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再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圣林，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青海勤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宁康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程慕男，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州匠铸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徐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庆民，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朱圣林因与被申请人西宁康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泰公司)、徐州匠铸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匠铸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宁中院）（2019）青01民终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19）青民申5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圣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康泰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匠铸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圣林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城西法院）(2018)青0104民撤2号民事判决书;2.撤销青海省西宁中院（2019）青01民终579号民事判决书;3.撤销城西院(2017)青0104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004号判决)。事实和理由:1.1004号判决依据除了由二被申请人一方陈述,一方认可的“当庭核算”外，没有其他证据。2.二审法院对申请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的两份调查笔录、三份整改通知、康泰公司2016年9月8日情况说明，认为不是二审的“新证据”不予采纳，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二被申请人之间的诉讼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多家法院的执行。3.二审法院以申请人在二审中提交的2018年4月25日的情况说明，在一审中未提交，不作新证据，不予采纳，是强人所难。 朱圣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城西法院1004号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康泰公司、匠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3日该院1004号判决认定:“匠铸公司承认康泰公司主张的事实,对康泰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实际工程量以及实际支付的工程款,经过庭审以及双方当庭核算,双方认可匠铸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为50065520.27元,同时认可康泰公司多付工程款1577697元。关于违约金,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匠铸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完工,造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匠铸公司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庭后经双方协商并达成协议,由匠铸公司承担违约金1500000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判决匠铸公司返还康泰公司工程款1577697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1500000元,以上合计3077697元。”再查:2017年7月25日,朱圣林因不知道上述原案的存在,未能参加该案诉讼。江苏省徐州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7月11日向匠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庆民发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其中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匠铸公司,并于2016年11月18日领取营业执照。现朱圣林认为1004号案的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导致其执行款无法执行,损害了他的民事权益,康泰公司认为与匠铸公司的1004号案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朱圣林权益且朱圣林无起诉的主体资格,致使纠纷产生。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圣林的全部诉讼请求。 朱圣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城西法院(2018)青0104民撤2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撤销1004号判决;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6年7月11日,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发《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原企业名称为九鼎公司；现企业名称为匠铸公司。2016年11月18日,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发《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陈华代表委托方申请匠铸公司企业住所变更,该局已经核准。再查明，2015年7月3日,该院作出（2015)宁民二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认定朱圣林与九鼎建设公司青海分公司之间系借款关系,判决九鼎公司青海分公司偿还朱圣林借款本息3149151元;九鼎公司承担补充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据此,原则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必须是原案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首先,朱圣林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朱圣林不是1004号案中康泰广电佳苑建设项目5号楼工程的发包方,也不是承包方或实际施工人,且1004号案件的处理结果并不涉及朱圣林与匠铸公司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亦未处分朱圣林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任何权益,因此朱圣林对1004号案的涉案工程没有独立的物上请求权。其次,朱圣林亦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受到损害或者行使民事权利受到障碍,以及在原案判决中负有返还或者赔偿等义务。在(2015)宁民二初字第163号案件中,朱圣林与匠铸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1004号案件中康泰公司与匠铸公司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二者并无法律上的牵连。建设工程合同之诉中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并未直接或者间接影响民间借贷之诉中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建设工程合同之诉的审理结果对朱圣林与匠铸公司的民间借贷之诉的审理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影响,既未损害朱圣林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民事权益,亦未判决朱圣林承担返还或者赔偿等任何义务,故朱圣林与1004号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一审判决以朱圣林与原诉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认定其具有针对1004号案件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资格,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本案中,朱圣林以匠铸公司与康泰公司涉嫌恶意串通,通过恶意追索超付建设工程价款的方式逃避对朱圣林的合法债务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该类型案件原告主体资格的特殊情形,即当事人作为普通债权人有证据证明原案存在虚假诉讼,对其利益造成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审查虚假诉讼应具备以下初步证据条件:(1)当事人为夫妻、朋友等亲近关系或者关联企业等共同利益关系;(2)原告诉请司法保护的标的额与其自身经济状况严重不符;(3)原告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4)当事人双方无实质性民事利益争议;(5)案件证据不足,但双方仍然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朱圣林应当提供上述初步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风险,但现有在案证据未能予以证明。