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春，男，196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爱春，女，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琛,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良，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湘涛，男，200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飞飞，女，199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山东冀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因与被上诉人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明春、杜爱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可房春香在出借本金时预先扣除利息违反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依据该条款的规定，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不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证实房春香给上诉人王明春转账借款734470元,而原审判决认定房春香向上诉人王明春出借的借款总数为67万元,该认定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主张明显不符。三、原审判决对借贷的基本事实未予查明。原审判决对出借本金多少、是否在利息约定、如存在利息约定利息是多少、上诉人还款本金多少、还款利息多少均未查明,导致对案件基本事实未予查明。四、本案的借款数额应当以上诉人王明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为准。通过上诉人王明春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可以证实上诉人王明春与房春香之间的借贷是随借随还,借款与还款并不能一一对应,借条与银行出借数额不能相对应,借条与还款数额也不能相对应。因此,上诉人王明春与房春香之间的借款应当以银行转账的出借及还款数额总体清算。五、本案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上诉人王明春依法不应支付利息,原审判决依据上诉人王明春的还款金额推导利息无任何法律依据。六、原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全部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中只有二笔借款有上诉人杜爱春的签字,因此其他无上诉人杜爱春签字的借款不能认定为上诉人杜爱春、王明春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也不能证实上诉人杜爱春对借款事前知晓,不能证实上诉人杜爱春、王明春对借款达成合意,不能证实上诉人杜爱春、王明春将借款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房春香与上诉人王明春之间有总数高达70余万元的借款往来,如此巨额的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七、上诉人王明春原审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足以真实、客观反映房春香与上诉人王明春之间的借贷关系及借贷、还款数额,上诉人王明春所负债务已清偿完毕。八、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房春香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与债务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债务人依法向其付清本金即可。房春香作为自然人,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以借贷为常业,向不特定人员出借款项并收取高额利息,严重扰乱社会金融秩序,存在套路贷的客观情况。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出借人房春香的银行流水明细来看,房春香账户由固定的金额进出,分别向孟庆松、朱恒强、贾建刚、韩象坤、刘元东、房丽美、李金娟等人出借款项收取高额利息。在其死后,三被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至少三起民间借贷诉讼。综上,房春香与上诉人王明春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上诉人全部归还了房春香本金后应当视为还款终结。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借款本金255000元，并支付利息35700元（利息以25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9年10月1日暂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实际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2830元，诉讼保全费2170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4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房春香多笔向王明春通过其农行卡等向王明春出借款项，王明春通过其农行卡和建行卡等多笔向房春香还款。房春香于2019年10月15日去世，房春香生前尚持有王明春、杜爱春或王明春单独向其出具的借条，内容分别为“2018年9月23日，今借到房春香现金壹万元整，王明春；2017年4月24日，今借到房春香现金叁万元整，王明春、杜爱春;2017年4月18日，今借到房春香现金贰万元整，王明春、杜爱春;2019年2月3日，今借到房春香现金伍万元整，王明春；2017年4月24日，今借到房春香现金肆万元整，王明春、杜爱春；今借到房春香现金贰万元整，王明春2月22号；今借到房春香现金贰万元整，王明春2月27号；今借到房春香现金叁万元整，王明春3月2号；今借到房春香现金壹万伍仟元整，王明春5月1号”。上述九笔借条载明的借款总额为23.5万元，借条中未约定利息。房春香去世后2020年3月30日，在王明春、杜爱春经营的牛山路店铺内刘飞飞和其表姐与王明春、杜爱春谈话录音，可以证实王明春、杜爱春认可尚欠房春香借款本金25.5万元，其中一笔3万元为月息2分除外，其余借款的利息按照月息3%计算。王明春、杜爱春对尚欠借款本金数额255000元以及利息按照月息3%支付多次确认。录音还可以证实在2019年10月份之前王明春均是按照月息3%的标准通过银行转账实际支付了利息（除了2017年4月份一笔30000元的借款是按照月息2%计算）。