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星恒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院**楼****。法定代表人：崔筱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敏，女，199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北京东星恒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星恒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4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星恒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筱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张**，被上诉人唐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星恒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星恒远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唐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应适用调整劳动关系的相关法律法规处理。劳动关系相关法律、法规调整的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劳动合同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中产生的争议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其中包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本案事发时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唐敏系东星恒远公司的工作人员，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唐敏从事的财务工作包含将东星恒远公司款项对外转账的工作内容，该转账行为系唐敏在工作期间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转出财产系用人单位的财产。故本案所涉争议系唐敏与东星恒远公司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就唐敏履职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发生的争议，而非平等主体之间因一般民事侵权行为引发的争议。因此，本案争议属劳动争议，应当适用调整劳动关系的相关法律、法规处理。二、本案系因唐敏的重大过错行为，造成东星恒远公司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造成东星恒远公司财产损失的根本原因在于唐敏在未核实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QQ身份的前提下按其指示对外转账。本案纠纷发生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唐敏作为东星恒远公司的出纳，理应具备作为财务人员最基本的审慎核实意识，具备与一般常人应有的基本常识和判断能力，应当勤勉谨慎地履行劳动合同义务。其一，事发当天，唐敏在与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语音通话中未核实对方QQ身份，东星恒远公司经理对其私自添加陌生QQ号及对外转款事实并不知情，转款完毕后唐敏才通过微信向其确认QQ身份。其二，东星恒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来没有通过QQ发布过任何工作内容，从唐敏提交法院的其他微信记录可知，唐敏不确认该QQ号为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所有，唐敏在收到对方转款指令后未通过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电话、微信或同事求证等其他途径核实QQ身份，导致被他人诈骗，从而造成公司财产损失，故其在整个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其三，唐敏在没有任何记录显示需要与其他公司合作的情况下，不仅未核实对方QQ身份，而且私自添加对方财务QQ,并在短时间内重复将东星恒远公司账上余额全部转出，其行为存在故意而为之嫌疑。综上，唐敏因其过错造成东星恒远公司重大损失，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其次，唐敏违反公司转账流程，并欺骗东星恒远公司的财务经理，从而导致东星恒远公司财产的重大损失。东星恒远公司正常付款流程是需要公司总经理及财务经理逐级下达指令并审核通过后方可汇款转账。同时，公司在付款时，始终都是业务员与公司财务对接，从来不存在两个公司财务进行对接甚至安排汇款、传递账户信息等情形。