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德珍，男，汉族，1952年3月13日出生，住址：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刚，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进重工（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海湾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安玉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谋，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程显文，男，汉族，1958年12月6日出生，住址：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业彤，辽宁金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德珍因与被上诉人全进重工（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进重工）、原审第三人程显文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丁德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刚、王建国，全进重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谋，程显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业彤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德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全进重工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丁德珍对程显文的债权真实存在，不涉及时效问题。依据现有证据材料及一审庭审笔录，丁德珍和程显文每隔一段时间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对上述借款金额、还款时间重新确认的事实进行了说明，程显文在庭审过程中认可丁德珍所述，并明确双方确实采用以新换旧的方式更新借款协议。由此可知，双方的借款诉讼时效一直在延续之中，不存在时效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程显文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没有对案涉的借款的时效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主动审理双方之间借款的时效问题违反有关诉讼程序。2.程显文对全进重工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程显文在案外人大连红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霖公司）与全进重工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纠纷）中，一直作为第三人身份参加庭审，且该案涉及事实和争议的部分标的，就是本案的标的。本案的情况完全符合上述条款规定，程显文对全进重工的债权，在时效问题上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所以该债权没有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在（2019）辽02民再95号等10个案件民事判决书中恢复了程显文对全进重工的债权。因此，程显文对全进重工的债权时效起算时间应从2019年6月27日上述10个判决生效日起重新计算，故程显文与全进重工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过诉讼时效。全进重工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丁德珍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2011年出借的1300万元，在过了8年之后，在程显文已经被大连中院列为被执行人，在执行法院有若干案件执行的情况下，丁德珍在2019年才提起诉讼，而且是代位权的诉讼。这个案件的背景是王培革和本案第三人程显文以及原全进公司法人洪东植三人互相勾连制作了10份虚假的借款协议，王培革利用红霖公司对这10个合同进行10次起诉，案件历经一审、二审、再审、再审发回之后又经过一审、二审还有检察院的抗诉程序，10个案件的虚假诉讼的诉讼请求都被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了诉讼请求。这个案件等于是上面10个案件延续下来的虚假诉讼的另外一个案件，本案当中丁德珍利用和程显文银行的之间往来，利用程显文和全进公司之间的虚假的借款协议，又做了一份代位权的诉讼。程显文和全进公司之间所谓的借款协议诉讼时效已经完全超过了。丁德珍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全进重工向丁德珍履行代为清偿义务，向丁德珍支付债权本金1325万元及利息17354958元(自2014年3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8月14日，按年利率24%计算，直至本金全部付清时止)；2.判令全进重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8月30日，第三人程显文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尾号4515账户收到案外人丁华敏的两笔汇款，合计1000万元。2014年4月29日，程显文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尾号9019账户又收到案外人丁华敏的汇款300万元。丁华敏是丁德珍的女儿。丁德珍主张其用女儿丁华敏的银行卡向程显文出借款项总计1300万元，案外人丁华敏认可该1300万元为其父亲丁德珍经营工厂收入，存在其卡内仅系代为保管。2018年3月1日，丁德珍(贷款人)与程显文(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丁德珍借给程显文现金35370902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如需延期，程显文至少在借款到期前三天，提出延期或重新借款申请，经丁德珍同意，办理延期或重新借款手续。借款合同展期的，以展期后所确定的合同最终履行期限之日为届满之日后两年止。2018年3月29日，丁德珍(贷款人)与程显文(借款人)又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丁德珍借给程显文现金6865945元，借款期限为6个3月，自2018年3月29日至2018年9月29日。其余内容同于2018年3月1日《借款合同》。丁德珍主张该两份借款合同就是案涉1300万元借款的合同依据。