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10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学伟，男，198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重庆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复兴镇水坪社区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5656179487。诉讼代表人：徐丽霞，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臻，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学伟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宝狮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狮置业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2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崔学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宝狮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臻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学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作出的《关于宝狮置业公司以房抵款情形的处置方案》（以下简称《处置方案》）中有关崔学伟的内容；3.确认崔学伟与宝狮置业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有效；4.判令宝狮置业公司交付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事实与理由：1.《买卖合同》的性质是以房抵债，不是担保合同，且崔学伟已付清房款。宝狮置业公司的另一债权人周玉梅的债权性质与本案完全相同，但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认可了周玉梅申报的担保物权。2.崔学伟在申报债权时提交了《买卖合同》，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未予确认，属于管理人过错。3.崔学伟有权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后对债权提出异议。4.宝狮置业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并未向崔学伟清偿过债务。5.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属于担保合同，但没有释明，属于程序错误。宝狮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崔学伟在申报债权时仅申报普通破产债权，并未提交《买卖合同》等与房屋相关的材料。2.案涉债权已于2018年经一审法院裁定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崔学伟无权对案涉债权提出异议。（1）崔学伟对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将其债权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一直未提出过异议。现在提起诉讼，超过了异议期。（2）崔学伟对《处置方案》不享有异议权。3.案外人周玉梅的债权认定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周玉梅向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申报的是物权，与崔学伟的情况有本质区别。崔学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作出的《处置方案》中有关崔学伟的内容；2.确认崔学伟购买宝狮置业公司坐落于重庆市忠县复兴镇新城一路3号2-X住宅房屋一套的《买卖合同》有效；3.判令宝狮置业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8日、2014年11月13日，崔学伟先后向北京百朋民和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民和管理中心）的账号转款60万元、40万元。2015年8月28日，崔学伟（甲方）与宝狮置业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载明：鉴于甲方在2014年8月28日通过天津宝利多股份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多投资公司）购买基金100万元，现已到期不能兑付，乙方同意将上述基金债务承接，由乙方承担还款责任。1.乙方同意于2016年1月10日之前清偿上述本金100万元及全部利息。2.自2015年8月28日起直至偿还完毕之日，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3.乙方同意以其开发的重庆市忠县新加坡生态城房产607.31平方米作为抵押担保，房号分别为：3-1-2-X、3-1-4-X、3-1-5-X、3-1-6-X、3-1-7-X、4-1-3-X、4-1-4-X。4.如乙方在还款期内将上述抵押房产对外销售，必须将对应的担保金额先行偿还甲方后，方可销售给第三方。5.如到期不能清偿欠款，甲方有权处置房产并按照年利率24%计收利息等。2016年3月3日、2016年10月12日，崔学伟（甲方）与宝狮置业公司（乙方）先后签订两份《基金兑付及房屋抵偿协议》（以下简称《抵偿协议》）。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后协议是对前协议的修改，以2016年10月12日所签协议为准。该协议载明：鉴于甲方于2014年与乙方关联公司宝利多投资公司签订了《民和管理中心合伙协议》，甲方投入资金100万元作为有限合伙人入伙民和管理中心，甲方为民和管理中心的合伙事务管理人及普通合伙人。民和管理中心资金主要用于投资安徽金寨项目，本金及部分利息因房屋销售不畅未如期兑付。1.双方同意以新加坡生态城一期房屋三套，房号分别为：3-1-2-X、3-1-4-X、6-1-4-X，总面积266.97平方米，网签抵押至甲方名下，累计抵押总额40万元（3-1-2-X抵押10万元、3-1-4-X抵押10万元、6-1-4-X抵押20万元）。2.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将重庆市忠县新加坡生态城项目已取得预售证的房产266.97平方米网签至甲方名下。3.乙方回购约定：如乙方按照抵押值支付完毕对应抵押价款，则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网签撤销手续。