唐敏在对外转账时没有向业务员核实相关情况，直至对方询问公司财务账上余额时才向业务员核实情况，完全超出唐敏的业务范围，严重违反公司付款流程，且唐敏在接到陌生QQ号的转账指令后，未经核实直接进行转款。在第一次转账中因用户名与账号不符被退回后，财务经理向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询问未果时，唐敏欺骗财务经理说已经过法定代表人审批，财务经理才同意复核。故东星恒远公司财产损失的重要原因在于唐敏欺骗财务经理后的自主转款行为。对唐敏庭审中指出东星恒远公司收到银行转款信息和邮件部分，一方面，唐敏所述转账有短信通知与事实不符，本案实际上是唐敏从两个银行对外转账，其中只有招商银行有短信通知，而广发银行并无短信通知；另一方面，因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在此期间外出，不能及时接收短信及查收邮件，且系统发送短信及邮件并不能因此免除唐敏在转款前未尽到勤勉注意义务而导致公司财产重大损失的责任，二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另，直到一审开庭之后，东星恒远公司才发现唐敏未经其同意私自留存了东星恒远公司其他客户的银行转账汇款凭单，经与对方沟通要求删除与本案无关的文件，唐敏一直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对于警方的调解工作不配合，一直侵害东星恒远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唐敏不仅违反公司财务制度，且其实质上已构成主观故意。最后，一审法院认定东星恒远公司未向唐敏送达财务制度及财务流程，与事实严重不符。东星恒远公司对外招聘出纳时，曾出示过出纳的工作职责及要求。同时，从入职至事发时，唐敏已在东星恒远公司工作半年之久，其已深谙公司的工作内容及流程，这足以说明唐敏在明知公司财务流程及工作要求的情况下，未尽到转账前的审慎核实义务，从而造成东星恒远公司财产的重大损失，故唐敏理应对其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庭审过程中，唐敏多次认可因自己的过错行为造成东星恒远公司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唐敏多次陈述因本人过错造成东星恒远公司财产损失，且唐敏在庭审过程中提交的答辩状明确说明，其工作是需要由公司经理及负责人指示完成，而唐敏并没有接到任何汇款指示，没有任何人向唐敏下达付款指令，唐敏私自添加陌生人QQ而将款项直接转至他人账户，其在整个过程中均没有向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核实，本身存在严重故意或重大过错。另外，唐敏当庭对其履职过程中的过错予以认可，构成法律上的自认，故唐敏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四、本案存在严重违法判决情况，不能一味保护以弱势群体出现的唐敏的权利而忽视对东星恒远公司权益的弥补。劳动者的权利固然要保护，但用人单位的权利也不可忽视，不可因为保护劳动者的权利而损害用人单位的权利与利益。唐敏作为劳动者，因其过错造成用人单位即东星恒远公司的重大损失，其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严重侵害了东星恒远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基本事实，支持东星恒远公司的诉讼请求。唐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星恒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认可东星恒远公司提出的造成东星恒远公司财产损失的根本原因在于唐敏在没有核实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QQ身份的前提下按其指示对外转账，东星恒远公司并没明确告知出纳一职的职责范围，而且在唐敏任职期间经手的转账付款工作中，上级领导以及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都未提出过由唐敏来核实付款情况，均是由唐敏提出付款申请，再由财务经理核实审批，造成东星恒远公司财产损失的转账行为也是如此，系由唐敏提出付款申请，再由财务经理审核完成。唐敏当日接到诈骗公司电话，开始联系说要付一笔款给东星恒远公司，需要账户信息，唐敏就把情况告知财务经理，当时诈骗公司提供了付款银行回单，但款项一直没有收到，唐敏把发给诈骗公司出纳的东星恒远公司的收款账户信息发给财务经理核实，当时财务经理告知没有问题，并解释说可能是银行延迟了。之后诈骗公司安排付款，唐敏第一次提交付款申请并告知财务经理申请审核，由于户名错误没有汇款成功，时间为当日14点21分，对方再次要求重新支付时，唐敏和财务经理说明情况并把诈骗公司通知唐敏付款的QQ聊天记录全屏截图给财务经理，并未有任何隐瞒，也告知了财务经理当天是显示为“崔筱箐”的QQ号第一次通过QQ联系唐敏，唐敏给财务经理QQ聊天截图是告知对方唐敏提交付款申请的理由，而审核的职权在于财务经理，所以不存在东星恒远公司提出的是唐敏欺骗财务经理导致财务经理审核的情况，唐敏在网银制单提交付款申请是履行职务行为，审核是财务经理的职能。若真如东星恒远公司所说唐敏说可以付款，财务经理审核就不需要向法定代表人确认而直接付款，如此无法解释审核人员的职责何在以及之前的付款需要财务经理独自审核，也无法解释之前付款唐敏发送与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付款的聊天截图给财务经理后，财务经理还需再向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然后再审核。