在录音中，王明春称又以现金偿还了房春香30000元的借款本金及按照月息3%支付利息过高，要求予以降低的内容。在谈话过程中，杜爱春并未做出另外的意思表示。谈话过程中，王明春讲，拍个照可以，咱不是说是，这个人不悔账，账不悔人。谈话录音中的对账内容和原告提供的一份王明春提供给刘飞飞所拍摄的照片一张中记载的账目内容一致。该照片载明，19年借155000元，还325000元；18年借340000元，还90000元；17年借175000元，该三笔借款总数为67万元，该三笔共还款41.5万元，二者相减显示尚有借款本金25.5万元。王明春、杜爱春让刘飞飞拍照的前述借还款的记账明细表中，还有每年支付利息数额的记载，该表显示合计偿还利息288750元和现金3万元的记载。又查明，涉案已打借条的款项23.5万元，2017年4月24日出借给被告的2万元，房春香实际转账19400元，按月息3分，每月利息600元，该笔借款房春香已扣除一月的利息600元。其余的20.5万元至最后出借完毕后，均按月息三分计算每月的利息为6150元。23.5万元每月的利息合计为6750元。王明春向房春香转账的记载中显示：2019年5月29日向房春香转账3900元、6月4日向房春香转账2850元，合计6750元。同年6月28日向房春香转账3900元、7月6日向房春香转账2850元，合计6750元。同年7月27日向房春香转账3900元、8月4日向房春香转账2850元，合计6750元。同年9月5日向房春香转账2850元、9月24日向房春香转账3900元，合计6750元。前述连续4个月，王明春均按每月6750元的规律向房春香转账。 一审法院认为，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举证的王明春、杜爱春提供给刘飞飞的双方之间借款、还款的记载表影印件虽非原件，但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提供了拍摄的原始载体，刘飞飞等人和王明春、杜爱春的两份录音中也有王明春允许让其拍摄的明确记载，谈话录音中对上述账目记载表中载明的账目，双方在谈话中也均有涉及，该表虽为拍摄的电子照片，但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对其出处和来源已做出了符合常理的说明，并与谈话录音的内容相互印证，因此该记载账目的照片的证明力应依法予以确认，从该账目表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房春香向王明春、杜爱春出借的借款总数为67万元，其共向房春香还款41.5万元，二者相减尚有借款本金25.5万元未还。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提供的王明春、杜爱春出具的9份借条记载的借款数目合计总额为23.5万元，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主张房春香还向王明春出借了2万元，虽没有借条，但有向王明春转账19400元的记载。王明春在谈话录音中也予以认可，没有提出其他否认意见，因此对房春香还向其出借款项2万元的事实依法应予确认，因此综合前述打借条部分23.5万元和未打借条的2万元可以证实王明春多次向房春香借款，尚有本金25.5万元未还的事实，应予以确认，且与账目表显示的尚未还款数额完全一致。刘飞飞在王明春处拍摄的账目表，系王明春记录的一个整体借款和还款的连续记载，并未有涂改和添加现象，从该表的记载过程和内容来看，该表中记载的现金30000元是一个连续整体还款的自然记载，结合本案认定事实，虽然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对该上述3万元还款不予认可，但认定王明春已向房春香还款30000元更符合客观事实，应从本金中予以减除30000元。故王明春最后实尚欠房春香借款本金22.5万元，依法应予认定。房春香在向王明春出借涉案款项时，在转账时仅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当月的利息，并非在出具借条时将利息一并和本金合并在一起，后再按本息总数收取利息的套利贷，且王明春对借款本金25.5万元在其记载的借还款明细及谈话录音中也未提出异议，此时王明春认为应按实际收到的款项计算借款本金的意见，依法不能采纳。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要求王明春按借条载明的数额计算本金的意见应予支持。至于涉案的借款有无利息约定和利息标准问题，首先房春香在向被告转账时已预先扣除了当月利息，其次刘飞飞提供的拍摄的账目表也显示，19年还款108600元，18年还款133200元，17年还款46950元，并有合计还款288750元的记载。从该明细表中，明确可以看出被告借款总数为67万元，共还款41.5万元，尚有借款本金25.5万元未还。从该表中的记载账目可以显示前述的288750元显然是偿还的利息。再者从涉案借款最后完成出借的款项后的6、7、8、9四个月直至房春香10月份去世，王明春每月分别均向房春香固定转款2850元和3900元，合计每月固定转款6750元。结合前述借款本金等其他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就涉案借款虽未在借条中明确载明利息，但双方之间事实上已形成了明确约定的利息，且王明春固定按约定按月向房春香支付利息。至于利息标准，从前述王明春每月固定向房春香各支付利息3900元和2850元合计每月6750元，结合2017年4月14日，房春香向王明春出借的2万元实际转账19400元，可以看出房春香预先扣除该笔借款的利息系按月息3分扣除了600元，从其他23.5万元出借的款项，房春香预先扣除的当月利息数额来看，合计扣除当月利息6150元，也可以明显看出利息约定的标准为月息3分（其中2017年4月的3万元借款系按月息2分计算）。从以上相对时间固定数额还款的规律可以确定，房春香和王明春就涉案借款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房春香向被告最后出借的2万元的计息标准为月息3分，其余23.5万元（其中2017年4月的3万元借款系按月息2分计算）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息3分。综上，对王明春认为未约定利息，其还款均应计算为本金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能采信。王明春应按约定的利息标准就已还本金3万元后的22.5万元借款，履行支付约定利息的义务。房春香最后去世前向被告出借的2万元，王明春虽未出具借据，结合前述利息支付过程和形式，其也应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现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在本案中，要求王明春对涉案的25.5万元款项均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本金应从255000元中减除王明春已偿还的30000元按借款本金225000元为准。王明春虽然坚持按照月息3%支付利息过高，要求对其利息还款部分予以降低冲抵借款本金，但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或和房春香就以上冲抵要求已达成了一致约定的证据，且其一直按前述约定在向房春香足额支付利息，因此王明春的前述意见，依法不能采纳。