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礼，男，196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住湖北省黄梅县，现住江西省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秀珠，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勇，男，197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严冰，福建亘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花，福建亘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雅度派克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绥安镇工业开发区绥安工业园金浦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3MA32L4G95U。 法定代表人：陈洪，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忠，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系漳州市雅度派克服饰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泽礼、上诉人孙勇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市雅度派克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度派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泽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秀珠、上诉人孙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严冰、被上诉人雅度派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泽礼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由孙勇、雅度派克公司共同赔偿王泽礼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孙勇与雅度派克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孙勇与雅度派克公司间应为承包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孙勇与雅度派克公司无需承担共同责任，判决王泽礼承担30%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且明显违背公平原则。雅度派克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本案所涉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即孙勇，应与作为雇主的孙勇，对王泽礼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整个施工过程王泽礼并无操作不当，却要承担30%的责任，严重违背本案事实、显失公平，且不利于保护作为弱势群体的提供劳务者。三、王泽礼受伤后居无定所，为方便出院后的后续治疗才就近租住，故所产生的住宿费用2333元应认定为王泽礼的损失，一审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四、王泽礼骨头坏死的后续治疗费用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 孙勇辩称，一、王泽礼主张赔偿提起的争议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并非承包合同及雇员损害雇主赔偿等基于合同产生的关系，所以应该属于工伤赔偿待遇，王泽礼应另行提起诉讼。二、雅度派克公司是实质的接受劳务一方，王泽礼及其他员工都是在雅度派克公司工作，侵权责任承担主体应为实质主体即雅度派克公司，原审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并不适当。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责任划分不公。孙勇也垫付3万多元的医药费，判决由孙勇承担大部分责任明显不公。 雅度派克公司辩称，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孙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无需由孙勇承担王泽礼各项损失赔偿，并告知王泽礼应就工伤保险待遇另行向雅度派克公司主张赔偿。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王泽礼主张赔偿提起争议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并非依据承包合同及雇员损害雇主赔偿等基于合同关系。王泽礼如是基于雇佣、用工关系提起争议，则属于工伤待遇赔偿纠纷。1.雅度派克是实质的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不低于孙勇的赔偿责任。2.原审认定孙勇与雅度派克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无法律依据。3.孙勇与雅度派克之间是工程承包关系，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工伤待遇赔偿纠纷，应驳回王泽礼诉讼请求，告知其另行主张工伤待遇赔偿。二、孙勇与王泽礼均是在外务工的农民工，所得绝大多数工程款为工人工钱，加上孙勇已经垫付3万多元医疗费，原审判决孙勇承担大部分赔偿严重有失公平。三、原审在认定王泽礼具体损失标准上严重错误。1.王泽礼并非常住城镇居民，应按漳州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474元计算残疾赔偿金。2.关于王泽礼误工费、护理费计算不合理，因王泽礼不可能每天连续工作，故应将误工费的225天及护理费的135天折合成月数7.5个月及4.5个月计算，以王泽礼每天劳务报酬150元乘以每月21.75天计算月收入，故误工费为24468元，护理费为7340元。 王泽礼辩称，一、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雅度派克公司明知孙勇没有资质，却将工程承包给孙勇，雅度派克公司应与孙勇承担连带责任。二、王泽礼长期从事装修工作，是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的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判决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正确。三、其他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雅度派克公司辩称，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王泽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勇、雅度派克公司共同赔偿王泽礼因本案伤害事故所造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后续手术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280510.20元；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孙勇、雅度派克公司共同赔偿治疗费用4474元及住宿费用2333元，合计28731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泽礼长期从事室内装修工作。2019年7月间，王泽礼接受孙勇的邀请，由孙勇开车将其接到雅度派克公司的装修装饰工程工地为孙勇承揽的装修工程从事木工装修工作，工资按日计付。2019年8月12日，王泽礼独自在装修工地三楼用孙勇提供的人字梯进行作业时，因梯子加固杆（挡子）松动不慎从梯子上摔落受伤，随即被送往漳浦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天，CT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头下型）。2019年8月16日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2天，于同日到厦门长庚医院住院12天，共花费医疗费33411.7元，由孙勇先行垫付。出院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GardenIV型），出院医嘱为：建议休息1个月，后期若出现股骨头坏死，骨折愈合不良、短缩，不排除再次手术关节置换可能，不适随诊。经王泽礼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3月25日，该鉴定所作出闽南司鉴[2020]临鉴字第2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泽礼的损伤及后遗症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泽礼出院后护理期限以120日为宜，误工期限以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为宜；3.