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通信楼院内。 负责人：吴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兆水，安徽汇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浩，男，199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原审第三人：安徽正德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永康路邮电大楼**。 法定代表人：管政，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浩、原审第三人安徽正德人力资源咨询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正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3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兆水、被上诉人郭浩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正德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移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皖1623民初73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基本事实。上诉人与正德公司以及好活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业务合作关系。被上诉人是昆山市玉山镇2176号好活商务服务工作室的业主。2019年1月18日,被上诉人以正德公司为被申请人、以上诉人为第三人，在利辛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在仲裁中,被上诉人主张其在正德公司处工作，要求正德公司向其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并补缴社会保险。被上诉人未要求上诉人承担劳动责任。二、一审存在的错误。1.一审追加正德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但未向上诉人送达追加申请书。2.一审对责任主体确定错误。一审“另查明,中移公司利辛营业部系中移公司的下设分支机构,其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该营业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41623MA2MW64G8P。”上诉人是分公司,也不属于独立法人,按照法律规定,中移公司利辛营业部依法注册,在法律地位上与上诉人是平等的,如果其不能作为责任主体,上诉人也同样不能作为责任主体3.被上诉人是昆山市玉山镇2176号好活商务服务工作室业主,是独立的商事主体,不是适格的劳动争议主体。其假设存在相关纠纷,应该通过一般民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以各方相关协议的正式签署日期与实际履行日期不一致为由,认定相关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个体经营户先经营后办证,在现实中比比皆是,法律没有规定该种行为系无效行为。4.一审以复印件、打印件等证据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被上诉人在仲裁程序中主张其与正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正德公司承担责任,并没有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本案一审是上诉人提出,上诉人的请求是“确认原、被告在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请求。一审判决的二、三、四项属于超请求范围裁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6.法律明确规定社保缴纳不属于法院裁决范围,一审对此进行判决,错误。7.本案是发回重审的案件,一审依据与原审完全相同的事实,以完全相同的理由,作出与原审完全相同的判决,是对中院生效的发回重审裁定的直接否定,是以一审判决来否定二审裁定,改变了法院裁判的层级效力。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郭浩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既是一、郭浩与中移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利辛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利老人仲案字[2019]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劳动仲裁庭庭审查明并认定郭浩是通过中移公司的公开招聘广告宣传单，求职到中移公司利辛营业部工作，并认定郭浩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一直在中移公司利辛营业部工作并受其日常管理，由于利辛营业部是中移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裁决由中移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二、关于中移公司称郭浩是独立的商事主体的问题，实际情况是郭浩在中移公司利辛营业部工作期间，利辛营业部统一让郭浩以及同期的其他员工注册的，且当时并没有向郭浩说明注册的用途，因郭浩等人当时已经在中移公司利辛营业部工作，他们认为就是工作上的内容之一，所以服从公司的安排，综上，即便是郭浩在中移公司利辛营业部工作期间注册了商事主体，也是受公司的安排，服从公司管理，应属职务行为，故并不影响中移公司与郭浩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并且郭浩这一商事主体身份也是中移公司在仲裁时才首次提出的，郭浩也是当庭才知晓的，至于中移公司为什么要让其员工注册个体经营户，郭浩就不知道原因了，郭浩希望中移公司能如实向法庭陈述案件的事实情况。综上，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移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护郭浩的合法权益。 正德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中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在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浩通过“亳州移动·中移铁通”公开招聘广告宣传单求职至中移公司利辛营业部，于2018年5月7日进行人员信息登记，工作至2018年10月4日。2018年8月1日，中移公司与好活（昆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服务框架协议。2018年8月10日，好活（昆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通过“ｅ签宝”电子平台与昆山市玉山镇贰壹柒陆号好活商务服务工作室签订了移动通信业务代理协议。昆山市玉山镇贰壹柒陆号好活商务服务工作室经营者为郭浩，注册日期为2018年8月28日，经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2018年7月1日，好活（昆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委托正德公司代发郭浩的结算酬金，委托代发期间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后正德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27日、2018年8月30日、2018年9月29日、2018年10月31日向郭浩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账号为62×××89）转账5034.17元、3803.57元、4435.17元、5571.51元，交易名称为“工资”。另认定，中移公司利辛营业部系中移公司的下设分支机构，其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该营业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41623ＭＡ2ＭＷ64Ｇ8Ｐ。中移公司为发展业务和从事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需要其他专业公司为其提供网络管理服务，遂与正德公司协议，将中移公司的业务外包正德公司，双方属于业务外包关系。