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首层西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12412249C。负责人：乌方，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冰，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朝丕，男，199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文义，广东柏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瑞辉，男，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快恒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长岗圩旧路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长岗圩旧路东边山地**地3321581J。法定代表人：江明楷。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浪，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芷雯，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朝丕、江瑞辉、广州市快恒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原告陈朝丕；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294508.53元给原告陈朝丕；三、被告广州市快恒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000元给原告陈朝丕；四、驳回原告陈朝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78.9元，原告陈朝丕负担522.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7233.6元；被告广州市快恒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2.8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异议金额：294508.53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粤Ａ×××**号车（以下简称为：“涉案车辆”）驾驶员江瑞辉驾驶营运货车不具有从业资格证，完全符合涉案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保险公司在“交通运输部”、“广东省道路运输管理信息网”、“湖南省道路运输服务平台”等官方网站核查，查询结果均显示江瑞辉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江瑞辉未取得从业资格证驾驶涉案营运货车，完全符合涉案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二、保险公司已依法就涉案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己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已经在涉案商业险保险单中“重要提示”一栏明确载明重要提示事项并在涉案保险条款中对上述免责条款已以加粗标黑字体进行标示，足以引起一般投保人的注意。投保人广州市快恒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运输公司”）在涉案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落款处盖章对声明的内容予以确认，并确认“投保人声明”填写的内容和投保单的其他填写内容属实。一审法院以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己向投保人就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必须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否则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为由不支持保险公司提出的拒赔抗辩，违背客观事实，应予以纠正。三、涉案免责条款约定明确、含义清晰，不存在条款理解上的歧义。(一)关于免责条款所指向的证书的名称、种类、范围，我国法律法规已经发布明确的规定，驾驶涉案车辆需要具备的证书以及证书的具体情况是道路运输行业内公知的常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件编码规则和印制发放办法》《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广东省道路运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制度》均对驾驶货运车辆需要具备的证书以及证书的具体情况作相关的规定，不管是投保人运输公司还是驾驶员江瑞辉，其对驾驶涉案车辆需具备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也是清楚明知的。(二)涉案免责条款约定明确，对条款的理解不存在歧义。对从事道路运输的驾驶员和运输企业而言，应当清楚知悉免责条款中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何种证书。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明确说明具体名称、种类、范围才能免责，不具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商业保险应当遵循意思自治原则和契约自由原则，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应以保险条款的约定为依据，免责条款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即为有效，应当适用。涉案免责条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该条款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约定。五、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应予纠正。本案一审时，陈朝丕提交的银行流水仅显示2017年10月、2017年12月、2018年1月、2018年3月在广西卓易物流有限公司的转存工资收入；提交的裁决书目前也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涉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10月，陈朝丕并无提供2018年3月至事故发生之日期间的收入情况，也没有提供满一年的居住证或暂住证、备案的租房合同、事发前一年内的工资银行流水、社保证明、纳税证明等证据证明在事发前一年内连续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陈朝丕为农村户口，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在城镇居住和工作满一年以上，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依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依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六、一审法院对误工费和医疗费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其一，关于误工费。首先，无医嘱证实陈朝丕出院后需要全休，也无医嘱证实陈朝丕因涉案事故需要持续误工，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之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陈朝丕未提供劳动合同、盖章的营业执照、社保缴纳记录、工资发放记录、工资签收记录、纳税证明等具有公信力的原始证据证实其事故前一年平均月收入及事故发生后到再次上班的实际误工损失，陈朝丕主张存在误工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再者，即便法院最终认定需赔偿误工费，应按照广州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住院65天的误工损失。一审法院按照72964元/年的标准计算l33天的误工损失过高，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予纠正。其二，关于医疗费。一审时，陈朝丕当庭撤回7张无病历佐证的医疗费票据，金额分别为69.57元、59.57元、59.57元、271.57元、271.54元、130元、548.11元，根据剩余票据算得医疗费总额为134514.73元，一审法院认定为134568.73元，错误多计算54元，应予纠正。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改判支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朝丕辩称：一、保险公司提及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条为格式条款，其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且保险公司未履行相应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保险公司主张江瑞辉驾驶营运货车不具有从业资格证符合约定免责情形而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即使该条款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保险公司未履行相应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能据以免责。该条款中“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指的或者包括从业资格证，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且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条款中“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所指向的是哪些证书已经向投保人运输公司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及提示义务，属于约定不明，现保险公以其他条例、规定、办法中的规定来对该格式条款进行事后性、单方性的解释，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不能据此主张因江瑞辉驾驶营运货车不具有从业资格证而免责。