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城县古城铸造厂，住所地在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城关镇合安路。投资人：曹明星，该厂厂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汽车变速箱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经济开发区龙华路**。法定代表人：孟庆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平，江苏曹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舒城县古城铸造厂（以下简称古城铸造厂）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汽车变速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变速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方方独任于2020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古城铸造厂的投资人曹明星、被上诉人汽车变速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城铸造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古城铸造厂的诉讼请求，并由汽车变速箱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中第一条“乙方已开票产品，实物存在甲方库房”、第三条“乙方在甲方保管存放的离合器壳803只”，均清楚反映所存放的产品均为毛坯件。一审法院未依据协议约定理解，反而推定双方真实意思，明显不公。汽车变速箱公司系违约方，存在过错，损害了古城铸造厂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驳回古城铸造厂的合理诉求，放纵违约方，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汽车变速箱公司辩称，古城铸造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双方采购合同明确约定结算方式为上线后结算，上线即是对古城铸造厂提供的产品毛坯件进行加工。一审庭审中，古城铸造厂亦认可结算是用完之后再结算，所以不论是合同约定还是实际履行，均是用完加工之后再行结算，古城铸造厂陈述实物即为毛坯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古城铸造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汽车变速箱公司支付货款55000元；2.判令汽车变速箱公司返还803只离合器和存放的实物；3.由汽车变速箱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古城铸造厂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汽车变速箱公司支付货款55000元；2.判令汽车变速箱公司按原价支付803只离合器壳的赔偿款70005.54元；3.判令汽车变速箱公司返还798只未经加工的17H33-01041一轴盖；4.判令汽车变速箱公司按原价支付明细表中已加工实物（除17H33-01041一轴盖外的其他实物）的赔偿款66117.06元；5.由汽车变速箱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汽车变速箱公司常年向古城铸造厂购买铸件。2009年1月1日，古城铸造厂（乙方）与汽车变速箱公司（甲方）签订《产品采购合同》，其中6.4.1条约定：“乙方所供合同产品到甲方库房后经验收合格办理入库手续，上线后进行结算。每月按货款总额的30%付款。”。2013年1月，古城铸造厂（乙方）与汽车变速箱公司（甲方）签订《外协配套件技术质量协议》，其中4.4条约定：“凡因乙方产品质量问题而需向甲方支付的赔偿费用，乙方可直接向甲方支付或由甲方在乙方当月的货款中扣除。”2019年7月2日，古城铸造厂（乙方）与汽车变速箱公司（甲方）达成《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载明：“乙方2017年7月因场地拆迁，不能再给甲方提供产品，业务合作关系已终止。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对乙方的货款处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在甲方的往来账目上尚有货款余额329049元，其中乙方已开票产品，实物存放在甲方库房，乙方愿自行拖回，按实冲账。冲账后的双方商谈确定一次性了断金额为250000元。应乙方申请要求甲方不开红冲发票，甲方另补偿乙方税金5000元。合计255000元。二、甲方将以电子承兑汇票形式支付，2019年7月末支付给乙方200000元整；2019年12月末支付55000元整；甲方与乙方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三、乙方在甲方保管存放的离合器壳803只（乙方未开具发票），乙方自行拖回。四、乙方所有实物必须在甲方支付第一笔200000元货款后4日内拖离甲方厂区，否则视同乙方放弃处理权和所有权，甲方可自行处理。五、在尾款处理过程中甲、乙双方如有异议，双方协商解决。”签订协议后，汽车变速箱公司于2019年8月5日以转让背书的方式向古城铸造厂支付200000元。2019年8月9日，古城铸造厂投资人曹明星至汽车变速箱公司拖运清退货物遭拒，理由是汽车变速箱公司因工作失误遗漏统计了产品，不能按协议交付清退货物。一审审理中，双方对汽车变速箱公司应当返还的803只离合器壳和存放的“实物”（详见附件《实物退回件明细表》）是否为毛坯铸件以及如无法返还毛坯铸件，汽车变速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的金额产生争议。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清点、核查，目前803只离合器壳和《实物退回件明细表》中的实物均存放在汽车变速箱公司厂区，其中仅798只17H33-01041一轴盖（含税金额为12441.14元）未经加工，为毛坯铸件，其余货物均已经过加工，并非毛坯铸件。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系双方对铸件价款结算的凭证，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至，汽车变速箱公司应当按其所载金额255000元履行付款义务。汽车变速箱公司已支付了200000元，尾款55000元逾期未支付。