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9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鑫泽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田各庄村**窑路西侧。法定代表人杨武根，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方成龙，北京道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房山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苗松，主任。委托代理人谷国强，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乔尊，北京友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李永海，男，195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李响（李永海之子），198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刘平，北京市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鑫泽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泽塑业公司）因诉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关街道办事处）要求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1行赔初69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泽塑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城关街道办事处未经法定程序，直接拆除鑫泽塑业公司使用管理的房屋及相关设备设施，导致鑫泽塑业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000余万元。2007年4月20日，鑫泽塑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武根与李永海签订厂房及场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10年。2007年7月10日，在鑫泽塑业公司进行工商注册过程中，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田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各庄村委会）及城关街道办事处在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中对鑫泽塑业公司经营场所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田各庄村西房窑路西侧予以签字确认。2007年7月5日，北京市房山区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区环保局）给鑫泽塑业公司下发环评报告。2018年3月1日，鑫泽塑业公司与李永海续签厂房及场地租赁合同。除土地及相关厂房外，有部分建设系鑫泽塑业公司受田各庄村委会和李永海共同委托建设，建设费用折抵部分厂房承租费，其余与生产、加工有关不可移动或者限制移动的设备、设施等均属于鑫泽塑业公司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城关街道办事处在作出处罚前后，均未告知鑫泽塑业公司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亦未告知鑫泽塑业公司依法享有的权利，属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城关街道办事处作为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未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属程序违法。在未有证据及法律依据认定涉案建筑物（包括电力设备、设施、地下地上管线等等）为违法建设的前提下，对涉案建筑物强制拆除，给鑫泽塑业公司造成损失1000万元。城关街道办事处将对案外人勇功塑钢有限公司作出的责令改正违法建设通知书张贴在鑫泽塑业公司厂房上，属事实认定不清。故鑫泽塑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城关街道办事处赔偿鑫泽塑业公司建筑物损失1180000元，环评改造工程759281元，停产停业损失1300000元，机器设备原材料及库存产品6899586元，以上合计10139085元。城关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辩称，鑫泽塑业公司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先向城关街道办事处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因此鑫泽塑业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故请求法院驳回鑫泽塑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李永海向一审法院述称，李永海与鑫泽塑业公司有租赁合同，李永海在2003年左右建有厂房1164.24平方米，2005年、2006年李永海投资建设厂房1220.1平方米，办公区590.64平方米，门房57平方米，包括地面的铺油道路。李永海提交的房屋示意图中阴影部分是鑫泽塑业公司2006年左右建设，归鑫泽塑业公司所有，空白部分由李永海建设。2019年3月15日，杨武根电话通知李永海厂房被拆，李永海到场时部分厂房和办公室已被拆除，上百黑衣人在现场，并威胁李永海签署协议书。为了保证减少损失，李永海当时与村里及现场政府人员协调，请求宽限几天，但现场人员要求立即自行拆除，无奈之下，李永海日夜抢工，仅将变压器、生产设备等大型可移动设备迁走。之后，李永海按照政府要求将尚未强制拆除的部分自建拆除，捡拾部分材料以破烂价格变卖。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城关街道办事处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2019）京0111行初49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鑫泽塑业公司对于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具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其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针对建筑物及其环评改造工程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1990年4月1日施行，2008年1月1日废止）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施行）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1991年3月10日施行）第一条的规定，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本案中，城关街道办事处提交的案件协查复函能够证明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没有对涉案建筑核发规划许可证件，鑫泽塑业公司亦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建筑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故鑫泽塑业公司要求城关街道办事处赔偿其建筑物及不可分割的环评改造工程损失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建筑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因城关街道办事处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予鑫泽塑业公司自行拆除的机会，以及依法指引鑫泽塑业公司限期处置建筑材料，一审法院结合鑫泽塑业公司、城关街道办事处、李永海陈述的涉案建筑物的面积、结构及在案证据等，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残值部分赔偿数额为57000元。针对机器设备、原材料及库存产品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鑫泽塑业公司主张城关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行为损坏了其机器设备、原材料及库存产品等物品，然，城关街道办事处提交了鑫泽塑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武根签订的承诺书，载明房屋内物品已自行清理完毕，屋内无任何物品。虽然鑫泽塑业公司主张其签署承诺书并非自愿，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鑫泽塑业公司的该部分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因城关街道办事处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对鑫泽塑业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城关街道办事处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鑫泽塑业公司五万七千元；二、驳回鑫泽塑业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鑫泽塑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赔偿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城关街道办事处赔偿其损失1000万元人民币，本案诉讼费用由城关街道办事处负担。鑫泽塑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如下：一审判决的证据认定与“本院认为”部分相互矛盾，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法院未经鉴定或参照鉴定结论即认定了其直接经济损失，明显欠妥；不可移动的变压器、环评设备及人工等合法物品的价值远远高于一审酌定赔偿数额，显失公平；一审判决不利于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应予纠正。