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8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善（曾用名：尤保安），男，1982年12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兴东，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竹红，女，1981年10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会平，女，1975年8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芝玉，江苏苏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尤善、石竹红因与被上诉人郑会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阳法院）（2019）苏1323民初7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尤善、石竹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因刘某1采取暴力、胁迫手段，上诉人迫于无奈才到法院与刘某1签署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和解协议无效。2.上诉人欠刘某1不到200万元，多余的借条是刘某1逼迫签写，2010年6月28日晚，刘某1将尤善强行押上一辆面包车带到刘某2经营的宾馆并进行辱骂、殴打，胁迫尤善签写300万借条给刘某1。3.根据（2010）泗民初字第1010号民事调解书，尤善仅欠刘某180万元本金及利息，但执行和解协议将430万元房屋折抵给刘某1，法院在未审查是否真实存在350万元欠款的基础上，组织双方作出该执行和解协议，并向泗阳县房地产管理处发出情况说明函，执行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尤善欠他人债务，案涉房产被法院多次查封，本案判决书中认为本案系首封，但案外人张某早已对该房申请查封。5.案涉房屋尚未办理过户登记，物权尚未转移，郑会平仅可以主张债权，对该房屋不享有物权。6.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在执行过程中以房抵债，一审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处理，未就房款支付相关实际情况进行调查，法院未查明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及借款金额。郑会平辩称，执行和解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丈夫刘某1十年前签订，在这十年期间，案涉房屋按揭贷款均由刘某1及其亲属偿还，二上诉人未对执行和解协议提出异议或者要求撤销该协议。执行和解协议系双方在执行法官主持下签订，没有证据证明二上诉人系在暴力干涉下所签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会平一审诉讼请求：1.尤善、石竹红协助郑会平将泗阳县房屋产权过户至郑会平名下；2.诉讼费用由尤善、石竹红负担。事实和理由：郑会平丈夫刘某1于2016年12月病故，其生前因尤善欠借款未还诉至法院，后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约定尤善、石竹红以其位于泗阳县房屋折抵欠款。协议签订后，尤善、石竹红将房屋交付，刘某1、郑会平按时偿还按揭贷款，现按揭贷款已经偿清，但尤善、石竹红拒不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尤善辩称，在法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房屋作价430万元，只抵偿欠款310万元，刘某1还应支付120万元，现刘某1没有支付120万元并另欠尤善其他工程款，如果刘某1把欠的工程款还清同意过户。石竹红辩称，要求对房屋重新估价，当时达成和解协议是在刘某1逼迫下签订的。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某1与尤善、石竹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尤善、石竹红于2010年3月31日前偿还刘某1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3月18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尤善、石竹红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刘某1于2010年7月2日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8月10日，刘某1与尤善、石竹红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石竹红、尤善与刘某1借款纠纷一案，已申请法院执行，现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石竹红、尤善以其所有的泗阳县财富广场6号楼第5层全部房产，建筑面积为921.12平方米，包括装潢价格及室内所有设施，折价430万元，折抵欠款后，余款120万元一次性付清。银行按揭贷款从2010年8月开始由刘某1负责偿还。2010年8月10日，泗阳法院向泗阳县房地产管理处出具《情况说明函》，载明：“关于刘某1与尤善、石竹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泗阳法院（2010）泗民初字第1010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某1于2010年7月2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刘某1与被执行人尤善、石竹红自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尤善、石竹红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泗阳县抵给申请执行人刘某1，以偿还所欠债务，并自行交接完毕。本案现已执行完毕。如双方需办理房屋相关手续，请予以办理为感。”2010年8月12日，泗阳县房地产管理处签收了该份《情况说明函》。2010年8月12日，刘某1申请结案，泗阳法院于2010年9月14日出具执行终结通知书。另查明：尤善与宿迁市嘉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位于泗阳县众兴镇人民路东侧财富广场6幢五层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建筑面积为921.12平方米，房屋价款为239万元，首付款为131.5万元，剩余房款107.5万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案涉房屋于2011年7月4日登记在石竹红、尤善名下。该房产曾设立抵押，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泗阳县支行，抵押金额为100万元，抵押期限自2009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17日止。本案审理过程中，郑会平申请对案涉房产进行保全，泗阳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苏1323民初73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尤善、石竹红所有的位于泗阳县房屋。再查明：刘某1于2016年12月因病去世，刘某1的其他继承人放弃继承该房屋，同意由郑会平一人继承，刘某1生前与郑会平系夫妻关系。案涉房产于2010年10月交付给刘某1经营，其按揭贷款自2010年8月起由刘某1及其亲属偿还，至2019年9月18日，按揭贷款全部偿清。还查明：泗阳法院于2010年7月1日依法作出（2010）泗民初字第185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尤善共计欠张某120万元（分别为15万元借款及朱俊邦债权转让款105万元），尤善以其泗阳县财富广场6号楼6层、6号楼109号房屋及搭建在109号房东侧电梯作价165万元，折抵给张某（朱俊邦另支付尤善45万元，已支付），尤善协助张某办理过户手续。上述房屋银行按揭贷款从2010年6月开始由张某偿还。泗阳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泗民初字第023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审理查明：2010年4月1日，以左某1、罗某、左某2、陈某为甲方，以尤善、石竹红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将其位于泗阳县慢子路口人民路与淮海路交汇处财富广场6号楼三楼整体921.12平方米的房屋以29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房屋首付140万元，余款以偿还2009年11月以后每月银行按揭的形式支付或分批支付。