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健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刘桥镇小城村。 法定代表人：徐庆林,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刘桥镇。 法定代表人：袁兆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强，男，该公司法务部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法金，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淮北健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北健齐）与上诉人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煤电)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4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淮北健齐的法定代表人徐庆林，上诉人恒源煤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强、谢法金到庭参加诉讼。因恒源煤电申请鉴定，本案依法办理了审限变更手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淮北健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恒源煤电承担全部侵权责任,赔偿淮北健齐经济损失1568400元;2.改判恒源煤电给付任李沟河沿线堤岸增高、加固并建设排水设施的费用197577.93元;3.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及鉴定费、评估费均由恒源煤电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经濉溪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评估、鉴定,淮北健齐遭水淹的瓜蒌子农作物经济损失为人民币1568400元,完成对堤坝增高、加固并建设永久性排水设施工程造价为人民币197577.93元。由于该损失完全因恒源煤电所致,因此恒源煤电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淮北健齐无任何法律依据替恒源煤电违法排污、擅自破坏生态环境买单,同时恒源煤电也无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原审法院判决淮北健齐承担30%的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应判决恒源煤电承担全部侵权责任。 恒源煤电辩称，恒源煤电的排水和淮北健齐的排水是相邻的，财产损失是由于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与恒源煤电的排水无关，该损失应该由淮北健齐自行承担。请求驳回淮北健齐的全部诉讼请求。 恒源煤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恒源煤电司对淮北健齐经济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评估费淮北健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淮北健齐经济损失是不可抗力(温比亚台风)直接造成的,恒源煤电排水行为与淮北健齐经济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恒源煤电所属恒源煤矿已开采三十余年,不断加强环境保护工作,均及时疏浚任李沟河,从未发生上游被淹事件。在2018年8月温比亚台风降雨前,恒源煤电已对任李沟河进行彻底清淤,河道排水恢复至良好状态。温比亚台风强降雨造成淮北地区大面积受淹,连任李沟河下游也有受淹,任李沟河上下游河水均有超出路面且基本处于同等水位,恒源煤电排放的生活水等与温比亚台风强降雨比已微不足道,淮北健齐将经济损失主要归责于恒源煤电属强行所加,恒源煤电在庭审中已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在温比亚台风强降雨前已对任李沟河完成清淤。二、涉案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淮北健齐经济损失价值的依据。通过资产评估师一审庭审的质询结果看,所谓损失依据的数量基本上都是淮北健齐提供的或资产评估师主观的认识,没有精准测量或事实依据,报告结论也仅述明是以上损失数量为基础的价值咨询意见,不作为数量确认的依据。可见,本案经济损失的重要基础数量没有客观科学的依据支撑,也没有恒源煤电参与数量核定,故资产评估的程序、方法及数量确认违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淮北健齐经济损失价值的依据。 淮北健齐辩称，1.恒源煤电将淮北健齐的被淹推责于自然灾害的诉称完全不能成立，因为恒源煤电在2018年8月份雨季前根本未对矿门前涵洞北段进行清淤，正因为涵洞北段大量沉淀的煤泥与垃圾抬高任李沟河床，堵塞桥下涵洞造成雨水无法下泄，特别是不利于抢险、施救工作的开展，才导致淮北健齐处雨水无去向，长时间被迫形成堰塞湖，最终给淮北健齐造成了毁灭性的灾难。恒源煤电违法排污堵塞排水口，造成健齐处雨水无法下泄才被淹，且被淹时间持续性长，完全未尽到其明知而为的雨季“三防，即防汛、防排水、防雷电”的应尽义务。2.恒源煤电矿门前桥下涵洞及北段沉淀的大量煤泥与垃圾抬高河床、堵塞排水口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就连安徽电视台公共频道都给予了拍摄、报道。事后经权威部门组织科学测量，锁定阻挡雨水下泄的阻水高度最低值为1.95米，堵塞长度为447.23米，当雨水淹没郭小路路面，倒灌至淮北健齐瓜蒌子基地形成堰塞湖时，堵塞水位的高度还远远大于1.95米，淮北健齐处虽受恒源煤电采煤塌陷影响，但明显不属于地势低洼处，如不遭堵塞，雨水完全可以下泄。另恒源煤电在对涵洞北段实施清淤，明沟改暗管的枯水季节，自身不安装导流管，不提前制订应急预案就截流阻水，再次造成淮北健齐多次被淹，因果关系毋容置疑，理所当然负全责。3.鉴定机构是濉溪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的，而不是淮北健齐私自聘请的，且是恒源煤电优先选择的，经过其签字确认并全程参与的，尤其是经过庭审质证的。鉴定机构的评估方法、评估实施程序及结论均是合法的。 淮北健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源煤电赔偿因堵塞排水口导致淮北健齐受淹的瓜蒌子农作物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68400元;2.判令恒源煤电承担任李沟沿线堤岸增高、加固并建设永久性排水设施的费用共计197577.93元；3.诉讼费21072元、鉴定费42000元由恒源煤电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淮北健齐成立于2015年7月15日,系濉溪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住所地濉溪县刘桥镇小城村,系刘桥镇政府招商引资企业，主要从事现代化养殖业与种植业。2017年9月15日,淮北健齐与濉溪县刘桥镇后吕楼村西小庄西组全体村民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濉溪县刘桥镇后吕楼村西小庄西组全体村民将该村西小庄组全体村民的土地共计149亩（该土地为基本农田）转包给淮北健齐，合同约定“一、土地经营流转方式：甲方（濉溪县刘桥镇后吕楼村西小庄**全体村民）采取转包方式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流转给乙方（淮北健齐）经营。二、流转土地的用途：流转的土地乙方用于农作物、农业经济作物。木本花卉果树、设施农业的种植、栽培与经营。三、土地流转时限：从2017年10月10日始至2027年10月10日止”。合同签订后,淮北健齐在该土地建立了瓜蒌子种植、种苗培育基地，将培育的种苗提供给本地区的涉农企业、种植大户、贫困户进行种植，发展当地瓜萎子产业，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与贫困户脱贫。2018年8月18日,受18号台风“温比亚”(热带风暴级)的影响,淮北地区普降暴雨,濉溪日降雨量134.3毫米。受其影响，瓜蒌子种植基地东边的任李沟河水位暴涨，在由北向南流经恒源煤电煤矿门前河段及桥下涵洞时，煤矿常年排放的淤泥积累沉淀抬高了河床，以及桥下涵洞的垃圾堵塞洪水下泄，致使上游洪水外泄，淮北健齐瓜蒌子种植基地东侧99亩沿河堤部分被淹，至2018年9月4日濉溪县刘桥镇政府协调恒源煤电实施抢险和清淤完工期间，瓜蒌子种植基地长时间遭水淹后发生瓜蒌子枯萎、死亡、瓜蒌子种苗培育失败的损失。