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平，男，196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官林镇韶巷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依来，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维年，男，196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住江苏省泰州市兴化市老圩乡朱文村**iv>上诉人吴建平因与被上诉人陆维年退伙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建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吴建平与陆维年签订的《房屋资产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从约定内容和签约方式来看，均可认定为无效合同。《转让合同》约定了关于转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之房屋全部权利(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内容。《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建造及处分违章建筑的行为本质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根据举轻以明重原则，本案中的情形比上述法条规定情形更为严重，理应认定该约定无效。故《转让合同》因约定内容违法而无效。此外，吴建平签订《转让合同》是基于受到陆维年的胁迫。2015年5月，陆维年多次伙同沈勇健等数位社会闲散涉黑人员到吴建平家中闹事并索要钱财。吴建平因不堪其扰，于2015年5月14日向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报案(报案回执编号：XXXXXXXXXXXXXXXXXXX2)。该局出警后仍未能制止陆维年的频繁骚扰，在被上诉人的胁迫下，吴建平与陆维年签订了《转让合同》，故该合同因存在胁迫情形而无效。一审判决对于胁迫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出现偏差。二、转让价格的计算应扣除268号仓库的价格。即使认定《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关于处分268号违章仓库的条款应属部分无效，故转让价格中应该扣除相应部分。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应付价款出现计算错误。被上诉人陆维年未做答辩。被上诉人陆维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吴建平向陆维年支付《房屋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的拆伙资产分配款未付部分本金人民币420万元；二、吴建平向陆维年支付利息损失，以4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8日分段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两倍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开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LPR的两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4月14日，耿国平报警称，在鹤友路XXX弄XXX号XXX室其姐姐家门口有2个人在闹事，要求民警到场处理。二、2015年5月8日，陆维年出具委托书一份，称“本人因身体不好有严重高血压所以我委托沈勇健全权处理我与吴建平的厂房纠纷问题”。三、2015年5月23日，吴建平(签约甲方)与陆维年(签约乙方)签订《房屋资产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一致协商，华漕镇许浦村陈家弄268号，吴建平，陆维年共同租赁5亩土地上的房屋和一切其它设施，通过汤菊新调解，268号仓库所有资产(其中2001年至2005年底前共同投资3500平方米，2006年以后由吴建平一人投资的资产至今)，陆维年全部转让给吴建平共计总价520万元。付款方式为2015年10月1日前支付给陆维年100万元，另外2016年春节前支付100万元；余款320万元，2016年10月1日前支付100万元，2017年春节前支付80万元；最后余款140万元，2017年10月1日前分两次支付。双方共同签字的土地合同，吴建平第一次付款给陆维年100万元前，双方同时解除原来和队里签订的土地合同，吴建平和队里重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同时陆维年出具土地转让合同转让书给吴建平。该合同公证人处有汤菊兴、文执良签字。该合同签订后，吴建平向陆维年共计支付了转让款100万元。四、2017年1月23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闵行法院)以(2017)沪0112民初3221号(以下简称3221号案件)受理吴建平诉陆维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该案中，吴建平起诉要求确认其与陆维年于2015年5月23日签署的《房屋资产转让合同》无效；并要求陆维年退还其已经支付的房屋资产转让款100万元。闵行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吴建平与陆维年就争议厂房，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双方系出资建造房屋，共同对外出租并获取收益的合伙关系。基于合伙关系，双方签订《房屋资产转让合同》时已明确转让的为“268号仓库所有资产”，而并非简单的房屋买卖。该《房屋资产转让合同》虽名为房屋资产转让，实为双方间就分割合伙财产达成之退伙协议。又吴建平与陆维年投资建造的厂房，虽因违法已予以拆除，但就该厂房的拆除，吴建平获得了相应的补偿对价。即便新建厂房未取得相应的房地产权证，但该厂房作为建筑物具有客观性，亦存在一定的使用价值。