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北兴工业区兴景路**02。法定代表人：汪修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成，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彪，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德江，男，197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广东弘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居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德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7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安居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成，被上诉人何德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居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何德江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德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书双方平等协商下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均有履行能力且无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判令解除双方合同实属不合理。1.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遵守并履行合同约定。2.安居美公司已经按时、按约履行了将约定金额的货物配送至何德江指定收货地址的交货义务。3.安居美公司并无违约行为，后续未发货的主要原因在于何德江并未按约支付后续所购买货物的货款，安居美公司拒绝何德江的发货要求。4.安居美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安居美公司的行为并未造成合同从根本上不能继续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合同理应继续履行。（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书》为格式条款，并不合理。1.本案案涉合同是由双方协商而达成的条款，并不存在不可协商性，虽然涉案《合同书》在其他案件中均存在相似性，但作为一个企业，不可能对每个客户均用不同的合同，从节约成本的角度出发，企业肯定会有一个固定的合同版本作为基础再与客户就各个条款进行协商、作出修改，从而形成双方意见一致的协议，本案涉案合同不存在不可更改的情况。2.对于抵扣货款的条款，安居美公司认为没有任何意义，按照通常字面解释也可以得出扣减的方式：累计进货的方式扣减。3.何德江不可能不清楚抵扣条款的意思与抵扣方式。作为一个正常人，支付6.5万元的定金就可以得到价值10.8万元的货物，签订者肯定会了解其中的构成与抵扣方式。（三）退一步说，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的合同，但是认为配送部分货物根据约定属于免费赠送，所以没有在扣减相应的货值的情况下即要求安居美公司退还何德江所支付的全部定金，实属不合理。如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本案，既然法院判令双方解除合同，那么对于已经交付的货物，何德江理应予以返还安居美公司。安居美公司也是基于与何德江保持长期合作关系的意愿下才给予何德江相应价值的货物并自行承担运输费用。何德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的安居美公司上诉请求。何德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何德江与安居美公司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2.安居美公司向何德江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居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居美公司工作人员与何德江通过微信沟通家装事宜，何德江明确表示不做代理，后经安居美公司工作人员的多次说服，何德江前往安居美公司了解相关事宜。2019年11月8日，安居美公司（甲方）与何德江（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何德江代理销售安居美公司的“绿美康”品牌系列产品的有关事宜。主要内容包括：“第二条、代理区域及续约：1.甲方拥有品牌的所有权、经营权及商标权，乙方自愿代理销售其全屋整装系列产品，乙方的代理区域是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3.合同履行期自2019年11月8日起至2020年11月7日止……第三条、合作款项及销售奖励：1.在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订货定金（人民币）陆万伍仟元整，即取得本合同约定区域代理权，为支持和促进乙方的业务拓展，甲方向乙方免费配送厂价贰万元的产品以及相关的开业赠品作为乙方布置店铺之样品或启动当地市场使用。2.为支持乙方轻松经营，促进产品多销多卖，甲方给予乙方出厂价叁万捌仟元的店面租金补贴及物流补贴：店面租金补贴、物流补贴和订货定金（出厂价）共拾万捌仟元整。3.广告补贴：乙方每累计进货达到30万元补贴30000元，以此类推。4.销售奖励：乙方每年累计进货款达到50万元奖励10000元,每年累计进货款达到100万元奖励30000元，每年累计进货款达到200万元奖励100000元封顶。5.本合同中涉及的所有补贴、奖励均按本合同约定的乙方的进货价格以货物的形式履行，所有补贴、奖励的产品不计入乙方的累计进货量中，订货定金只能以进货的抵充……第四条、进货、换货以及物流配送事宜……2.为保证货物品种的全面性，甲方向乙方免费配送的产品品种由甲方客服中心与乙方协商确定，乙方进货由乙方根据当地的市场需求自行选货，甲方亦可根据配货经验在乙方选货时给予指导。3.货款结算方式：款到发货，乙方须向甲方提交订货订单，并经甲方收悉确认后，按乙方的订单核算货款并通知乙方，在乙方支付该批次订单全部货款后，甲方即下单生产，生产完成，乙方自提货委托甲方代办托运，邮费由乙方承担……第五条、双方的权益及销售返还……4.甲方开通销售热线和网站，配合代理商的销售和问题答疑，并根据各个市场的需要派市场督导前往乙方区域指导营销活动，活动过程中产生的费用（食宿费用）由乙方承担，交通费、指导费和工资由甲方承担。店面租金补贴、物流补贴和订货定金按照乙方每累计进货壹万元抵充壹仟贰佰元的方式抵充完毕后，乙方方可享受进货返利及销售奖励……第八条、违约责任。1.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相关规定，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需额外承担本合同标的（订货定金）30%的违约金，守约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承担因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当日，何德江向安居美公司支付3万元，两天后何德江再支付3.5万元，安居美公司开具金额为6.5万元的收据一张，载明该款项为“订货定金”。