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娟，女，1950年8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盛,江西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顺娣，女，1951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冈市团凤县恒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团风县但店镇捉马岗村。法定代表人：余双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谊。上诉人王凤娟因与被上诉人余顺娣及原审被告黄冈市团凤县恒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顺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凤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款项为其个人债务，不符合事实。1.其与余顺娣的所有借款已经（2017）苏0282民初471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并处于执行中，双方已不存在其他的借款关系。2.在其与余顺娣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对于龚瑞兴投资70万元的设备，考虑到投资收益和分红，将其写明为投资款300万元，且《协议书》加盖恒顺公司公章，盖章时余顺娣也在场。《协议书》写明为投资款，设备显然也是用于矿场。3.《三方协议书》中三方签字确定了资金、设备都是由恒顺公司实际使用。（二）一审法院认定恒顺公司为债务加入，不符合事实。1.《三方协议书》中约定“由甲方向丙方支付”，该约定虽没有明确写明乙方（王凤娟）不用支付，但按照法律用语和生活用语，可以明了其按该协议约定是无需再承担债务了。2.《三方协议书》中“甲方向余顺娣、龚瑞兴各承担违约金50万元”也是要求甲方支付上述款项，甲方承担违约金。可见，协议中王凤娟的还款、违约责任等义务均已经转移。3.一审法院认为王凤娟的债务转移给恒顺公司未经债权人余顺娣同意，不符合事实。因为该协议是经过余顺娣签字认可的。4.如果不是债务转移或者债务的实际主体确认，恒顺公司为何要签订这份协议，为何会为其个人债务承担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存在违约行为，不符合事实。1.按照双方约定，该款是投资行为，而非借款行为或欠款行为。2.龚瑞新的投资收益，是一种附条件的收益，即第二条生产线正常运转，70万元的投资就会有300万元的款项归还。3.即使推翻投资收益的附属条件，余顺娣也没有对其和恒顺公司进行催款以及重新约定支付300万元的日期。（四）一审法律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就此投资款，因考虑分红数额较大，故约定了明确的付款条件。一审法院将余顺娣的投资风险完全摒除，变为一个纯获利的行为，不符合投资中风险承担的原则，更不利于维持恒顺公司的生产经营。2.即使认定为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而余顺娣并没有通知要求还款，更没有给恒顺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余顺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顺公司述称：（一）案涉300万元是恒顺公司委托王凤娟结算的，是考虑了恒顺公司与龚瑞新后续合作才作出的让步。（二）案涉300万元是《合作协议书（意向书）》中保证金的一部分，按合同约定，龚瑞新还应交纳50万元给恒顺公司。（三）第二条生产线的约定并非不明确，《承诺书》《合作协议书（意向书）》均能表明恒顺公司在积极推进项目。又根据《合作协议书（意向书）》第二条第2项可知，第二条生产线“1215”何时建立，何时能正常工作，龚瑞新起关键作用。因为生产线的建设是龚瑞新负责的，龚瑞新违反《合作协议书（意向书）》约定拒不建设“1215”，又以“1215”未建设为由起诉索要300万元，显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若法院支持其诉请，则是让龚瑞新在未尽任何义务的情况下，将70万元变成300万元，由一个等价交易行为，变成纯获利益行为。（四）《三方协议书》中的违约金约定是违反宜兴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约定的还款义务。事实上，该部分欠款王凤娟一直在归还，没有违约。余顺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凤娟、恒顺公司向其返还投资款300万元及利息，并由恒顺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3日，被告王凤娟向原告余顺娣立具收条1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余顺娣投资湖北省团凤县西冲湾及金盆垴铁矿型号1060×750轧石机和圆锥机二台(8成新)，型号(155型二台)，一条龙轧石机生产线，合计500万元，无票据，(安装机地址捉马岗六组)。