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终100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承安路**。法定代表人张维，主任。委托代理人解飞，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丽娜，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玉昆，男，193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玉器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代理人丁国文，北京丁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传霞，北京丁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王希望，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一审第三人马志彬，男，198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一审第三人樊春辉，男，197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以下简称市规自委）因王玉昆诉市规自委不动产登记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01行初9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6月7日，市规自委将北京市东城区东花市南里东区15号楼5层2单元510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所有权由王玉昆转移登记至王希望名下，并于当日向王希望颁发了京（2018）东不动产权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以下简称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王玉昆向一审法院诉称，其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市规自委在王玉昆没有签署赠与合同，未前往现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且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该房屋通过他人冒名代其所签署的《赠与合同》过户到王希望名下并签发了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王玉昆认为市规自委滥用职权，签发上述不动产权属证书没有事实依据，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不当，请求法院撤销市规自委于2018年6月7日将涉案房屋由王玉昆名下转移登记至王希望名下的不动产转移登记行为，并撤销王希望取得的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市规自委向一审法院辩称，申请人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符合办理登记的条件，且登记机关在审查登记要件的过程中尽到了合理、必要、审慎的注意义务，因此，被诉行政行为合法，请求法院驳回王玉昆的诉讼请求。王希望向一审法院述称，当时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时，王玉昆没有到现场，因为其当时借了高利贷，所以由放高利贷的人带其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被诉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同意王玉昆的诉讼请求，要求撤销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樊春辉向一审法院述称，其只知道王希望拿着房本向其领导借了550万元，由其作为抵押权人办理了抵押登记，对于其他事情不知情。不同意王玉昆的诉讼请求，不同意撤销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马志彬向一审法院述称，其与王希望之间的债务没有本金的纠纷了，就剩一些利息了。同意王玉昆的诉讼请求，同意撤销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2020年8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1行初93号行政判决认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规定，“国务院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负责指导、监督全国不动产登记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根据北京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京编办发[2015]10号《关于整合本市不动产登记职责的通知》的内容，本市建立不动产统一登记管理体制，市规自委作为本市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负责全市的不动产登记工作。据此，市规自委是本市不动产统一登记机构，本市不动产登记职责由其承担，市规自委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买卖、设定抵押权等申请不动产登记的，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应当到不动产登记机构办公场所申请不动产登记”。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应当提交下列材料，并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代理人身份证明材料、授权委托书；（三）相关的不动产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登记原因证明文件、不动产权属证书；……”。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收到不动产登记申请材料，对属于登记职责范围，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或者申请人按照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材料的，应当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受理不动产登记申请的，应当查验有关证明材料、文件与申请登记的内容是否一致”。第二十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自受理登记申请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办结不动产登记手续，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规定，“登记事项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完成登记。不动产登记机构完成登记，应当依法向申请人核发不动产权属证书或者登记证明”。《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申请不动产登记的，申请人应当填写登记申请书，并提交身份证明以及相关申请材料。申请材料应当提供原件。因特殊情况不能提供原件的，可以提供复印件，复印件应当与原件保持一致”。第十五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受理不动产登记申请后，还应当对下列内容进行查验：（一）申请人、委托代理人身份证明材料以及授权委托书与申请主体是否一致；（二）权属来源材料或者登记原因文件与申请登记的内容是否一致；……”。根据上述规定，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应当由登记申请人持有效身份证明到不动产登记机构办公场所现场申请办理。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能够证明，王希望在原产权人王玉昆不知情的情况下，虚构房产赠与情况，并在王玉昆本人未亲自到场亦无有效授权委托且王玉昆本人身份证件已经挂失的情况下，持非王玉昆本人亲自签署的登记材料，向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屋不动产转移登记，属于隐瞒真实情况，提供虚假材料，以非法手段获取不动产转移登记的行为。不动产登记部门在审查涉案登记申请材料的过程中，未尽审慎注意义务，未能就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与申请主体是否一致的情况进行查验核对，且在王玉昆本人并未亲自到场并亲笔签署相关登记申请材料的情况下接收了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并为其办理了不动产询问登记手续，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现王玉昆亦不认可其知晓或曾委托他人办理过涉案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并要求撤销被诉不动产转移登记行为及市规自委向王希望颁发的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应予支持。关于抵押权人樊春辉主张其在涉案房屋上设立抵押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屋抵押登记是在被诉不动产转移登记行为作出之后办理的，抵押权人取得的他项权利是否合法有效，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被诉不动产转移登记行为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市规自委于2018年6月7日将涉案房屋产权由王玉昆转移登记至王希望名下的行为；二、撤销王希望持有的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市规自委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认为：1.