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6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青湖路****。法定代表人：黄郑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继荣，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智，男，199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兴山区为民社区6委**。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东，男，197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三塔镇孙关村委会关营**。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宁，上海元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明公司)、李智因与被上诉人关东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7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9)沪0118民初17322号判决，改判驳回关东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关东的请求权基础是不当得利，其认为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为李智支付医疗费和生活费。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关东是郑明公司的劳务外包供应商，2016年7月19日在郑明公司仓库将李智撞伤的案外人李某某系关东亲属，且是关东为了完成其依据劳务外包协议对郑明公司应提供的劳务而将李某某叫到现场操作叉车肇事。无论李某某是有偿或者无偿，其为关东提供劳务是事实，因为郑明公司将劳务外包给关东，郑明公司也不认识李某某。关东叫来李某某完成相关劳务，关东是接受劳务一方。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李某某对李智造成人身损害的侵权行为，理应由关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完全忽略了李某某是在为关东提供劳务过程中侵害李智的生命健康权这一基础事实，也没有依法认定李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如果构成侵权应当由谁承担侵权责任，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关于郑明公司是否负有李智工伤期间的医疗费和生活费垫付义务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郑明公司离职的员工乔某某证言、相关垫付证明认定是郑明公司要求关东垫付李智的医疗费，并认为员工在工作期间受伤，如果需要垫付医疗费等款项，在一般情况下也是由用人单位进行垫付。原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在处理员工工伤的法律关系中，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是积极帮助员工向社保部门申报工伤理赔，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或者司法解释要求用人单位承担为员工垫付医疗费的义务。当然在实际操作中存在部分场合因员工确实困难，经员工申请用人单位会以借款形式帮助员工解决一部分医疗费的情况，但并不能由此得出工伤处理中用人单位负有垫付医疗费的法定义务。之所以用借款形式帮助员工解决部分医疗费，是因为根据目前的工伤申报及理赔流程规定，经审核批准后确定的所有工伤理赔金只能转入员工个人账户，所以只能采用借款形式防控款项无法收回或者无法入账的风险。至于乔某某的证言，其只是郑明公司仓储部门一个项目经理，其所谓代表公司要求关东垫付李智医疗费的说法既没有任何确实的证据支持(比如其请示公司领导，或者其当时与关东的微信聊天记录等)，也完全超越其职权，侵害了公司利益，法院不应采信。况且，乔某某因未能完成公司绩效要求而离职，其对公司难免具有负面情绪，法院在没有其他确实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采信与公司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予纠正。至于郑明公司出具给关东的垫付款证明也只是因为关东多次到郑明公司吵闹，称其要起诉李智索回垫付款，希望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垫付事实，并且承诺不得作为对郑明公司不利证据，现在其依据郑明公司出具的证明垫付事实的材料要求郑明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更何况在垫付款证明中明确写明李智在收到工伤理赔款项后应当向关东返还垫付款，说明争议的垫付款项受益人是李智而不是郑明公司。事实上，事发当天郑明公司就向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将李某某带至所里调查，因派出所告知关东李某某涉嫌过失伤害，如果无法协商解决李智医疗费等问题，稳定受害人情绪，会考虑对李某某采取措施。而李某某又是关东的近亲属，为了解脱李某某的责任，所以关东主动去医院寻求李智的谅解并垫付了医疗费。关东未能证明郑明公司要求关东先行垫付，原审法院仅仅依据乔某某的证言之孤证就推定郑明公司要求关东垫付李智医药费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关东系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没有引用不当得利的法律条款作为判决依据，却引用了民法总则第113条作为判决依据，属于明显超出当事人的主张范围错误适用法律，应当予以纠正。以不当得利的法律责任构成要件分析，所有工伤理赔款项以及垫付款项全部进入李智个人账户或者由李智本人收取，关东不应当承担不当得利的返还责任。即便以原审法院的逻辑，郑明公司存在要求关东垫付的事实，但关东并没有举证证明郑明公司是否承诺对垫付款项的偿还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或者连带担保责任。事实上，郑明公司出具给关东的垫付款证明明确写明李智在收到工伤理赔款项后应当向关东返还垫付款，说明争议的垫付款项唯一受益人是李智而不是郑明公司，李智应当偿还垫付款项，郑明公司并没有共同偿还或者连带偿还的义务。原审判决未能查明主要案件事实，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李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9)沪0118民初字第1732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李智不返还关东医疗费192，083.39元。事实与理由：关东系上海翠东劳务派遣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系该公司员工。李某某受公司指派为其公司开叉车，李智受郑明公司的指派到上海市闵行区莲花南路XXX号仓库内整理货物，被李某某倒车时压(轧)倒在地。意外事故发生后，关东支付了费用。当时是为了李智别告单位，工伤赔偿后协商处理。没有想到关东以垫付医疗费向李智追偿。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现李智已提起意外事故伤害诉讼，望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关东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审判决。关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明公司、李智共同返还垫付款214，243.39元；2、判令郑明公司、李智共同赔偿利息损失，以214，243.3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判令郑明公司、李智共同向关东支付律师费2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李智与郑明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试用期自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李智的工作部门为仓储网络，担任管培生，基本工资为每月3，000元。2016年7月19日，李智受郑明公司委派至上海市闵行区莲花南路XXX号仓库内整理货物，当日上午6时许，李智右下肢被案外人李某某驾驶的叉车撞伤，诊断结果为右下肢外伤，右足开放性lisfranc骨折伴多发足关节脱位，严重软组织损伤。2016年9月20日，李智的该事故伤害经上海市青浦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7年7月6日，青浦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李智的伤情为因工致残程度八级。李智因治疗工伤先后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和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就诊，关东为其支付部分医疗费和生活费、交通费等。