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2行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金平，男，1953年3月2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广瑞路**。 法定代表人周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光恩，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无锡市新金匮路**。 法定代表人杜小刚，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靓。 原审第三人胡杰，男，1971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代理人刘京燕（系胡杰之妻），女，1969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上诉人邵金平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公安局梁溪分局（以下简称梁溪公安分局）、原审第三人胡杰治安行政处罚、被上诉人无锡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行初3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11日上午，邵金平与刘京燕在康桥丽景小区因琐事发生口角。争吵中，邵金平对刘京燕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你喜欢我跟我开房我也不会跟你去开的”，刘京燕气愤之下报警并将该情况电话告知其丈夫胡杰。梁溪公安分局下属的北大街派出所民警将邵金平和刘京燕带至座落于无锡市梁溪区的北大街派出所内处理。在民警协调下，邵金平就辱骂刘京燕的事情进行赔礼道歉。后胡杰赶到北大街派出所，就邵金平对其妻刘京燕使用侮辱性语言而与邵金平发生口角，气愤之下对邵金平后颈部拍了一掌。对于胡杰殴打邵金平一案北大街派出所当日受理并开展调查工作。当日,邵金平到无锡市人民医院看门诊，初步诊断为左耳外伤。2019年6月6日，北大街派出所申请无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邵金平的伤情进行鉴定，法医要求邵金平做ＣＴ或者核磁共振检查，邵金平自愿放弃。2019年6月10日，梁溪公安分局延长该案办理期限30天。2019年6月21日，民警将邵金平和胡杰约到北大街派出所进行调解，胡杰向邵金平赔礼道歉，邵金平拒不接受赔礼道歉也不同意调解。2019年6月26日，梁溪公安分局对胡杰作出梁公（大）行罚决字［2019］12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上载明：2019年5月11日12时，胡杰在无锡市梁溪区因其妻子刘某与邵某发生口角对邵某后颈部位拍了一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现决定对胡杰罚款五百元。 邵金平不服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梁公(大)行罚决字[2019]12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7月5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受理后依法追加胡杰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2019年9月9日，市政府作出[2019]锡行复第1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三)多次殴打、伤害他人或者一次殴打、伤害多人的。本案中，胡杰因邵金平对其妻刘某使用侮辱性语言而殴打邵金平，而邵金平已满六十周岁，梁溪公安分局对胡杰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的法律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明显不当，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撤销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梁公(大)行罚决字[2019]12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责令梁溪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决定。 又查明，2019年10月15日，梁溪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上载明：2019年5月11日12时，胡杰在无锡市梁溪区因其妻子刘某与邵某发生口角对邵某后颈部位拍了一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现决定对胡杰罚款五百元。邵金平不服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10月23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次日依法受理，并于同日通知梁溪公安分局提交书面答复及相关证据材料。梁溪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间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经审查后，市政府认为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无不当，遂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同年12月9日，市政府向邵金平及梁溪公安分局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因不服《行政复议决定书》，邵金平于2019年12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如前。 另查明,邵金平于2019年7月8日向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起诉胡杰，案号为（2019）苏0213民初7809号，要求胡杰赔偿医药费1017.72元和营养费500元。2019年8月19日，经双方协商胡杰支付邵金平1400元后，邵金平撤回起诉。刘京燕在2019年8月份曾经两次到邵金平家上门道歉，邵金平没有开门接受道歉。 原审法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故梁溪公安分局具有负责本辖区内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权，属于本案适格被告。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本案中，邵金平属年满六十周岁的老人，胡杰因邵金平对其妻刘京燕使用侮辱性语言与邵金平在北大街派出所大厅内发生口角，气愤之下对邵金平后颈部拍了一掌的事实，由梁溪公安分局提供的北大街派出所内监控视频、胡杰的询问笔录及刘京燕的询问笔录等予以证实，故梁溪公安分局认定胡杰的行为构成殴打六十周岁以上的老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至于邵金平主张胡杰对其“猛击一拳”而非“拍了一掌”的意见，因与监控视频内容不符，不予采信。关于本案中胡杰的行为，是否属于情节特别轻微的问题，该院认为，虽邵金平属于年满六十周岁以上的老人，但其在和他人交往相处过程中未做到文明用语，是导致胡杰殴打其的重要起因，胡杰拍了邵金平一掌后被人劝阻并未有更多的殴打动作，且事发后认错态度较好，主动向邵金平赔礼道歉，足见其主观恶意较轻，可以认定属于情节特别轻微，故梁溪公安分局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一）项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行政处罚量罚是否适当的问题，《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具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减轻处罚情节的，按下列规定适用：（三）规定拘留并处罚款的，在法定处罚幅度以下单独或者同时减轻拘留和罚款，或者在法定处罚幅度内单处拘留。首先，从法律规范角度来看。治安管理处罚应遵循教育与处罚相结合原则，对违反法律要求的行为人施以处罚，其目的在于使违法行为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按照法律规范的要求调整自己的行为，自觉履行法律令其实施一定行为的义务，或者遵守法律的禁令，不再实施法律禁止实施的行为。治安处罚对违法行为人的这种教育功能，正是将教育作为法律处罚的目的的内在根据。因此，基于教育与处罚相结合原则，减轻处罚则是从宽处罚措施,对违法行为人具有教育感化作用,在处罚的前提下依据一定的情节对违法行为人减轻处罚,同时区别对待减轻处罚的幅度,有利于达到教育违法行为人的目的。