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顺芳，女，1944年2月2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解平，宜兴市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超，江苏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德君，男，1989年6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解平，宜兴市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超，江苏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顺芳、彭德君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顺芳、彭德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宜兴市白塔建筑公司（以下简称白塔公司）与其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其公司已将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并经投保人签章确认。1.彭连清死亡时驾驶的车辆系未经公安机关合法登记的车辆，这是法律禁止的行为。2.其公司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交通工具期间发生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是不承担赔偿责任。该约定通过黑体字的形式进行特别提示，一审认为其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属错误认定。3.其公司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的原件，对保险条款通过黑体字的形式进行特别提示，并且在向投保人提交条款时向投保人进行了介绍，故案涉免责条款合法有效。4.彭连清在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车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也属于其公司的责任免除范围。因此，本案中彭连清的过错程度与其公司免赔没有必然关联。徐顺芳、彭德君辩称，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应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等明显标志作为提示。本案中，保险公司称本案中所涉免责条款是通过黑体字形式提示与事实不符，免责条款部分文字的字体大小和其他条款式样一致，并没有以特别的文字等明显标示对其加以标注，故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顺芳、彭德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50万元；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白塔公司为彭连清等11人向保险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同年5月8日，保险公司出具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一份，该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白塔公司，被保险人包括彭连清等11人，保险合同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身故/伤残保险责任每人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9日起至2020年5月8日止。团体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项下第2.2.2条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同时，白塔公司在投保单、投保声明书、保险条款等文件上均加盖了公章，其中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所适用的的条款，并且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尤其是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金申请与给付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同时，投保声明书中载明了保险公司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被保险人义务、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各被保险人已同意以投保单及相应条款的阅读为准向保险公司投保相应保险。同年7月22日7时18分，彭连清驾驶悬挂苏Ｂ×××**号自卸三轮汽车由宜兴市西渚镇白塔村窑山XX号黄XX家门口（张戴线XX段）由西往东右转弯进入塔青路时，与沿塔青路由南往北行驶的桂行城驾驶的苏Ｂ×××**号轿车发生相撞，造成彭连清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原因为彭连清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进入道路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未让道路内的车辆优先通行；桂行城驾驶机动车在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人行道的道路上行驶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未在道路中间通行，且时速超过每小时40公里。据此，宜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确认彭连清和桂行城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彭德君等人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保险公司认为本次事故属其免责范围，未予赔付，据此，彭德君等法定继承人诉至法院。彭连清的法定继承人为其妻子陈美华、儿子彭德君、母亲徐顺芳。后陈美华于2020年3月25日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为蒋顺英、彭德君，现蒋顺英明确表示放弃本案保险赔偿款继承。关于争议焦点：保险公司对于案涉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案涉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彭德君、徐顺芳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部分未加粗加黑，和其他条款字体是一样的，而且字体比较小，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提示义务是前置义务，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首先应当尽到提示义务，即免责条款应当加粗加黑，字体明显已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情形，本案中，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未尽到明确提示义务。根据法律规定，提示义务是前置条件，未尽到提示义务的无需审核其是否尽到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就应当无效。保险公司认为：1.案涉保单的投保人为单位，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单位是一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其对外发表意思表示的方式，就是其公章的盖章形式，投保人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行为就是投保人认可其履行法定义务的法定意思表示，案涉保险签订的时间是2019年5月，缴费时间是5月9日，办理投保手续时间是2019年5月8日，投保人白塔公司盖章就是在办理投保手续的时候；2.保险法第17条以及司法解释、会议纪要等文件都只是明确保险人应当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或提示义务，根据现行司法实践以及江苏省高院的会议纪要，对于法律禁止性的行为如醉驾等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可以减轻，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提示义务应当是比明确说明义务宽松，根据其提交的投保单，其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作为一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其应当知道在投保人声明处进行声明以及单独出具投保声明书的法律后果，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其已经尽到了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中对于案涉无有效行驶证的期间的情形是有加黑的处理，同时彭德君、徐顺芳提供的条款上还有划横线，其认为投保人对此责任免除的期间除外情形，是知晓了解并且接受的；3.本案所涉及的责任免除条款并没有加重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的义务，因为驾驶合法有效登记过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是法律的明文规定，也是保障道路交通安全的有力措施，所以该约定也没有减轻其法定赔偿责任，相反可以有效遏制交通违法行为，因此从公序良俗的角度，案涉保险条款也应当合法有效，该条款也是经保监会依法备案而生效。一审审理中，彭德君、徐顺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超陈述称：本案中提交的保险条款原件上2.2条责任免除上的圈划，2.2.2（4）上“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释义见8.8）的机动车交通工具期间”下面的划线，是其在拿到保险条款原件后，在分析案情时查找相关条款时用铅笔划出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保险期间内，彭连清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属于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条款形式上均为打印字体，为保险公司单方预先拟定，故双方存在争议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应对该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提示义务具有独立性，是明确说明的前置义务。本案中，被保险人彭连清存在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进入道路情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将“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作为条款记载于格式条款中，故保险公司依法对该免责条款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现根据双方提交的保险条款，不论是“责任免除”文字本身还是具体免责条款，其打印的文字的字体、大小及颜色均与其他部分文字无法明显区分，并未以特别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识对该免责条款加以标注，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产生不了提示的效果。同时，根据彭德君、徐顺芳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说明，其系针对本案案件情况对保险条款中的相关内容进行标注，与本案所涉事实吻合，对此予以确认。保险公司就本案所涉的免责条款未能履行提示义务，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对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对彭连清因意外事故身故应当承担保险金给付义务。按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应当向彭连清的法定继承人支付身故保险金50万元。诉讼中，彭连清妻子陈美华去世，彭连清母亲蒋顺英明确表示放弃本案所涉保险款继承，该院予以确认。综上，彭德君、徐顺芳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顺芳、彭德君保险理赔款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应对该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均为打印字体，为保险公司单方预先拟定，属于格式条款，故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根据徐顺芳、彭德君提交的其收到的保险公司交付其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文字及具体免责条款，经一般视觉观察，相关打印文字的字体、大小及颜色均与其他部分文字没有明显的区分，也未以特别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识对该免责条款加以标注，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一审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能履行提示义务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当承担保险金给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华明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