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3民终1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计，男，196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呼图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新疆七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郓城县昌林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郓城县黄安镇西贾屯村。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政，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先计因与被上诉人郓城县昌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林木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先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被上诉人昌林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先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依据的证据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书证，一份是上诉人在2017年4月22日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另一份是同一天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欠条涉及欠款金额50000元，明确了双方是债权债务关系，应当适用关于债务履行的法律规定。一审对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错误。同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需要审查合法性、有效性，以及合同的类型、属性等，适用合同法中具体的相应法律规定。故该两份证据证实的事实应当分别立案、审理，一审进行合并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之间的协议书显示如下事实：1.2014年至2015年期间被上诉人有150000元模板销售款未收回；2．销售行为是被上诉人的行为，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3．形成原因是被上诉人经营不妥；4．授权委托上诉人收取货款；5．期间产生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6．没有约定收款期间以及方法；7．没有约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也提交了该协议作为关键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认可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超越授权从事民事活动没有依据，该协议书中已经明确该150000元销售行为是职务行为，产生的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没有上诉人代销或买卖的事实。三、一审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上诉人超越授权从事民事活动没有证据。签订协议书后已经明确认可这150000元的销售行为是职务行为，产生的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这是对此前上诉人行为的追认。2．协议书中没有证据表明如果150000元欠款不能收回由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的表述。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的50000元属于债权债务关系，不是合同之债，不能适用合同法进行判决。协议书证实双方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并未约定受托人承担违约赔付的责任，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上诉人在履行该协议中存在过失、过错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五、判决显示公允。一审判决违背了受托人在委托权限内实施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由委托人承担的规定。只要委托人不能证明受托人具有重大过失，其委托事项的后果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 昌林木业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并没有出借给上诉人现金，50000元欠条是因为上诉人欠付货款产生，该借条是因为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销售建筑模板、上诉人把收取的货款自行使用后无力偿还才出具的欠条，该欠条和结算协议承诺书法律关系一致，不存在程序违法、法律关系不一致的问题。二、结算协议内容由上诉人书写，其内容能够还原双方的委托关系。建筑模板由上诉人全权负责销售，对外和销售单据上都是上诉人的名义，货款交付也是在上诉人与客户之间进行，最终结算时扣除掉上诉人费用外，还差200000余元货款，上诉人自认使用50000元现金，有150000元没有收回，上诉人最终出具了欠条和协议书作为还款保证。三、如果按照上诉人所述，其代理销售模板属于职务行为，因为其私自占用50000元现金，还有150000元货款不能证明具体下落被上诉人认为其构成职务侵占，除承担民事责任外，还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综上所逃，上诉人非法占有上诉人200000余元货款，其不但不积极偿还，还滥用上诉权利拖延时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判决上诉人尽快履行法定还款义务。 昌林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昌林木业公司现金50000元（五万元）”，该款项系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将本应由被告交还给原告的货款私自挪用产生，被告自认挪用该笔款项的时间发生在2014年年底。同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2014至2015年昌林木业有限公司驻呼图壁县销售建筑模板，在销售中，由于经营不妥，外欠昌林木业公司货款壹拾伍万元。现有王先计同志收取货款，要账期间费用由公司承担（备注法院起诉和欠条）本协议一式三份王先计昌林木业公司经理杨一海证明人杨传申陈鑫。2014年8月16日、8月30日，被告经理向原告出具收据2份，涉及金额为30000元。被告王先计陈述赊购建筑模板的债务人均就赊欠货款向被告王先计出具了欠条，并未向原告昌林木业公司出具任何债权凭证。另查明：经查询一审法院审判信息管理系统，2015年至2017年期间，被告王先计以买卖合同纠纷分别起诉债务人，明细如下：（2015）呼民初字第1870号王先计诉杨海军，要求支付货款55000元，杨海军向王先计出具的欠条中载明小板单价每张55元；（2016）新2323民初1163号王先计诉曹直东，要求支付货款44000元，支出诉讼费480元，王先计制作的出库单载明小模板单价54元每块，曹直东工地工作人员在出库单中签字；（2016）新2323民督28号王先计诉孙社会，要求支付货款24200元；（2016）新2323民初2275号王先计诉杜仕兴，要求支付货款22600元及利息，支出诉讼费464元、公告送达费600元、邮寄费88.8元。