对于合同签订时间，丁德珍解释其与程显文在借款当时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但由于借款多数延期，每次延期时双方都会重新签订一份新合同，并将原已到期的合同撕毁，故丁德珍只能提交案涉两份《借款合同》原件，这是双方最后一次签订的合同，至丁德珍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丁德珍对于1300万元借款如何演变成两份《借款合同》所载借款数额未作出合理解释。2014年1月18日，程显文(贷款人)、全进重工(借款人)与案外人王培革(担保方)共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程显文借给全进重工5000万元，利率为月息3.5%，期限5个月，自2014年1月18日至2014年6月18日，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保证人愿为借款正当使用、按期还款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两年止，借款合同展期的，以展期后所确定的合同最终履行期限之日为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借款如需延期，全进重工至少在借款到期前三天，提出延期或重新借款申请，经程显文同意，办理延期或重新借款手续。全进重工如不能按时还款，应支付违约金。逾期还款一个月内，违约金按逾期还款额度的30%计算；逾期超出一个月，违约金按逾期天数x逾期额度的1%计算。洪东植作为全进重工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同日，该三方又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全进重工愿用座落在大连海湾工业区，使用证号为普国用(2008)第35号，使用面积为491211.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前述50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洪东植作为全进重工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2014年1月28日，程显文向全进重工交通银行大连分行尾号0013账户网银转账1500万元，另外的3500万元，全进重工指令程显文直接汇入王培革账户，用于偿还全进重工欠王培革的借款。2014年1月28日和2014年2月28日，程显文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尾号9019账户分别收到175万元，用途标注为还款。丁德珍称该两笔175万元是5000万元借款按每月3.5%计算的月利息，是全进重工向程显文支付的前两个月利息，全进重工不予认可，程显文对此不持异议。2014年5月16日，全进重工(借款人)与程显文(贷款人)签订《补充协议书》，主要约定根据2014年1月28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全进重工于2014年1月28日向程显文借款5000万元，使用5个月，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6月28日，按月上付利息。因全进重工资金问题，没有及时按月还息，经协商，全进重工愿意将每月所欠利息全部转入本金，按每月3.5%计息。本补充协议与《借款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洪东植作为全进重工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丁德珍主张代位求偿的债权即为程显文对全进重工的1500万元债权，丁德珍自认实际借款金额应为1325万元(1500万元-175万元)。2014年6月17日，全进重工法定代表人由贲宏毅变更为洪东植。2015年1月16日，全进重工法定代表人又由洪东植变更为高长彬。案外人红霖公司向本案全进重工提起了10个借款合同纠纷诉讼，本案第三人程显文在该10个案件中均以第三人身份参加了诉讼。该10个案件业经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原审法院二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再5审发回重审、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原审法院再审后，认定红霖公司在案涉借款过程中并未付出任何对价，仅通过资金搭桥的方式即完成所谓的“出借义务”，全进重工实际上也并未真实使用案涉借款，案外人红霖公司与本案全进重工之间并无真实的借款关系，其要求本案全进重工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红霖公司诉讼请求。再审判决现均已生效。原审法院认为，丁德珍主张其对程显文享有到期债权，程显文对全进重工享有到期债权，因程显文怠于向全进重工主张债权，致丁德珍债权不能实现，故提起本案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代位权是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债权人为保全债权，以自己的名义向第三人行使债务人现有债权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之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债权人、债务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确定的债务，且该债务已届清偿期；2.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且债权不具有专属性；3.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4.债务人怠于行使债权的行为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具体表现为妨碍其债权的实现。首先，丁德珍对程显文享有合法的到期债权。丁德珍提举了向程显文交付借款的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其用女儿丁华敏的银行卡于2011年8月30日、2014年4月29日向程显文合计汇款1300万元，丁华敏确认该1300万元为其父亲丁德珍的经营收入，丁德珍经营船舶配件，有合法的收入来源，有出借资金的实力，且程显文对与丁德珍存在该1300万元借款关系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之规定，确认丁德珍与程显文之间形成了1300万元的借款关系。关于时效问题，因双方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借款约定了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丁德珍有权随时要求程显文偿还借款。至于丁德珍与程显文于2018年3月1日和3月29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丁德珍解释称该两份合同系前述1300万元借款的书面协议，由于合同签订时间与借款给付时间相差较久，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与实际交付的1300万元相差较大，形成在后的两份合同中均未对此作出说明，丁德珍也未能就金额差异作出合理解释，故两份合同与1300万元转账之间缺乏关联性，丁德珍关于两份《借款合同》系案涉1300万元借款的书面协议的主张，不予采信，也不以该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作为案涉借款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其次，程显文对全进重工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保护。