东星恒远公司所说的银行转账汇款凭单，唐敏只用在此次案件中，作为证明平时工作中付款审核均有财务经理负责的证据。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电话告知南湖派出所找唐敏，要唐敏删除银行汇款凭单，但唐敏致电南湖派出所警官询问情况时，警官说派出所没有下达通知，可以不予理会。唐敏从入职开始从未收到东星恒远公司的财务制度与财务流程，所以没有违反公司财务制度一说，东星恒远公司认为唐敏已经在公司工作半年之久，应深谙公司的工作内容及流程，但是公司的财务流程不是靠员工自行摸索出来的。在唐敏任职期间，有多笔付、收款都是没有合同，也并未作出解释的往来，而且在半年之中，网银付款都是由财务经理向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核实然后出款，并没有由唐敏提出申请然后再由唐敏向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核实审核出款的情况。东星恒远公司提出唐敏在一审中认可因自己的过错造成东星恒远公司财产损失，对此唐敏并未认可。此次事件发生时，唐敏已经向直接领导财务经理反映情况，但财务经理也并没有说不用付款，况且网银付款行为并非唐敏一人能完成，唐敏当时在网银付款制单应是履行职务行为，而向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审核付款并非唐敏的职责所在。一审判决中明确说明转账给第三方非唐敏一人能操作，而且在转账前已经向领导报批，领导知晓此事并将款项审核通过，另上诉方并未提交有关财务制度和财务流程的证据，所以不能证明唐敏在操作过程中存在重大违法公司制度的行为。东星恒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唐敏依法赔偿东星恒远公司损失1185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仲裁情况。东星恒远公司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8月22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不字[2019]第218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二、劳动关系情况。1.入职时间：2018年11月30日；2.劳动合同期限：2019年1月9日签订2019年1月9日至2020年1月8日的劳动合同；3.月工资标准：3500元；4.支付方式：银行转账；5.劳动者实际出勤至：2019年7月18日；6.用人单位实际支付工资至：2019年7月18日；7.劳动关系解除时间：2019年7月18日。三、劳动关系解除。东星恒远公司主张2019年5月16日因浙江晨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晨丰公司）网络诈骗，唐敏工作失误，从东星恒远公司账户内转账给第三方1185000元，并于2019年7月18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现要求唐敏赔偿公司财务损失。唐敏认可上述事实，但主张转账并非一人操作，其公司领导也有审核责任，转账行为未违反公司财务流程。一审法院认为，东星恒远公司虽主张唐敏担任财务人员，因其转账给第三方导致公司重大财产损失，但转账行为并非唐敏一人实施，从双方提交证据均显示唐敏已在转账前向公司领导报批，其工作及财务流程均显示公司领导也知晓此事件，并将款项审核通过。另，东星恒远公司未就公司财务制度和财务流程向唐敏送达并出示提交有关证据，现无法证明唐敏在操作过程中存在重大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东星恒远公司要求唐敏承担财务赔偿损失及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东星恒远进出口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东星恒远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崔筱箐和唐敏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6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在唐敏支付款项之前向崔筱箐确认是否支出款项，崔筱箐在唐敏核实后每次都是明确告知是否可以办理，唐敏支付款项之前必须经过领导批准和同意，本案中支付的款项没有上述程序，均是唐敏单方私自支出的款项。唐敏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这是在案发之后崔筱箐要求的，5月16日的事情发生之后，崔筱箐就跟公司财务人员说付钱必须经过他，之前没有说。唐敏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唐敏和刚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用以证明唐敏把其与骗子的QQ聊天记录截图并用微信发给了刚某，唐敏在付款之前和上级领导刚某进行汇报，是刚某审核的。