2016年3月3日，崔学伟与宝狮置业公司签订CQYJ-817585号《买卖合同》，约定将坐落于重庆市忠县复兴镇新城一路3号2-X二室一厅的房屋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崔学伟，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10万元，并对交房期限、条件、预告登记和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8年5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2破申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宝狮置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为该公司管理人。2019年12月13日，宝狮置业公司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管理人提交的《处置方案》。该方案中，对既签订了《抵偿协议》又就协议所涉债权申报了普通债权的共计72套网签房屋（包括崔学伟网签的3套房屋），管理人认为：“该类债权人虽与宝狮置业公司签订了《抵偿协议》等协议，但由于其已向管理人另行申报了普通债权，管理人已对其申报的债权作出了认定，并经第一、二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均未提出异议。管理人已依法将其债权报请一审法院裁定，裁定确认了该部分债权人的债权金额和性质，且大部分债权已经受偿。对于该类债权人，其申报普通债权的行为应视为对协议中约定房屋权利的放弃。在其债权经人民法院裁定受偿后，其对房屋的权利已消失。现相关房屋、车位等仍网签、备案在债权人名下。为顺利推进清算程序，债权人应配合宝狮置业公司解除全部房屋网签、备案等公示手续”。另查明：《处置方案》中有关周玉梅以房抵款的处置，管理人认为：“债权人周玉梅与宝狮置业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经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忠县法院）作出（2015）忠法民初字第0346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案进入执行阶段后，忠县法院于2016年4月1日组织宝狮置业公司与周玉梅制作了《执行笔录》，笔录中明确了宝狮置业公司以其所有的24套房屋抵偿给周玉梅以清偿债务。2016年7月12日，忠县法院作出（2016）渝0233执字第362号《结案通知书》，载明：‘被执行人已向申请执行人自觉履行本金及利息646万元，该案件执行完毕，本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3461号《民事调解书》执行完毕，予以结案。’为此，忠县法院解除了相应抵款房屋的保全手续，最终网签至周玉梅名下，且周玉梅已经全额缴纳相应的代收费用等。据此，管理人认为周玉梅与宝狮置业公司的抵款行为是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进行，人民法院在《执行笔录》中明确了具体的抵款房屋，且据此制作了相应的法律文书，在法律文书中认定周玉梅的债权已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执行完毕，执行程序已终结。该法律文书现已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的规定，认定周玉梅已经取得相应房屋的物权，其交房办证诉求可以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买卖合同》是以物抵债，还是为借款提供担保；2.崔学伟向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申报借款债权后，是否有权主张对涉案房屋的相应权利。一、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以物抵债还是为借款提供担保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崔学伟与宝狮置业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宝狮置业公司应于2016年1月10日前清偿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在宝狮置业公司逾期未履行后，双方于2016年3月3日签订《抵偿协议》及案涉《买卖合同》。其后，双方于2016年10月12日签订第二份《抵偿协议》，对2016年3月3日的《抵偿协议》进行了变更。2016年10月12日签订的《抵偿协议》约定：双方同意以新加坡生态城一期房屋三套，房号分别为3-1-2-X、3-1-4-X、6-1-4-X（总面积266.97平方米），网签抵押至甲方名下，累计抵押总额40万元（3-1-2-X抵押10万元，3-1-4-X抵押10万元，6-1-4-X抵押20万元）。该协议生效后，宝狮置业公司将重庆市忠县新加坡生态城项目已取得预售证的房产266.97平方米网签至崔学伟名下。如宝狮置业公司按照抵押值支付完毕对应抵押价款，则崔学伟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网签撤销手续。前述协议标题中虽出现“房屋抵偿”，但从协议内容可知，将案涉房屋网签至崔学伟名下是为借款设定担保。因此，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业已存在的借款设定担保，而非通过房屋买卖实现以物抵债，案涉合同应按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认定。二、关于崔学伟向管理人申报借款债权后是否有权主张涉案房屋相应权利的问题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根据债权人的申报而编制的第一期债权表中，包含了崔学伟申报的普通破产债权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该期债权表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以(2018)渝02破1号民事裁定予以确认。其后，崔学伟以普通破产债权人的身份先后两次参与了宝狮置业公司的破产财产分配，现崔学伟对《处置方案》提出异议，认为自己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要求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为其交房办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应当书面说明债权的数额和有无财产担保，并提交有关证据。申报的债权是连带债权的，应当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崔学伟在向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其申报的是全部债权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并未声明该债权存在财产担保或者抵偿等情况。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依据崔学伟的债权申报，并经债权人会议核查通过，确认崔学伟为普通破产债权人并无不当。