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光灿，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春，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宁县长宁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城**。 法定代表人：陈玉湘，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锐，男，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平，男，镇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div> 法定代表人：罗树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第二村民小组，住所，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div> 负责人：叶明杰，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第三村民小组，住所，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div> 负责人：余永红，组长。 原审第三人：唐勇，男，196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上诉人周光灿因与被上诉人长宁县长宁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宁镇政府）、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郊村委会）、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二村民小组）、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三村民小组）、原审第三人唐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溪区法院）（2019）川1503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光灿上诉请求：1.撤销南溪区法院（2019）川1503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负担。事实和理由：1.《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二、三组联建房协议》（以下简称《联建房协议》）约定宜宾市盛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马公司）修建的房屋竣工后，返还北郊村委会住房120套、地面**门市120间，剩余的房屋、二楼营业用房及地下车库由盛马公司自行处置。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及村民应分得的房屋已经回迁完毕。涉执房屋并不涉及到回迁村民及××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根据协议约定应当分得的房屋，故盛马公司基于法律行为取得对涉执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其次，从周光灿请求执行的房屋来看，由盛马公司以自身名义对外进行销售，足以说明盛马公司对涉执房屋具有事实上控制的权利，是行使处分权的体现，已形成对涉执房屋权利上的占有；2.根据《联建房协议》的约定，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早已经取得应当分得的房屋，涉执房屋为盛马公司及唐勇基于法律行为应当分得的房屋，故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并不对涉执房屋享有任何权利，当然不能排除周光灿对其强制执行。 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光灿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案涉的15套房屋是长宁镇北郊村二、三组34户村民的自建房，不属于唐勇或与唐勇合作的盛马公司的处分范围；2.签订的合同并没有约定盛马公司可以分得相应的房屋或面积，及具体房屋坐落和面积大小，盛马公司对相应的房屋不具有物权期待权。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享有足以排除本案房屋执行的权益；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前置程序是执行异议，最高院对执行异议有相关的规定，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一审法院适用的最高院的规定是正确的；4.唐勇在一审中提交的合作协议等复印件不足以证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通知其余股东到场核对情况并制作了笔录，可以证实复印件的真实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不得对位于长宁县长宁镇《瑞祥苑》项目一号楼1-1-303、1-1-304、1-1-403、1-1-404、1-1-503、1-1-504、1-1-603、1-1-604、1-1-703、1-1-704、1-1-803、1-1-804；三号楼3-1-203、3-1-204、3-2-203的房屋进行强制执行；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周光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北郊村二、三组120户村民拆迁安置需要修建房屋。2016年4月6日，北郊村委会与盛马公司签订了《联建房协议》，协议中约定由北郊村委会将用于安置拆迁户的瑞景湾小区房屋修建工程交由盛马公司修建。同时约定房屋修建竣工后，盛马公司返还北郊村委会住房120套，地面**门市120间。剩余的住房、二楼营业用房及地下车库由盛马公司自行处置。其后，北郊村二组、三组及长宁镇政府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建设工程施工许。上述证件均登记在北郊村二、三队罗永芬等111户村民及长宁镇政府名下。联建房协议签订后，盛马公司组织了房屋的修建施工。现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但至今未办理工程的竣工验收，案涉工程的所有房屋均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现应交还给北郊村委会的120户住房中，有79户住房落实到了各拆迁村民的户头，剩余41套住房还未具体分配给拆迁村民。 2016年11月14日，北郊村二、三村民小组组长叶明杰、余永红以北郊村二、三队安置房建房领导小组名义，委托案外人赖春涛对瑞祥苑小区房屋进行宣传、策划，每成交一套房屋支付受委托人2000元。叶明杰、余永红作为委托人签字捺印，赖春涛作为受委托人签字捺印。 2017年7月26日。唐勇、唐建（甲方）与廖华君、龙仁（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一、合作项目，甲乙双方用盛马公司的名义，共同投资经营长宁县长宁镇《瑞祥苑》项目（因盛马公司只有本项目经营，所以公司的责任、权利、义务均按甲方51%，乙方49%承担）。二、股份分配，1.甲方占项目股份51%；2.乙方占项目股份49%（其中廖华君28%、龙仁21%）……。协议书中的唐建、廖华君、龙仁均系盛马公司的股东。同日，针对上述51%的股份，唐建（甲方）与第三人唐勇（乙方）又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与廖华君、龙仁用盛马公司名义，共同经营长宁县长宁镇《瑞祥苑》项目。甲方占项目股份50%，乙方在认真履行项目经营管理职责并为本项目取得效益时，乙方可分得本项目股份1%。 2018年1月18日，北郊村委会主任罗树奎在执行笔录中陈述：“……三号楼分两个单元，都是公司自行处置……房子公司那边自己在卖，房款经我村委会的账户的大概600、700万元左右。一号楼中95㎡的户型属于公司的，共19层……三号楼中部分是公司的，部分是政府的，大概20套左右是老百姓的”。执行笔录中罗树奎提到的公司即盛马公司。关于罗树奎提到的案涉房屋具体分配问题，目前北郊村委会与盛马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协议针对联建房协议中约定的归各自所有的房屋份额，明确约定各自应分得的建筑物的具体部位、楼层。同时，案涉被查封的12套一号楼房屋均系95㎡的户型。 