东星恒远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唐敏与骗子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且该人与唐敏的聊天过程中涉及款项问题时，唐敏没有针对相应款项与公司财务经理、法定代表人核实，存在过错；该份证据中，唐敏在2019年5月16日下午4时52分才与东星恒远公司财务经理说明，并不是告知财务经理当天付款，在当天付款过程中也没有告诉财务经理索要支付的款项数额及内容，没有任何审批，对于唐敏发出的图片，财务经理没有给予任何回复，说明唐敏是没有经过审批的，唐敏明确向财务经理请示款项是否要审核，财务经理明确回复唐敏“审吧”，说明该笔款项需要审核，唐敏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审批，但是唐敏支付款项之前必须要经过审批的程序。本案二审中，东星恒远公司申请证人刚某出庭作证。刚某出庭发表证人证言如下：2019年5月16日刚某在公司汇款，6点多的时候领导说不知道这件事。刚某为东星恒远公司会计，唐敏是出纳。公司没有关于审核付款的财务制度。公司付款需要制单盾和审核盾，审核盾在刚某处，事发当天付款经过审核盾流程，唐敏跟刚某说崔筱箐要付这个钱，提交让刚某复核一下。通常刚某对唐敏录入信息是否正确进行审核，公司领导指派付款人并报付款人付款信息。但当天没有和领导进行核实，因为唐敏跟刚某说崔筱箐同意付款。东星恒远公司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刚某与唐敏之间不存在上下级关系，唐敏实施的转款行为并不需要刚某审核同意，唐敏在案发当天错误的告知刚某转款行为经崔筱箐同意，刚某在唐敏告知崔筱箐同意后沟通的转款事宜，根据刚某的陈述可以证实唐敏实施的转款行为未经公司授权同意审批，是私自转款的行为。唐敏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在入职时崔筱箐明确告诉唐敏刚某是唐敏的上级，该笔转款刚某当天有和崔筱箐联系确认过，刚某和崔筱箐联系过向其征求同意但电话没有接通，随后崔筱箐在微信上给刚某发送审批稿故公司的付款，并非唐敏一个人说了算，付款一事需领导审批。二审经查，2019年5月16日11时40分，名称为“晨丰科技-出纳”的QQ号向唐敏发送信息索要东星恒远公司的收款资料，唐敏将东星恒远公司的账号信息发送给该QQ号。11时44分，名称为“崔筱箐”的QQ号向唐敏发送信息“晨丰科技有一笔款入账，对方有没有联系你？”唐敏回复“联系上了，他们已经付了，我们暂时还没收到，说可能需要俩小时”，随后该QQ号要求唐敏查询公司账户可用余额，唐敏将东星恒远公司账户余额截图发给该QQ号。14时9分至15时42分期间，该QQ号指示唐敏分别向“镇江岩峥建材商贸有限公司”“张掖市宏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合肥诩煜商贸有限公司”汇款。其中一笔金额为358000元的款项，因唐敏将“镇江岩峥建材商贸有限公司”填写为“镇江岩峰建材商贸有限公司”被退回，之后唐敏核对信息后汇款成功；另外三笔金额为489000元、208000元、130000元的款项，分别向“张掖市宏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合肥诩煜商贸有限公司”汇款成功。2019年5月16日14时36分，刚某通过微信向崔筱箐发送信息“崔总，刚才唐敏写错公司名字的汇款，还没退到账上呢，新录入的一笔要审核吗？”；14时55分，刚某通过微信语音联系崔筱箐，显示为“已取消”。2019年5月16日17时48分，唐敏通过微信给崔筱箐发送信息“崔总，这是你本人吧？”，并向崔筱箐发送其与“崔筱箐”QQ号的聊天记录截图；18时39分，崔筱箐给唐敏发送了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南湖派出所的位置。2019年5月17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向东星恒远公司出具立案告知书，显示“东星恒远公司被诈骗一案，我局认为该案符合立案标准，现立为刑事案件侦查”；经询，东星恒远公司表示该案已经立案了，目前没有新的进展。一审诉讼中，唐敏提交其与刚某、崔筱箐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流水，显示崔筱箐曾通过微信指示唐敏、刚某进行财务审批和转账付款。二审经询，东星恒远公司表示其公司没有与财务审批相关的规章制度；关于付款审核流程，唐敏表示公司付款的网银支付是两个U盾，一个是制单盾，一个是审核盾，当时制单盾在唐敏手里，审核盾在财务经理刚某手里，唐敏把收款方的信息金额录进去，由刚某审核后点审批发出去就可以付款了。二审另询，2019年5月16日下午，崔筱箐曾打电话给唐敏沟通工作，唐敏并未向崔筱箐核实本案涉及的QQ号身份及有关的转账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唐敏应否向东星恒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及如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责任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应予适当赔偿。