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2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炜，女，198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74医院眼科医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广帆，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辉，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广鑫，男，198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炜因与被上诉人商广帆、夏广鑫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4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1．商广帆与夏广鑫承担共同给付责任；2．商广帆与夏广鑫共同赔偿王炜房产契税损失2,571.56元。事实和理由：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01民终1750号二审民事判决以王炜与商广帆不具有真实买卖意思表示为由认定双方买卖合同无效，纠正了该案一审法院关于王炜与夏广鑫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商广帆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错误认定，本案一审法院仍认定王炜与夏广鑫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王炜与商广帆的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王炜与商广帆虽没有真实履行合同的意思，但双方并没有非法目的，亦没有损害第三方利益，且商广帆就双方合同而言并非第三方，其通过与王炜签订合同，以王炜名义从银行获得贷款，不仅未遭受损失，还取得利益，在商广帆自认为办理抵押贷款向夏广鑫出具了经公证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夏广鑫收取房款）的情况下，王炜向夏广鑫交付了房款，商广帆违反约定拒绝迁出户籍，导致王炜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双方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商广帆应当向王炜返还房款，一审法院仅凭商广帆未收到房款的陈述，免除商广帆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夏广鑫持商广帆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与王炜签订了房产转让合同并在房产部门办理了过户手续、在银行办理了按揭贷款，商广帆对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和效力是明知的，生效判决也多次认定授权委托书有效，夏广鑫作为受托人所收房款，在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应由委托人商广帆向王炜返还，一审法院将夏广鑫作为返还和赔偿主体，属法律适用有误；在王炜与商广帆之间的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商广帆起诉王炜要求办理过户手续，获法院支持，但案涉房屋以王炜名义办理了抵押贷款，在未清偿贷款前无法办理过户，即前述生效判决也无法履行，因无法办理过户，王炜缴纳的契税也无从退还，一审法院免除商广帆返还责任，对王炜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商广帆辩称，本案案件事实十分清楚，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是商广帆，商广帆并未收到所谓购房款，并没有收益，不符合不当得利的要件；王炜与夏广鑫恶意串通，处置了商广帆房屋，商广帆并不知情，二人行为侵害了商广帆利益，产生的后果应当由二人承担，57万元按揭款是由夏广鑫打入王炜账户，由王炜向银行支付，商广帆与王炜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广鑫辩称，王炜向商广帆、夏广鑫主张返还购房款属重复起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审查，驳回王炜的起诉。本案程序违法，夏广鑫在一审中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和调取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并未处理，本案中交易的双方是王炜和夏广鑫，王炜并未将购房款支付夏广鑫，王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夏广鑫收到了贷款，案涉房屋系商广帆所有，王炜夫妻起诉商广帆的三起案件，属虚假诉讼，夏广鑫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维护夏广鑫合法权益。 王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商广帆、夏广鑫共同返还不当得利购房款546,009.79元；2．判令商广帆、夏广鑫赔偿2014年9月至2019年12月房贷利息损失85,261.73元；3．判令商广帆、夏广鑫承担2020年1月至实际返还房款之日期间的银行贷款实际利息；4．判令商广帆、夏广鑫赔偿王炜房产契税损失2,571.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8日，商广帆委托夏广鑫办理本案涉诉房屋的相关手续并经公证，委托事项包括代签转让合同、代收房款等。2014年9月，夏广鑫以商广帆名义与王炜在本市房屋产权交易管理中心签订了《房产转让合同》，该合同中约定房价款为82万元，未约定房款支付期限以及房屋交接时间。2014年9月9日，本案涉诉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至王炜名下。同月，王炜以该房屋抵押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支行借款57万元，贷款期限为25年，并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在借款合同中，王炜授权贷款人将资金划付至夏广鑫的账户。案涉房屋过户至王炜名下后至今仍为商广帆占有使用，王炜未向商广帆提出交付使用房屋。另查：王炜曾起诉夏广鑫与商广帆，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返还购房款，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01民终1750号生效判决判令驳回王炜的诉讼请求，认定王炜与夏广鑫恶意串通损害商广帆的利益，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商广帆起诉王炜及夏广鑫，要求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一审法院作出（2018）新0104民初7531号生效判决判令王炜及夏广鑫将房屋过户至商广帆名下。