2017年9月5日，王凤娟作为甲方与龚瑞新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载明：2015年下半年，在团凤县西冲湾矿区捉马岗矿点的前期建设中，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由乙方投资兴建一条1060采石生产线，后因特殊原因，乙方未能完成整条生产线的建设(乙方仅完成两台1**圆锥机、二台振动筛网和基础设施等)，后由金荣良后续完成整条生产线的建设，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认可乙方的投资部分折合300万元。2.经双方认可该笔款项后，捉马岗矿点的1060生产线与乙方无任何关系。在本协议签订后，之前甲乙双方所订的所有协议承诺即行废止。3.该款项在第二条生产线正常运转的一年内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直至还清。每月扣还30万元给乙方。4.乙方在建设期间所遗留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在《协议书》甲方签字处盖有被告恒顺公司印章。2017年12月26日，恒顺公司作为甲方，王凤娟作为乙方，余顺娣、龚瑞新作为丙方签订《三方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载明：截止2017年11月10日乙方结欠余顺娣本金287万元及利息1017115元，另根据2017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龚瑞新投资1060采石生产线造价为300万元，该款应返还给龚瑞新，上述资金和设备都由甲方实际使用，甲方承诺由甲方向丙方归还以上债务，现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承诺于2018年2月份起，每月10日前归还余顺娣(本息归还方式按宜兴市人民法院调解书为准)30万元、归还龚瑞新30万元(该款也由甲方支付给余顺娣)，直至还清余顺娣、龚瑞新的全部欠款为止。2.如甲方未按协议第一条约定向丙方还款，余顺娣、龚瑞新有权要求甲方一并归还剩余欠款，甲方向余顺娣、龚瑞新各承担违约金50万元，同时余顺娣有权按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4714号民事调解书对甲方执行。审理中，龚瑞新向一审法院作出书面说明，称其本人原投资建造1060轧石生产线，于2017年9月5日与王凤娟签订协议认可投资折价300万元，由本人参与相关权益包括收益等权利，全归余顺娣主张并归余顺娣所有。王凤娟提供恒顺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的委托书、于2018年11月11日作出的证明、于2020年6月20日作出的说明，称案涉生产线使用人与所有人为恒顺公司，最终售价345000元，王凤娟行为系恒顺公司授权，非王凤娟个人行为。委托书载明因龚瑞新承建西冲湾矿区捉马岗矿点1060生产线前期已完工部分的建设内容需与龚瑞新结算，现委托王凤娟与龚瑞新对接进行结算，其公司对王凤娟与龚瑞新进行审核结算所确认的项目内容、造价及签订的结算书、结算协议均予以认可，并承担工程款的支付义务。证明载明兹因恒顺公司原有一条1060整套废旧生产线(包含龚瑞新所建设部分)，现经多方估价价值为345000元，公司同意由熊来元等四人收购此条生产线，款项直接打到恒顺公司财务账号。说明载明龚瑞新承建的本公司1060生产线部分设备经本公司后续配套完善后由本公司投入使用，王凤娟受本公司委托和龚瑞新对接签署的前期投资款结算协议本公司均予以认可并由本公司负责支付。王凤娟同时称2016年12月23日由其出具收条，其系恒顺公司大股东，署期2017年9月5日协议均能体现，并由恒顺公司盖章，该生产线由恒顺公司使用，由恒顺公司偿还。如果认定系其个人债务，则按协议约定王凤娟尚未建立起第二条生产线，未满足协议条件不予返还。又违约金约定过高要求适当降低。余顺娣称其与龚瑞新原为夫妻，其仅与王凤娟间发生交付案涉轧石机生产线关系，后恒顺公司在署期2017年12月26日《三方协议书》盖章行为说明恒顺公司承诺归还债务系债务加入。对利息主张予以放弃。以上事实，有收条、协议书、委托书、证明、说明、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案涉生产线原由王凤娟向余顺娣立具收条说明已从余顺娣收到，又说明该生产线价值500万元，后由王凤娟与龚瑞新签订《协议书》说明案涉生产线按龚瑞新投资部分折合300万元计算，并约定还款方式与期限。基于王凤娟向余顺娣借款与龚瑞新投资建造案涉生产线由恒顺公司实际使用，故恒顺公司与王凤娟及余顺娣、龚瑞新签订《三方协议书》，确认由恒顺公司向余顺娣归还借款、向龚瑞新返还案涉生产线造价款，并再次约定还款期限与方式。审理中，龚瑞新向一审法院明确其原投资建造案涉生产线相关权益包括收益等权利，全归余顺娣主张并归余顺娣所有。应确认龚瑞新该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成立，可由余顺娣主张相应权利。同时，王凤娟与余顺娣、龚瑞新发生案涉生产线关系，《三方协议书》又明确载明应向龚瑞新返还案涉生产线造价款，又载明恒顺公司承诺还款，故确认恒顺公司以债务加入方式为王凤娟向龚瑞新返还案涉生产线造价款。