再者即使上述条款有效成立，其免责条件也未成就。上述条款约定的是：“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即驾驶员具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之一即可，一审法院己查明，江瑞辉持有A2驾驶证，具有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资格，据此，该条款的免责情形并未具备。综上，江瑞辉驾驶营运货车是否有从业资格证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责的理由，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指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陈朝丕虽是农村户口，但其在城市生活、居住，一审中陈朝丕已提交其银行流水、在广西卓易物流有限公司的转存工资收入证明陈朝丕案发前一年主要在城市生活、工作，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9年2月15日出具鉴定伤残鉴定，即2019年2月15日为定残日，根据事故发生日2018年10月5日至定残日计算误工时间于法有据，陈朝丕也提供了其2017年、2018年的工资收入证明，一审法院关于误工费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妥；即使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朝丕的收入情况，也应当按照广州市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而非最低工资标准。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江瑞辉、运输公司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对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对于一审法院认定陈朝丕的损失项目及金额，除保险公司对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表示有异议外，其他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一审期间，保险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故发生时江瑞辉未取得从业资格证驾驶涉案营运货车的事实，并认为江瑞辉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为虚假证件，向一审法院提供保险公司在“交通运输部”、“广东省道路运输管理信息网”、“湖南省道路运输服务平台”等官方网站查询江瑞辉道路从业人员信息的截图，截图显示没有查询到江瑞辉持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的相关信息。二审期间，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益阳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于2020年9月16日向保险公司作出的复函，该复函的内容是该中心在湖南省道路运输管理信息系统中没有江瑞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的发证信息记录。对此，本院要求江瑞辉的诉讼代理人谭国浪告知江瑞辉本人必须就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否真实向本院予以说明。江瑞辉的诉讼代理人谭国浪律师于2020年9月27日以江瑞辉自2019年1月从运输公司离职，无法联系江瑞辉本人为由，书面向本院申请撤回江瑞辉的《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该资格证不再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在二审庭审中，陈朝丕对保险公司上诉主张的其医疗费134514.73元（比一审法院认定其医疗费少54元）的金额予以同意。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免赔的问题。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江瑞辉在事故发生时未持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而江瑞辉的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书面向本院申请撤回江瑞辉在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并表示该资格证不再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因此，本院对保险公司主张的江瑞辉在事故发生时未持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的事实予以确认。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江瑞辉驾驶营运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内容”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以及《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章处”有运输公司的盖章，确认收到商业险条款及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运输公司送达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具体明确，没有将驾驶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的情形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作为保险公司免责的前提条件。因此，保险公司据上述免责条款主张在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以保险公司没有就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对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不予以支持，并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采用城镇居民标准的问题。审查一审法院根据陈朝丕提供的证据，认定陈朝丕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已经在城市生活工作，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计算误工费的工资标准及误工天数的问题。根据陈朝丕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显示，陈朝丕在事故发生时从事的职业为伸缩臂挖掘机司机。事故发生后，其雇主于2018年11月12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发放15000元的工资。由于陈朝丕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的收入状况，一审按广东省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964元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陈朝丕的伤情及伤残等级，虽然没有其出院后需要全休医嘱，但其出院后仍然不能从事正常的工作而持续误工，故一审法院从事故发生时计算其误工时间到其定残前一天为133天，是合理的，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的金额认定问题。由于陈朝丕同意保险公司主张的医疗费金额134514.73元（比一审法院认定其医疗费少54元），且其他当事人对保险公司主张的该数额没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予以认定陈朝丕的医疗费为134514.73元（比一审法院认定其医疗费少54元）。综上所述，对于陈朝丕的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予以赔偿10000元、在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110000元，扣除保险公司已经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110000元。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526163.53元（133268.73元-54元+392948.8元），江瑞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由其雇主运输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扣除运输公司已经垫付的226709元，运输公司仍应赔偿299454.5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广州市快恒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99454.53元给陈朝丕；四、驳回陈朝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78.9元，由陈朝丕负担52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2500元，由广州市快恒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8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17.6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911.22元，由广州市快恒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80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文审判员  潘志刚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