杜仕兴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中载明大模板，单位88元每块；（2017）新2323民初135号王先计诉王军福，要求支付货款13575元，支出邮寄送达费88.8元；（2017）新2323民初479号王先计诉许月亮，要求支付货款44300元、利息4430元，合计4873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委托被告代为销售建筑模板，但被告却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并将案涉货款要求债务人向其出具了欠条，从被告的行为来看，被告已经超越了原告的授权从事民事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二款“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被告以自己的名义销售建筑模板的行为造成原告无法直接收回货款，其应当就其行为向原告赔偿损失。原告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其仅是代销原告的货物，协议书中150000元货款不应当由其承担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以自己的名义销售模板，并未向债务人披露出售人即原告的信息，造成债务人就欠付货款向被告出具了债权凭证，其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代销货物。从被告在一审法院起诉的6起案件中来看，被告对外销售的模板价格也明显超过与原告的结算价格。再者，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在销售中，由于经营不妥，外欠昌林木业公司货款壹拾伍万元”，从该约定的文意解释来看，欠原告货款的主体系被告。综上，对被告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提出与原告的经理口头约定扣除30000元货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被告提出双方口头约定，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其次，被告代销原告货物期间多次给原告付款，被告提交的两张收条不能直接指向包含在2017年4月22日的结算款中。第三，根据庭审中被告的陈述，其挪用原告货款的时间发生在2014年年底，但原告的经理向被告出具收条的时间为2014年8月，根据一般的交易习惯，双方在最终结算时必然会对此前的收条、欠款数额一并结算，但至双方在2017年4月22日结算时，在双方的结算协议中对折抵收条所涉的30000元也只字未提。综上，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提出其主张债权的费用应当在本案中一并折抵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要账期间的费用由公司承担（备注法院起诉和欠条）”，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对被告主张债权发生的费用进行了明确约定，即由原告承担。被告主张其起诉的三件案件共计支出2000余元，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三件案件可在本案中折抵的款项为1721.6元（464元＋600元＋88.8元＋88.8元），交通费系连号票据，从票据形式上看系非因诉讼发生的费用。故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数额为198278.4元（200000元-1721.6元）。遂判决：一、被告王先计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郓城县昌林木业有限公司货款198278.4元货款；二、驳回原告郓城县昌林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提交2017年8月2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一份，拟证实上诉人欠被上诉人50000元已经在2017年8月2日支付了30000元。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收条上的陈鑫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都和其公司没有法律关系。 因出具收条的陈鑫身份无法确认系被上诉人公司员工，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昌林木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能否在同一案件中审理；2．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货款。双方当事人签订《欠条》及《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的《欠条》系债权债务关系，同《协议书》所涉的150000元款项应当分别立案审理。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为销售建筑模板，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欠条》、《协议书》均因双方委托关系产生，虽然《欠条》、《协议书》确实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双方均有争议，但两个法律关系在同一案件中处理并不影响，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为销售建筑模板，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在上诉人销售建筑模板及双方结算时形成的50000元欠条来看，双方之间就该50000元的货款已经转化为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的行为表明其同意向上诉人给付50000元现金，故对50000元欠条中的债务，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给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委托关系，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代理关系，上诉人因第三人未履行货款，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披露第三人，但是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披露第三人，而是由第三人向上诉人出具债权凭证，并且上诉人以起诉的方式向第三人主张了债权。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虽约定上诉人系帮助被上诉人收取第三人所欠付的货款，但根据查明事实第三人均系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上诉人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前就以自己的名义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而非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主张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二款“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披露第三人。但是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披露第三人，而是已自己的名义起诉了第三人，应当就其行为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因此，被上诉人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1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以自己的名义销售建筑模板的行为造成原告无法直接收回货款，其应当就其行为向原告赔偿损失”虽然有误，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综上所述，王先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6元，由上诉人王先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洪彪 审 判 员 庄艳梅 审 判 员 孙青莲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孟 颖 书 记 员 俞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