古城铸造厂主张汽车变速箱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5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汽车变速箱公司辩称，结算时其工作人员遗漏统计的59851元不合格产品应在货款中扣减，理由：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和《外协配套件技术质量协议》，古城铸造厂所供产品，汽车变速箱公司在检验、加工过程中发现不合格的，汽车变速箱公司有权退货或者报废。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7月2日，双方就货款处理达成《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时，已经约定“一次性了断”，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汽车变速箱公司当时未提出遗漏统计货物，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签订协议后，汽车变速箱公司因此要求扣减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另，古城铸造厂曾主张汽车变速箱公司返还803只离合器壳和“存放的实物”的毛坯铸件，现因其中大部分已经经过加工，汽车变速箱公司无法全部按毛坯件交付，古城铸造厂要求汽车变速箱公司按照原价进行赔偿。双方对汽车变速箱公司应按现状返还803只离合器壳和“存放的实物”，还是返还毛坯铸件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中对前述物品并未明确约定为毛坯铸件，仅仅表述为“离合器壳”和“实物”，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看，汽车变速箱公司应当返还的前述物品并未指定系毛坯铸件；其次，结合《产品采购合同》《外协配套件技术质量协议》、当事人的陈述，可知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古城铸造厂的货物到汽车变速箱公司库房后经验收合格办理入库手续，上线后进行结算。由此，双方结算时，应当是货物上线之后，货物被加工处理过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双方在终止合作约两年之后签订的尾款协议，古城铸造厂应当能够预见到前述货物存在被加工的可能。再次，古城铸造厂在没有对803只离合器壳和“存放的实物”的数量、规格、是否经过加工等进行核查，甚至没有对前述物品是否尚存进行核查的情况下，就与汽车变速箱公司就前述物品和货款签订了《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应推定为其对汽车变速箱公司所能够返还的前述物品的加工与否之状态持放任的态度。综上，汽车变速箱公司并无向古城铸造厂返还803只离合器壳和“存放的实物”的毛坯铸件的义务，故古城铸造厂要求汽车变速箱公司按照原价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古城铸造厂主张汽车变速箱公司返还的798只17H33-01041一轴盖毛坯铸件，因未经加工，汽车变速箱公司同意返还，予以支持。《实物退回件明细表》中，除此之外的其他“存放的实物”及803只离合器壳，汽车变速箱公司承诺按现状返还，但古城铸造厂变更诉讼请求之后，并未有此请求，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南京汽车变速箱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舒城县古城铸造厂货款55000元及798只17H33-01041一轴盖毛坯铸件；二、驳回舒城县古城铸造厂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减半收取计587.5元，由汽车变速箱公司负担。二审中，汽车变速箱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古城铸造厂提交以下证据：1.互联网查询的结算定义，结算是指货币收付业务的清算，拟证明上线后结算并非上线后开票，而是上线加工了才付钱的意思。2.古城铸造厂所记流水账，拟证明部分货物古城铸造厂虽然开票了，但是汽车变速箱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支付30%货款，构成违约，汽车变速箱公司未付款的原因在于没有加工。3.2020年6月9日汽车变速箱公司代理人在微信群中发送的待用件明细表，与一审中汽车变速箱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提交的需退回件明细表相比，格式差不多，但待用件明细应形成在前，需退回件明细应形成在后，但是需退回件明细表中将存放地点和备注栏予以删除，拟证明汽车变速箱公司故意隐瞒产品被加工的事实。汽车变速箱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2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待用件明细表系汽车变速箱公司电脑中所记帐，打印的时候为了简单方便将存放地点和备注删除了之后形成需退回件明细表发送给古城铸造厂，汽车变速箱公司是否告知货物被加工并不影响古城铸造厂作为合同主体应尽的义务和按合同约定和以往结算方式的合理预期，汽车变速箱公司未告知并不能由此产生承担古城铸造厂应当知道或应尽的义务的后果。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不能达到古城铸造厂的证明目的，对于结算的理解应结合约定、实际履行及当事人陈述、通常理解予以确定。证据2系古城铸造厂单方形成，不应以其单方计算形成的付款率来推定双方之间的付款方式是开票还是加工。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汽车变速箱公司是否告知并不能改变或影响货物的客观状态，古城铸造厂亦未曾询问或要求查勘货物状态，汽车变速箱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或虚假告知。故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古城铸造厂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古城铸造厂另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汽车变速箱公司一审庭审中部分陈述。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一审中，古城铸造厂述称：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7年7月；不清楚协议约定的“上线后结算”的具体意思，反正汽车变速箱公司仓库保管员通知古城铸造厂哪一个能开票哪一个不能开票，他不通知就不开票；上流水线就是上机床，用过以后再付款就是装配，加工以后再付款。