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1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应加宽，男，197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方正，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戚建华，男，195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进，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周杨军，男，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现住浙江省嵊州市。一审第三人：沭阳伟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沭城镇学府路春风沂水**楼****。诉讼代表人：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杰，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亚飞，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应加宽因与被申请人戚建华、一审第三人周杨军、沭阳伟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邦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4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19）浙民申36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应加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方正，被申请人戚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进，一审第三人周杨军，一审第三人伟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杰、葛亚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应加宽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事实和理由：1.应加宽在二审判决后发现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016年5月23日应加宽与伟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用37号楼1单元8001房调换到11幢1单元1102室，补交房屋销售价款贰万陆千元”。同日，应加宽补交房屋差价，缴纳置换后的11-1-1102室维修基金1204元，有线电视费250元，水电接入费260元。房屋置换后，应加宽一直要求伟邦公司协助办理房屋权证手续，多次反复沟通协调，直到2017年5月10日办理权证过程中才发现该房屋已经于2017年3月15日被嵊州市人民法院查封。后应加宽提出执行异议获得支持。应加宽在办理房屋权证过程中得知房屋被查封无法继续办证，内心焦急万分，日思夜想，四处问询想办法，但普通老百姓没有证据意识，没有妥善保管上述合同和票据，在到处奔波想办法过程中不慎迷失。在一审过程中，由于之前法院执行裁定已经支持了应加宽的请求，故没有刻意去找这两份证据。一审判决后，碰上岳父生病一个多月，应加宽也没有找到证据。二审判决后，应加宽意识到居住多年的家要被执行，即将流离失所。在绝望中，2019年春节前把家中各处彻底翻开寻找，于2019年2月2日（农历十二月二十八）在卧室床头板与床垫的夹缝中意外找到了放着上述合同等证据的塑料袋。由于伟邦公司已经被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沭阳法院）裁定破产，处于清算过程中，为赶在伟邦公司清算完毕前得到法院判决，应加宽不得已先向沭阳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案号为（2019）苏1322民初3775号，请求法院判决伟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办理房屋权证。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加宽于2018年4月8日向嵊州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嵊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2日作出（2018）浙0683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解除查封。戚建华于2018年5月3日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同年10月20日该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准许继续执行。2018年6月19日，伟邦公司被沭阳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当时正处于本案一审过程中。后应加宽提出上诉，2019年1月30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的一审和二审，本质上解决的都是判决能否继续执行的问题，属于解决执行程序的争议，而不是实体权益的争议。原审判决继续执行涉案房屋，清偿属于伟邦公司没有任何优先权的债务，明显属于对企业债务的个别清偿，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公平偿债和禁止个别清偿的立法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根据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书，周杨军为债务人，伟邦公司为次债务人，本案的执行程序就是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向债权人偿债。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继续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属于以伟邦公司的财产向戚建华个别清偿，明显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戚建华辩称，1.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加宽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伪造，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首先，原一、二审中，应加宽认可其与伟邦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的书面置换协议，并主张与伟邦公司系等值置换房屋。现应加宽又提交所谓书面置换合同，并主张补缴了房屋差价26000元。其陈述前后矛盾，不能令人信服。其次，应加宽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在空白合同上书写形成，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26日，该合同没有经过房管局备案，在合同中签名的王继业也并非当时伟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况且，自2011年开始，案外人李爱国就以其与伟邦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起诉伟邦公司，要求伟邦公司交付37-1-8001室房屋，而伟邦公司从一开始直到后来再审均否认与李爱国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在此过程中，伟邦公司将面积大于37-1-8001室的11-1-1102室等值置换给应加宽，明显不符合常理。2.原一、二审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即使应加宽与伟邦公司之间存在房屋置换的事实，其在置换完成并实际入住后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也未将置换合同进行备案登记，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加宽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重大过错。其次，本案并非个别清偿，也并非执行程序。执行异议之诉虽然因执行程序而产生，但其本质是一个独立的审判程序，戚建华在执行程序中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目的是寻求对其合法债权实现进行保护的救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期间，伟邦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并经沭阳法院指定破产管理人，指定后，诉讼程序应当继续进行。且破产程序是对债务人财产进行清理或对破产企业重新整合的法定程序，无论破产企业最终是重整或清算，均不能替代债权人实体权利的确定。通过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确认各方当事人的实体权益，也是破产重整程序中确认债务人破产财产范围的前提和依据之一。伟邦公司和周杨军述称，同意戚建华的答辩意见。戚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3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准许执行江苏省沭阳县金地华园小区11幢1单元1102室房屋；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应加宽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9月26日，伟邦公司与应加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金地花园小区37幢1单元8001室出卖给应加宽，该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24.81平方米，价格为287063元，采用一次性付款方式。