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义州，男，195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琴，四川八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美成，男，196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刘义州因与被上诉人刘美成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5民初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义州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5民初664号判决书；2.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林地流转款50万元，并从2019年12月1日起以月利息2分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当庭放弃转让款30万元不是事实。一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宜宾海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胜公司）之间协议约定的45.2万元应属于抵扣本案的款项，完全超过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海胜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费用，属于林地转让后应由被上诉人享有的收益。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与当地农民之间的纠纷，所产生的赔偿款应属于上诉人承担的责任范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逻辑不清，混淆了合同的相对性和独立性。 被上诉人刘美成答辩称，以一审陈述的意见为准。海胜公司要求过户，刘义州喊我最少拿40万元才帮我忙，我说没有那么多钱，我就拿了10万元给他，就办了转让手续。我和他合同中有约定无偿转让的。上诉人又和海胜公司签订合同。请法院依法判决。 刘义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林地流转合同欠款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2.判令被告自2019年12月1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每月按2%的利息支付到清偿完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29日，原、被告签订《林地流转合同》，约定被告［承包方（乙方）刘美成］以200万元的价款从原告［发包方（甲方）刘义州］手中取得本案涉及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林地位于古蔺县郎镇（原属土城镇）风光村，林权证号：蔺林证字第（2009）第2500000011号、蔺林证字第（2009）第2500000012、号蔺林证字第（2009）第2500000014号、蔺林证字第（2009）第2500000015号、蔺林证字第（2009）第2500000016号、蔺林证字第（2009）第2500000017号］，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付伍拾万元，10日内付壹佰万元，剩余伍拾万元在乙方对流转林木进行采伐，并确认无经济或权属纠纷时一次性付清”，合同中就双方权利和义务约定有“（一）甲方权利及义务1、确认上述流转林地、林木产权清晰，没有权属纠纷和经济纠纷；不是甲方债务抵押物。如在流转后发现流转林地、林木存在权属或经济纠纷的，由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责任或损失。…5、无偿协助积极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林权流转、变更所需手续。（二）1、依法享有该流转林地使用、收益以及对林地、林木承包经营权进行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依法处置林木及产品。…”。原、被告签订合同后，被告刘美成向原告刘义州支付了价款150万元（尚有余款50万元未付），原告刘义州将六本林权证交给被告刘美成，被告刘美成对前述林地进行了实际经营管理（未及时办理权属变更登记）。 2013年12月3日，原、被告为甲方（转让方）与宜宾市海胜商贸有限公司（下称海胜公司）为乙方（受让方）签订了《林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了“甲方将前述约5100亩林地林权转让给乙方，总价款360万元”等内容。2013年12月11日，原、被告为甲方（转让方）与海胜公司为乙方（受让方）签订了《林权转让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书主要载明“1.付款方式：签订本补充协议当天乙方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二十五万元，5个工作日内支付二十五万元作为定金，余款三百一十万元在林权证变更登记之日起120日内付清。”等内容。当日（2013年12月11日），海胜公司依补充协议向刘美成转款25万元。 2013年12月17日，被告刘美成作为甲方、原告刘义州作为乙方针对海胜公司受让本案涉及林权所需过户手续费用签订《协议书》，约定“共计费用四十万元，乙方(刘义州)负责到林业局、镇（乡）、村、社完善手续。二、办证之前甲方（刘美成）预付费用乙方壹拾万元，把一切手续公示后付壹拾万元，剩余贰拾万元，手续过户后四个月内付清。”等内容。同日，被告刘美成依该协议支付原告刘义州10万元，庭审中，原告刘义州表示放弃依据该协议还应得过户转让手续费30万元（被告刘美成未付）。