其次,根据此案查明的事实,1004号案建设工程项目、匠铸公司与康泰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承包关系均真实存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出现实际施工人挂靠施工问题、工程价款结算问题都没有明显违反常理,匠铸公司名称变更登记的时间与1004号案主要证据的形成时间亦无相悖之处。对朱圣林的利益是否受到侵害的问题,匠铸公司作为朱圣林的债务人,并未注销,康泰公司对匠铸公司的债务在未付清工程款的范围内可以配合债权人或司法机关履行,属于协助义务,是朱圣林实现其对匠铸公司债权的方式之一,并不必然导致朱圣林的债权根本无法实现,朱圣林亦可通过其他途径向匠铸公司实现债权。综上所述,朱圣林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再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1004号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经查，1004号原案中，原告康泰公司提交与被告九鼎公司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9月8日康泰公司给匠铸公司解除合同告知函、同年9月13日匠铸公司给康泰公司就解除合同函的复函、同年9月21日告知函、同年9月26日匠铸公司给康泰公司答复函、同年9月28日匠铸公司给康泰公司结算清单报告、同年10月8日康泰公司给匠铸公司结算清单报告回复及工程量明细。同年10月30日康泰公司与匠铸公司对账单，二审中，康泰公司提交2016年11月15日、匠铸公司、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江公司）康泰广电佳苑建设项目5号楼工程交接协议书。 康泰公司与九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合同工期条款约定竣工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工期延误条款约定，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直接经济损失加违约金，违约金每日2‰。逾期竣工违约金的上限：除直接经济损失外，违约金不能超过合同总价款的5%。 朱圣林在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审中提交两份调查笔录主张，1004号原案匠铸公司是康泰广电佳苑建设项目5号楼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承建人，实际施工人殷九忠、郭书定、张正琴三人，多家法院发出协执要求冻结康泰公司应付匠铸公司工程款后，实际施工人停工，2016年10月康泰公司同意实际施工人以华江公司的名义签订施工合同，工地上的人员没有变动，康泰公司至今仍在要求匠铸公司办理工程交工验收。提交整改通知三份主张，工程在2016年9月交由华江公司施工，但康泰公司在2017年的施工过程中，所有的整改通知仍然送给匠铸公司，与康泰公司的情况说明和上述调查笔录有关工程交工验收仍由匠铸公司完成的证明相一致。提交康泰公司2016年9月8日的情况说明主张，（1）2014年3月康泰公司与匠铸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2）2015年底，西宁中院、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城西法院、西宁市湟源县人民法院冻结了九鼎公司(匠铸公司)的工程款，九鼎公司停止施工。提交2018年4月25日康泰公司的情况说明主张，（1）康泰广电佳苑建设项目5号楼工程由实际施工人殷九忠、郭书定、张正琴挂靠在匠铸公司名下实施；（2）康泰公司基于各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函停止支付工程款，实际施工人停止施工；3.2016年l0月，为了保证工程继续实施，康泰公司与实际施工人协商，同意实际施工人以第三方华江公司的名义来完成；（3）因该工程是实际是个人以华江公司的名义组织实施，又因人民法院的执行和第三人的诉讼，除政府协调的部分民工工资外，工程款至今未结算。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能证明1004号案案涉工程真实存在，2016年9月28日、同年10月8日、康泰公司分别向对方出具了工程结算报告。同年10月30日康泰公司与匠铸公司进行对账，形成对账单。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出具的上述对账单，作出匠铸公司返还康泰公司工程款1577697元的判决，并无不当。匠铸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完成施工工程竣工，存在违约事实，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庭后达成由匠铸公司承担1500000元违约金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判决予以确认，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朱圣林提交上述证据，对其向原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原判，无实质影响。朱圣林申请再审未能提交足以推翻1004号判决的证据。 （二）关于再审申请人是否享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问题。经查，朱圣林申请再审提交了2016年7月21日西宁中院发给康泰公司的（2016）青01执字第1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康泰公司将应支付给九鼎公司、九鼎公司青海分公司的工程款3300000元，予以扣留，并专给西宁中院。西宁中院执行局对康泰公司、九鼎公司及其青海分公司的华夏银行等几十个账户进行了查询，未查扣到资金，亦未查找到其他等值财产。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7年5月17日西宁中院作出（2016）青01执字第141号民事裁定终结（2015）宁民二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经本院查实，朱圣林所称已从康泰公司执行到案款3300000元，又因1004号案件，此款被转回康泰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依据。 再审申请人朱圣林和1004号原案原告康泰公司与被告匠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争议的工程款毫无关系，无权向康泰公司、匠铸公司主张康泰广电佳苑建设项目5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工程款，不可能成为该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1004号案判决，未判令朱圣林承担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及违约金，未判令朱圣林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和义务，判决结果与朱圣林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未损害朱圣林的任何合法权益，朱圣林不是该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朱圣林没有任何参加上述案件的理由，不会被该案当事人康泰公司与匠铸公司申请参加诉讼，不存在人民法院因法定或当事人申请而依法通知追加朱圣林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指在法律上有利害关系的案外第三人，因不可归责于己的事由未能参加原案审理，但原案件生效判决，使其权利受到损害或者损害威胁，且无其他救济手段，可以请求法院撤销或者改变原案件生效判决中对其不利部分的诉讼程序。匠铸公司未注销，朱圣林可依法向匠铸公司主张权利，实现其债权。朱圣林无权对1004号原案康泰公司与匠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其无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主体资格。 综上所述，朱圣林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案件应再审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终579号民事判决及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8)青0104民撤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圣林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退还朱圣林（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雨田 审 判 员 商海英 审 判 员 刘尚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程克文 书 记 员 马乾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