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网林，男，1959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军，江阴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新阳，男，1971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陈网林因与被上诉人薛新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网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薛新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鉴定机构鉴定范围与申请鉴定范围不一致，导致案件事实未查清。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案涉三张借条是否由其出具，因此申请人对案涉的三份债权凭证的抬头、内容及落款签名等是否其本人书写鉴定，但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仅对落款签名进行了鉴定，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确认其提供的被上诉人妻子出具的两份收条内容均由被上诉人书写，而其字迹与案涉的三份债权凭证的抬头、内容及落款签名极为相似，因此其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的三份债权凭证的抬头、内容及落款签名与收条内容是否都由薛新阳书写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申请二审法院予以准许。2.本案仅凭裁剪过的债权凭证认定借贷事实，明显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案涉三份债权凭证本来是各自被写在一张完整的纸上，他确实进行过裁剪，目的是为了剪小一点、方便携带”。三份证据经过被上诉人裁剪后不仅不是证据原件，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薛新阳辩称，一审中鉴定结果出来后，承办法官当庭询问签名是否是陈网林所写，陈网林已明确系其所写，现在又出尔反尔，有失诚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新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网林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5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的利息；2.判令陈网林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其与陈网林原系朋友关系，私交甚好，陈网林曾经带领其到货场进行参观。2006年9月15日，陈网林声称资金紧张，以亟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7万元，借款当日即出具借条。后陈网林又以同样的理由在2006年11月12日、2007年11月26日分别向其借款4万元、2万元，借款均以现金方式交付陈网林，陈网林当日即出具借条。另外陈网林还在2007年年底左右向其借款1万元，因借款仓促，未出具借条。以上四笔借款部分系自有资金，部分来源于其向朋友借款。后其多次向陈网林催要，陈网林拒绝见面，并以各种理由推诿，因拖欠时间过长，无法与陈网林见面沟通还款事宜，其便至陈网林曾经带其参观的货场寻找陈网林，得知货场并非陈网林所有，而是其外甥曹某某所有，后陈网林又因犯罪服刑致使催款及还款事宜搁置。另在其催讨下，陈网林的妻子代偿了借款15000元，外甥曹某某代为归还了2万元，总计归还了35000元，余款105000元至今未能归还。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新阳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三张债权凭证，分别为：1.署期“2006年9月15日”的《借条》，载明：“借条今借薛新阳人民币柒万元正，陈网林2006年9月15日。”2.署期“06年11月12日”《收据》，载明：“收据，今借薛新阳人民币肆万元整陈网林06年11月12日。”3.署期为“07年3月26日”《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薛新阳人民币贰万元整收款人陈网林07年3月26日。”陈网林的质证意见为：上述《借条》、《收据》、《收条》三张债权凭证内容、落款字迹均非他本人书写，其没有向薛新阳借到过上述凭证载明的款项，不可能出具上述债权凭证，也不可能在他人代为书写的凭证上签名，其曾经向薛新阳借款3万元，一笔1万元出具了借条，是薛新阳自行书写在工作日记上，其写了名字和时间，还有2万元的借款没有写条子，并且3万元借款均已归还，薛新阳就其妻子代为归还的15000元出具了收条，还有2万元是其外甥曹某某代还。案涉三份债权凭证系薛新阳伪造形成，且从形式上看，薛新阳刻意进行过裁剪，署期“06年11月12日”的收据明显有字迹被撕毁、裁剪掉的痕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且单笔借款金额较为巨大，薛新阳应就相应的资金来源予以举证。针对陈网林质证意见，薛新阳补充说明：案涉三份债权凭证本来是各自被写在一张完整的纸上，其确实进行过裁剪，目的是为了剪小一点、方便携带。三份债权凭证内容及落款签名均系陈网林本人书写，陈网林既然不认可，其申请委托司法鉴定。对于借款资金来源，薛新阳陈述有部分系自有资金，有部分来源于向朋友崔某某、蒋某某、顾某某、卞某某的借款，上述四人的借款均已还清。为证明其主张，薛新阳提交了由崔某某、蒋某某、顾某某、卞某某分别书写的《证明》各一份，其中崔某某证明薛新阳在2006年9月份左右曾向其借款5万元，蒋某某证明2006年11月份左右薛新阳曾向其借款4万元，顾某某证明薛新阳在2007年3月份曾向其借款2万元，卞某某证明薛新阳在2007年4月份左右曾向其借款1万元。陈网林质证认为上述四份《证明》系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资金来源情况，不予认可。由于陈网林否认案涉《借条》《收据》《收条》由其书写，经薛新阳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对案涉的三份债权凭证的抬头、内容及落款签名等是否陈网林本人书写进行鉴定。由于陈网林书写习惯变化较大，除当庭采集的陈网林字迹样本外，一审法院还依法调取了1987年公安部门询问笔录以及2012年陈网林涉嫌诈骗犯罪案件在侦查、审理过程中司法机关材料中留取的陈网林的签名样本作为对照样本。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反馈基于对照样本条件的局限性（陈网林笔迹变化较大，之前的笔迹对照样本只有签名），对委托鉴定的三份债权凭证的内容字迹鉴定难度较大，因而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在与申请人薛新阳沟通后，一审法院依法变更了鉴定委托事项，仅委托对债权凭证落款陈网林的签名是否陈网林本人书写进行鉴定。