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刘天宝，男，196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全洪，四川则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王飞，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全根，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乐山市紫金山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井研县研城镇夏家桥街**。 法定代表人：王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全根，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乐山市中盛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艳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燕，乐山市川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天宝因与被上诉人王飞、乐山市紫金山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山水电公司）、乐山市中盛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达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6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天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追加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为上诉人与中盛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王飞在抽逃出资1500万元、紫金山水电公司在抽逃出资1900万元范围内对(2016)川11民终406与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明显不清，且采信了与案件不具有关联性，又不能合理排除虚假的所谓证据，判决结果明显错误。本案要严格审查的事实是，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分别出资1500万元、1900万元，是否由中盛达公司合法用于了生产经营。根据中盛达公司2012年度年检报告“经营情况确定：“全年销售（营业）收入0元。营运状况“停业”。而中盛达公司2012年度年检报告中《审计报告》库存现金：7,712,917.59元；其他应收款（深圳市鸿阳宇贸易有限公司）：29,500，000.00元，明显是假账。第一，这么多金现金留于公司，要多大的保险柜来装，安保如何保障，任何单位均不可能这么做。第二，深圳市鸿阳宇贸易有限公司2950万元既然是应收款，是借款吗？转款银行回单、财务流水凭证在哪儿？时至今日此款收回来没有？在中盛达公司不能提供财务明细账，银行对账单的条件下，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假财务账、假审计报告，二是准确无误的抽逃出资。按照一审法院根据中盛达公司当庭陈述，并出示自己制作的于2015年后扣划保证金的银行核对表，结合2012年度年检报告中显示存出保证金3，273,469.67元，与新增注册资本3400万元少10倍，出资款去往何处？一审法院以中盛达公司自编的，用于完成工商年检的财务表，在不作财务审查的情况下，认可其有银行存款4,897,606.88元的虚拟数字，就认定未抽逃出资，实属万分严重错误。这一事实，从乐由市中盛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2012年度“全年销售（营业）收入O元。”营运状况“停业”已得到充分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即法定的举证责任。就本案事实，上诉人提供的公司年检报告书，已明确证明中盛达公司新增的3400万注册资本，没有财务账显示去向，包括账面显示应收深圳市阳宇贸易公司2950万元，也无财务记载，连基本的转账单、银行对账单都不存在，且财务账册、银行转款凭证法定由被上诉人中盛达公司持有，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要证明新增注册资本3400万元合法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举证责任，必须是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将如此明确的举证责任倒置，完全违背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这一基本原则基石。判决结果明显失去了基本的公正性。 被上诉人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辩称，2012年销售收入0元的原因是因为王飞、紫金山公司2012年才入股中盛达公司，入股后转让方后受让方都在办理交接，中盛达公司是市经管办审查的单位，所以对2012年的金额都写的0元不予登记，与实际情况是不相符的。王飞和紫金山水电公司向中盛达公司缴纳的股本金的证据一审已经提交，证明王飞和紫金山水电公司是交够了出资，无任何证据证明我们收回了出资。 被上诉人中盛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刘天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为刘天宝与中盛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2.王飞在抽逃出资1500万元范围内对（2016）川11民终406号判决书确定的中盛达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3.紫金山水电公司在抽逃出资190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天宝与中盛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川11民终40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乐中民初字第4189号民事判决；二、中盛达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天宝偿还借款3412500元及利息（以34125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刘天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刘天宝向该院申请执行，2017年4月10日，该院以在执行中依职权对中盛达公司的财产信息进行查询，未发现中盛达公司名下有银行存款、车辆登记、房产登记等可供执行的财产信息。经该院依法告知后，刘天宝也不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为由，作出（2016）川1102执141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9年10月28日，刘天宝以股东抽逃出资为由，向该院申请追加中盛达公司的股东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该院以刘天宝提供的材料不足以证明中盛达公司股东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有抽逃出资的事实为由，作出（2019）川1102执恢470号执行裁定：驳回追加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请求。刘天宝对该裁定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中盛达公司的股东从紫金山水电公司变更为紫金山水电公司、王飞，注册资本从16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其中紫金山水电公司认缴3500万元，王飞认缴15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12年6月28日。