市规自委作出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且在审查过程中尽到了合理、必要的审查义务；2.申请人负有如实提交申请材料的义务，在申请人隐瞒真实情况，提供虚假材料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请求：1.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改判驳回王玉昆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王玉昆、王希望承担。王玉昆、王希望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樊春辉不同意一审判决。马志彬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在一审审理期间，市规自委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不动产登记申请书，证明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2.不动产登记受理凭证，证明市规自委履行了受理、送达程序；3.不动产登记审批书，证明市规自委履行了审核、登簿程序；4.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证明市规自委履行了询问义务；5.税收缴款书；6.原不动产权证；7.申请人身份证明；8.赠与合同及附件。证据5至8证明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9.登记簿记载信息，证明市规自委履行了登簿程序，登记簿上存在抵押权人及异议登记申请人。在一审审理期间，王玉昆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京（2018）东不动产证明第001676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证明王玉昆及时就涉案房屋办理了异议登记；2.居民身份证挂失申报回执及王玉昆重新办理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市规自委在办理被诉不动产转移登记时所用的王玉昆身份证已于2018年5月份挂失，王玉昆原身份证件已失效。王希望、樊春辉、马志彬在法定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王玉昆、市规自委提交的全部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提交证据的要求，能够证明待证事实，予以采纳。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玉昆主张被诉不动产转移登记行为所依据的登记档案中“王玉昆”字样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申请对档案中《不动产登记申请书》《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以及《赠与合同》中的“王玉昆”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接受其申请后，依法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上述档案材料中“王玉昆”的签名进行鉴定。2020年7月15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作出京盛唐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1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3上共计四处“王玉昆”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王玉昆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该鉴定意见书经庭审质证，王玉昆、市规自委及王希望、樊春辉、马志彬均无异议，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市规自委、王玉昆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经本院审查属实，亦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王玉昆与王希望系父子关系，涉案房屋原产权人系王玉昆。2018年6月7日，王希望持一份赠与人签字为“王玉昆”的《赠与合同》向不动产登记部门申请办理上述房产的不动产转移登记。不动产登记部门收取了王希望提交的身份证件、原房屋不动产权证、赠与合同及附件等材料后，经履行受理、询问、审批等程序后，于当日作出同意办理转移登记的审核意见，并将上述房屋的不动产权登记至王希望名下。王希望于当日领取了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经查，涉案房屋上现设立有两个抵押权登记，分别为：2018年8月30日办理的抵押权人为樊春辉、抵押人为王希望，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为京（2018）东不动产证明第0014730号的抵押权登记以及2018年11月27日办理的抵押权人为马志彬、抵押人为王希望，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为京（2018）东不动产证明第0016512号的抵押权登记。2018年12月5日，王玉昆向不动产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涉案房屋的异议登记，不动产登记部门于当日向其颁发了京（2018）东不动产证明第001676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另查，王玉昆因本人身份证（有效期限为“2005.05.19-长期”）丢失，于2018年5月10日向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东花市派出所申报挂失，后王玉昆领取了有效期限为“2018.5.10-长期”的居民身份证。再查，王玉昆于2018年12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赠与合同纠纷之诉，要求确认其与王希望于2018年6月7日就涉案房屋签订的《赠与合同》不成立并要求将上述房屋恢复登记至王玉昆名下。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8）京0101民初2346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王玉昆提起的民事案件涉黑涉恶，涉嫌刑事犯罪，应转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王玉昆的起诉。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涉案不动产登记档案中《不动产登记申请书》《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以及《赠与合同》中的“王玉昆”的四处签字并非王玉昆本人书写。本院认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及北京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京编办发[2015]10号《关于整合本市不动产登记职责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市规自委是本市不动产统一登记机构，承担本市不动产登记职责。《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因买卖、设定抵押权等申请不动产登记的，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由当事人单方申请：（一）尚未登记的不动产首次申请登记的；（二）继承、接受遗赠取得不动产权利的；（三）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生效的决定等设立、变更、转让、消灭不动产权利的；（四）权利人姓名、名称或者自然状况发生变化，申请变更登记的；（五）不动产灭失或者权利人放弃不动产权利，申请注销登记的；（六）申请更正登记或者异议登记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由当事人单方申请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应当到不动产登记机构办公场所申请不动产登记”。根据上述规定，因赠与申请房屋不动产转移登记的，不属于依法可以由当事人单方申请的情形。本案中，王希望虚构房产赠与事实，在王玉昆本人未亲自到场情况下，持非王玉昆本人亲自签署的登记材料办理房屋不动产转移登记，导致被诉不动产转移登记行为失去重要事实依据。不动产登记部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办理上述转移登记时对到场申请人是否为王玉昆本人进行了查验核对，属程序违法，故一审法院认定市规自委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并无不当。王玉昆要求撤销被诉不动产转移登记行为及市规自委向王希望颁发的第0016430号不动产权证，应予支持。关于抵押权人樊春辉主张其在涉案房屋上设立抵押权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被诉不动产转移登记行为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市规自委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一万七千二百元，由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王希望各负担八千六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建忠审 判 员 刘彩霞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珊书 记 员 王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