吴建平与陆维年之间并非转让该厂房，而系分割合伙期间的财产，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吴建平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并返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嗣后，吴建平不服3221号民事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2019年3月21日，一中院作出(2018)沪01民终11961号(以下简称11961号案件)民事终审判决，一中院认为：11961号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资产转让合同》的性质系房屋买卖合同还是合伙关系项下的退伙协议。二审中，吴建平与陆维年一致确认，2006年以后建造的仓库不在转让范围之内。吴建平主张陆维年向其转让2006年之前建造的1，750平方米仓库而作价520万元，陆维年则主张2006年后未分配的租金收益及2006年之前建造的3，500平方米仓库，两者作价520万元。该转让合同约定，268号仓库所有资产(其中2001年至2005年底前共同投资3，500平方米，2006年以后由吴建平一人投资的资产至今)，陆维年全部转让给吴建平共计总价520万元。从上述文字表述看，陆维年与吴建平共同投资建造的仓库及吴建平一人投资建造的资产，均属陆维年向吴建平转让的资产范围。一中院认为，如系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则双方直接列明转让的建筑面积即可，无需对仓库的建造情况进行区分列明，在未约定具体转让面积的情况下，双方即确定520万元的转让价格，显然有违常理。由此，陆维年关于520万元对价包含3，500平方米仓库及未分配的租金收益的解释，较吴建平关于520万元对价仅包含1，750平方米仓库的主张，更具合理性，一中院予以采纳。同时结合闵行法院关于双方共同租赁土地、确认共同投资建造仓库、共享涉案仓库出租收益、陆维年对涉案仓库存有管理行为等四节事实的分析与认定。一中院认同闵行法院关于陆维年与吴建平系个人合伙关系的认定。一中院另认为，根据《房屋资产转让合同》及证人证言的内容，可以认定吴建平向陆维年支付520万元对价，陆维年退出土地租赁关系，并向吴建平出具土地转让合同书，由吴建平自行向案外人租赁涉案土地，吴建平与陆维年之间就涉案仓库间的法律关系终结。由此，可以认定《房屋资产转让合同》系退伙协议，而非买卖合同。虽然退伙协议中存在对不具合法建造手续的建筑物的分配与处置，但该退伙协议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吴建平虽称系迫于无奈而签订了《房屋资产转让合同》，但吴建平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要求撤销该合同。吴建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其签署该合同的后果，相应的法律后果亦应由吴建平自行承担。吴建平要求确认《房屋资产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基于此，吴建平要求陆维年退还转让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中院均予以驳回。五、一审庭审中，吴建平陈述其总计取得拆违补偿款7，723，166.67元。另吴建平认为《房屋资产转让合同》的签署系被胁迫，而且合同内容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3221号以及11961号民事判决书，两级人民法院对于吴建平与陆维年之间签署的《房屋资产转让合同》的性质已经予以了认定，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同。根据一中院认定，《房屋资产转让合同》系退伙协议，而非买卖合同，虽然退伙协议中存在对不具合法建造手续的建筑物的分配与处置，但该退伙协议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也认为，吴建平现提出《房屋资产转让合同》系受胁迫签订或显失公平的证据均不充分，且根据《民法总则》规定，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定期间要求，本案上诉人吴建平至本案审理并未就《房屋资产转让合同》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其撤销权已经消灭。鉴此，上诉人之辩称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均应恪守并履行《房屋资产转让合同》。需要说明的是被上诉人主张的两倍逾期利息，因不存在合同依据，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判决：一、吴建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陆维年退伙款420万元；二、吴建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陆维年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起算点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7，973元，减半收取计23，986.5元，由陆维年承担2，245.5元，由吴建平负担21，74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就《转让合同》的内容而言，该合同明确约定处分的是268号仓库所有资产而非对该违章仓库本身进行处分。268号仓库在合同签订后已被拆除，上诉人获得了相应的补偿对价，该补偿款亦系仓库对应资产，可作为合伙财产进行分割。《转让合同》的实质，系合伙人对合伙财产分割事宜的约定，该种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合同约定内容不会导致合同的整体或部分无效。就吴建平主张其受到胁迫一节，吴建平并未就此进行充分的举证证明。故一审判决中对于《转让合同》有效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基于《转让合同》整体有效，对于吴建平应支付款项需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计算，一审判决将268号仓库对应的价格计入上诉人的支付范围，对陆维年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吴建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973元，由上诉人吴建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非易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杜自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