2010年4月1日，尤善、石竹红为甲方，以刘某3为乙方，以张某为丙方签订了一份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将其从左某1等人手中购得的上述房屋泗阳县财富广场三楼整体转让给张某、刘某3，该房屋的总价款为290万元，首付款为140万元，其余由乙丙两方还银行贷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某1与尤善、石竹红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刘某1与尤善、石竹红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余款120万元由谁支付给谁；三、案涉房屋是否具备变更登记条件。关于争议焦点一，尤善、石竹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刘某1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二人具有约束力。理由如下：1.执行和解协议系刘某1、尤善、石竹红在一审法院大厅内签订，并无其他人在场胁迫，且尤善、石竹红未提供被胁迫的证据。另外2010年8月10日，泗阳法院对尤善、石竹红谈话时询问执行和解协议是否是双方自愿，尤善、石竹红回答系自愿签订。2.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尤善、石竹红将案涉房产交付刘某1经营，可以反映尤善、石竹红认可该执行和解协议，并履行和解协议义务。综上，执行和解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当事人应按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执行和解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余款120万元由谁支付给谁，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具体分析如下：1.2010年6月30日，刘某1曾与尤善就案涉房产及附属装潢、设施达成过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尤善以300万元将案涉房屋及附属装潢设施转让给刘某1，尤善主张案涉房屋及附属装潢设施折抵欠款310万元，与转让协议达成的转让价格基本相近。2010年8月10日，刘某1与尤善、石竹红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包括装潢及设施共折价430万元，郑会平主张430万元中包含房屋按揭贷款，与2010年8月案涉房产尚欠的按揭贷款数额大体一致，故对郑会平的主张予以采信。2.从（2010）泗民初字第1857号民事调解书、（2015）泗民初字第0238号民事判决书内容可以反映，案涉房屋折抵价格远高于同地段不同楼层房屋成交价，且尤善与案外人约定的成交价均系房屋总价（包含按揭贷款），据此推断案涉房屋折抵价款亦应是房屋总价（包含按揭贷款），尤善辩称案涉房屋折抵价款不包含按揭贷款与其之前的交易习惯不符，对其辩解不予采信。3.按照尤善主张，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包括装潢及设施折价430万元，只抵偿欠款310万元，刘某1应偿还余款120万元，该主张与和解协议约定2010年8月起按揭贷款由刘某1偿还相互矛盾，如果尤善主张抵偿欠款310万元成立，那么刘某1则以偿还按揭贷款方式偿还余款。4.如果尤善主张成立，其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再次向刘某1出具借条与常理不符。5.如果尤善主张成立，其在外债缠身的情况下，至今未通过诉讼等途径向刘某1主张权利以减轻自身债务，与常理不符。综上，尤善主张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刘某1应偿还其余款120万元难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房产设立抵押，现抵押期限届满，另外，在本案查封房产之前，其他查封期间均已届满，本案查封系首次查封案涉房产。现房屋登记在尤善、石竹红名下，具备变更登记条件。综上，刘某1的其他继承人放弃权利，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照准。尤善辩称刘某1还欠其工程款，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依法不予理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尤善、石竹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郑会平办理位于泗阳县房屋产权证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由尤善、石竹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尤善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宿迁365平台查询信息一份，内容为尤善于2019年12月6日向泗阳县扫黑办举报刘某1、刘某2涉嫌套路贷、非法拘禁、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违法犯罪线索，同年12月12日该线索交由公安局众兴派出所负责调查，拟证明尤善受暴力胁迫才向刘某1出具借条。被上诉人郑会平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公安机关经初查一直未立案，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尤善向相关部门反映问题的时间是在本案一审立案之后，且其反映的问题至今未由相关部门立案处理，故本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达到上诉人尤善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执行和解协议是否系上诉人尤善、石竹红与刘某1之间真实意思表示；2.执行和解协议中关于以房抵债数额所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存在；3.郑会平能否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主张上诉人协助办理案涉房产不动产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执行和解协议系上诉人尤善、石竹红与刘某1在一审法院签订，上诉人并未提供在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的证据，上诉人亦未在协议签订后通过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行使撤销权等方式主张该协议系在受胁迫的前提下签订。结合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将案涉房屋交付刘某1使用，刘某1向一审法院出具结案证明并按照协议约定按月偿还按揭贷款，双方均依照协议履行了义务的事实，应认定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尤善、石竹红主张其与刘某1在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签订时除了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80万元债务外，并不对刘某1负有债务，且对刘某1享有债权，故案涉执行和解协议中所涉及的以房抵债的数额并未达到430万元，泗阳法院未对和解协议内容进行审查，属于程序违法。对此，如前所述，执行和解协议系上诉人与刘某1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订立执行和解协议后均依照协议履行了相应义务，故尤善、石竹红主张案涉执行和解协议中关于以房抵债数额所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存在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尤善、石竹红还主张，执行和解协议中“余款120万元一次性付清”应理解为刘某1还应向尤善、石竹红支付120万元。本院认为，结合协议内容及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仍曾向刘某1出具借条以及上诉人自愿交付案涉房屋、刘某1长期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上诉人长期未向刘某1主张权利等事实，应当认定尤善、石竹红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已由郑会平在审理过程中申请查封且为首查封，该房屋上所设立的抵押已因刘某1、郑会平偿还清按揭贷款应予注销，故案涉房屋已具备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客观条件。现刘某1的其他继承人均书面放弃相关权利，同意由郑会平主张相关权利，郑会平在此前提下，要求尤善、石竹红办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尤善、石竹红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尤善、石竹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淮成审 判 员 吴军良审 判 员 陈 鹏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丁涛涛书 记 员 于 青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