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俊怀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安西镇永丰村**。 法定代表人：周俊怀。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楷，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香平，男，1985年6月26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茂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四川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俊怀，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安西镇永丰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楷，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俊怀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俊怀养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福、杨香平，原审被告周俊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2民初1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怀养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2民初1880号民事判决，改判俊怀养殖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福、杨香平的损失与俊怀养殖公司无关。陈福、杨香平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厂房被拆除的具体原因，陈福、杨香平一直坚称厂房是被政府部门拆除，但并未提供任何拆除的行政文件。因此，不能证明厂房的拆除与俊怀养殖公司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主张的损失也与俊怀养殖公司无关。2.陈福、杨香平的损失认定不清。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明确了陈福、杨香平的投入为150万元，但是投入并不等于损失，损失应当是减去厂房剩余价值，但是陈福、杨香平对其损失也没提供证据证明。另一方面，由于陈福、杨香平保管不善导致修建厂房的材料被当地村民拖走变卖，也是自行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3.陈福、杨香平投入为150万元，也没有事实依据。 陈福、杨香平辩称，1.关于拆除的通知，因为俊怀养殖公司是业主，俊怀养殖公司没有按照政府部门的批复完善相关报批手续，才导致厂房被拆除。政府相关的拆除通知直接是送达俊怀养殖公司。2.关于150万元的投入，经过双方协议确认，且明确如果没有正常修建，陈福、杨香平投入的150万元应当作为损失赔偿。厂房被拆除后的剩余物资都在俊怀养殖公司场地，俊怀养殖公司应当自行保管。3.关于投入的具体金额，虽然陈福、杨香平在另案中举示过200万元的材料和人工费用，但是因为农村修建厂房的交易并不规范，很多费用没有发票，举证存在困难，因此陈福、杨香平在本案中自动放弃了部分另案中主张的款项，采用双方协议约定的150万元来主张投入款项。 原审被告周俊怀述称，其意见与上诉人俊怀养殖公司一致。 陈福、杨香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陈福、杨香平与周俊怀于2016年10月21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周俊怀、俊怀养殖公司连带返还陈福、杨香平已支付款项77万元；3.判令周俊怀、俊怀养殖公司连带赔偿陈福、杨香平损失150万元。4.判令周俊怀、俊怀养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俊怀系俊怀养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俊怀养殖公司主要经营蛇类养殖。2014年5月30日，俊怀养殖公司与四川省新津县安西镇永丰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租地协议书》，约定俊怀养殖公司租用永丰村7组的90亩土地用于生产经营，该协议上有周俊怀签字和俊怀养殖公司公章。2015年12月29日，新津县行政审批局发出新审经技登〔2015〕3号《新津县行政审批局关于成都俊怀养殖有限责任公司技改项目备案的通知》，同意俊怀养殖公司对蛇类养殖产业进行改造，修建年限为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但也明确告知“企业凭此备案通知具备环保、消防、安全、职业卫生、建设、节能评估等准入手续后，方可实施。”但俊怀养殖公司至今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 陈福、杨香平、丁朝禄等人系合伙关系。2016年10月，陈福与周俊怀经协商，约定由陈福等人出资在俊怀养殖公司租用的四川省新津县安西镇永丰村7组的90亩土地上修建厂房，周俊怀负责协调关系，随后陈福、杨香平开始投入资金进行修建。2016年10月21日，陈福、杨香平作为乙方与周俊怀作为甲方签订《协议》，载明“一、甲方负责完善土地转让分包合同到各企业。二、乙方支付甲方1.5万元/亩作为赔偿俊怀养殖场内的道路、蛇房、地面建筑物和构筑物等（建成8米高4200平方米厂房除外），另外付1.5万元/亩作为修建新厂房关系打点费，甲方负责沟通好关系修建新厂房，新厂房修建完毕后，甲方保证各企业能正常入驻、生产，乙方保证各企业不具污染性。三、付款方式：……若在修建过程中，甲方未沟通好关系造成乙方损失，以工地上材料、人工为准，甲方以厂房作为弥补、抵押。四、以现有修建产值及付款票据共计150万元，甲方拿现在俊怀养殖场内8米高厂房抵押给乙方，若整个场内修建完毕，余款付清，乙方退还甲方厂房抵押手续”，双方各持有一份协议原件。同日，双方在上述两份协议原件的背面均手写了一份《补充协议》，内容为周俊怀负责回填渔塘，陈福、杨香平向其支付相关费用，但双方均认可该补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后陈福、杨香平陆续向周俊怀支付了预付款共计77万元。 2016年10月28日，新津县国土资源局因周俊怀、陈福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安西镇永丰村7组耕地进行修建的行为违法，向其发出新津国土资监（2016）第10-21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限期改正。2016年10月30日，陈福、丁朝禄作为乙方与俊怀养殖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转让协议》，内容为俊怀养殖公司将现有蛇房、冻库、电力设施等全部转让给陈福等人，转让费共计50万元，陈福等人已一次性付清；另外，俊怀养殖公司将其原有的4200㎡厂房转让给陈福等人，陈福等人已付清总款140万元给俊怀养殖公司；该协议有周俊怀的签字和俊怀养殖公司公章。双方各持一份上述《转让协议》原件，俊怀养殖公司持有的协议原件中有陈福手写的“本协议以打款凭据为准，若收到现金打条子，以收条为准，若未付清钱，此合同无效”，陈福称该内容是周俊怀要求其添加的，以便周俊怀搪塞其债权人，表明周俊怀尚未取得转让款。后陈福等人在案涉场地的修建部分，因占用耕地被拆除。 