程显文于2014年1月28日向全进重工转账1500万元，双方为此签订了书面的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全进重工确认已收到该1500万元借款，且未举证证明已履行了还款义务，故程显文对全进重工享有1500万元的合法债权。关于时效问题，双方签订在后的补充协议约定该1500万元借款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6月28日，诉讼时效自此起算。程显文未举证证明起诉前曾向全进重工主张过该债权，即本案没有引起时效中断的事实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之规定，程显文向全进重工主张债权的时效至2017年6月28日届满，程显文未能在法定时间内向全进重工主张债权，其对全进重工的1500万元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不能得到保护。丁德珍和程显文均认为，红霖公司另案起诉全进重工归还的欠款与案涉债权有关，程显文系自该案再审判决驳回红霖公司诉讼请求时起得知其案涉债权受损害，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将红霖公司再审判决生效日作为程显文对全进重工债权时效的起算日。原审认为丁德珍和程显文的此项观点不能成立。因为，程显文配合案外人红霖公司采取资金循环转账的方式，制造红霖公司向全进重工借款的假象，进行虚假诉讼，业经查实并判决驳回红霖公司诉讼请求，程显文对此存在恶意，其因此未能及时向全进重工主张债权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故对丁德珍和程显文关于自红霖公司再审判决生效日起算案涉1500万元债权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因程显文对全进重工的1500万元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不能得到保护，故丁德珍的代位求偿权同样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丁德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82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9824元，由丁德珍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程显文2014年1月28日转入全进重工1500万元，当日全进重工将款项全部转入案外人大连信诚轻钢彩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轻钢）账户。信诚轻钢在2014年1月28日、29日和2月21日将上述1500万元分别转入红霖公司会计苑青、程显文、全进重工原法定代表人洪东植及中鼎嘉合（大连）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账户。2014年11月18日、21日，红霖公司先从第三方拆借资金进入红霖公司账户后，将该笔款项以红霖公司—全进重工—程显文—红霖公司的顺序，通过资金过桥的方式，分别以不同金额在三方账户中循环转账10次，之后红霖公司又将借入的资金返还给第三方，整个资金流转过程均于当日完成，形成了红霖公司和全进重工之间共计7580万元的转账金额。红霖公司于2015年以每次循环金额为基础，向全进重工提起10件借款纠纷诉讼案件，程显文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该10件案件，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等诉讼程序，最终于2019年6月，人民法院以红霖公司与全进重工无真实的借款关系为由，驳回红霖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已由生效的大连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再91、95-102、104号民事判决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当事人二审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程显文对全进重工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法理是，每个人都是自己利益的最佳判断者和照料者，若权利人不关心自己的利益并照料之，可以推定他有放弃该利益的意思，那么他人更无关心、照料其利益之义务，应当撤销对他利益的强行保护。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意义在于有利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其权利，维护确定化的社会关系。若权利人能够行使其权利而长期怠于行使，则使义务人的法律地位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将导致当事人之间社会关系的事实状态和法律状态长期不一致，不利于在当事人之间建立新的、确定化的社会关系。本案中，即使程显文在2014年1月28日借款给全进重工1500万元后全进重工未及时还款，但按照五个月还款期的约定，2014年6月28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截止日为2017年6月28日。而程显文在2015年至2019年参加红霖公司诉全进重工借款纠纷的10件案件审理期间，从未以债权人的身份向全进重工主张偿还借款。二审庭审中，程显文自述因红霖公司向全进重工主张的借款中有本案1500万元的债权，所以其没有向全进重工主张债权。因此可以推定其放弃自己提起诉讼、自愿承担红霖公司提起诉讼所带来的风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现红霖公司败诉，程显文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未能在法定时间内向全进重工主张近1500万元的债权，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不能得到保护，原审判决结果依法有据、符合法理，体现了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意义，本院予以支持。丁德珍作为程显文的债权人代位程显文向全进重工主张债权，因程显文的债权不能得到保护而亦不能得到保护，故丁德珍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丁德珍的上诉请求依法无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824元，由丁德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