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5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经七路**。法定代表人：李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海，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剑欣，男，198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证券）因与被上诉人沈剑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泰证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泰证券无需支付沈剑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6029.6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沈剑欣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仅根据《关于印发的通知》中包含《公司制度学习确认书》为由，就认为中泰证券必须提供该《公司制度学习确认书》才可以确认中泰证券已经向沈剑欣公示或告知该规章制度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出台的相关规章制度在经过民主程序后，应当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即并非规章制度出台后必须向特定劳动者告知才能生效，而是只要公示即可。中泰证券已就规章制度在公司内网0A中予以公示进行了举证并演示、公证，与中泰证券提交的其他诸多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述《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违规违纪处罚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已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履行了民主程序和公示，依法对全部在职员工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仅仅审理片面文字意见，并未实质审核中泰证券已经进行公示的事实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中泰证券提交的“会签流程单”为已经做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后单位内部的审判流程是错误的。该“会签流程单”中每个领导所签署的书面意见就是领导评议讨论的过程，且根据《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中泰证券对此享有解释权。中泰证券所设置的条款并未加重劳动者义务，也未减免中泰证券义务，应贯彻“意思自治”的合同精神和“法无禁止即允许”的私法原则。3.沈剑欣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中泰证券有权依据规章制度辞退沈剑欣。沈剑欣作为部门固定资产的管理员，完全负有该部门固定资产的管理职责，不限于资产登记，中泰证券已对此充分举证，且沈剑欣也以管理员的身份和权限在相关固定资产的管理系统中登录并进行了管理操作。沈剑欣承认收到了固定资产盘点的通知邮件和所附清单，即对于其所在部门固定资产存在的盘亏情况，中泰证券已经向沈剑欣作了明确的告知，也充分保障了其申辩和陈述的权利。此情况下，沈剑欣仍拒不解释说明，应对盘亏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沈剑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泰证券的上诉请求。沈剑欣并不知悉《关于印发的通知》内容，也没有签署过《公司制度学习确认书》。沈剑欣没有资产管理权限，且资产并不在沈剑欣手上，即便存在损失，也并非由其造成。中泰证券解除沈剑欣所依据的事实并不存在，亦未告知沈剑欣，中泰证券直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中泰证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泰证券不支付沈剑欣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6027.65元；2．本案诉讼费由沈剑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剑欣于2009年4月22日入职齐鲁证券有限公司（2015年9月更名为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双方签有劳动合同，经过两次续签劳动合同截止期限为2019年4月21日。2016年2月5日中泰证券作出《关于印发的通知》，该通知第一条明确规定，请各单位召开专门会议，组织全体员工认真学习《办法》规定，督促每位员工完成逐条学习，并签署《公司制度学习确认书》，确认书扫描件发送至人力资源部OA邮箱，确认书原件存档备查。该通知附件为：1.《办法》、2.公司制度学习确认书。该《办法》摘要规定：“三、违规违纪行为以业务线为单元分为26个部分，每部分根据情节、后果的不同，分为一般违规违纪行为和重大违规违纪行为。四、重大违规违纪行为由重到轻分为一、二、三、四级和其他重大违规违纪行为，级别不同，处罚不同。五、处罚程序：一般违规违纪行为由所在单位或业务主管部门根据本办法规定提出初步处罚意见，人力资源部会商风控合规总部、业务主管部门及其他相关部门形成处罚决定，报公司审批后执行。重大违规违纪行为由处罚委员会召开会议进行审议，界定级别和责任提出处罚意见报公司审批后执行。”该《办法》第三章处罚措施第十三条规定：“对于一般违规违纪行为给予警告、通报批评、降薪、降职（级）、直至撤职处分。”第十四条规定：“重大违规违纪行为按照其造成的后果，分为一、二、三、四级和其他重大违规违纪行为。”第四章处罚程序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成立员工违规违纪处罚委员会，主要负责：（一）对公司员工违规违纪处罚制度进行审议；（二）对一、二、三、四级违规违纪行为及其他重大违规违纪事件进行审议，界定级别和责任，并提出处罚意见。”第二十五条规定：“处罚委员会由委员会主任、副主任、委员及员工代表组成。”第二十九条规定：“重大违规违纪行为的处罚程序一般为：（一）调查。……调查部门应在调查后编写书面调查报告，调查报告应当包括违规违纪事实、责任认定、依据等内容……（二）审议、报批。1、处罚委员会召开会议，对重大违规违纪行为进行审议。