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汉寿普安医院，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沧浪西路。法定代表人：胡跃明，该院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赞，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锦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龙阳镇镇正龙阁村正龙组。法定代表人：何文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湖南辰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曾贤富，男，196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原审第三人：孙立新，男，196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上诉人汉寿普安医院（以下简称普安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锦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曾贤富、孙立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2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安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锦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仍依据无效的补充协议认定普安医院向第三人曾贤富支付工程款无效，不能抵扣工程款系法律适用不当；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在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有权直接向发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施工人无权收取工程款系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法院其他判决书已认定曾贤富处理普安医院项目相关事宜系有效代理行为或者构成表见代理，相关法律后果由锦达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1日前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有效，其后认定无效不当；4、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补充协议中关于支付方式的约定，该约定系对锦达公司单方面的限制，且公司财务也并非特指具体账号，系事实认定错误。锦达公司辩称，１、普安医院所上诉的事实理由均不成立，普安医院与锦达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并非普安医院所称的合作合同协议书无效；２、无论是按照有效合同还是无效合同，从业主方获得相应的工程款是合理合法的；３、普安医院与锦达公司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所有的工程款的给付都只能支付到施工企业的财务账户，不能够支付给任何第三人。因此普安医院不顾合同约定将款项支付给其他第三人，不能视为已经支付给锦达公司，普安医院依法负有支付未付工程款的义务；４、第三人曾贤富、孙立新从普安医院处获得款项的性质，完全是普安医院与第三人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所涉工程款无关；５、锦达公司对一审判决也不认可，但为了化解矛盾、不增加诉累并没有提出上诉。普安医院提出驳回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双方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锦达公司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履行了合同所应尽义务，合同也载明了工程款的支付必须要到施工企业的财务账户，按照合同相对性或合同条款的约定，普安医院的应付工程款都只能支付给锦达公司。综上，普安医院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曾贤富没有发表述称意见。锦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普安医院给付锦达公司工程欠款5090000元；2、普安医院以5090000元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年利率4.35%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5月3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截止2020年3月3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84512元）。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8日，锦达公司与普安医院就普安医院新建一期项目签定《合同协议书》，约定工程承发包范围及合同工期、合同价款等内容。曾贤富、孙立新挂靠锦达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进行施工，对方未签订书面挂靠协议。2016年9月1日，锦达公司与普安医院签订《汉寿普安医院建筑工程补充协议》，约定普安医院所有工程付款须经锦达公司财务，锦达公司不得以各种理由要求打款给其私人账户。工程完工后锦达公司与普安医院于2019年2月2日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并达成结算协议：1、双方认可结清工程总金额为总价20200000元；2、签合同之日第二天付工程款2000000元，余下工程款三个月内付到总工程款的95%，留5%的质量保证金分三年内付清。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普安医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锦达公司银行账户支付工程款共计14100000元。在2016年9月1日前，以转账方式向孙立新支付工程款2600000元，在2016年9月1日后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以转账方式向曾贤富支付1700000元（其中：支付到案外人曾忠账户1350000元，支付到案外人罗文账户200000元，支付到案外人张正川账户50000元，2019年11月20日，因案外人张正川申请，一审法院裁定提取了普安医院的工程款650000元。另查明：一审法院裁定提取普安医院工程款650000元时向锦达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锦达公司未提出异议。庭审中，曾贤富认可普安医院向曾忠、罗文、张正川支付款项系受其委托，应视为普安医院向曾贤富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锦达公司以网络查询工商登记资料和普安医院的公章为依据起诉的被告名称为“汉寿县普安医院”。汉寿普安医院应诉时对被告主体未提出异议，在庭审结束后提供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登记的名称为“汉寿普安医院”。单位名称应以登记证书为准，故被告应为汉寿普安医院。