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华（曾用名赵善秋），男，1965年8月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金峰，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杏头，女，1967年7月1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超，男，1991年9月2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璐，女，1990年6月1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怡婷，女，1993年1月1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峰，江苏离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大街**。负责人：赵建牛，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霞，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大街**法定代表人：赵德爱，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雯，南京市高淳区淳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河城村二十八组）、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城村委）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2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承诺书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未改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后将户籍重新迁回集体组织，不违反相关规定。村民小组以要求赵华出具承诺，放弃“经济待遇”为条件，这一行为本身不合法，剥夺了上诉人的法定权利，属无权、无效行为。其次，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权是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非基于家庭承包经营权所。赵华作为家庭户主，不能认定其承诺行为代表所有家庭成员，因为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权益不是以家庭为单位，而是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单独的权利个体。村民具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待遇，不因村民会议民主表决或该村民出具放弃保证而被取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法定权利，成员资格项下的村民待遇亦是法定，不能剥夺。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张怡婷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时间是2017年9月，张怡婷不享有“湖滨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项目征地费补偿款的分配权利，仅享有“退圩还湖”项目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该事实认定错误。虽然“湖滨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项目征地费的首次支付时间为2017年6月，但村小组形成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的时间是2017年9月23日，此时，张怡婷己经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迁入时间是2019年9月7日）。三、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集体财产属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所有，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权是村民的一项法定的财产性权利。本案的案由应当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河城村二十八组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关于承诺书的认定及适用的法律原则没有错误，但对承诺涵盖的范围认定错误。上诉人赵华作为家庭土地承包户的户主，其作出的承诺应对所有家庭人员包括后来迁入其家庭户的张怡婷具有约束力。张怡婷经核实在江苏省人民医院工作，有正式工作，有固定收入来源，不依赖农村土地及集体经济作为生活来源，不能被确认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张怡婷享受部分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判决错误。二、上诉人的户籍迁入迁出具有功利目的，在迁出后就脱离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依赖，不应再享受土地征收补偿利益。上诉人承诺书中经济待遇是其迁入户籍的限制性附属条件，现予以否认，违反公平原则，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张怡婷享有“退圩还湖”项目征地补偿款错误。这项工程是对全村承包水田经营户的补偿，张怡婷从未承包过土地和水田，不能仅仅因为迁入户籍而享受分配。河城村委辩称：河城村委不享有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也并不实际占有征地补偿费用，不具有给付义务。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对河城村二十八组集体土地收益与其他成员享有同等分配收益权，判令河城村二十八组、河城村委向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支付征地补偿款11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原名称为“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社区村民委员会”，诉讼中变更为“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河城村二十八组原为“咀头村咀头二组”，1998年改为“高淳县淳溪镇城东村民委员会第五村民小组”，2007年城东村与河城村合并，改为“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社区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诉讼中相应地调整为“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但公章一直沿用“高淳县淳溪镇城东村民委员会第五村民小组”名称，尚未变更。赵华与邢杏头系夫妻关系，赵超、赵璐系赵华与邢杏头子女，张怡婷系赵超之妻，两人于2017年9月结婚。1996年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赵华所在的家庭分得了相应的承包土地，赵华为该承包经营户的户主，其提供的1999年农民负担统计表中记载的承包面积为3.59亩，2006年农业生产服务项目收费合同表中记载的面积为3.09亩。2001年，为使得其子女能够在淳溪中心小学上学，赵华所在家庭将户籍迁出至该校所在的施教范围内，2014年10月又重新迁回。迁回时赵华出具书面承诺，内容为：本人承诺户口迁入村后不享受生产队的经济待遇（注一家四人）。对该承诺书，赵华陈述是在当时不涉及拆迁利益的前提下所写，该承诺书也未明确所谓生产队经济待遇具体是什么，根据其常识判断，应为鱼塘承包、房屋租赁等经济收益，与土地征收补偿费不属同一概念。2017年9月，张怡婷因与赵超结婚将户籍迁入。2017年9月，河城村二十八组就“滨湖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项目征地补偿费用分配问题，经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多数表决形成“咀头自然村咀头二组征地款分配方案”，其中第二项内容为：“户口迁出迁进的一律不享受分配，当年婚嫁除外”。