崔学伟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管理人编制的第一期债权表后，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其债权的认可，且第一期债权表已经一审法院(2018)渝02破1号民事裁定予以确认。现崔学伟主张交付涉案房屋，与其此前全额主张100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的行为矛盾，同时，崔学伟的债权已经两次财产分配而部分受偿。崔学伟不能在主张全部债权后又主张部分债权应交付抵偿房屋，故崔学伟对涉案房屋物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依据《处置方案》中关于周玉梅以房抵款的情况记载，周玉梅系通过诉讼确认债权后，在执行程序中与宝狮置业公司达成和解，并以房抵款终结执行程序。周玉梅申报债权时，亦申报要求交付以房抵款的房屋，并未申报普通破产债权，与本案的情况不同，不具有类似性。综上所述，崔学伟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崔学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崔学伟负担。二审中，崔学伟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向本院提交录音资料复制件1份，拟证明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提交的《处置方案》涉及所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债权人，崔学伟有权对该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处置方案》提出异议。宝狮置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该次会议仅为协商。宝狮置业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向本院提交崔学伟的债权申报材料1组，拟证明崔学伟在债权申报时未提交与案涉房屋相关的材料。崔学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申报债权时提交与案涉房屋相关的材料。本院认为，崔学伟举示的证据形式为复制件，未提供原件，且对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崔学伟对宝狮置业公司举示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达到证明目的结合相关证据综合评判。本院二审查明：日期记载为2018年7月17日、债权申报人为崔学伟的《债权申报表1》载明：债权本金108万元、孳息387275.35元，债权发生事实为忠县法院（2017）渝0233民初4594号民事调解书。日期记载为2018年7月30日、债权申报人为崔学伟的《债权申报表2》载明：债权孳息86592元，债权发生事实为补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详见忠县法院（2017）渝0233民初4594号民事调解书。二份《债权申报表》均列有“有无担保及担保情况”栏以及“购房者需填写信息”栏，相关栏目下均无填写内容。日期记载为2018年7月31日、债权人为崔学伟的《债权申报文件清单》载明的申报文件为：个人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代理人身份证明、忠县法院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记载：宝狮置业公司就宝利多资产公司对崔学伟所负的99万元投资本金及相关收益、资金占有损失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崔学伟就案涉债权对宝狮置业公司享有的权利性质；2.宝狮置业公司应否向崔学伟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手续。首先，关于崔学伟就案涉债权对宝狮置业公司享有的权利性质问题。其一，从双方的法律关系看，宝狮置业公司因承接宝利多投资公司对崔学伟的债务而与崔学伟订立《借款协议》，并先后签订二份《抵偿协议》，约定将新加坡生态城一期的房屋网签至崔学伟名下，若宝狮置业公司按照房屋对应的抵偿价值偿付借款本息，崔学伟则配合宝狮置业公司撤销网签。为此，双方还就相关房屋签订了《买卖合同》。前述事实表明，虽然崔学伟就前述房屋办理了网签手续，但相关房屋既未变更登记至崔学伟名下，也未办理担保物权登记手续。因此，在宝狮置业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崔学伟既无权请求该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也无权行使担保权。其二，从崔学伟的债权申报行为看，其先后向该公司管理人提交了《债权申报表1》《债权申报表2》以及《债权申报文件清单》。前述申报材料载明的债权依据均为（2017）渝0233民初4594号民事调解书，但该调解书并无房屋抵偿或担保的相关记载，仅载明宝狮置业公司对崔学伟负有还款责任。二份《债权申报表》的“有无担保及担保情况”“购房者需填写信息”栏中均未填写相关信息，《债权申报文件清单》中没有列示案涉房屋的相关材料，崔学伟也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债权申报时向宝狮置业公司管理人提交了与案涉房屋相关的申报材料，因此，对于其认为自己在申报债权时已经主张与案涉房屋相关权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三，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崔学伟在核查其债权的债权人会议后提出过异议；至本案起诉前，其债权性质和金额已经一审法院裁定确认。综上，崔学伟对宝狮置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应当认定为普通破产债权。其次，关于宝狮置业公司应否向崔学伟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手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如前所述，宝狮置业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崔学伟作为普通破产债权人，无权请求宝狮置业公司向其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手续。另，有关周玉梅的破产债权认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作审查。综上所述，崔学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崔学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瑜审判员 达 燕审判员 申 秋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何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