现房春香已去世，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提供了房春香户口所在地的淄川区小屯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办理继承公证关系直系亲属情况证明，参照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庭后提交的公证书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持以上证明等申请办理并取得了遗产处分的公证书，该公证书虽系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庭后提供，但二者的关联性可以互相印证，可以认定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为房春香的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诉讼主体适格。王明春认为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庭后提交公证书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人民法院不应采信的意见依法不能支持。王明春出具的借条中有三份系王明春、杜爱春共同向房春香出具，虽然有部分借条杜爱春未在借条中签名，但王明春、杜爱春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也发生在二者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房春香去世后，刘飞飞等人在和王明春、杜爱春或者杜爱春的谈话录音中，杜爱春对涉案款项的出借和偿还过程均知悉，对未署名的借款也未提出不同意见，综合以上王明春、杜爱春应当依法对涉案款项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杜爱春认为其未签字的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不能采信。综上所述，对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要求王明春、杜爱春偿还借款本金22.5万元并按月息2分支付相应利息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其余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能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明春、杜爱春向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偿还借款22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王明春、杜爱春向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支付利息（以22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自2019年10月1日至第一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与上述第一项同时付清。三、驳回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0元，诉讼保全费2170元，由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负担516元，王明春、杜爱春负担448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认定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向被上诉人刘光良、刘湘涛、刘飞飞偿还借款本金22.5万元并支付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主张其已还清借款，并称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但从上诉人王明春部分按月固定转款数额，以及被上诉人刘飞飞与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的谈话录音、上诉人王明春书写的借还款明细等，均证实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与房春香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上诉人王明春虽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借还款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结合双方的谈话录音，证实该借还款明细系由上诉人王明春出具，被上诉人刘飞飞拍照，原审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且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既主张本案借款无利息，又主张房春香系职业放贷人，其主张亦存在矛盾。因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未举证证实其偿还每笔借款的本金、利息的具体数额，故原审依据双方谈话录音及借还款明细确认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应偿还的本金数额，亦无不当。同时，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房春香系职业放贷人，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杜爱春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因涉案部分借条中上诉人杜爱春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涉案借款也发生在其与上诉人王明春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被上诉人刘飞飞与上诉人杜爱春以及与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两人的谈话录音中，上诉人杜爱春对涉案款项的出借和偿还过程均知悉，对其未签名的款项亦未提出不同意见，故原审认定上诉人杜爱春对涉案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明春、杜爱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上诉人王明春、杜爱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审 判 员  马士军 审 判 员  史华振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