该次征地面积为178.79亩，征地费用分三次支付，其中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3261974元，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2152475元，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2793940元，目前已按人员数量分配20400元/人，其中第一次分配12200元/人，第二次分配8200元/人，但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未分得。上述征地费用中包含青苗费118790元，土地租金156803元，附着物费用947944元。2019年5月，河城村二十八组就区政府“退圩还湖”项目征地补偿款2111280元的分配问题，经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表决同意后形成了“关于咀头自然村咀头二组永联圩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其中第二条内容为：“户口迁出迁进的（含写承诺书）一律不享受分配，当年婚嫁的除外”。该项目现已按分配方案每人分配补偿款8100元，但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亦未分得。该两次征地涉及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土地的数量，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未明确，其认为应由河城村二十八组、河城村委提供土地分配原始记录，且征地补偿款系按人数分配，与征地多少无关。河城村二十八组认为，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自始至终未提供承包经营证书，但“滨湖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征用土地涉及的每人0.04亩，“退圩还湖”工程涉及的土地系按劳动力分配，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是否分配、分配多少因人员调动已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禁止反言属于诚实信用原则的基本内涵之一。本案中，赵华在将户籍重新迁入时承诺不享受村集体组织的经济待遇，虽然该承诺书系赵华一人出具，但其作为该承包经营户的业主，其行为属家事代理，对承包经营户当时的全体人员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具有拘束力。而张怡婷当时非该承包经营户人员，不受该承诺的约束；诚然，集体经济组织人员资格不因放弃而取消，但赵华承诺放弃的并非集体经济组织人员资格，而是集体经济组织的经济待遇，该经济待遇系财产权利，属于民事权利主体处分权的行使范围；承诺书中所涉经济利益未具体明确，应涵盖集体经济组织的所有经济利益，赵华认为应限于“鱼塘承包、房屋租赁”等经济收益，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要求河城村二十八组、河城村委给付征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征地所涉青苗费和土地租金、地、地上附着物费用专属于承包经营户所承包的土地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不在集体经济组织自治之列，故河城村二十八组应给付该二次征地涉及赵华等人承包土地的青苗费、租金和地上附着物费用。“滨湖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涉及赵华等人的承包土地，赵华等虽未明确，但河城村二十八组、河城村委认可0.04亩/人，一审法院以河城村二十八组、河城村委自认的数量认定，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赵华所在的承包经营户4人，应为0.16亩。所涉青苗费为160元（118790元÷118.79亩×0.16亩），土地租金为211.2元（156803元÷118.79亩×0.16亩），附着物费为1276.8元（947944元÷118.79亩×0.16亩），合计1648元。双方当事人均未明确“退圩还湖”项目征地涉及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承包经营户承包土地的数量，对上述三项费用，双方可在明确后另行核算。关于张怡婷土地补偿费的分配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怡婷结婚后将户籍迁入河城村**，应当相应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人员的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村民小组作为自治组织虽可依法行使自治权，但不得损害该组织所属人员的利益。因此，张怡婷要求分配征地补偿费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张怡婷成为集体经济组织人员的时间为2017年9月，而“滨湖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项目征地补偿费的首次支付时间为2017年6月，意味着张怡婷成为集体经济组织人员前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已经确定。征地补偿费虽有二次支付时间在张怡婷成为集体经济组织人员之后，但只是付款时间的问题，不影响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已经确定的事实。因此，张怡婷不享有“滨湖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项目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权利，仅享有“退圩还湖”项目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河城村委虽对河城村二十八组具有监督职能，但并不实际占有征地补偿费用，故河城村委不负有给付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七）项、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给付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青苗费、土地租金、地、地上附着物费1648元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给付张怡婷“退圩还湖”项目征地补偿款81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合计3980元，由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负担2980元，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负担1000元。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如何在本集体内部进行分配，属于村民自治权范畴。本案中，就“滨湖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项目及“退圩还湖”项目的征地补偿款，河城村二十八组综合考虑户口户口迁出迁进、婚嫁、承诺不参加土地补偿款分配、享受部分村民待遇等因素，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作出了“户口户口迁出迁进（含写承诺书）不享受土地分配补偿款”的分配意见。该分配意见系河城村二十八组行使村民自治权作出的内部分配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赵华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户主，在将户籍户籍重新迁入时已承诺该户不享受村集体组织的经济待遇，华等人要求确认对上述项目的征地补偿款享有与其他成员同等分配收益权的诉讼请求，既不符合河城村二十八组的分配方案，也违背自己的承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5元，由上诉人赵华、邢杏头、赵超、赵璐、张怡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凡审判员 张卓慧审判员 龚 达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