2014年7月29日，海胜公司向原告刘义州转款5万元；2014年8月28日，海胜公司向原告刘义州转款18万元；2014年12月30日，海胜公司向原告刘义州转款10万元；2015年8月25日，海胜公司向原告刘义州转款2.2万元。海胜公司共计向原告刘义州付款35.2万元。 2019年8月30日，原、被告经古蔺县大村镇人民政府组织调解未成功后，被告刘美成在古蔺县公安局大村派出所内向原告刘义州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按2012年4月29日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约定，刘美成欠刘义州50万元大写伍拾万万元林地林地转让所欠尾款。现经大村镇政府组织调解两次后在大村镇派出所达成共识刘美成在3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此款，到期未支付每月按百分之二的利息支付，并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法律责任。欠款人:刘美成2019年8月30日注明：此款刘美成认为刘义州有违约合同，刘美成将提起合同违约诉讼，要求刘义州支付损失，三月内以法院裁定的结果为据。刘美成刘义州2019.8.30.”。 另查明，被告刘美成在对本案涉及林地实际经营管理期间，为解决与相关农户林木采伐纠纷，支付给了相关农户林地补偿款29250元，其中余昌怀2250元、陶秀江等三户3000元、陈宗泽700元、王化远2000元、王化兵350元、陶秀强等6000元、胡思友2000元、余兴礼1250元、肖玉梅300元、王贵其5000元、王化勇等人5000元、王学奎600元、王佐良8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举证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原、被告于2012年4月29日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古蔺县大村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19日和2019年8月30日的调解笔录，被告刘美成于2019年8月30日出具的欠条，2013年12月17日原被、告达成的《协议书》；被告举证的原、被告于2012年4月29日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被告赔偿相关农户的凭据，（2015）纳溪民初字第1140号民事判决书、（2015）泸民终字第765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民申4915号民事裁定书，证人姜某的证言，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告刘美成于2019年8月30日向原告刘义州出具的欠条中的欠款与2012年4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中约定的但尚未支付的林地流转款属于同一笔款项。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被告刘美成已经按照该合同约定支付给了原告刘义州150万元。对于被告刘美成依该合同就下欠的50万元还应支付多少？一审法院做如下评析：2012年4月29日，原、被告签订《林地流转合同》后，被告刘美成就取得了本案中涉及林地的实际经营管理权，原告刘义州不能就该林地针对第三人享有收益的权利，涉案林权此后转让给了海胜公司，海胜公司支付的价款享有人只能是被告刘美成，故海胜公司支付给原告刘义州的价款35.2万元应在被告刘美成差欠原告刘义州的50万元尾款中予以抵扣；按照原、被告在《林地流转合同》中的约定，甲方（刘义州）应无偿协助积极配合乙方（刘美成）办理相关林权流转、变更所需手续，但双方并未依约定完善林权变更手续。后原告刘美成将相应林权变更给海胜公司并没有增加其格外负担，故被告依据2013年12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支付给原告的过户手续费10万元应在被告刘美成差欠原告刘义州的50万元尾款中予以抵扣；依据《林地流转合同》中的约定“（甲方刘义州）确认上述流转林地、林木产权清晰，没有权属纠纷和经济纠纷；不是甲方债务抵押物。如在流转后发现流转林地、林木存在权属或经济纠纷的，由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责任或损失。”，但被告刘美成在实际经营管理中，因林地纠纷支付给了相关农户补偿款29250元，该笔支出依约应当由原告刘义州承担，故被告刘美成支付给相关农户的补偿款29250元应在被告刘美成差欠原告刘义州的50万元尾款中予以抵扣。综上，被告刘美成现尚差欠原告刘义州的林地流转款应为18750元（500000元-352000元-100000元-29250元）。原、被告在欠条中约定逾期支付欠款则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美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义州林地流转欠款18750元，并自2019年12月1日起以1875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二、驳回原告刘义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原告刘义州负担4235元，被告刘美成负担165元。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其他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海胜公司与刘美成、刘义州林权转让纠纷一案生效裁判文书（2015）纳溪民初字第11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明确“第三人刘义州与被告宜宾市海胜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3日的《林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该判决书同时认定：刘美成依照协议（2013年12月17日协议书）支付刘义州10万元，将六本林权证交刘义州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刘义州分别出具收条给刘美成（收到过户手续费10万元及六本林权证）；刘义州也认可告知了海胜公司案涉林权早已转让给了刘美成，海胜公司在明知案涉林权的真正所有人是刘美成的情况下，隐瞒刘美成与刘义州另外签订《林权转让协议》；海胜公司支付刘美成的84.8万元和支付刘义州的35.2万元，共计120万元应计入海胜公司向协议甲方支付的林权转款（至于刘美成与刘义州之间如何分配前述款项，是二人之间内部权利义务关系，可另行依法解决）。