基于劳动者对用人单位负有忠实义务和注意义务，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应忠实尽职，避免由于其不当的行为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劳动者因过错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从法律性质上属于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符合公平原则，但此情形与普通民事侵权不同，劳动者因其行为造成用人单位损失的要考虑劳动关系的特殊性，在确定损害赔偿责任时，应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合理分配风险和损失。用人单位提供生产资料和劳动条件，享有劳动成果，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害，在一定程度和范围内属于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只有在劳动者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才应根据具体情况由劳动者对用人单位进行适当赔偿，促使其认真履行劳动职责。本案中，唐敏作为单位财务人员，在涉及单位款项往来时，应当审慎履职，避免给单位财产造成损失。从在案证据看，本次事件发生时唐敏入职已有半年，东星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崔筱箐从未和唐敏通过QQ方式联系过工作事宜，本案中系陌生QQ号码主动联系唐敏，且仅在陌生QQ号码的名称为崔筱箐的情形下，唐敏未经辨别就予以轻信默认其身份，并向其透露公司账户余额，还按其指示进行多笔大额转账汇款，唐敏有崔筱箐的电话号码和微信联系方式，之前多次工作均是通过上述两种方式沟通和安排，在事发当天下午唐敏亦曾和崔筱箐本人通过电话沟通工作事宜，唐敏有充分的机会向崔筱箐本人核实涉案QQ号码的身份或者转账的有关情况，只要唐敏稍加注意或者在电话和崔筱箐沟通时简单询问即可识破骗局，但唐敏均未引起重视，疏于核实，最终导致了单位大额款项被骗走的严重后果，应当认为本案中唐敏不仅未尽到作为财务人员在处理单位钱款时的高度谨慎义务，亦未尽到普通员工对待单位工作的一般注意义务，本院认为唐敏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唐敏应当向用人单位一次性支付赔偿。对于赔偿的具体金额，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由于电信诈骗所引发的后续劳动争议案件，东星恒远公司作为诈骗案件的被害人，真正侵害人和完全赔偿义务人是犯罪分子，而非本单位的员工。即便员工存在重大过失对单位短期内难以追回的资金承担一定的责任，在确定赔偿数额时，亦要充分考虑劳动争议案件的特点，综合考虑劳动者过错程度、用人单位的规章管理制度是否完备、损害后果、劳动者收入水平、其他主体有无过失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到本案中，首先，东星恒远公司无法向法院提供与本案有关的财务制度，亦未有转账的书面审批等工作机制，公司转账指令的下达缺乏规范性，微信等即时沟通工具亦可成为通知付款的依据，应当认为东星恒远公司未建立健全系统规范的财务规章制度。唐敏的疏忽固然是造成本案财产损失的原因之一，但东星恒远公司制度上的不健全、管理中的不到位才是东星恒远公司导致受骗损失的深层次原因。其次，从事发过程看，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外转账需要两个U盾进行操作，并非唐敏一人能够独立实施，唐敏实施的转账行为需要经过公司财务经理的审核，唐敏的过失只是造成损失的原因之一，倘若公司的其他员工能够恪尽职守，及时发现，本案的损失亦会因此而避免。再次，从职务和收入水平上看，唐敏并非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亦非公司的财务部门负责人，只是公司的基层员工，从权责统一、公平合理的角度考察，其不应当在履职中承担过大的风险，劳动者的收入水平是判断其在履职中承担责任的考量因素之一，劳动者的收入水平和其在工作履职中因过错应当承担的责任成正相关，本案中唐敏的收入水平不高，每月收入仅为3500元，综合考虑上述因素，结合相关类案裁判的具体司法实践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唐敏承担东星恒远公司的损失6万元。对于东星恒远公司过高的诉讼请求及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东星恒远公司在本案举证期限届满后向本院邮寄提交的材料和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采信和准许。综上所述，东星恒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4916号民事判决；二、唐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东星恒远进出口有限公司赔偿六万元；三、驳回北京东星恒远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东星恒远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2.5元（已交纳），由唐敏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星恒远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唐敏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