被鉴定人王泽礼后续取内固定物的医疗费用约需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孙勇召集王泽礼等人在雅度派克公司的装饰装修工程工地上从事装修工作，按日结算工资，根据双方陈述，特别是孙勇在庭审中陈述的其与雅度派克公司按工程量结算款项，至今仍被雅度派克公司扣押部分工程款，双方还未结算的事实，足以认定孙勇与雅度派克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王泽礼与孙勇之间为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孙勇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提供的工具存在安全隐患，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王泽礼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也应注意自身安全，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其作为成年人，且长期从事装修工作，具备一定的安全防患能力，独自作业，对作业工具未进行检查，及时发现隐患，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雅度派克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孙勇，在定作、指示或选任上负有审查、监管的注意的义务,而本案中，雅度派克公司将工程承揽给孙勇，放任监管，对安全未尽到必要的提醒、指示，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王泽礼请求孙勇、雅度派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予以支持，但请求承担全部责任和共同责任，不予支持。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和造成事故的原因力大小，确定王泽礼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其自身承担30%，孙勇承担60%，雅度派克公司承担10%。王泽礼主张住宿费用2333元,因没有提供专用发票，不予支持；主张后续骨头坏死治疗费，因没有提供医生建议或鉴定机构的评估，无法确定损失具体数额，王泽礼可另行主张；其他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部分缺乏依据，予以调整，部分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王泽礼长期从事室内装修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依法可按城镇居民确定损失，孙勇辩称要求按农村居民计算损失，不予采纳。王泽礼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33411.7元+4475.7元=37887.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5天=750元；3.护理费208.95元/天×15天+208.95元/天×120天×50%=14626.5元；4.误工费208.95元/天×225天（至定残前一日）=47013.75元；5.营养费3000元；6.交通费酌定300元；7.后续取内固定物医疗费用8000元；8.残疾赔偿金45620元/年×10%×20年=91240元；9.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合计207817.65元，上述损失，由孙勇予以赔偿60%即124690.59元，扣除已支付的33411.7元，尚需再支付91278.89元；由雅度派克公司予以赔偿10%即20781.76元。综上所述，王泽礼的诉讼请求，由孙勇赔偿156588.49元，雅度派克公司赔偿20781.76元，其他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孙勇赔偿王泽礼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124690.59元，扣除已支付33411.7元，余额91278.8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漳州市雅度派克服饰有限公司赔偿王泽礼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20781.76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王泽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7.6元，减半收取2483.8元由王泽礼负担745.1元，孙勇负担1490.2元，雅度派克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48.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孙勇认为“由孙勇开车将其接到雅度派克公司的装修装饰工程工地为孙勇承揽的装修工程从事木工装修工作”应为“由孙勇开车将其接到雅度派克公司的装修装饰工程工地为孙勇承包的装修工程从事木工装修工作”外，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王泽礼、孙勇、雅度派克公司之间属何种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的王泽礼的损失是否正确；3.孙勇、雅度派克公司是否应对王泽礼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王泽礼、孙勇、雅度派克公司之间属何种法律关系。本案中，雅度派克公司将公司装饰装修工程交给孙勇，由孙勇负责完成工作，双方约定了报酬的领取，孙勇与雅度派克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关系。王泽礼、孙勇主张孙勇与雅度派克公司之间构成承包关系不能成立。后孙勇召集王泽礼等人到雅度派克公司的装饰装修工程工地上从事装修工作，由孙勇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王泽礼听从孙勇指挥安排进行工作，通过出卖劳动力从孙勇处按日获得报酬，孙勇与王泽礼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孙勇主张其与王泽礼一同受雇于雅度派克公司，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王泽礼的损失是否正确。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认定，因王泽礼长期从事室内装修工作，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依法参照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260元/年的标准确定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孙勇主张按漳州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474元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护理费的认定，一审法院参照福建省2018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及王泽礼实际住院天数、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认定的护理期限、误工期限计算护理费、误工费，均于法有据。孙勇主张将误工费的225天及护理费的135天折合成月数7.5个月及4.5个月计算、以王泽礼每天劳务报酬150元乘以每月21.75天计算月收入的标准来计算误工费、护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王泽礼未提供证据证明住宿费用2333元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其主张该住宿费用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泽礼主张其骨头坏死的后续治疗费用，因未实际发生且无法确定损失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为王泽礼可另行主张并无不当，故王泽礼提出一审对其骨头坏死的后续治疗费用未认定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关于王泽礼的损失认定正确。 关于孙勇、雅度派克公司是否应对王泽礼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孙勇作为王泽礼的雇主和接受劳务一方，有义务为雇员提供必要的安全工作条件，并应加强对雇员的安全教育和监督管理，以尽到照顾保护雇员的职责，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孙勇未尽到上述安全保障义务，其提供的人字梯加固杆松动导致王泽礼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其应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王泽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装修工作，对装修工作的相关安全、危险事项本应有认知和防范能力，但本案中其在使用人字梯进行作业前，没有对人字梯进行必要的查验，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故王泽礼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雅度派克公司对孙勇的选任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事故造成的原因及各方的过错大小，酌定王泽礼承担30%的责任，孙勇承担60%的责任，雅度派克公司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王泽礼、孙勇提出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承担不公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王泽礼、孙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3元，由王泽礼负担745.1元，孙勇负担149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玲 审 判 员 傅志杰 审 判 员 邓文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菁 书 记 员 肖美玲 附件：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