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如皋市天元服饰印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邱德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一强，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印象琥珀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村委会东350米。法定代表人：苏明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琴，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雨竹，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如皋市天元服饰印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皋天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印象琥珀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象琥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3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如皋天元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印象琥珀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如皋天元公司的反诉请求；2.由印象琥珀公司承担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皋天元公司和印象琥珀公司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机械设备采购合同》中的设备，如皋天元公司早已交付，印象琥珀公司接收设备后已安装使用，且按约支付前两笔货款，设备也早已超过质修期，据此可以认定印象琥珀公司已认可接收设备（含外观）。此后，因印象琥珀公司拒付到期尾款四十万元，如皋天元公司为化解矛盾，故而于2016年7月16日与印象琥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按《补充协议》约定，联系在京喷漆厂家是印象琥珀公司的义务，喷漆施工由北京的喷漆厂来施工而如皋天元公司仅需承担重新喷漆费用这一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未能履行责任在如皋天元公司错误。因印象琥珀公司未能联系到其认为合适的厂家，故未能完成重新喷漆，其责任在印象琥珀公司，特别是该设备的使用功能与外观颜色毫无关系，因此不存在如皋天元公司违约的情形，更不是如皋天元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设备无法使用，致使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只要印象琥珀公司给付尾款壹拾伍万元便可获得永久性开机密码。如皋天元公司在一审中也明确表态，同意贴补印象琥珀公司重新喷漆的费用，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违约责任错误，并滥用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法定条件，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决。印象琥珀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按照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是由如皋天元公司支付喷漆的费用，但是如皋天元公司没有支付。《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的关于设备和外观改进、喷漆，并非基于美观的考虑，操作面板涉及功能性，是功能的改进，喷漆并非是美观，是整体空间区域的划分等，这是非常重要的变更，这是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的。印象琥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印象琥珀公司与如皋天元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2.如皋天元公司返还双倍定金40万元；3.如皋天元公司退回已支付的设备采购款650000元；4.如皋天元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皋天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印象琥珀公司给付尚欠的设备货款15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损失（自2017年6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印象琥珀公司（甲方、买方）与如皋天元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机械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购买的设备为椭圆形印花机1台，金额100万元，并约定了具体的规格，交货时间：甲乙双方商定，自收到定金之日起50天发货（如甲方提出对设备的外观涂装色彩等变更要求，必须在签订合同后15日内提出书面要求，否则交货期顺延），运费由乙方承担，乙方派人安装该设备，安装人员的食宿由甲方承担；本合同项下的机械设备的质保期为1年；出厂前的检验和验收，乙方应在生产、加工或制造地点按本合同要求的标准进行质量检验，乙方承担机械设备在经过甲方验收前已存在的缺陷的全部责任；机械设备到达甲方后的验收：自收到乙方设备并安装调试完毕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甲方完成机器的全部验收工作，若甲方不能在规定时间内组织验收，将视同验收合格；合同签订后的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30万元，乙方设备制造完成后，通知甲方派技术人员到乙方工厂交接验收，验收合格后的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万元，机械设备在乙方全面配合甲方进行安装调试及必要的培训，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的3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尾款4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事项。2015年12月6日，印象琥珀公司通过16……838@qq.com向如皋天元公司邮箱86……860@qq.com发送电子邮件，记载：“现将印花机外观优化设计方案发给您。请您尽快与邱总商议。”邮件的附件为设计的图片。2015年12月31日，如皋天元公司向印象琥珀公司发送了涉案的椭圆印花机及配件。2016年1月4日，印象琥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明华签署了《安装质量验收报告》，记载“印花机外观未按约定外观呈现，印花机运行仅试机运行平稳，后续观察反馈，自2016年1月2日机器到厂至2016年1月12日安装完成，试机验收，仍有吸毛机和压烫机未到货。”2015年11月2日，印象琥珀公司支付了设备采购定金300000元整，2015年12月30日支付设备采购款300000元，2016年2月24日支付台板设备采购款41292元，2016年7月29日支付250000元。一审庭审中，如皋天元公司称41292元不是支付的椭圆印花机的费用，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印象琥珀公司称该41292元不在本案主张。2016年7月16日，印象琥珀公司（甲方、买方）与如皋天元公司（乙方、买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同意按照甲方提供的设备外观及涂装色彩方案对甲方现有的椭圆印花机进行改进，且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设备改进约需十天，甲方应在相应的时间内给予安排并提供必要的协助；设备外观改进内容：1、印头操作面板部分，按甲方设计外观及色彩改进，但存在安装螺钉外露，整机所有罩壳及罩壳部分外形不变，机架喷塑颜色不变，罩壳按甲方指定色彩重新喷漆，甲方配合在京联系喷漆厂家施工并负责确认颜色；改进期限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主合同全款的25%即25万元，同时乙方向甲方提供一年开机密码，甲方在乙方完成所有设备改进，经由甲方验收合格后的3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15%的尾款，即15万元，同时乙方向甲方提供永久开机密码。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6年10月19日，印象琥珀公司通过zhang……@yxhupo.com向如皋天元公司t……@tianyuan88.cn发送邮件，记载“关于20头椭圆印花机改造的图纸请查收附件。还请转呈邱总和负责改造的刘总。”附件为改造图的方案。