城关街道办事处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李永海同意鑫泽塑业公司的上诉意见。在一审诉讼期间，鑫泽塑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003年3月28日合同书、2007年4月20日厂房及场地租赁合同、2018年3月1日厂房及场地租赁合同，证明涉案厂房的租赁情况。2.鑫泽塑业公司工商档案，证明城关街道办事处于2007年给鑫泽塑业公司出具了相关的手续，同意鑫泽塑业公司在此地进行经营，2007年7月5日区环保局下发环评报告，证明鑫泽塑业公司经过了环评，不存在违法建设。3.北京鑫泽塑业有限公司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报告，证明2018年3月份鑫泽塑业公司已经通过了环境保护验收，应区环保局要求要购入环评设备。4.田各庄村委会证明，证明土地使用权归李永海，厂房归田各庄委员会，并没有说明厂房属于违法建设。5.照片4页，证明拆除前后厂房的情况，城关街道办事处没有与鑫泽塑业公司进行协商直接进行拆除。6.光盘，证明拆除前后涉案厂房的情况，城关街道办事处拆除行为属于非法拆除，给鑫泽塑业公司造成重大损失。7.工程建设施工合同（2份），证明变压器是由鑫泽塑业公司进行建设，2组变压器一共花费50多万。8.城改字〔2019〕5、15号责令改正违法建设通知书及葛X证明，证明城改字〔2019〕5号责令改正违法建设通知书是对勇功塑钢公司作出，城改字〔2019〕15号责令改正违法建设通知书是下发给葛X的，城关街道办事处并没有向鑫泽塑业公司下发责令改正通知书。9.关于责令北京鑫泽塑业有限公司改正违法建设一事情况证明（邢X元、王X青、张X收）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城关街道办事处违法拆除。10.蔡连安判例，证明与本案相似的案例。在一审诉讼期间，城关街道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承诺书2份，证明涉案拆除行为不具有强制性，是经过协商的，李永海及鑫泽塑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武根已经签署了承诺书。拆除之前，厂房之内的物品已经自行清理完毕。2.规（房）执函【2019】647号案件协查复函，证明涉案建筑物没有规划许可手续。在一审诉讼期间，李永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同书，证明李永海涉案土地的来源合法合规及租赁期限。2.涉案房屋示意图，证明被拆除之前的房屋现状。3.登记回执及答复告知书，证明李永海承租的土地性质系城市工业用地，李永海出租经营的行为合法。4.田各庄村委会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承租建设经营情况。5.李永海与杨武根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是李永海与鑫泽塑业公司合建，合同到期后土地上的房屋归李永海所有。6.李永海与杨X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明李永海就涉案土地并未向鑫泽塑业公司续租。7.北京华夏厚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环保批复、场地租赁合同，证明涉案土地上企业经过有关机关发放环保验收，涉案建设不是违法建设。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鑫泽塑业公司提交的证据7中2010年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证据8、9、10及李永海提交的证据3、7，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李永海提交的证据2，可反映鑫泽塑业公司、城关街道办事处及李永海对房屋情况的描述，予以参考。鑫泽塑业公司、城关街道办事处及李永海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03年3月28日，李永海与田各庄村委会签订合同书，由李永海承包田各庄村西房窑路北20亩土地，合同期限自2003年3月28日起至2033年3月28日止。后，李永海在上述土地上进行建设。2007年4月20日，鑫泽塑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武根与李永海签订厂房及场地租赁合同，约定李永海将位于田各庄村西房窑路北侧厂房及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出租给杨武根，租赁期限自2007年8月3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2007年7月13日，鑫泽塑业公司成立，并在涉案场地内经营。2018年3月1日，杨武根之子杨X与李永海签订厂房场地租赁合同，约定李永海将田各庄村西房窑路北侧厂房场地的使用权（北库房1000平方米、南库房1200平方米、办公用房400平方米）出租给杨X，租赁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28年2月28日止。2019年3月15日，杨武根和李永海分别签订承诺书，承诺涉案房屋内物品已自行清理完毕，屋内已无任何物品，同意对该处违法建设进行拆除。自2019年3月15日起，城关街道办事处拆除了涉案场地上的部分建筑。鑫泽塑业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城关街道办事处曾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发函，查询“李永海于2009年在城关街道田各庄村西房窑路北侧建设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约7500平方米”是否取得规划许可。2019年8月26日，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复函称2009年未批准李永海在城关街道田各庄村建设房屋，未向其核发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20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1行初49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城关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3月15日起强制拆除鑫泽塑业公司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田各庄村西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一审审理过程中，鑫泽塑业公司自述其法定代表人于2006年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砖混彩钢结构厨房、库房836平方米，彩钢结构房屋1890.55平方米及变压器两个，并主张上述建筑归鑫泽塑业公司所有。城关街道办事处辩称涉案场地上的建筑不属于鑫泽塑业公司。李永海述称鑫泽塑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06年在涉案场地上建设了约2700平方米的建筑，并认可上述建筑归鑫泽塑业公司所有。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城关街道办事处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2019）京0111行初49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鑫泽塑业公司对于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具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其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针对建筑物及其环评改造工程的损失。依据城关街道办事处提交的案件协查复函，能够认定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并未针对涉案建筑核发规划许可证件。且鑫泽塑业公司亦未能向法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建筑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故鑫泽塑业公司要求城关街道办事处赔偿其建筑物及不可分割的环评改造工程损失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涉案建筑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因城关街道办事处未举证证明其曾给予鑫泽塑业公司自行拆除的机会，以及依法指引鑫泽塑业公司限期处置建筑材料，故一审法院结合鑫泽塑业公司、城关街道办事处、李永海陈述的涉案建筑物的面积、结构及在案证据等，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残值部分赔偿数额为5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可。关于机器设备、原材料及库存产品的损失。据鑫泽塑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武根签订的承诺书记载，房屋内物品已自行清理完毕，屋内无任何物品。虽然鑫泽塑业公司主张其签署承诺书并非自愿，但其未向法院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鑫泽塑业公司该项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因该项损失不属于城关街道办事处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城关街道办事处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鑫泽塑业公司五万七千元，并驳回北京鑫泽塑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鑫泽塑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 勇审 判 员  杨 波审 判 员  刘彩霞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 蕾书 记 员  范 维书 记 员  刘欣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