另，王炜自认2014年10月至2017年1月的银行贷款及利息由夏广鑫归还，期间夏广鑫共计还银行贷款本金23,990.21元，扣除夏广鑫归还的本金，尚有贷款本金损失546,009.79元，另王炜自2014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归还贷款利息85,261.73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房产转让合同》已被一审法院做出（2017）新0104民初927号民事判决书、本院做出（2017）新01民终1750号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另原审法院已做出（2018）新0104民初75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令王炜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商广帆名下，因此夏广鑫因该《房产转让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炜就已支付的购房款有权要求夏广鑫返还。合同无效返还财产的法理为不当得利返还，因此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王炜将房款57万元支付给了夏广鑫，而本院做出（2017）新01民终1750号生效判决亦认定王炜与夏广鑫恶意串通，损害商广帆的利益。庭审中王炜并未举出相反的新证据推翻上述认定，因此夏广鑫于2014年9月10日收取案涉房屋买卖后向银行57万元贷款，并未向房屋所有人商广帆给付，甚至于在商广帆多次追问房屋事宜后，夏广鑫隐瞒房屋已转让并已成功办理贷款的事实，仍于2015年6月1日向商广帆出具《保证书》，称2017年6月15日前贷款如已下，需一周时间办理解押，即仍在办理银行抵押贷款。另王炜自认自2014年10月11日至2017年1月10日止夏广鑫共向其还房屋贷款105,496.75元的事实，可以表明王炜及夏广鑫存在共同向银行还款的行为，王炜接收夏广鑫还贷款的行为亦表明王炜对夏广鑫代理商广帆转让房产的行为并非是正常履行代理人的行为是明知的，故综合王炜与夏广鑫存在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商广帆的利益导致《房产转让合同》无效后，夏广鑫收取房款57万元亦未向商广帆给付，商广帆无获利行为的事实，王炜主张商广帆承担返还责任，缺乏受益法律上的原因，王炜因此需要向银行归还57万元贷款损失的法律后果亦不应归于商广帆，因此商广帆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夏广鑫获得了57万元财产利益，王炜遭受了57万元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损失，另夏广鑫获得57万元亦是王炜同意银行向其转账，二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夏广鑫应向王炜返还不当得利。关于王炜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标的，应为受有利益一方所取得的不当利益。但受益人返还义务的范围，依其受利益是否善意而不同。综合以上本案查明的事实，夏广鑫其取得银行贷款57万元没有合法依据存在恶意，在此情形下，夏广鑫作为受益人应返还其所取得全部利益，即使受益人夏广鑫取得的利益少于受损人王炜的损失时，夏广鑫作为受益人除返还其所得到的利益外，还须就受损人王炜的损失加以赔偿。故在本案中，王炜主张返还不当得利购房款546,009.79元及赔偿王炜自2014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房贷利息损失85,261.73元、2020年1月至实际返还房款之日期间的银行贷款实际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关于王炜主张房产契税损失2,571.56元，王炜应在《房产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向房产管理部门申请退费，本案不做处理。综上，判决：一、夏广鑫返还王炜不当得利购房款546,009.79元；二、夏广鑫赔偿王炜自2014年9月至2019年12月房贷利息损失85,261.73元；三、夏广鑫赔偿王炜自2020年1月至实际返还房款之日期间的银行贷款利息；四、驳回王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商广帆提交通过司法查询获得的夏广鑫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尾号为5392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夏广鑫于2014年9月10日收到570,000元，证明其收到王炜支付的购房款。王炜质证认为，该证据系通过司法查询获得的，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能够证明王炜向夏广鑫实际交付了购房款，对证据关联性亦予认可。夏广鑫质证认为，证据系打印件，未加盖银行公章，故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夏广鑫向本院提交申请，申请调取夏广鑫与商广帆关于乌鲁木齐市新市区xxx房屋公证书及商广帆所作声明等公证材料。对此，本院认为，夏广鑫申请调取的证据系其本人参与并进行的公证材料，不属于人民法院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应当调取的证据范围，故本院不予准许。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商广帆提交的夏广鑫银行卡交易明细系通过司法查询方式获取的，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该银行卡卡号与王炜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王炜授权夏广鑫收取借款的银行卡卡号一致，故本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亦予确认，对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夏广鑫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尾号为5392的银行卡于2014年9月10日收到570,000元汇款。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本院（2017）新01民终1750号民事判决认定王炜与夏广鑫以商广帆名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以外的相关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炜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王炜因购房贷款570,000元，王炜授权贷款人将贷款资金从上述账户划付至如下账户：户名：夏广鑫，账户：×××。双方发生争议后，王炜起诉夏广鑫、商广帆，要求解除王炜与夏广鑫以商广帆名义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书》，一审法院作出（2017）新0104民初927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涉诉房屋过户至王炜名下后至今仍为商广帆占有使用，王炜未向商广帆提出交付使用房屋。