2020年3月27日，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检材一（署期“06年11月12日”收据）、检材二（署期“07年3月26日”收条）、检材三（署期“2006年9月15日”借条）落款处“陈网林”签名字迹均是陈网林本人书写。薛新阳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陈网林的质证意见为：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最终的鉴定意见只涉及落款签名是否是陈网林书写的问题，而没有就案涉债权凭证的内容是否是陈网林书写进行鉴定，而薛新阳在庭审中陈述的是债权凭证抬头、内容、落款均由陈网林本人所写，因此不能单就落款签名进行鉴定，该份司法鉴定意见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其鉴定意见不真实。其持有薛新阳出具的收款收条两份，为此希望法庭通过委托鉴定进行比对，以确定薛新阳提交的三张债权凭证的内容是否薛新阳书写，从而鉴别薛新阳是否伪造了相应的债权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其一，案涉《借条》、《收据》、《收条》是否由陈网林出具；其二，陈网林向薛新阳借款金额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从当庭陈网林书写的字迹比对来看，其当庭书写的字迹与案涉三份债权凭证上字迹差距较大。经薛新阳申请，该院依法委托鉴定。本案鉴定系该院委托，鉴定机构具备相应的资质，由于对照样本的局限性，鉴定机构根据该院要求，对落款签名是否陈网林本人书写进行鉴定，程序并无不当，鉴定意见合法、有效，陈网林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无正当、合法理由，该院不予采纳，该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认定涉案《借条》、《收据》、《收条》落款陈网林签名均系陈网林本人书写。而对于上述三份债权凭证内容是否陈网林本人书写的问题，由于陈网林书写习惯变化大，对照样本条件的局限性，鉴定难度大，故撤回了该项鉴定委托，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债权凭证的内容非陈网林本人书写，退一步讲，即便债权凭证内容系他人代为书写，陈网林在相应的债权凭证的内容下方落款处签名确认，也应认定其对债权凭证内容的认可与确认。鉴定意见证实案涉三份债权凭证落款陈网林签名字样系陈网林本人书写，鉴于陈网林对借款凭证的书写情况进行了虚假陈述，该院认定案涉《借条》、《收据》、《收条》由陈网林本人出具。对于陈网林在庭审中提出的要求鉴定债权凭证内容是否是薛新阳书写的问题，毫无根据，纯属臆测，该院不予采纳。本案鉴定费3050元，由陈网林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薛新阳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由陈网林出具的《借条》、《收据》、《收条》各一份，上述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分别为7万元、4万元、2万元。首先对于《借条》，从形式及内容来看均可认定存在借贷合意，借款金额7万元；其次关于《收据》，虽然凭证抬头写的是“收据”，但从内容来看系借贷合意，借款金额为4万元；再次对于《收条》，从形式及内容来看，系陈网林收到薛新阳2万元款项的凭证，薛新阳主张双方就该款存在借贷关系，陈网林否认借款事实，但并未举证证明双方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对薛新阳就该2万元主张存在借贷关系予以认定。综上，根据薛新阳本案中提交的由陈网林出具的三份债权凭证，可以认定薛新阳与陈网林就债权凭证所涉及的13万元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借款交付，薛新阳主张借款均以现金交付，陈网林收到现金后当场出具了债权凭证，借款资金部分来源于其本人收入，部分系跟朋友拆借。陈网林否认上述债权凭证是其本人出具，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虚假陈述，但陈网林本人同时陈述，如果没有拿到借款，其不会书写债权凭证或在他人代为书写的债权凭证上签名确认，现有证据支持案涉三份债权凭证落款处均由陈网林签名确认，故结合薛新阳对借款来源、交付及借条出具情况的陈述以及陈网林上述的陈述，该院认定陈网林收到案涉债权凭证所涉借款13万元。薛新阳主张另有1万出借给陈网林的款项没有出具借条，陈网林不予认可，该院不予认定。综上，该院认定陈网林向薛新阳借款13万元，扣除陈网林已经归还的35000元，剩余欠款95000元，陈网林未能及时偿还借款，是引发诉讼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该院对薛新阳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并未就利息进行约定，薛新阳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网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薛新阳支付借款95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薛新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薛新阳已垫付，并同意由陈网林在履行主债务时一并向其支付，该院不再返还），鉴定费3050元（薛新阳已预交），由陈网林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直接向薛新阳支付。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薛新阳提交陈网林出具的《借条》、《收据》、《收条》，以证明涉案借贷事实，虽然陈网林对上述证据中的笔迹予以否认，但与委托鉴定意见确认系其签名的结论不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借据系陈网林出具并无不当。薛新阳委托对三份债权凭证上的字迹进行鉴定，但陈网林当庭书写的字迹与案涉三份债权凭证上字迹差距较大，且与之前陈网林本人在公安部门、司法机关等留存的材料中的签名有较大变化，鉴定机构亦反馈对照样本存在只有签名等局限性，一审法院据此依法变更鉴定委托事项即仅鉴定涉案债权凭证陈网林的签名，合法合理。目前陈网林未提供证据推翻上述鉴定意见，故陈网林关于委托鉴定事项范围与实际鉴定范围不一致导致鉴定意见不应被采纳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即便上述债权凭证除签名外的其他内容均系薛新阳书写，也不能推翻陈网林在债权凭证上签字确认借贷事实的认定，故陈网林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陈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陈网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