该损失经本院依法委托江苏天元房地产土地与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评估，遭水淹的瓜萎子农作物经济损失为1568400元，淮北健齐支付评估费30000元。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世诚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为确保淮北健齐日后正常生产经营，对堤坝增高（复堤）、加固堤坝并建设永久性排水设施的造价为197577.93元，淮北健齐支付鉴定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恒源煤电常年向门前的任李沟河排放污水，积累沉淀的大量淤泥抬高了河床，造成河道、桥下涵洞垃圾堵塞河道，在暴雨来临后，雨水无法及时下泄，是造成淮北健齐瓜蒌子种植基地东侧土地99亩被淹的主要原因，经依法委托评估，损失为1568400元。恒源煤电依法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案情，确定恒源煤电承担70%的责任，即赔偿淮北健齐财产损失（1568400元×70%）1097880元，其余30%的责任由淮北健齐自负。淮北健齐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恒源煤电与任李沟河瓜蒌子基地河段复堤、加固及建立排水设施工程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诉讼请求中关于恒源煤电承担此项费用197577.93元，及负担鉴定费120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恒源煤电关于损害结果的评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辩称，因该评估程序合法，评估机构的资产评估师也已出庭就评估事项接受质询，其评估方法、评估实施程序并无违法，故此节异议的辩称，不予采纳；其他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或于法有据的辩称，予以采纳。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恒源煤电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淮北健齐经济损失1097880元；二、驳回淮北健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72元，由淮北健齐负担9140元,由恒源煤电负担11932元。江苏天元房地产土地与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的评估费30000元，由淮北健齐负担9000元，恒源煤电负担21000元；安徽世诚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鉴定费12000元，由淮北健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淮北健齐提交证据:1.濉溪县刘桥镇农林技术服务中心水利站、城建所等多部门联名《致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说明函》,拟证明淮北健齐经济损失由恒源煤电负全责；2.濉溪县刘桥镇水利站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雨季前恒源煤电未对涵洞北段实施清淤；证据3及证据4濉溪县刘桥镇水利站的《证明及情况说明》、淮北市元创勘测规划有限公司的两次《测量报告及任李沟水位测量高程图》、联合调查组监督测量水位高程的《现场照片》，拟证明淮北健齐被淹由恒源煤电负全责；5.部分摘录于已提交的光盘及再次发生灾害的部分照片，拟证明淮北健齐被淹由恒源煤电负全责；6.2020年7月8日群众堵塞恒源煤矿大门的现场照片，拟证明恒源煤电堵塞上游排水，引起民众公愤。 恒源煤电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不合法，且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与事实不符，证据的形式不合法。证据3、4测量图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6不能证明与恒源煤电排水有因果关系。 恒源煤电提交濉溪县刘桥镇政府与水利站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8年8月1日--2018年8月19日台风造成多地受淹，恒源煤矿积极响应政府安排，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改造，架设水泥管道并重新整治。 淮北健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为：恒源煤电对淮北健齐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淮北健齐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恒源煤电所举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恒源公司针对淮北健齐损失是否负有赔偿责任，如负有赔偿责任如何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构成该项赔偿责任必要的要件为受害人需举证证明损害后果与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淮北健齐瓜萎子被淹的主要原因是温比亚台风带来的大范围长时间强降雨，该强降雨造成淮北地区大量农田被淹，故淮北健齐受淹系自然原因属不可抗力。淮北健齐签订合同前明知租赁的土地地势低洼，未对租赁的土地进行防汛加固，导致土地排水沟直接与任李沟相连,加上恒源煤电常年向门前的任李沟河排放污水，积累沉淀的大量淤泥抬高了河床，造成河道、桥下涵洞垃圾堵塞河道，在暴雨来临后，雨水无法及时下泄，是造成淮北健齐受淹的次要原因。综合本案的具体案情，酌定恒源煤电承担30%的责任，即赔偿淮北健齐财产损失（1568400元×30%）470520元，其余70%的责任由淮北健齐自负。原审确定赔偿比例不当，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淮北健齐上诉称恒源煤电应承担任李沟河瓜蒌子基地河段复堤、加固费用197577.93元及鉴定费12000元，但淮北健齐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恒源煤电有义务承担该河段复堤、加固工程的费用，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淮北健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恒源煤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47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淮北健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47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10日内，赔偿淮北健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70520元”； 三、驳回淮北健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72元，由淮北健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932元,由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140元。江苏天元房地产土地与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的评估费30000元，由淮北健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安徽世诚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鉴定费12000元，由淮北健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72元，由淮北健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932元,由安徽恒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周梦漪 书记员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