曾贤富、孙立新与锦达公司虽未签订挂靠协议，但双方均认可曾贤富、孙立新是以锦达公司的名义承建案涉工程，普安医院亦无异议，故应确认曾贤富、孙立新与锦达公司系挂靠关系，曾贤富、孙立新系挂靠人即实际施工人，锦达公司系被挂靠人，也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普安医院系发包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故锦达公司与普安医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合同协议书》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曾贤富、孙立新以锦达公司的名义与普安医院所签的《合同协议书》无效，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故普安医院应按合同约定即双方签订的《汉寿普安医院大楼工程最终结清合同》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发包人向实际施工人付款能否抵扣承包人的应收工程款。在挂靠施工情形中，存在两个不同性质不同内容的法律关系，一为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一为挂靠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相关合同分别处理，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这是基于特殊的法益考量，是对实际施工人设定的特殊救济途径，其目的是保护农民工的利益。不能随意扩大适用范围或加以任意解释。该两条规定只是规定实际施工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不能由此得出发包人在没有合同约定或未经合同相对方即承包人认可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向合同以外的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结论。故发包人向实际施工人支付的工程款抵扣应向承包人支付的工程款无法律依据，原则上不应支持，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生效判决、仲裁裁定予以确认或发包人有证据证明其有正当理由向实际施工人支付的除外。在具体处理发包人与承包人的工程价款纠纷时，应依据双方合同有关付款的收款方的约定处理，如果合同明确约定应向承包人账号汇入款项，在无合理依据的情况下，发包人擅自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应认定为履行不当，对承包人不具有约束力。如果无明确约定应向承包人账号汇入款项，在发包方向实际施工人支付款项能否抵扣承包人工程款要看承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是否提出过异议，是否应视为默许。如能视为默许，应认定可以抵扣。在2016年9月1日前，普安医院和锦达公司对收款方未约定，但在2016年9月1日双方签订《汉寿普安医院建筑工程补充协议》时普安医院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许，普安医院支付给孙立新的2600000元工程款应抵扣支付给锦达公司的工程款。在2016年9月1日签订的《汉寿普安医院建筑工程补充协议》中约定“所有工程款须经乙方公司财务，乙方不得以各种理由要求打款给乙方私人账户”应视为对收款方的约定，视为双方改变了以往的汇款方式，特意约定普安医院应向约定的收款方付款，但之后，普安医院向曾贤富支付的1700000元工程款，且未提交任何合理依据，应视为擅自支付，对锦达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不能抵扣锦达公司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裁定提取的650000元系人民法院生效裁决确定，且该裁定依法送达给了锦达公司，锦达公司未提出异议，普安医院支付系有合理依据，应当抵扣普安医院应支付给锦达公司的工程款。综上，除普安医院向锦达公司银行账单上支付的工程款1410000元外，普安医院向孙立新支付的工程款2600000元、一审法院提取的工程款650000元可以抵扣支付锦达公司的工程款。普安医院应付案涉工程款19190000元，已付17350000元，尚应支付1840000元。工程款利息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普安医院应付工程款截止之日为2020年5月2日，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未约定。故普安医院应以184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20年5月3日起支付利息至工程款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汉寿普安医院支付湖南锦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840000元，并以1840000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5月3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二、驳回湖南锦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722元，由汉寿普安医院负担17612元，由湖南锦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1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锦达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二、普安医院是否还应向锦达公司支付184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鉴于2016年9月1日锦达公司与普安医院签订的《汉寿普安医院建筑工程补充协议》中有“所有工程款须经乙方公司财务，乙方不得以各种理由要求打款给乙方私人账户”的约定，因锦达公司和普安医院系该协议的当事人，锦达公司可依据《汉寿普安医院建筑工程补充协议》向普安医院主张权利，据此可认定锦达公司系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关于争议焦点二，因锦达公司与普安医院于2016年9月1日达成的《汉寿普安医院建筑工程补充协议》中有“所有工程款须经乙方公司财务，乙方不得以各种理由要求打款给乙方私人账户”的约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签订的双方均应按上述协议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在2016年9月1日之后，普安医院未按上述约定向曾贤富支付的1700000元工程款，系普安医院擅自支付，对锦达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不能抵扣锦达公司的工程款并无不当。对此普安医院可另行向他人主张权利。扣除法院执行相应款项和已支付的工程款后，一审法院认定普安医院还应向锦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840000元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而是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本案利息应以普安医院欠付的工程款1840000元为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5月3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付完毕之日止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综上，普安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722元，由汉寿普安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玉苹审判员  周立军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赵丹丹附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