2019年6月24日，郑明公司与李智签署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约定：李智受伤后的第二次和第三次实际发生的医疗费已经由郑明公司垫付，第二次、第三次医疗费报销到账后，郑明公司不予追回，同时郑明公司负责向上海普陀区社保局申报工伤医疗费；李智要配合郑明公司完成工伤保险及其他保险的理赔事宜；郑明公司给予李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0，488元；郑明公司负责向社保机构为李智申办其解除劳动合同后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具体金额依据普陀社保局实际支付金额为准，李智应积极配合；以上相关款项支付完成后，双方不再负有任何其他经济或法律责任，李智同意在收到上述款项后，放弃一切权利主张。2019年8月22日，郑明公司向关东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6年7月19日我司工作人员李智(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在元江冷库工作期间因工受伤，李智的治疗结束后我司也依法向劳动行政部分申报工伤理赔，相关理赔款已经转入李智个人账户。在李智医疗期间因其个人经济困难，关东垫付了李智的医疗费用合计178，927.9元，附关东提交我司的全部垫付医疗费发票。”关东向郑明公司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郑明公司盖章的情况说明，承诺此情况说明只用于其与李智的诉讼，不能作为对郑明公司任何不利的证据。2019年9月2日，郑明公司向关东出具“垫付款证明”一份，载明：“2016年7月19日，我司员工李智(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于我司元江库内作业时发生意外事故，由于情况紧急，在场的劳务外包公司负责人关东(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先行替李智垫付了医药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并将相关发票交付我司用于替李智申报工伤保险理赔。因此李智在收到工伤理赔款项后实际应当向关东归还由其垫付的医药费等相关费用。”原审另查明，工伤人员待遇核定表载明李智工伤待遇具体明细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8，88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9，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80元、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医疗费用147，576.32元、非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医疗费用3，772.57元、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医疗费用4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工伤待遇理赔款项均支付至李智个人账户。原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原告在李智受伤期间支付的款项金额。二、原告支出的款项是否应由两被告返还。原审法院认为，就争议焦点一，关东提供的2018年11月23日的三张金额共计21，77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从发票内容看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且郑明公司、李智不予认可，关东称郑明公司遗失了三张同等金额的护理费发票，对此关东无相应证据，郑明公司、李智亦不认可，法院不予采纳。关东自认工伤鉴定费350元和诊疗费40元是李智自行支付，并同意在诉讼请求中将390元予以扣除，法院予以确认。故确认关东支付的医疗费金额为156，767.39元。根据李智签字确认的支付生活费、交通费明细清单，法院确认关东向李智支付生活费和交通费的金额为35，316元。故确认关东在李智受伤期间支付的款项总金额为192，083.39元。就争议焦点二，郑明公司、李智主张实际侵权人李某某与关东存在雇佣关系，但从在案证据看，无证据证明郑明公司、李智的上述主张，且李智或郑明公司未向实际侵权人李某某主张侵权责任，故对郑明公司、李智认为关东应对李智的受伤负有赔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东支付医疗费的发票原件系交付给郑明公司，郑明公司也向关东出具了垫付款证明，且员工在工作期间受工伤，如果需要垫付医疗费等款项，在一般情况下也是由用人单位进行垫付，本案中李智的医疗费用等款项却是由关东支付，而李智与关东无身份隶属关系，基于关东与郑明公司的合作关系再结合证人乔某某的证言，郑明公司要求关东先行为李智垫付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故郑明公司应将关东支付的款项予以返还。李智作为关东支付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也应负有返还义务。故法院院确认，郑明公司和李智应将关东垫付的192，083.39元予以返还。关东主张的利息损失和律师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郑明公司、李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关东192，083.39元；二、驳回关东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4.30元，保全费1，591.20元，合计6，655.50元，由关东负担922.60元，郑明公司、李智负担5，732.9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关东诉请的事实以及相关依据，确定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所发出的受理通知书、应诉通知书均载明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关东虽在起诉状中表述过郑明公司和李智构成不当得利，但对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并无异议。郑明公司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主张范围，有悖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关东实际支出相应费用用于李智医疗和生活一节，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争议在于关东支出前述费用的缘由。关东称系受郑明公司委托垫付前述费用，郑明公司则认为其没有为李智垫付费用的法定义务，李某某是在为关东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关东有赔付的义务。李智则表示其未要求关东垫付费用，即使关东不垫付，郑明公司也会支付。就本案的事实分析，关东的支付缘由基于肇事者的请求，或者是基于用人单位郑明公司的委托，均有可能性。由于郑明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肇事者李某某系为关东个人提供劳务，也无证据证明李某某委托关东垫付相应费用。相反，关东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乔某某系事故现场负责人，其证言应予采信。郑明公司虽称其没有为李智垫付费用的负担义务，但其自身也确实为李智垫付了第二、第三期费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郑明公司要求关东先行为李智垫付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认同。关东受郑明公司之托垫付相应费用，其向郑明公司主张返还，并无不当。但是，相对李智而言，关东只是受郑明公司委托的受托人，相应的行为后果归属于委托人，即便发生应予结算的费用，也应在郑明公司与李智之间进行。关东主张李智返还，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原审判决李智返还相应费用，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7322号民事判决；二、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关东192，083.39元；三、对关东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64.30元，保全费1，591.20元，合计6，655.50元，由关东负担922.60元，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73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4.30元，由关东、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毅审 判 员  郑 璐审 判 员  黄 亮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冯则煜书 记 员  王一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