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终70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中滩村。负责人：肖振业，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萌萌，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新，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霍营街道上坡佳园社区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霍营街道上坡佳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霍营街道上坡佳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地区办事处上坡佳园社区。法定代表人：王岩，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崇各，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昖，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小口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霍营街道上坡佳园社区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上坡佳园合作社）、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霍营街道上坡佳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坡佳园居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7日立案后，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小口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负责落实回龙观文化居住区拆迁安置工作的主体是昌平区政府，而不是东小口镇政府。2.本案当事人均具备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具有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故本案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3.东小口镇政府与上坡佳园合作社、上坡佳园居委会之间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特定关系，各方之间是地位平等的民事主体，东小口镇政府内部资金审批流程不影响其主体地位。4.相似案件的生效裁判认定政府具备民间借贷民事诉讼主体的法律资格。上坡佳园合作社辩称，1.东小口镇政府负有安置上坡村被拆迁人员的行政职责，对此东小口镇政府在其上诉状中有自认，而且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61条规定的其应负有的法定职责。2.资金融通不等于民间借贷，资金融通不一定是民事关系，本案是基于安置的行政职责而进行的资金拨付。3.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是平等主体的法律关系，而是具有上下级关系、安置与被安置的关系、行政职责的履行者和受益者的关系，东小口镇政府是对于付款的请示进行了审批，借款不需要请示审批。上坡佳园居委会辩称，同意上坡佳园合作社的答辩意见。此外，上坡佳园居委会没有收到东小口镇政府支付的款项，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上坡佳园居委会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东小口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坡佳园合作社、上坡佳园居委会立即偿还东小口镇政府借款本金600万元；2.上坡佳园合作社、上坡佳园居委会向东小口镇政府支付逾期利息（以60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2月27日，北京市人民政府就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政府、北京天鸿集团公司上报的《关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建设回龙观文化居住区经济适用住房后期工程征地的请示》及“回龙观文化居住区（后期工程）”建设用地材料，经报国务院批准，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政府、北京天鸿集团公司作出京政地[2001]196号《关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实施“回龙观文化居住区（后期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其中载明有以下内容：同意征用昌平区东小口镇上坡村的部分农村集体所有耕地、苗圃、工矿用地等，并依据北京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及北京市城市总体规划将上述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为建设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同意北京天鸿集团公司实施“回龙观文化居住区（后期工程）”土地统一开发工作使用上述建设用地；为解决征地后农民生产生活问题，同意将昌平区东小口镇上坡村182名农民转为非农业户口，其中104人由东小口镇政府予以转工安置；征地后，同意撤消昌平区东小口镇上坡村建制，其集体资产按照北京市有关规定处置；昌平区政府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和市政府的有关精神组织落实征地补偿安置工作，确实安排好被征地单位群众生产和生活；昌平区政府及有关单位应严格按照市政府的要求，积极协助北京天鸿集团公司做好“回龙观文化居住区（后期工程）”土地统一开发工作。2003年12月31日，北京天鸿集团公司与昌平区东小口镇上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坡村委会）签订《回龙观后期工程征用昌平区东小口镇上坡村土地合同书》，就有关征地、补偿等事宜达成协议。2007年1月22日，北京天鸿集团公司与上坡佳园居委会（上坡村委会更名）签订《协议书》，就农民拆迁安置用房和商业用房用地规模增加的部分收取分摊的市政费用问题达成协议。2011年1月13日，中国共产党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上坡佳园社区支部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坡佳园党支部）、上坡佳园居委会向东小口地区工委办事处提交书面《借款请示》，内容为：“上坡佳园社区农民回迁住宅楼工程建设进程到了办理房产手续阶段，办理房产手续约需用资金550万元及需要付建楼期间拖欠的民工费250万元，两项共需用资金大约800万元左右（捌佰万元），经上坡佳园社区党支部、居委会成员研究决定向东小口地区工委办事处借款800万元。妥否，请批示。”2011年1月25日，时任东小口镇党委委员关鸿杰在《借款请示》上批示“拟给予600万”，时任东小口镇镇长王军批示“经班子会研究，同意借上坡佳园社区600万元”，时任东小口镇党委书记李志杰批示“该经费作为购买上坡1号楼的预付款”。2011年1月26日，时任东小口镇政府财政科科长王祥在《借款请示》上批示“请张霞按照王镇长批示暂借上坡村陆佰万元整”。当日，东小口镇政府财政科在记账凭证上登记：“借方：上坡借款[暂付款_上坡借款]600万元；贷方：上坡借款[其他财政存款_财政所13947专户]”。亦于当日，上坡佳园合作社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收到东小口镇政府财政所专户转来借款600万元整。2011年2月17日，时任东小口镇党委书记李志杰在该收据上签名。2012年底，原隶属于东小口镇的上坡佳园社区改归为昌平区霍营街道办事处辖区。庭审中，东小口镇政府表示：《借款请示》系上坡佳园社区与东小口镇政府沟通借款情况的文件材料，并非借款合同；领导在《借款请示》上的批示属于内部的资金安排，并不对外构成意思表示；仅有东小口地区工委和东小口地区办事处，并无东小口地区工委办事处，该份《借款请示》系直接递交给东小口镇政府。上坡佳园合作社、上坡佳园居委会则表示：《借款请示》上载明的东小口地区工委办事处，即指东小口地区工委和东小口地区办事处合并的办事处；当时上坡村隶属于东小口镇，为解决上坡村农民安置回迁的资金缺口，东小口镇政府才向上坡社区拨付涉案资金，该笔资金并非借款，而是扶持性质，双方并未约定过还款期限，上坡佳园合作社出具的收据上列明“借款”系应东小口镇政府的指示和要求。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借款事项发生时，上坡佳园社区属于东小口镇政府的行政辖区。依据相关文件，东小口镇政府对上坡佳园社区因“回龙观文化居住区（后期工程）”所致征地补偿及农民回迁安置问题，负有组织落实相关工作、妥善安排被征地单位群众生产和生活的责任。上坡佳园社区在遭遇回迁楼工程资金短缺的问题时，由上坡佳园党支部、上坡佳园居委会向东小口地区工委办事处提出借款请示。该借款请示经由时任东小口镇党委委员关鸿杰、时任东小口镇政府财政科科长王祥、时任东小口镇镇长王军、时任东小口镇党委书记李志杰批示同意后，由东小口镇政府放款给上坡佳园合作社。上坡佳园合作社出具收据后，时任东小口镇党委书记李志杰在该收据上签字。鉴于上述上坡佳园社区与东小口镇政府之间的特定关系、“借款”事项发生的背景、《借款请示》所涉及的主体及批示、放款的过程，东小口镇政府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借款关系，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的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中，案涉款项往来发生期间，原东小口镇上坡村属于东小口镇政府的行政辖区，上坡村因“回龙观文化居住区（后期工程）”建设而发生土地征用及拆迁安置。东小口镇政府对于上坡佳园社区因“回龙观文化居住区（后期工程）”而产生的安置及补偿问题，负有组织落实等行政责任。东小口镇政府上诉主张负责落实“回龙观文化居住区（后期工程）”的责任主体是昌平区政府，但北京市政府对昌平区政府作出批复，并对昌平区政府的工作进行安排部署，并不免除东小口镇政府作为下级政府的相应责任。故对于东小口镇政府所持其并非“回龙观文化居住区（后期工程）”的拆迁安置工作主体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综合考虑案涉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借款”事项发生的背景、《借款请示》的特殊形式及内容，以及所涉款项来源、用途、放款过程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东小口镇政府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借款关系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并裁定驳回东小口镇政府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金 莙审 判 员  刘 婷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