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金京，男，196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院。法定代表人：刘京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兴中，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金京与被上诉人北京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路桥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738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龚金京及建工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兴中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金京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支持我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一、二、三、四项，但是将年限变更为一年，第一项请求金额变更为12.14万元，第二项请求金额变更为7.88万元，第三项请求金额变更为15.76万元，第四项请求金额变更为5.76万元，一审中第五项诉讼请求金额为零。事实及理由：一、我2015年5月4日开始在建工路桥公司工作，对方利用劳动合同关系替换技术合同关系，其应支付我三年的企业年收入百分之三作为高新技术专利支撑使用报酬12.14万元。二、2015年10月30日建工路桥公司与我签订技术合同，对方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其应按照企业年平均产值数额计算向我支付7.88万元的高新技术专利支撑使用费报酬。三、建工路桥公司应该按照技术合同向我支付因违约造成我的实际损失15.76万元。四、建工路桥公司应根据我的发明专利向我支付奖励报酬5.76万元。建工路桥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龚金京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我方与龚金京不存在技术合同，其与我方签订的是劳动合同，其工作期间负责科技开发系岗位职责，我们双方仅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技术开发合同关系。二、龚金京要求的报酬没有事实依据，其工作期间我公司不是高新技术企业，公司后期取得高新技术企业资质与龚金京的工作没有关系。三、龚金京在职期间负责科技研发和专利申报工作，其提及的4项发明的专利权人均系公司。龚金京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龚金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建工路桥公司向我支付合同违约应得除《ZL201510461548.0》这个发明专利之外的另一个已损失的发明专利在专利有效期二十年内的第一个高新技术企业三年有效期内共三个年度的高新技术专利支撑使用费报酬40.2万元；2.判令建工路桥公司向我支付合同违约应得《ZL2015205671680可调节安全防扩装置》实用新型专利在专利有效期十年内的第一个高新技术企业三年有效期的共三个年度的高新技术专利支撑使用费报酬23.64万元；3.判令建工路桥公司向我支付合同违约应得的除《ZL201520567252.2、ZL201520567251.8、ZL2015205671680》三项实用新型专利之外的另外应完成而没有完成的两个实用新型专利在专利有效期十年内的第一个高新技术企业三年有效期内共三个年度的高新技术专利支撑使用费报酬47.28万元；4.判令建工路桥公司按税收优惠基数的3%向我支付拟完成的一个发明专利的奖励报酬23.65万元；5.判令建工路桥公司因违法给我造成的公司级别的科技奖励损失9.6万元。事实和理由：我于2015年5月4日与建工路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双方于同年10月30日签订《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明确我开发科研工作的任务、目标以及奖励等内容。建工路桥公司于同年11月27日向我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建工路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及《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导致《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中约定的奖励无法兑现，其阻碍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此外，我到岗以前自带的四项发明专利衍生物的“技术发明类”的成果，在2015年11月以建工路桥公司名称申请了四项集团创新类成果，但被该公司员工刘丙宇、何少春二人从事职务侵占活动盗走了该四项发明专利与之对应的四项科技进步奖申报书，建工路桥公司违反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相关规定给我造成了公司级别的科技奖励损失，故我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4日，龚金京与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名称于2018年1月8日变更为北京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统称为建工路桥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龚金京担任科技开发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5年5月4日至2018年5月3日。同年10月30日，建工路桥公司（甲方）与龚金京（乙方）签订了《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其中主要约定：一、乙方工作指标。乙方2015年工作指标（入职之日-2015年12月31日）。1.乙方应以甲方作为专利权申请人向国家专利局提出2项专利申请，以专利局受理通知书为准。2.乙方应大力开展科技研发工作，保证获得两项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科技进步奖”三等奖以上奖励。乙方2016年（含）以后的年工作指标（1月1日-12月31日）。1.乙方每年应以甲方作为专利权申请人向国家专利局提出2项以上专利申请并保证获得不少于2项的授权，以专利局颁发的专利证书为准；自入职时间起算，每三年内乙方以甲方作为专利权申请人须获得两项（含两项）以上的发明专利（授权），以专利局颁发的发明专利证书为准。二、奖励。5.在知识产权有效期限内，甲方每年从实施发明专利（乙方为发明人）给甲方带来收益的相关实际营业利润中提取5%、每年从实施实用新型专利（乙方为发明人）给甲方带来收益的相关实际营业利润中提取3%作为报酬支付给乙方。6.甲方获得高新技术企业后，甲方按与乙方相关的发明专利（乙方为发明人）和乙方作为第一发明人的专利（在知识产权有效期及应用期内）产生的税收优惠减免部分的3%奖励给乙方，政府的财政奖励资金由甲方扣除税收后支付给发明人。三、违约责任。1.乙方应保证其所提供技术不得侵犯任何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如发生第三人指控实施该项技术而侵权，乙方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乙方未按本协议第一条（除第4款）、第二条（除第4款和第6款）约定的时间完成任何一项工作任务的，甲方有权与乙方解除劳动合同。3.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作为乙方研究开发标的的技术已经由他人公开（包括以专利权方式公开），乙方应在知道后15日内通知甲方。逾期未通知并致使甲方产生损失的，甲方有权与乙方解除劳动合同。4.在乙方技术开发过程中，乙方未经甲方解除劳动合同不得离职，否则乙方应赔偿甲方前期投入，包括但不限于专利代理费等。四、声明。1.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所有发明和成果均为职务发明，专利权归属甲方。甲乙双方都确认并同意对核心技术的商业秘密或专利信息有保密义务。2.离职后，乙方不得在与本企业相竞争的同类行业使用其在职期间的专利。2015年11月27日，建工路桥公司向龚金京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龚金京该公司决定于2015年11月27日解除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及《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龚金京经劳动仲裁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建工路桥公司系违法解除与龚金京的劳动关系，但因龚金京于2016年5月4日已经入职北京顺鑫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作，故建工路桥公司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专利登记簿记载专利号为201520567168.0的实用新型名称为可调节安全防护装置，申请日2015年7月31日，发明人龚金京，专利权人建工路桥公司。龚金京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建工路桥公司实施了该项专利。