其余房款25万元，王炜称夏广鑫负其债务29万元而未支付……商广帆称未收到房款57万元，夏广鑫负其债务约11万元，王炜与商广帆均认可双方之间无其他债务……王炜称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之前，由夏广鑫带领查看了同户型的房屋，未查看本案涉诉房屋，与商广帆之间无联系、洽谈……王炜与商广帆均未持有房产转让合同书的原件，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王炜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王炜与夏广鑫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商广帆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判决驳回王炜的诉讼请求。王炜不服该判决，认为王炜与夏广鑫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王炜与商广帆签订的合同有效，并以此为由上诉至本院，本院在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后，作出（2017）新01民终1750号民事判决，以王炜与商广帆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并不具有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双方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王炜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商广帆、夏广鑫要求返还购房款57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房产契税损失等，后王炜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9）新0104民初2713号民事裁定，准许王炜的申请。前述诉讼过程中，商广帆起诉王炜、夏广鑫要求协助办理房屋过户变更登记手续，办理不动产权证书，一审法院作出（2018）新0104民初7531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商广帆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商广帆是否应当就夏广鑫所负王炜不当得利之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炜向广鑫、商广帆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系王炜基于《房产转让合同书》向夏广鑫支付的，王炜上诉称案涉《房产转让合同书》被二审生效判决以双方不具有真实买卖意思表示为由被认定无效，商广帆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向王炜返还购房款。对此，首先，民事诉讼坚持处分原则，即当事人有选择以何种法律关系向他人提起诉讼的权利，王炜先以买卖合同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起诉夏广鑫、商广帆要求返还购房款，撤诉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系王炜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依其请求审查夏广鑫、商广帆收取其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王炜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要求变更其主张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其次，王炜关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双方不具有买卖真实意思表示并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合同相对方即商广帆应当返还合同款项的上诉理由，与其不当得利主张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采信；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经审查，王炜就《房产转让合同书》与夏广鑫、商广帆发生的若干起诉讼中，均未有以确认合同无效为请求的案件，在王炜起诉夏广鑫、商广帆要求解除合同的案件中，王炜经法院释明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后被一、二审法院以所涉合同无效为由判决驳回王炜关于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等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判决虽以合同无效为由判决驳回王炜诉讼请求，但判决理由并非上述法律规定中无须举证证明的事实，即并非已经生效的事实认定，故不能作为本案基本事实，关于双方合同效力问题，仍应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最后，王炜在生效判决中自认的购房款中的25万元，因夏广鑫对其有25万元债务而未实际支付，即双方交易过程中，夏广鑫以自己的债务冲抵王炜的应付款，但王炜提交的商广帆对夏广鑫的授权内容中并未有抵消债权债务的内容，且王炜、夏广鑫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购房款实际支付给商广帆，结合王炜关于以购房方式取得学区名额的自认以及部分购房贷款由夏广鑫实际偿还、案涉房屋现在王炜名下的事实，本院认为，夏广鑫与王炜在夏广鑫以商广帆名义与王炜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双方签订合同的行为应为无效，且该行为损害商广帆利益，故双方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书》应为无效，由此，夏广鑫收取以王炜名义从银行贷得的款项没有法律根据，生效判决判令王炜负有协助商广帆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即夏广鑫收取款项取得利益、王炜从银行贷款并偿还部分本息遭受损失，王炜有权要求夏广鑫返还不当利益，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王炜、夏广鑫均未有证据证明商广帆在此过程中取得不当利益，故王炜要求商广帆与夏广鑫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8.43元（王炜已预交），由王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联 审判员 张     睿 审判员 王  朋  坤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娜吾芭尔尼加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