汽车变速箱公司述称：双方最后结算的时候是退回件，退回件按照正常生产来说必然有一些是加工、报废品，如不是加工报废品，就无需退回；存放的实物肯定是因为加工过发现质量问题然后才没有继续使用的，如果是正常的，肯定就生产出来了；已开票对应的产品一定是已经加工过的产品，因为质量问题退回的产品。二审中，古城铸造厂述称：产品分为含税价和不含税价，开票的是含税价部分，没有开票的是不含税价；开票没有一定的时间点，有时是供货时开，有时是等汽车变速箱公司保管员通知后开具；开票不代表结算，只有上线加工了汽车变速箱公司才会给钱，供应了但不上线加工的货物汽车变速箱公司不付款；《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中第一条约定的已开票部分虽已开票但未结算，仍存放在库房中，货权仍属于古城铸造厂，第三条“乙方在甲方保管存放的离合器壳”明确是古城铸造厂的货物肯定是毛坯件，经过加工后的货物就不再是古城铸造厂的货物；汽车变速箱公司曾于2019年5月13日发送过需退回件明细表，未提及货物的状态为成品或半成品；《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是汽车变速箱公司提前拟定好的，不让修改，是在汽车变速箱公司办公楼签订，办公楼和车间在一个厂区，因时间匆忙，未查看库存货物，也未询问过货物状态，汽车变速箱公司也未主动告知，未曾想到汽车变速箱公司已对货物进行加工。汽车变速箱公司述称：2017年因古城铸造厂停产不再供货，有一批尾款未结，古城铸造厂索要货款时汽车变速箱公司提出需要退回一部分用不上的货物，故未支付尾款；2019年汽车变速箱公司向古城铸造厂发送需退回件明细表，双方据此签订《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一次性清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如果古城铸造厂不处理尾货，汽车变速箱公司就不会同意付款；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开票部分双方已经结算，开票后汽车变速箱公司具有付款义务，货权发生转移才会有退回，结合一审中古城铸造厂的陈述，可见已开票部分肯定是加工过的货物，未加工双方不进行结算；第三条约定未开票部分货物状态不明，但自2019年5月13日汽车变速箱公司发送需退回件明细表至2019年7月2日协议签订之日，古城铸造厂未曾询问过货物的状态，系为尽快取得25万元左右的尾款对货物的状态持放任态度。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约定的乙方自行拖回的“实物”“乙方在甲方保管存放的离合器壳803只”状态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对于《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分歧在于对于其中所述的“实物”“乙方在甲方保管存放的离合器壳803只”状态如何确定。古城铸造厂认为均应为未经加工的毛坯件，汽车变速箱公司认为应为货物现状。对此，本院认为，该协议中未明确“实物”“乙方在甲方保管存放的离合器壳803只”的状态是毛坯件还是加工件，汽车变速箱公司在协议签订前向古城铸造厂发送的需退回件明细表中亦未列明该部分货物的状态，双方就此亦未另行达成补充意见，因此，对于货物状态的理解应结合协议所用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信信用原则予以确定。首先，古城铸造厂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协商过程中其曾就该部分拖回货物的状态表示过特别关注或询问或协商，该协议系古城铸造厂法定代表人至汽车变速箱公司厂区签订，古城铸造厂亦未至现场确定货物的状态，无法当然得出该部分货物为毛坯件的结论。其次，从该协议的名称和内容中列明的“业务合作关系已终止”“一次性了断”“甲方与乙方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字样，可见该协议签订目的系在双方合作终止后处理供货尾款，解决双方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协议订立是对当时的货物现状进行处理，而非正常履约过程中的退货。最后，自古城铸造厂于2017年最后一次供货至2019年7月2日协议签订已近两年，汽车变速箱公司并未停产或停业，其对古城铸造厂所供货物进行加工应为常态，不超出古城铸造厂的预期，否则按照古城铸造厂所述双方应不存在结算、不存在应付尾款。因此，古城铸造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关于处理供货尾款的协议》第一条、第三条所约定的“实物”“乙方在甲方保管存放的离合器壳803只”为毛坯件，其要求汽车变速箱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古城铸造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122元，减半收取20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2元，均由古城铸造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曹薇书记员陈丹附：实物退回件明细表单位：元序号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采购单价（无税）合计金额（无税16%）合计金额（含税16%）变速器前壳17H30-01015只759.84881.41选档支座17NJ300-02016（Z)/南C00117128只1657.111922.25变速器前壳17H6SL300-01015/南C00115295只1043.571210.54取力器壳17H30QL-001A只2307.322676.49变速器壳体17H6S300-01011A/南C00115213只25636.00选档支座17H-02016B(W)只297.43345.02壳体17H36Y-01011只142.56855.36992.22取力器壳1708QL02-022只1209.041402.49取力器壳17H36QL-001只753.54874.11变速器前壳17NJ300-01015/南C00115310只14265.68取力器壳体17H33BQLA-001只317.28368.04后盖5801367924只1361.811579.70一轴盖17H30-01035只2055.32384.15一轴盖17H33-01041只10725.1212441.14离合器壳17H33-1601015/南C00117117只1569.241820.32离合器壳17H30-1601015/南C00117118只5230.86067.73变速器前壳17HN26-01015只3181.833690.92合计7855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