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中，上诉人刘义州陈述“实际原告是得了10万元的产权变更手续费用，已自动放弃过户转让手续费30万元”。其余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依据法律规定和本案查明的事实，评析如下： 一、关于刘义州是否放弃30万元过户手续费 根据一审刘义州的当庭陈述，“实际原告是得了10万元的产权变更手续费用，已自动放弃过户转让手续费30万元”。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本案二审中，上诉人称没有放弃该30万元过户手续费，是法庭对上诉人陈述的误解，另外30万元没有在本案中主张。本院认为，刘义州在二审中无正当理由改变一审的陈述，不符合诚信诉讼的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45.2万元款项和农户补偿款29250元是否应当在欠款50万元中扣除？ 关于刘义州从海胜公司获得的35.2万元是否抵扣。经查，（2015）纳溪民初字第114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刘美成是案涉林地的实际权利人，且刘义州与海胜公司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无效，因此，刘义州获得的35.2万元的实际所有权应当属于刘美成。前述生效判决同时认定，刘义州从海胜公司取得的35.2万元应当按照刘义州与刘美成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处理。刘义州与刘美成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约定转让款200万元，已经支付150万元，尚欠50万元。因此，该35.2万元应认定为刘美成支付的林地转让款，应予抵扣。 关于过户手续费10万元是否抵扣。经查，（2015）纳溪民初字第114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该10万元系刘美成依据2013年12月17日协议书支付的过户手续费。该协议书系刘美成、刘义州在签署林权流转合同后补充签订，虽双方在林权流转合同中约定有刘义州无偿协助配合刘美成办理相关林权流转、变更所需手续，但双方在之后所签的协议书对过户手续费进行了重新约定，协议书中也并未明确过户手续费按实计算，该协议并不存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该协议对刘义州、刘美成均具有拘束力。一审判决认为，林地流转合同中约定刘义州无偿协助配合刘美成办理相关林权流转、变更所需手续，但双方并未依约定完善林权变更手续，后刘美成将相应林权变更给海胜公司并没有增加其格外负担，故将过户手续费10万元予以抵扣50万元尾款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补偿农户款项29250元是否抵扣。经查，刘美成和刘义州合同中约定“如在流转后发现流转林地、林木存在权属或经济纠纷的，由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责任或损失”。刘美成在一审提供证据中，证明其在经营过程中，当地农户与其产生林地纠纷并支付了补偿款。刘义州抗辩称属刘美成自身经营问题、和上诉人无关联性，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责任。 三、关于一审判决的合同相对性和独立性问题 本案刘美成、刘义州先后签订林权流转合同和协议书，均系双方因林权转让事宜签订，均属于林业承包合同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双方因林业承包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事实认定和法律处理，符合合同约定，利于减少诉累，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刘义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将过户手续费10万元予以抵扣50万元尾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本案系刘义州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遵循诚实守信原则，明知该林地转让给刘美成的情况下仍与海胜公司签订合同所导致，故本案二审上诉费用由上诉人刘义州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5民初664号民事判决； 二、刘美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义州林地转让款118750元，并自2019年12月1日起以11875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给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刘义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刘义州负担4235元，刘美成负担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刘义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何 锋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