因周光灿与唐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南溪区法院作出的（2017）川1503民初238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效力。申请执行人周光灿向该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南溪区法院已立案执行，案号：（2017）川1503执1482号。在执行中，南溪区法院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2017）川1503执1482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唐勇在宜宾市盛马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与长宁县村民委员会联建的《瑞祥苑》小区项目中自留价值500万元的住房15套……。上述被查封的15套房屋在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中即为：长宁县长宁镇《瑞祥苑》项目一号楼1-1-303、1-1-304、1-1-403、1-1-404、1-1-503、1-1-504、1-1-603、1-1-604、1-1-703、1-1-704、1-1-803、1-1-804；三号楼3-1-203、3-1-204、3-2-203的房屋。在执行过程中，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认为法院查封的房屋系其村民所有，遂向南溪区法院提起执行异议，南溪区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川1503执异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的异议请求。现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对该执行裁定书不服，遂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维护其权益。 另查明，关于案涉瑞祥苑小区的部分房屋，目前一直在以盛马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销售，本案被查封的15套房屋属于正在销售的房屋范围。对于盛马公司对外销售房屋的问题，北郊村委会及第二、第三村民小组在庭审中陈述如下：除开为安置户保留的120套房屋以外，其余房屋都属于经过村民同意，由北郊村委会及第二、第三村民小组委托盛马公司对外进行销售。经庭审查明，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与盛马公司之间没有关于委托销售房屋的书面手续。此外，房屋销售后所得的款项均转入了北郊村委会的银行账户，再由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用于对外支付案涉工程产生的材料费、人工工资等工程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不动产物权变动一般应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南溪区法院作出的（2017）川1503执1482号之六执行裁定书中查封的15套房屋，均系《联建房协议》中交由盛马公司修建的房屋。但案涉的被查封房屋并未竣工验收，且15套房屋目前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证明。其相应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权属人均登记在长宁县北郊二、三队罗永芬等111户村民及长宁镇人民政府名下，盛马公司没有进行相应不动产的登记。而且盛马公司与北郊村委会之间虽然在《联建房协议》中明确了各自应分得的房屋份额，但对各自应分得的房屋未明确约定各自应分得的建筑物的具体部位、楼层，因此无法明确被查封的房屋是否属于应当分割给盛马公司的部分。因此盛马公司仅仅是享有预期的合同利益期待权，并非享有实际的物权。同时，唐勇与盛马公司股东唐建、廖华君、龙仁之间在2017年7月26日《合作协议书》中对各自在案涉《瑞祥苑》小区项目中的股份比例，同样仅仅是合同利益的期待权，并非实际的物权。而且唐勇所享有的1%股份，是在唐勇认真履行项目经营管理职责并为本项目取得效益时，所以该1%的股份，唐勇是附条件才能取得。故对唐勇而言，目前是否能获得该1%的股份尚不明确，仍然是一种合同期待权益，不能对抗已经登记的物权。本案中，从权利外观公示的角度，案涉安置房屋的施工规划许可证等证件均登记在长宁县北郊二、三队罗永芬等111户村民及长宁镇人民政府名下。从实际权益角度分析，联建房协议签订的基础就是为北郊村村民拆迁安置而修建房屋，北郊村120户村民才是安置房的真正权利享有者。在北郊村120户村民尚未对联建房协议中的120套住房全部进行明确分配安置前，北郊村120户村民对案涉的查封房屋就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而唐勇在案涉项目中的股份比例，不能对抗对北郊村村民。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作为村级基层组织，其有权代表村民行使民事权益。北郊村委会与盛马公司签订联建房协议，本身就是一种对外代表村民行使民事权利的行为。因此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有权作为诉讼主体提起异议之诉，长宁镇政府作为施工规划许可证等证件的权属登记人，亦有权代表村民针对被查封的房屋提起异议之诉。因此，一审法院对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请求法院停止案涉房屋执行措施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不得执行位于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瑞祥苑》项目一号楼1-1-303、1-1-304、1-1-403、1-1-404、1-1-503、1-1-504、1-1-603、1-1-604、1-1-703、1-1-704、1-1-803、1-1-804；三号楼3-1-203、3-1-204、3-2-203的房屋。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周光灿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规定对相关事实进行判断，结合本案的基本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诉争房屋的权利人是谁；2.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能否阻却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现评析如下： 1.本案诉争的被执行房屋，主体工程虽已完工，但未办理不动产登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规定，应当对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进行审查、判断。经查，诉争房屋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的权属人均登记在长宁县北郊二、三队罗永芬等111户村民及长宁镇人民政府名下。故案涉不动产的权利人为长宁县北郊二、三队罗永芬等111户村民及长宁镇人民政府。 2.根据案涉两份《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可知，唐勇既非盛马公司的股东，亦非案涉不动产项目的投资人，其只有在“认真履行项目经营管理职责并为项目取得效益时”，才享有分得项目股份的1%的权益。结合案涉《联建房协议》的约定，唐勇享有的应是盛马公司将返还村民后剩余的住房、二楼营业用房及地下车库销售以后取得的效益中的1%的利润，其非《联建房协议》的相对方，并不直接享有《联建房协议》约定的相关权益。现联建双方并未对案涉房地产开发项目进行结算，唐勇能否按《合作协议书》约定取得相应权益尚不确定，周光灿申请直接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侵害了案涉房屋权利人的利益。当罗永芬等村民的权利受到侵害时，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作为村级基层组织，有权代表村民行使相应的民事权益。故长宁镇政府、北郊村委会、第二村民小组、第三村民小组能够阻却对案涉房屋的执行。 综上所述，周光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周光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美宏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华 涛 书 记 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