2、相关责任人员可到会议现场申辩。3、处罚委员会按照议事规则确定处罚意见。4、人力资源部将处罚意见报公司审批后执行。5、对给予解除劳动关系处分的，在处罚委员会讨论通过后应当将处理意见书面通知公司工会。”第五章附则公司员工违规违纪行为清单中，第一部分基本行为规范违规违纪行为中规定：“三、基本行为规范中的重大违规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三）不服从管理，无理取闹，打架斗殴，扰乱工作秩序和社会秩序，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的……”。第五部分人力资源管理违规违纪行为中规定：“一、人力资源管理工作中的一般违规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二）在人员管理过程中出现下列行为，但未造成严重后果的：3、员工调离公司或调整工作岗位，不按规定办理交接手续或工作交接不清的……”。第二十六部分后勤保障违规违纪行为规定：“二、后勤保障工作中的重大违规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二）资产管理中的下列行为：1、因管理不善给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0000元（含）以上的……”。中泰证券主张沈剑欣先后在北京朝外大街证券营业部、场外市场业务部（后更名为新三板业务总部）、投资银行委员会中小企业金融部工作，自2018年6月起至被解除劳动合同期间在质控督导部（持续督导部）工作，沈剑欣作为原综合管理部负责人主要负责：涉及以往工作过程中的资产管理、微信群管理、BPM系统UK管理、BPM系统需报送文件编制和申报、项目核算、人员管理等。中泰证券据此主张沈剑欣作为部门资产管理人因其管理不善，在2018年度导致部门固定资产盘亏，造成经济损失，构成严重违规违纪行为。沈剑欣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工作属于文职秘书类，并非“负责综合管理和业务支持”，其本人没有资产管理系统管理权限、未管理BPM系统UK及微信群，其自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期间并没有实质工作安排。沈剑欣主张负责固定资产盘点的部门应为后勤保障部，中小企业金融部在北京、济南、上海、深圳等地都有办公地点，其仅在北京参与过盘点工作，但对该项工作并不负责。中泰证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2018年12月3日蔺小强发送的题为“中小企业金融部固定资产初步盘点情况—请您核实审改，谢谢！”的电子邮件，该邮件主要内容为：“沈经理，您好：按照公司通知要求，近期对部门资产进行了盘点，盘点情况详见附件。其中部分办公工位因与沟通了解的实际情况不符，暂未做盘点；部分暂未找到的实物资产做了盘亏处理，因资产台账记录与资产使用情况变化较大，无法一一对应，做盘亏处理时，优先盘亏了净值最小资产。为全面理清部门固定资产情况，麻烦您根据之前年度资产盘点情况和实际使用、变化情况，对照资产清单，对相关资产实物使用和存放情况做进一步核实……”。沈剑欣认可收到该邮件，但表示对北京地区的盘点情况已上报给总经理朱锋，四个地区的盘点情况汇总后由朱锋审批再一并上报给后勤保障部的总经理，中泰证券主张固定资产盘亏的情况其并不知情。中泰证券主张沈剑欣于2018年12月21日在微信群中发表不当言论，构成严重违纪行为。中泰证券为此提供微信截图一份，表示微信群中的成员都是公司相关的工作人员，该群组是与工作有关的微信群，沈剑欣作为群主将群名称修改为朋友圈后发表了不当言论。沈剑欣认可微信所涉言论系其所为，但主张这是个人组建的微信群相当于小范围的朋友圈，不是工作指定渠道。此外其已于2018年7月向公司纪委实名书面举报朱锋贪污之事，其所说事宜是有事实依据的。2018年12月16日，中泰证券作出《关于各二级部人员归属及相关事项的通知》，12月17日中泰证券将该通知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沈剑欣，中泰证券主张沈剑欣未按该通知要求履行从综合管理部到持续督导部的工作交接，构成一般违规行为。沈剑欣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在2018年7月为中小企业金融管理部业务副总监，公司将其清理出部门工作群后其亦无法登陆公司的OA系统，相关工作调动其并不知情，而且在2018年6月30日调入质控督导组后原有工作内容均已由现有人员承接，不存在工作交接的问题。2019年1月10日中泰证券作出《关于做好2018年度员工绩效考核工作的通知》，要求员工填写《年度考核登记表》并完成年度述职报告的撰写工作。中泰证券主张沈剑欣拒绝参加年度考核，不服从工作安排，已构成一般违规行为。沈剑欣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于2018年6月30日被清理出工作群后未有实质性工作，基本处于被隔离状态，期间也没有人通知其参与年度考核。2019年2月1日，中泰证券人力资源部在公司内部OA系统上发起题为“关于与投行委中小企业金融部沈剑欣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意见”。同日，人力资源部向公司工会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表示因沈剑欣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2月3日，中泰证券工会复函人力资源部同意与沈剑欣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2月11日，中泰证券向沈剑欣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内容为“沈剑欣：因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公司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公司决定于2019年2月11日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请你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到你的工作单位（北京市西城区锦什坊街35号大厦南楼2层206室）办理离职相关手续。因你个人原因未及时办理离职手续，带来的法律后果由你本人承担。特此通知”。中泰证券称沈剑欣因上述严重违规违纪行为、一般违规违纪行为合并处理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故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中泰证券提交的《齐鲁证券有限公司总部员工薪酬管理办法》规定，总部员工薪酬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奖金及各项福利、津贴构成。