2018年4月，陈福、丁朝禄依据上述《转让协议》将俊怀养殖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转让协议》并要求俊怀养殖公司返还转让款，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川0132民初94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陈福、丁朝禄的诉讼请求，俊怀养殖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认为该案原审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作出（2018）川01民终1243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后一审法院重新审理该案，案号为（2019）川0132民初638号，随后陈福、丁朝禄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场地系耕地，且俊怀养殖公司至今也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案涉《协议》和《转让协议》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对陈福、杨香平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不再处理。周俊怀、俊怀养殖公司辩称案涉场地系周俊怀个人财产，该抗辩理由与俊怀养殖公司于2014年5月租用案涉场地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应认定案涉场地和4200㎡厂房等财产系俊怀养殖公司租用和修建，案涉《协议》虽系周俊怀个人与陈福、杨香平签订，但其内容系处理俊怀养殖公司的财产，结合俊怀养殖公司与陈福、丁朝禄签订案涉《转让协议》的行为，应当认定周俊怀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俊怀养殖公司签订案涉《协议》，故周俊怀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俊怀养殖公司享有和承担；周俊怀、俊怀养殖公司辩称俊怀养殖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的理由不成立。因案涉《协议》无效，俊怀养殖公司应当返还陈福、杨香平预付款77万元。 关于陈福、杨香平主张的损失问题，双方在明知案涉场地没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的情况下，俊怀养殖公司同意陈福、杨香平在其租用的场地上进行修建，双方对于损失的产生均存在过错，应各承担50%的责任。关于损失金额的问题，俊怀养殖公司与陈福、杨香平在案涉《协议》中明确了陈福、杨香平投入150万元用于修建，而案涉《转让协议》签订在新津县国土资源局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之后，陈福、杨香平称《转让协议》系双方在得知修建行为违法，并就损失赔偿问题进行了协商后，约定将俊怀养殖公司的4200㎡厂房转让给陈福等人以赔偿其损失的书面记录；周俊怀、俊怀养殖公司以其持有的《转让协议》中存在陈福手写的内容为由，辩称《转让协议》系陈福等人用于搪塞材料商的虚假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该手写内容与《转让协议》的主文内容相矛盾，陈福对手写内容的形成原因作出了合理说明，且该手写内容只存在于周俊怀、俊怀养殖公司持有的协议中，这一行为明显与双方在2016年10月21日签订《补充协议》并以手写方式记录在两份案涉《协议》背面的习惯不符，故对周俊怀、俊怀养殖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陈福、杨香平的诉称理由更符合常理，也能与案涉《协议》第三条中俊怀养殖公司曾约定以原有厂房弥补陈福等人损失的内容相互印证，应认定在得知案涉修建行为违法后，俊怀养殖公司同意将原有4200㎡厂房作价140万元转让给陈福等人，以弥补陈福等人的损失，该140万元金额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陈福、杨香平的损失金额为140万元；按照双方责任比例，俊怀养殖公司应当赔偿陈福、杨香平损失70万元。 关于周俊怀、俊怀养殖公司辩称陈福、杨香平应当赔偿其蛇房、道路等财产损失的问题，周俊怀、俊怀养殖公司仅提出抗辩理由，既未提起反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俊怀养殖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福、杨香平预付款77万元；2.俊怀养殖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福、杨香平70万元；3.驳回陈福、杨香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480元，由俊怀养殖公司承担8000元，陈福、杨香平承担4480元。俊怀养殖公司应承担的费用陈福、杨香平已垫付，俊怀养殖公司在履行前述给付金钱义务时一并付给陈福、杨香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除俊怀养殖公司对厂房拆除的事实不予认可外，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俊怀养殖公司对于案涉合同认定无效后应向陈福、杨香平返还77万元的预付款项并无异议，故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俊怀养殖公司是否应向陈福、杨香平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查明事实，新津县国土资源局以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安西镇永丰村7组耕地为由，将陈福、杨香平违法修建设施予以拆除。虽然新津县国土资源局系针对陈福、杨香平的违法修建行为予以拆除，但是根据陈福、杨香平与俊怀养殖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俊怀签订的协议，陈福、杨香平违法修建的前提系基于俊怀养殖公司作出的虚假承诺。因此，俊怀养殖公司应当对拆除后果承担责任。俊怀养殖公司以拆除与其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为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俊怀养殖公司应承担责任的具体金额问题。一审法院以双方在明知案涉场地没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的情况下，仍然进行违法修建，认定双方对于损失的产生均存在过错应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而俊怀养殖公司与陈福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明显系双方就损失赔偿问题的协商结果，约定将俊怀养殖公司的4200㎡厂房转让给陈福等人。现俊怀养殖公司并未将厂房予以转让，一审法院按照该转让协议中双方确认的厂房转让对价140万元，认定损失赔偿金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俊怀养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0元，由成都俊怀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