应加宽于2011年9月27日支付了全部房款，双方于当日对该合同办理了备案登记。2013年4月25日，伟邦公司向应加宽发放了沭阳县××小区××幢××单元××室房屋的入住通知单。因该房被李爱国占有，导致房屋无法实际交付。应加宽为此向沭阳县主管部门上访维权。2015年6月26日起应加宽开始交纳该小区11幢1单元1102室房屋的物业费等费用。李爱国自2011年起已以伟邦公司为被告就金地花园小区37幢1单元8001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向沭阳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沐民初字第2605号民事判决。伟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2）宿中民终字第0324号民事判决。伟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5）宿中民再终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2017年9月6日沭阳法院作出（2016）苏1322民初1238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李爱国和伟邦公司关于沭阳县××小区××号楼××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2017年9月29日，沭阳法院作出（2014）沐开民初字第02628号民事判决，以（2016）苏1322民初1238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李爱国和伟邦公司关于沭阳县××小区××幢××单元××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为由，判决伟邦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爱国办理金地华园小区37幢1单元8001室房屋的过户手续。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沭阳法院于2017年11月17日向沭阳县房地产管理处发出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处协助将金地华园小区37幢1单元8001室过户至李爱国名下。2017年11月22日，沭阳县××小区××幢××单元××室房屋的权属登记于李爱国名下。伟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周杨军，2014年11月10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孙洪立，2016年5月1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梁耀柱，2017年4月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殷杰，2017年8月21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于其标。一审法院在审理原告戚建华与被告周杨军、伟邦公司民间借贷案中，经戚建华申请财产保全，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7）浙0683民初1879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伟邦公司的银行存款700万元或者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7年4月27日该院作出（2017）浙0683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戚建华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案号为（2017）浙0683执4102号。2017年10月22日该院作出（2017）浙0683执保173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伟邦公司所有的沭阳县××小区××幢××单元××室××商铺等房屋。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应加宽以涉案房屋是其置换所有、已付清全部房款并居住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等为由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8年4月22日作出（2018）浙0683执异13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并解除（2017）浙0683民初1879号民事裁定对该房查封措施。戚建华不服该裁定，遂成讼。一审法院判决：一、准许执行江苏省沭阳县金地华园小区11幢1单元1102室房屋；二、驳回戚建华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应加宽负担。应加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戚建华的起诉。2、判令戚建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应加宽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一审做了较为详细的阐述，说理充分，该院认同，理由不再赘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鉴于应加宽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无法让人产生应加宽与伟邦公司达成房屋置换协议的内心确信，一审认为应加宽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退一步说，即使应加宽与伟邦公司存在房屋置换协议，按照应加宽本人的说法，2013年经沭阳县住建局与伟邦公司协商，该公司将涉案房屋置换并实际交付给其装修入住，截至2017年10月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在长达四年时间里其未能及时办妥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自身过错明显，伟邦公司管理层的变动不能成为其免责的理由，其诉请亦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鉴于伟邦公司系在一审审理中被沭阳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破产管理人亦已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并已参加诉讼，故伟邦公司的破产不影响本案的继续审理，应加宽称本案应中止审理或驳回戚建华的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应加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应加宽承担。本院再审查明：2018年4月28日，戚建华以“执行过程中双方自行协商，待协商完毕后再向执行法院申请是否继续执行”为由，书面申请撤回执行申请。2018年5月2日，该院作出（2017）浙0683执4102号执行裁定，以戚建华于2018年4月28日申请撤回执行申请，本案无继续执行之必要为由，裁定终结（2017）浙0683执4102号案件的执行。之后，该院向戚建华、周杨军、伟邦公司送达了该裁定书。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二）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据此，执行异议之诉是以特定执行标的应否继续执行为审理对象的执行救济制度。若执行行为不存在或者执行程序已终结，则当事人对申请执行该特定标的的诉讼请求不具有诉的利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2日作出（2018）浙0683执异13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之后，戚建华又以“执行过程中双方自行协商，待协商完毕后再向执行法院申请是否继续执行为由，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撤回执行申请。2018年5月2日，该院作出（2017）浙0683执4102号执行裁定，以戚建华于2018年4月28日申请撤回执行申请，本案无继续执行之必要为由，裁定终结（2017）浙0683执4102号案件的执行。鉴于执行程序已经终结，戚建华就其提出的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已无诉的利益，故其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已经不符合起诉条件，对其起诉应予驳回。据此，本院根据再审新查明的事实对原审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4377号民事判决以及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3民初37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戚建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已由应加宽承担），退还应加宽；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退还应加宽。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谢静华审判员  张静静审判员  沈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