因如皋天元公司交付的使用密码，涉案的椭圆印花机在2016年1月20日被强制停机。如皋天元公司称其在2016年1月30日前通过电话向印象琥珀公司交付了一年的开机密码，但印象琥珀公司不予认可，如皋天元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2016年7月29日，如皋天元公司向印象琥珀公司交付了一年的开机密码，印象琥珀公司使用至2017年7月。此后如皋天元公司以未付货款为由，未再交付过开机密码。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的椭圆印花机外观及涂装颜色没有进行改进。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合同、补充协议、银行凭证、相关邮件、单据及微信记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印象琥珀公司与如皋天元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严格遵守各自的义务。现如皋天元公司已经交付了椭圆印花机及部分配件，印象琥珀公司付款85万元。因如皋天元公司未履行《补充协议》的义务，未对印花机外观及涂装进行改进，导致印象琥珀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15万元，如皋天元公司以未付货款15万元为由拒绝交付开机密码，导致椭圆印花机无法使用。据此逻辑，一审法院认为，椭圆印花机无法使用系由于如皋天元公司未履行《补充协议》的义务所致，该违约行为导致椭圆印花机无法使用，致使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故印象琥珀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印象琥珀公司应当将椭圆印花机退还，如皋天元公司应当向印象琥珀公司退款。关于退款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因为印象琥珀公司已经使用了一年多，如皋天元公司可以在退还的款项中扣除该部分损失，故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扣除10万元，如皋天元公司将剩余的75万元退还印象琥珀公司。印象琥珀公司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皋天元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因其违约在先，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印象琥珀公司与如皋天元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采购合同》；二、印象琥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机械设备采购合同》项下的椭圆印花机退还如皋天元公司；三、如皋天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印象琥珀公司退还货款750000元；四、驳回印象琥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如皋天元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2018年8月25日如皋天元公司收到一审起诉状副本。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印象琥珀公司是否有权解除与如皋天元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采购合同》，兹评析如下。在一审庭审中，印象琥珀公司称解除合同的依据是《机械设备采购合同》第8.1条；此外，在一审法庭辩论中，印象琥珀公司还称机器无法使用的原因“并不是完全是双方对机器的外观存在异议，还有是因为被告没有给付原告开机密码”。故印象琥珀公司解除合同的依据主要在于迟延交货、未交付开机密码以及对机器外观的异议。首先，对于迟延交货，本院认为，《机械设备采购合同》第8.1条约定了逾期交货时的解除权，但是即便如皋天元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印象琥珀公司在之后对设备进行了验收、付款，且双方继续签订《补充协议》，印象琥珀公司未对逾期交货事宜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印象琥珀公司以此项理由解除合同不能成立。其次，就双方对外观存在的异议，如皋天元公司认为外观颜色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不能作为合同解除理由。本院认为，无论是双方履行合同中还是后续签订《补充协议》，印象琥珀公司均提出外观及涂装色彩的重要性，由于为当事人特约，所以不能以一般合同中的颜色、外观来判断。再者，就未交付密码，如皋天元公司称系因印象琥珀公司未支付剩余15万元货款，而印象琥珀公司则称如皋天元公司未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外观色彩改进义务。故，综合前述，《补充协议》约定的外观色彩改进最为关键。在以上情况之下，外观色彩无法满足合同要求将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成为合同解除的理由。2016年7月1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同意按照甲方提供的设备外观及涂装色彩方案对甲方现有的椭圆印花机进行改进，且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应在相应的时间内给予安排并提供必要的协助”“……罩壳按甲方指定色彩重新喷漆，甲方配合在京联系喷漆厂家施工并负责确认颜色”。从《补充协议》的内容看，虽然印象琥珀公司也承担一定的配合义务，但是如皋天元公司作为已经违约的一方，同时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其负有对涉案机器的外观色彩进行改进并承担费用、直至使标的物符合合同要求的义务，即如皋天元公司承担着履行《补充协议》最重要的义务，其作为此前已经违约的合同当事人，应积极履行《补充协议》完成外观颜色的改进，弥补此前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消极后果。但是直至印象琥珀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如皋天元公司仍未完成《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印象琥珀公司放弃了《补充协议》中对于外观、颜色的要求，并且其自2017年7月起亦未向印象琥珀公司交付开机密码。故印象琥珀公司依此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成立，如皋天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机器设备的使用情况酌定在合同解除后如皋天元公司退还货款75万元亦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合同解除权是合同当事人的民事权利，故解除权的行使，可以采取诉讼的方式，也可以采取非诉讼的方式。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仅仅是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并非依职权裁判合同解除。因此判决主文应表述为确认合同解除，一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一项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此外，虽然在印象琥珀公司起诉时并未明确合同解除，但是其请求退货退款，内含着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由于2018年8月25日如皋天元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因此，2018年8月25日双方合同解除。综上所述，如皋天元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30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确认北京印象琥珀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与如皋市天元服饰印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采购合同》于2018年8月25日解除；三、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30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四、驳回如皋市天元服饰印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761元，由如皋市天元服饰印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如皋市天元服饰印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1元，由如皋市天元服饰印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曹明哲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