其次，从逻辑角度来看。《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对于情节特别轻微的，规定可以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对于与免除处罚并列的减轻处罚情节而言，违法行为人如果达到免除处罚的程度，对其跨档减轻刑罚，自然是顺理成章；相反，一个可能会免除处罚的违法行为人，却不能跨两档予以减轻处罚，反而受递档减轻处罚的限制，这在逻辑上是个悖论。因此，梁溪公安分局根据案件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坚持以教育和处罚相结合，依法对胡杰适用减轻处罚，作出处以五百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关于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梁溪公安分局在受理案件后，履行了告知、决定、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综上，该院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程序合法。 市政府在受理邵金平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梁溪公安分局提交书面答复，经审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邮寄送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邵金平请求撤销梁溪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及重新作出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之规定，判决驳回邵金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邵金平上诉称：从其2019年5月11日与刘某某发生争执到现在北大街派出所始终立场偏袒，庇护违法人胡杰，以种种理由为违法人胡杰开脱罪责。具体表现如下：1.明明是刘京燕未经本人同意擅自摄像，侵犯他人权益，有错在先而引发的争执，被告说成是本人过错，歪曲事实。2.违法人胡杰在北大街派出所大厅当着民警的面对本人动手打人，而北大街派出所故意把案发地表明在梁溪区凤吟路388号，故意不说明在北大街派出所大厅内，遮遮掩掩。3.违法人故意对本人猛击一拳，而北大街派出所证明是颈部拍一掌，但事实造成了本人身体一定的伤害，挂了六天盐水，化了一干多元的医药费，北大街派出所避重受轻。4.本人受伤后一再要求进行法医鉴定，而北大街派出所以种种理由拖延鉴定时间，至案发后26天再去法医鉴定，过了20天的法医鉴定时效，丧失了鉴定的真实性。5.《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载明，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本人已满六十周岁以上，对违法人胡杰完全适用该条法律进行行政处罚，市政府第一次行政复议也明确肯定对违法人胡杰适用该条法律进行行政处罚。同时《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中没有单独罚款五百元的处罚条文。被上诉人声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违法人胡杰主动认错的表现，可从轻处罚，这是对法律条文的混淆。对违法人胡杰的处罚应在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裁量下有从轻的表现再考虑第十九条从轻处罚，但要满足第二款的条件即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违法人胡杰既没有主动向本人认错，又没有取得本人谅解，本人垫付的医药费都是通过民事诉讼追回的，直至到现在都没有认错。即使符合第十九条也只是按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最低处罚标准即处十日拘留，并处五百元罚款。况且违法人胡杰并没有取得本人谅解，本人也未委托被上诉人谅解。综上，请求：一、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梁溪公安分局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2019年5月11日上午，上诉人邵金平与原审第三人胡杰的老婆刘京燕在康桥丽景花园发生口角，邵金平对刘京燕使用侮辱性的语言，刘京燕报警并将此情况告知其老公胡杰，处警民警将邵金平和刘京燕带至北大街派出所处理。期间，胡杰至北大街派出所，就邵金平对刘京燕使用侮辱性语言一事与邵金平发生口角，胡杰出于气愤对邵金平后颈部拍了一掌。我局于当日受理行政案件并开展调查工作，综合考虑该案情况，符合情节特别轻微。2019年10月15日，我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对胡杰给予罚款伍佰元的处罚。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虽为年满六十周岁的老人，但其在与他人交往中用语不文明，是导致被殴打的重要起因，胡杰拍了邵金平一掌后被人劝阻后并未有更多殴打动作，且事后认错态度较好，足见其主观恶意较小，可以认定为情节特别轻微。我局根据案件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对胡杰减轻处罚，给予罚款伍佰元，能够起到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法律效果，我局对胡杰的处罚量罚适当。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已在一审庭审中进行了质证和辩论，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查，查明了本案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基于以上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事实理由与一审书面答辩状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的裁量幅度是否合法。《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办理治安案件应当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本案中，因邵金平对胡杰妻子刘京燕使用侮辱性语言，刘京燕报警后，北大街派出所民警将邵金平和刘京燕带至所内处理。后胡杰赶到北大街派出所，就此事与邵金平发生口角，根据视频监控显示，胡杰当时站立于邵金平（坐姿）的侧前方，伸手在邵金平后颈部附近拍了一掌，该动作并非邵金平所称的猛击一拳。从邵金平的诊疗及后续恢复情况看，亦未造成较重的损害结果。相关医药费等费用经法院民事诉讼协调后，胡杰一方已当庭支付完毕。在此期间，胡杰一方也曾主动向邵金平赔礼道歉，可见其已意识到自身行为的错误,认错态度较好。另外，考虑到当事人双方系同一小区的邻里关系，过于严格的行政处罚并不利于邻里矛盾的化解，也不符合办理治安案件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减轻处罚仍然没有改变胡杰殴打他人行为的违法性，即使事出有因，胡杰也不应该冲动地采取非法的方式处理问题，导致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其应该在本次行政处罚中充分吸取教训。从本案相关材料反映的情况看，双方当事人为了小区业委会等相关事宜形成的矛盾已经由来已久，如果双方当事人继续反复对抗，只会使矛盾进一步加深，这样除了影响双方的正常生活外，毫无益处。公安机关如今的处理方式，目的也是为了促成双方当事人今后能够和平相处，从而实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条所述的“化解社会矛盾，增进社会和谐，维护社会稳定”的要求。因此，综合上述情节，梁溪公安分局认定本案中胡杰的行为属于情节特别轻微，依法对其适用减轻处罚，符合过罚相当以及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并无不当。至于行政处罚减轻至单处罚款的问题，原审判决已经作了充分的论述，本院亦予认同，并且对于此类属于行政机关自由裁量权范围的事项，除非构成明显不当，否则司法机关应当给予必要的尊重。此外，市政府在收到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进行受理、审查，并经依法延期后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邵金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邵金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云 审判员 卢文兵 审判员 何 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