又认定，郭浩因与正德公司、中移公司产生纠纷向利辛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一、裁定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足额补缴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的养老保险等基本社会保险；二、裁定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因违法辞退的经济补偿金1000元；三、裁定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7145.1元；四、裁定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未核算发放工资的双倍工资；五、裁定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拖欠的酬金及工资共计4872.19元；六、裁定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的周末及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后利辛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作出裁决如下：一、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中移公司与郭浩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中移公司向郭浩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3810.25元；三、中移公司支付郭浩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00元；四、中移公司为郭浩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4日）的职工社会保险，具体补缴金额和险种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其中个人应当承担的部分由郭浩自行承担，单位应当承担的部分由中移公司承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规定不能补缴的除外；五、郭浩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中移公司因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6月5日向利辛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在建立劳动关系或变更原劳动关系时，没有按照法律的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只是以口头协议的形式（或其他形式）约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本案中郭浩通过公开招聘信息求职应聘至中移公司利辛营业部，受该营业部日常管理，其提供的劳动是该营业部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认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工作证”、“服务证”、“报名表”、“招聘登记表”、微信工作群等其他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结合本案，因该营业部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作为中移公司的下设分支机构，应由中移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中移公司辩称其与郭浩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中移公司于2018年8月1日与好活（昆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服务框架协议，中移公司已经将公司的业务委托给了好活（昆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由好活（昆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代为拓展业务、服务，之后好活（昆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又于2018年8月10日与昆山市玉山镇贰壹柒陆号好活商务服务工作室在“e签宝”电子平台签订了移动通信业务代理协议，甲方为好活（昆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为昆山市玉山镇贰壹柒陆号好活商务服务工作室。从该协议可以看出，郭浩系昆山市玉山镇贰壹柒陆号好活商务服务工作室的经营者，郭浩也在乙方签章处签名。因为昆山市玉山镇贰壹柒陆号好活商务服务工作室注册时间为2018年8月28日，其于2018年8月10日与好活（昆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e签宝”电子平台签订的移动通信业务代理协议，属无效合同。且好活（昆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早于2018年7月1日便委托正德公司代发了郭浩的结算酬金（实际为工资），代发期间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同时郭浩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记载的交易名称也为“工资”，所以中移公司的该项抗辩与客观事实不符，也在时间上与逻辑上不符，故该院不予采信。正德公司只是向郭浩代发劳动报酬，郭浩的日常工作是受中移公司管理。综上，中移公司与郭浩双方之间在人格上、经济上、组织上具有从属性，因此，中移公司和郭浩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郭浩自2018年6月1日入职以来，中移公司一直未与郭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中移公司应自2018年7月1日起向郭浩支付双倍工资至2018年10月4日。结合郭浩的建行账户上实际领取的工资数额，中移公司应向郭浩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为13810.2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一条：“社会保险水平应当与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承受能力相适应。”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养老保险费。结合本案情况，中移公司应按国家法律、法规、规章确定的范围、标准为郭浩缴纳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缴纳期间为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4日。关于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平均工资。”故该院结合郭浩前四个月工资标准，认为郭浩诉请经济补偿金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与郭浩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支付郭浩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3810.25元；三、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为郭浩补缴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的职工社会保险，具体补缴金额和险种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其中个人应当承担的部分由郭浩承担，单位应当承担的部分由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承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规定不能补缴的除外；四、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支付郭浩经济补偿金1000元。上述二、三、四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复述了一审所举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中移公司与郭浩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承担其他事项费用是否正确。本案一审时各方当事人已分别进行了举证、质证，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进行了分析论证，对证据效力进行了确认，能够证实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二审时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证据，不能影响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移公司与正德公司之间属于业务外包关系，中移公司与郭浩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征缴社保费用属于社会保险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因此，一审判决中移公司为郭浩补缴社会保险不妥。郭浩的社会保险费用应请求相关行政部门进行处理。一审判决郭浩的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部分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3民初738号民事判决; 二、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与郭浩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三、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浩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3810.25元； 四、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浩经济补偿金1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斌 审判员  任静 审判员  陈芹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