一审法院认为该《三方协议书》未明确恒顺公司因向龚瑞新返还案涉生产线造价款而免除王凤娟返还责任，故对王凤娟辩称非其个人债务意见不予采信。又王凤娟辩称因未建立第二条生产线，未满足协议条件不予返还投资款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存在不确定性，不利于实现债权人的债权利益，应视为履行期限不明确，该约定付款内容不能成立，王凤娟可以随时履行付款义务，对王凤娟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王凤娟、恒顺公司应向余顺娣返还案涉生产线投资折价款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量的违约金，约定违约金低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由于恒顺公司未按《三方协议书》还款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现余顺娣审理中不主张利息请求，且王凤娟因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要求适当降低，予以准许，酌定承担违约金30万元。恒顺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应承担由此带来的对自己不利的诉讼结果。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凤娟、恒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余顺娣返还投资款300万元。二、恒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余顺娣支付违约金30万元。三、驳回余顺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凤娟、恒顺公司负担，该案件受理费已由余顺娣垫付，王凤娟、恒顺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顺娣支付。二审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恒顺公司提交证据：《承诺》1份、《合作协议（意向书）》1份，证明：1.恒顺公司与龚瑞新在《协议书》第3条约定“该款项在第二条生产线正常运转的一年内由王凤娟支付给龚瑞新”，龚瑞新作为建设生产线的义务人，生产线正常运转的期限，龚瑞新起决定作用。2.龚瑞新按《合作协议（意向书）》约定应向恒顺公司支付350万元保证金，本案300万元为保证金的一部分。王凤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余顺娣的质证意见：对《承诺》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明确载明龚瑞新投资款有300万元。《合作协议（意向书）》没有恒顺公司盖章，真实性不能确认，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协议仅为合作的意向，且恒顺公司至今未取得协议约定的4年期的开采许可证。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案涉款项是否属于王凤娟的个人债务。（二）王凤娟的债务有无转让给恒顺公司，恒顺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三）恒顺公司有无违约。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属于王凤娟个人债务的问题。王凤娟于2016年12月23日向余顺娣出具的《收条》以及王凤娟作为甲方与龚瑞新作为乙方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均明确了案涉款项的欠债主体是王凤娟，至于款项是否用于恒顺公司均不影响王凤娟个人债务的承担。王凤娟与余顺娣之间已经法院调解的借款事实也与本案的债务并不冲突，故王凤娟提出的案涉款项并非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王凤娟的债务有无转让给恒顺公司，恒顺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的问题。恒顺公司作为甲方，王凤娟作为乙方，余顺娣、龚瑞新作为丙方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书》中约定“甲方承诺由甲方向丙方归还债务”，该承诺系恒顺公司所作的还款承诺，并不能据此认定债权人余顺娣、龚瑞新免除了王凤娟的债务。因此，王凤娟的债务并无转让给恒顺公司，而恒顺公司对王凤娟的债务则构成债务加入。（三）关于恒顺公司有无违约的问题。恒顺公司未按《三方协议书》约定的期限还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按当事人的请求对约定的违约金50万元酌定调低为3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凤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凤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