沈剑欣提供其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银行明细单显示：2018年2月28日工资收入9131.71、2018年3月30日工资收入9131.71、2018年4月16日工资收入9131.71、2018年4月25日奖金收入23590.9、2018年5月16日工资收入9131.71、2018年5月16日奖金收入10292.64、2018年6月29日工资收入9131.71、6月29日奖金收入9528.37、2018年7月20日工资收入8246.71、7月20日奖金收入9488.24、2018年8月17日奖金收入400686.94、2018年9月17日工资收入8624.85、9月17日奖金收入4000、2018年10月22日工资收入10169.29、10月22日奖金收入3600、2018年11月15日工资收入10169.29、11月15日奖金收入4500、2018年12月21日工资收入10169.29、12月21日奖金收入3600、2019年1月25日工资收入12903.96。中泰证券表示2018年8月17日奖金收入400686.94包括2017年度年终统算奖金397641.24元及2018年8月工资3045.7元。2019年沈剑欣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8020元及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的奖金68599.51元。2019年5月14日，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1569号裁决书，裁决：中泰证券支付沈剑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6029.65元，驳回沈剑欣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审理中中泰证券主张2017年度年终统算奖金不应计入沈剑欣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沈剑欣对此虽不予认可，但裁决作出后其并未提起诉讼。中泰证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时限内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首先，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中泰证券在《关于印发的通知》中已明确要求全体员工认真学习办法规定，并签署《公司制度学习确认书》，确认书原件存档备查，该通知亦附有空白学习确认书。在中泰证券对此有明确要求的情况下，其未能提交沈剑欣的学习确认书或学习记录确有瑕疵，现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已向沈剑欣进行了《办法》的公示或告知，不宜认定该《办法》对沈剑欣具有约束力。其次，该《办法》对违规违纪行为明确规定了处罚程序和处罚措施，但中泰证券并未提交《办法》所规定的对员工违规违纪处理的书面调查报告、审议记录、申辩材料、界定级别及处罚意见等。中泰证券提交的会签流程单仅为中泰证券已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后单位内部的审批流程，并未体现中泰证券作出该决定的依据与理由，中泰证券主张会签流程单所签署意见即为处罚委员会的评议过程明显与事实不符，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中泰证券、沈剑欣签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涉及劳动者的切身利益。在中泰证券并未对沈剑欣作出任何违规违纪处罚前，其直接主张因沈剑欣存在严重违规违纪、一般违规违纪对其进行合并处理一节，明显依据不足，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用人单位违反劳动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支付赔偿金。月工资标准应按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中泰证券并未提供沈剑欣离职前12个月的应得工资，但鉴于沈剑欣未在法定期限起诉且其认可仲裁裁决，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中泰证券主张无需支付沈剑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7日内，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沈剑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6029.65元；二、驳回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泰证券以沈剑欣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就沈剑欣存在违规违纪行为及解除程序具有正当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中泰证券主张沈剑欣存在管理不善造成固定资产盘亏、微信群发表不当言论、拒绝工作交接及拒绝参加年度考核的一般及严重违规违纪行为，并以此与沈剑欣解除劳动合同。但根据《办法》第四章处罚程序的规定，对违规违纪行为的处罚需要履行相应流程，包括出具调查报告、开会审议、现场申辩、确定处罚意见等多个环节，中泰证券仅以“会签流程单”证明公司完成了规定的处罚流程，依据不足；经询，中泰证券亦未能就其公司已严格履行规定流程对沈剑欣的违规违纪行为进行处罚进行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认定中泰证券与沈剑欣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并判决中泰证券支付沈剑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泰证券主张无需支付沈剑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泰证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元梓审 判 员 王晓云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琳琳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