安居美公司于2019年12月4日开具金额均为7000元的发票五张。何德江认为其支付3万元后，要求安居美公司发货，安居美公司陈述需要支付尾款才能发货，故何德江再支付3.5万元。安居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2019年12月26日，安居美公司向何德江免费配送产品一批，根据安居美公司提供的《产品供货单》，该批产品的价款合计19971.82元。何德江确认收到该批产品，但认为安居美公司提供的产品报价虚高。2020年4月3日，何德江向安居美公司发送《律师函》，声称：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三条第五点约定订货定金只能以进货的方式抵充为单方无效条款，何德江已支付全部购货款项，安居美公司却拒绝发货，构成根本违约，故要求安居美公司退还相应货款。一审庭审中，安居美公司陈述根据涉案《合同书》第五条第4点的约定，除了免费配送部分，余下的订货定金需通过后续订货进行抵扣，即先支付货款，后发送货物，每进货10000元抵扣1200元。何德江对安居美公司关于该条文的解释不予认可，主张在合同签订时，安居美公司对此未进行说明，系安居美公司收到何德江支付款项后，才告知的，同时认为其支付的订货定金在合同履行中已经转换为货款，何德江下单后，安居美公司应该发送剩余45000元的货物。一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受理多起以安居美公司为被告的合同纠纷，在该多起案件中，何德江与安居美公司签署的《合同书》与本案所涉《合同书》，除手写部分内容不同外，其他内容及字体、格式完全相同。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德江要求解除《合同书》是否成立及后续处理事宜。根据已认定的事实，本案系双方对何德江已支付的订货定金6.5万元如何处理产生分歧引发的纠纷。何德江认为该笔款项在后续的合同履行中已经转为货款，可以直接抵扣货款。安居美公司则认为该笔款项需何德江后续先订货并支付货款，再采取每订货10000元再抵扣订货定金1200元。对于双方的分歧，一审法院论述如下：结合一审法院审理的多起涉安居美公司案件审理情况，双方签署的《合同书》与本案《合同书》的样式、内容基本一致，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合同书》是安居美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按照通常理解及一般商业交易习惯，订货定金在正式交易时可直接用于支付货款，安居美公司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却约定订货定金在后续的履行中需进货完成后才能分批抵扣，且每次抵扣的金额低，明显与订货定金的通常理解及一般商业交易习惯不符，在此情况下，安居美公司应当直接明确地告知何德江，但安居美公司不在订货定金的专项条款中（即《合同书》第三条第一款）明确6.5万元订货定金不能直接支付全部货款，而是在文字密集的其他条款中轻描淡写地带过，且该带过的文字也没有明确不能直接支付部分货款。安居美公司对上述条款的设定，明显容易让相对方关注到第三条优惠条件而不容易注意安居美公司陈述的订货定金抵扣条款内容，安居美公司对何德江签订《合同书》存在诱导行为，故《合同书》中的订货定金抵扣条款对何德江不发生效力，何德江支付的订货定金6.5万元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即何德江支付的订货定金6.5万元可直接用于支付货款。综上，在涉案交易中，何德江已支付6.5万元，而安居美公司除免费配送的货物外，只愿在何德江继续订货并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分批小额抵扣已支付的款项，并拒不发货，导致何德江的合同目无法实现。因此，何德江要求解除《合同书》，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安居美公司虽向何德江配送部分产品，但根据《合同书》的约定，该部分产品为免费配送，现涉案《合同书》因安居美公司的责任解除，何德江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全部订货定金6.5万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何德江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双方虽然对何德江支付的6.5万元备注为订货定金，但并未对订货定金的性质及一方违约时如何使用该订货定金进行约定，明显属于约定不明，而定金罚则体现的是对当事人违反约定的一种惩罚，其适用前提应是约定明确，如双方约定不明，适用定金罚则对当事人处罚过重，故何德江主张适用定金罚则，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何德江与安居美公司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二、安居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德江返还订货定金6.5万元；三、驳回何德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何德江负担725元，安居美公司负担72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本案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应否解除？2、涉案合同是否属于格式条款合同？3、若合同解除，原免费赠送部分是否应抵扣部分押金？一审法院对第一、二个争议焦点论述清晰，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不再赘述。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赠送部分属于合同继续履行的附加内容，合同解除后该赠送部分理应退还给安居美公司。但因该赠送部分已经被何德江使用，无法返还，故应折价返还给安居美公司。因该赠送部分已被使用，无法进行清点和价值评估，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该赠送部分价值应推定为安居美公司自称的19971.82元。故合同解除后应在安居美公司退还的6.5万元定金中扣减19971.82元，即安居美公司只需向何德江返还定金45028.18元。综上所述，安居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75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75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德江返还订货定金45028.1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03元，由何德江负担9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88元，由何德江负担4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