果发生纠纷，在原告所在地法院诉讼处理。”邱波已收到案涉还款75000元，分别是2019年2月4日5000元，3月16日5000元，4月15日30000元、5月17日10000元，6月8日5000元、8月15日9000元、11月21日5000元、12月31日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涉及工资、借款二种法律关系能否合并审理的问题。虽然邱波的诉讼请求涉及到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金俊王公司出具的《结账备忘录》中，将该两种款项一并结算，且未区分工资、借款的具体数额，基于该一并结算的事实，合并审理更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准确适用法律，且减少当事人诉累，故可以对该二种法律合并审理。且目前双方均无法陈述该二类款项的具体数额，如分别诉讼，也将导致邱波无法主张相应的款项数额。关于案涉借款的数额如何具体认定的问题。对于2016年11月26日的50000元借款，邱波主张系2016年11月24日向胡建转账的3000元，以及2016年11月26日向钮伟强转账的47000元组成，向胡建转账的3000元系代金俊王公司垫付的运费，但金俊王公司及钮伟强否认该垫付的事实，且邱波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系垫付相关的款项，故应当认定对于该笔款项其实际交付47000元。对于2017年1月5日的50000元借款，邱波主张包括2016年12月30日的20000元、2017年1月21日的14000元二笔转账款，对于另外的16000元如何交付已记不清。金俊王公司及邱波认为上述50000元借款仅于2016年12月30日实际交付20000元，对于之后的14000元转账款与该笔款项无关。该50000元借条系由2017年1月5日出具，邱波主张2017年1月21日的14000元转账款系交付该笔款项，难以成立，且对尚余的16000元如何交付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应认定该笔款项实际交付20000元，未交付的系30000元。对于2017年2月9日的124230元，邱波认为包括2017年1月10日、1月11日的两笔转账款，分别为50000元、48000元，共计98000元，其他款项系帮金俊王公司垫付的材料款，或通过微信方式转账交付。金俊王公司及钮伟强认可该笔借款仅收到98000元。因邱波未举证证实尚余26230元已实际交付或垫付的相关事实，故应认定该笔借款中仅实际交付98000元，未交付26230元。对于2017年2月28日的70000元借款，邱波于同日向金俊王公司转账交付68600元，对于尚余部分如何交付未举证证实，故应认定实际交付的借款系68600元，未交付部分为1400元。对于2017年4月7日的100000元借款，邱波主张系钮伟强欠到洪某公司货款，而该公司又欠到其工资款，故由钮伟强直接向其出具该借条。金骏王公司及钮伟强认为，对洪某公司所欠的工资及货款数额均不清楚。关于该笔款项，数额较大，如金骏王公司并不欠到该笔款项，其也不会出具该借条，且也不至于在出具的《结账备忘录》中确认欠款总额中存在该笔款项，同时钮伟强之后出具的《补充协议》中也未否认该笔款项的存在，故应当认定邱波的主张成立。基于上述分析，应当认定案涉款项中，未实际交付的款项为60630元（3000+30000+26230+1400）。因此，对于案涉《结账备忘录》中确认的652400元款项，应当扣除上述未实际交付的款项，即金俊王公司应支付591770元（652400-60630）。关于邱波已收到的75000元还款，系支付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双方对该75000元还款未约定系支付利息还是主债务，且该75000元中的每一笔还款在还款时均不足以支付利息，故该款应当优先冲抵利息。关于钮伟强承担何种还款责任的问题。邱波与钮伟强均认可，《补充协议》中载明的“如果以上款项公司不能支付由钮伟强个人承担全部款项（65万2仟4百元）及产生的利息”，字面意思是钮伟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债务加入行为。因此，钮伟强加入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并承诺对所有款项承担还款义务，故对案涉债务应与金骏王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金骏王公司欠到邱波工资款及借款，扣除部分未实际交付的款项后，其尚应支付591770元。依据钮伟强于2019年9月出具的《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于2019年9月付70000元、10月付80000元、11月付100000元、12月付50000元，其他部分再协商，现对于2019年9月至12月间约定的还款数额仅履行部分，即75000元，并未按约定履行，故对于未履行部分邱波可以要求金骏王公司履行。双方对于其他款项何时支付之后并未达成补充协议，则邱波可以催告金骏王公司在合理的时间履行。因此，现金骏王公司应支付邱波工资及借款591770元。双方对于工资及借款约定自2018年11月起按月息2分计息，并计至款项还清时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对于已支付的75000元，应从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扣除。钮伟强自愿加入案涉债务，应对上述款项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骏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邱波工资款及借款591770元，并支付利息（以59177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扣除已支付的75000元）；二、钮伟强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金骏王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邱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48元，减半收取计5724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244元，由邱波负担391元，金骏王公司、钮伟强负担985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证明其主张，钮伟强提供沭阳法院发给钮伟强关于洪某公司向钮伟强主张10万元货款的调解短信通知一份，证明洪某公司已经就案涉10万元货款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关于钮伟强提供的证据，邱波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短信涉及洪某公司与江苏天龙骏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关于钮伟强提供的证据，金骏王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中，邱波、金骏王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经查实，沭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洪某公司诉江苏天龙骏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苏1322民初7612号。故对于钮伟强提供的沭阳法院发送的关于洪某公司向钮伟强主张10万元货款一案的调解短信通知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沭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了洪某公司诉江苏天龙骏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洪某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江苏天龙骏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及利息。江苏天龙骏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钮伟强。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就2017年4月7日的10万元借条，邱波是否对钮伟强享有真实的债权，钮伟强是否应当就该笔款项向邱波承担给付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10万元条据的形成，邱波明确主张系钮伟强欠洪某公司的货款，且洪某公司欠邱波工资款，故由钮伟强向邱波出具案涉10万元借款。故双方之间就案涉10万元借条并无一般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即钮伟强并无向邱波借款的意思表示，且邱波也不存在向钮伟强交付10万元借款的事实。其次，就邱波关于案涉10万元款项，实质上包含洪某公司在内的三方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即洪某公司与钮伟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洪某公司与邱波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由钮伟强直接向邱波出具案涉借条承诺还款，实质上要么是将洪某公司对钮伟强所享有的货款债权转让给邱波以冲抵洪某公司欠付邱波的工资款，要么是洪某公司将其对邱波的工资款债务转移给钮伟强承担以与钮伟强欠付的货款抵销。但就上述法律关系，均应有洪某公司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否则可能剥夺洪某公司主张货款的债权或者对邱波主张工资款的抗辩权。本案一、二审诉讼中，邱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洪某公司作出过任何关于债权转让或者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故对于邱波主张基于债权转让或者债务承担享有案涉条据对应的10万元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金骏王公司、钮伟强欠付邱波的款项，应当扣除2017年4月7日条据中的10万元。再次，结合洪某公司已经提起诉讼主张货款10万元，虽被告主体为江苏天龙骏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但基于钮伟强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且邱波主张冲抵的款项系钮伟强欠付洪某公司的货款，故不能排除洪某公司向江苏天龙骏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的10万元货款就是邱波主张冲抵的款项，邱波主张其与钮伟强、洪某公司已经就案涉10万元款项的权利义务作出确认，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如洪某公司确实欠付邱波相应工资款，邱波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造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钮伟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154号民事判决；二、沭阳金骏王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邱波工资款及借款491770元，并支付利息（以49177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扣除已支付的75000元）；三、钮伟强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沭阳金骏王纺织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邱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48元，减半收取计5724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244元，由邱波负担2691元，沭阳金骏王纺织有限公司、钮伟强负担75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邱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治国审判员  朱 庚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朱 蕾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