2012年度，中盛达公司的年检报告书载明:实收资本与到期应收资本额一致，全年利润总额为-676087.56元，年末资产总额为49107461.07元，实收资本的上年期初数为1600万元、上年期末数为1600万元、本年期初数为1600万元、本年期末数为5000万元并附乐山嘉泰会计师事务所制作的《审计报告》。 再查明，2012年7月2日，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分别向中盛达公司实际缴纳1500万元和1900万元。 庭审中，刘天宝陈述，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的规定，属于股东抽逃出资。 中盛达公司陈述，中盛达公司作为担保公司，其自有资金大部分用于了向银行代偿，部分用于向银行交纳保证金，部分用于对外出借，部分用于公司的日常开支。中盛达公司为证明其陈述提交了《银行核对表》《借条》《借款合同》《民事判决书》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刘天宝主张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的规定，属于股东抽逃出资，但刘天宝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存在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且从中盛达公司2012年度的年检报告和审计报告来看，并未发现其注册资本存在被抽逃的情况。综上，刘天宝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天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4400元，由刘天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刘天宝向本院提交了恒丰银行乐山分行2020年10月14日出具的中盛达公司《流水明细》，证明紫金山水电公司、王飞2012年7月2日分别向中盛达公司在恒丰银行乐山分行开设的88×××79账户中转入1900万元、1500万元的增资资本金后，又于7月3日将上述股本金合计3400万元转回紫金山水电公司90×××01账户内，属于抽逃出资。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紫金山水电公司、王飞、中盛达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中盛达公司转款到紫金山水电公司是资金拆借行为，中盛达公司和紫金山水电公司是家族型企业，王飞进行资金拆借是正常的，并非抽逃行为。本院认为，双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如下事实： 2012年7月3日，中盛达公司将其股东紫金山水电公司、王飞于7月2日分别转入该公司在恒丰银行乐山分行开设的88×××79账户中的增资款1900万元、1500万元，合计3400万元，根据王飞的安排转回至紫金山水电公司的90×××01账户内。 另查明，紫金山公司的股东为王飞和梁建蓉，二人为夫妻关系。紫金山公司和中盛达公司均系由王飞控制的关联企业，资金由王飞整体调动。 除此之外，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飞和紫金山水电公司作为中盛达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根据本案事实，中盛达公司在2012年6月28日之前的注册资本为1600万元。2012年6月28日，中盛达公司的股东紫金山水电公司和王飞分别增资1900万元、1500万元，并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5000万元，之后于7月2日将增资款转入中盛达公司账户，7月3日随即又将该出资款全部转出至股东紫金山水电公司账户内。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中盛达公司在股东构成上相互交叉，属于家族型的关联企业，王飞负责资金调配和使用，且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中盛达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增资款的走向是关联企业之间的正常资金拆借行为，转出的增资款之后予以了归还，故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行为。王飞的增资1500万元虽未转回其本人名下的账户内，但基于其有权对关联企业间的资金进行调配和使用，故该1500万元出资抽回去往的账户均属其对出资的具体处分行为，因此王飞的增资转至紫金山水电公司账户，不影响其抽逃出资行为的成立。至于中盛达公司一审提交截止2016年底，为其他金融借款人向相应的金融机构代偿资金，向借款人出借资金等证据证明总计支出50389464.74元，因中盛达公司不能证明上述2014年之后的出借资金以及为他人代偿金融债务等行为的资金来源于2012年7月股东王飞、紫金山水电公司的增资款，亦未申请对中盛达公司进行财务审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所述，刘天宝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基于本案二审新出现的事实，原判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6119号民事判决； 二、追加王飞为刘天宝诉乐山市中盛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1民终406号判决】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并在抽逃出资1500万元范围内对乐山市中盛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追加乐山市紫金山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为刘天宝诉乐山市中盛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1民终406号判决】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并在抽逃出资1900万元范围内对乐山市中盛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41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4400元，由王飞、乐山市紫金山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100.00元，由上诉人刘天宝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刘佳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 （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 （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 （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抽回的行为； （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 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 第三十四条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理由成立的，判决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责任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 （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