一审审理中，龚金京当庭明确诉讼请求第一项、第四项涉及的发明专利以及第三项涉及的实用新型专利均没有完成，其主张没有完成系因建工路桥公司违法解除合同所致，故应视为已经完成，建工路桥公司应当按照《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支付报酬。另查，在本次诉讼之前，龚金京曾多次以建工路桥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龚金京均不服仲裁裁决遂多次诉至一审法院，但均未涉及本案的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专利登记簿副本、裁决书、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技术合同关系；三、如存在技术合同关系，龚金京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龚金京虽然针对建工路桥公司提起多起劳动争议诉讼，但均未涉及龚金京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建工路桥公司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技术合同关系龚金京与建工路桥公司于2015年5月4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后，双方又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上述文件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上述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建工路桥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只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存在技术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针对《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从其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来看，虽然涉及龚金京在建工路桥公司工作指标的细化等内容，但《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的主要标的为专利的研发，其中包括龚金京在建工路桥公司工作期间发明和成果的归属、奖励等内容，相对《劳动合同书》具有一定的独立性，故一审法院认定龚金京与建工路桥公司之间存在技术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履行各自的义务。三、如存在技术合同关系，龚金京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本案中，龚金京当庭明确第一、三、四项诉讼请求中高新技术专利支撑使用费报酬、奖励报酬等涉及的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等均未完成，其主张因建工路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阻碍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成就，故建工路桥公司应当支付相应报酬。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该条是关于附条件合同效力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龚金京在建工路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已于2016年5月4日入职新公司，且龚金京当庭明确本案涉及的专利均没有完成，其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故其诉请建工路桥公司支付诉讼请求第一、三、四项的相关报酬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龚金京主张其系《ZL2015205671680可调节安全防扩装置》的发明人，建工路桥公司每年应当从实施该实用新型专利给其带来收益的相关实际营业利润中提取3%作为报酬支付给龚金京，但龚金京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建工路桥公司实际实施了该项专利并为其带来收益，一审法院对龚金京第二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另，本案系合同纠纷，龚金京的第五项诉讼请求因不属于技术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龚金京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龚金京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2017）京03民终1704号民事判决书；2.（2019）京03民终8336号民事判决书；3.（2016）京73民初518号民事判决书；4.（2016）京73民初518号案的一审上诉状。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建工路桥公司没有科技质量奖惩实施办法。建工路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与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证据1、2证明龚金京与建工路桥公司只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不存在技术开发合同；认为证据3所涉发明为职务发明，该案正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对证据4中龚金京的上诉理由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龚金京与建工路桥公司签订的《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基于《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的主要标的为专利的研发，包括龚金京在建工路桥公司工作期间发明和成果的归属、奖励等内容,认定《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相对龚金京与建工路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并以此认定龚金京与建工路桥公司之间存在技术合同关系，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龚金京能否以建工路桥公司违反《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的合同约定为由要求建工路桥公司承担支付高新技术专利支撑使用费报酬、奖励报酬等违约责任，即龚金京的相关一审诉求能否得到支持。根据《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专利、成果、论文执行建工路桥公司《科技质量奖惩实施办法》文件规定。实际主要发明人或完成人的奖励不低于建工路桥公司奖励60%，不超过80%。第五款规定，在知识产权有效期限内，建工路桥公司每年从实施发明专利（龚金京为发明人）给建工路桥公司带来收益的相关实际营业利润中提取5%、每年从实施实用新型专利（龚金京为发明人）给建工路桥公司带来收益的相关实际营业利润中提取3%作为报酬支付给龚金京。现龚金京主张因建工路桥公司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而导致《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无法继续履行，如《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正常履行则其可以依据合同约定获得高新技术专利支撑使用费报酬、奖励报酬等，故龚金京要求建工路桥公司支付上述费用。对此本院认为，龚金京与建工路桥公司签订的《科技开发目标责任书》确因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解除而无法继续履行，但应当指出，劳动合同的正常履行并不是龚金京获得相关报酬、奖励的充分条件。按照合同的约定，龚金京依据该技术开发合同获取相关报酬及奖励的前提应为龚金京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相关报酬及奖励所涉及的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并获得奖励以及建工路桥公司已实施龚金京主张的已完成的实用新型专利并获取收益。故龚金京可能获得的报酬、奖励并不是建工路桥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后龚金京必然可以获得的合同利益，龚金京上述合同利益的获得还应以其自身合同义务的履行为前提。本案中，龚金京在一审程序中明确表示其相关诉讼请求中高新技术专利支撑使用费报酬、奖励报酬等涉及的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均未完成，且龚金京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相关诉讼请求中涉及的实用新型专利已被建工路桥公司所实施并获取收益，故龚金京主张相关报酬、奖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龚金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99元，由龚金京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丽娜审 判 员 李迎新审 判 员 夏 旭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