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656号申请人：深圳黑金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天利中央商务广场**B-2401。法定代表人：朱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泽，广东伟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盈方微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海徐路******。法定代表人：陈志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玮，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辉，北京市安理（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深圳黑金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金能源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盈方微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方微电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黑金能源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52号裁决书（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与理由：一、仲裁裁决中对涉案1000万元认定为源于盈方微电子公司安排赵小平支付给郭秋辉的1000万元。该认定已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依法应予以撤销。黑金能源公司与盈方微电子公司、潘鹏程签署的《委托收款协议》约定纠纷解决方式为诉讼，有管辖权的法院是盈方微电子公司所在地。仲裁裁决认为，涉案1000万元资金的来源与该案有关，仲裁庭有权对此进行管辖。事实上该问题并未约定仲裁协议，而是约定由盈方微电子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仲裁庭对此问题的审理已超出仲裁协议范围，属于超裁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应予以撤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仲裁裁决依法应予撤销。二、黑金能源公司未就合同效力提请仲裁，但仲裁庭对合同效力进行裁决超越仲裁协议范围，且不属于裁决范围，裁决依法应予撤销。三、裁决指出“开庭审理至今，黑金能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海派基金转账1000万元过程中自有现金流的情况”与事实不符，事实是黑金能源公司已于当庭提交证据证明海派基金的自有现金流情况。仲裁庭认定属于程序错误，依法应撤销。四、裁决既认可黑金能源公司的主张，又认为意向转让协议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裁决存在明显矛盾。五、仲裁裁决认为黑金能源公司收购定金的1000万元源自于盈方微电子公司安排赵小平支付给郭秋辉的1000万元存在明显错误，并据此错误事实驳回黑金能源公司要求盈方微电子公司支付双倍定金人民币2000万元的请求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仲裁裁决。盈方微电子公司称，不认可黑金能源公司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一、案涉1000万元属于仲裁管辖范围，合同依据是意向协议书第2.2条和第4条。黑金能源公司的仲裁请求第二项包含返还1000万元的请求，黑金能源公司将1000万元作为请求内容申请了保全，裁决过程中，仲裁庭于庭前向双方当事人发送的清单中已明确列入审理范围。黑金能源公司多次作出回应，未提出异议，也充分表达意见，因此，属于仲裁协议管辖范畴。二、意向协议书的合同效力属于仲裁范围。黑金能源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之一为解除合同，只有合同合法有效才可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是合同解除的前提，盈方微电子公司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故合同效力属于仲裁庭的审理范围。第三、四、五理由均属于实体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审查事项，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经审查查明：2017年12月25日，黑金能源公司与盈方微电子公司签署《上海盈方微电子技术有限公司、陈志成与深圳黑金能源有限公司关于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控制权转让意向协议书》（以下简称《意向协议书》），约定盈方微电子公司向黑金能源公司转让其所持有的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方微股份公司）的有实际控制权的25.92%股权，对价为人民币5.06亿元。《意向协议书》第22条约定：在协议出具后起五个工作日内，乙方（黑金能源公司）向甲方（盈方微电子公司）指定账户支付定金1000万元整进行监管。在满足协议3.1条款后，乙方（黑金能源公司）对目标公司、标的股权及甲方（盈方微电子公司）债务进行为期不超过2个月的全面尽职调查；全面尽职调查期限结束后七个工作日内双方应签订标的股权正式转让协议和承接甲方（盈方微电子公司）债务的协议或者乙方（黑金能源公司）放弃标的股权收购，逾期未能达成正式协议的，各方均有权单方取消协议而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意向协议书》第8.2条约定：如因甲方（盈方微电子公司）或目标公司原因，本次合作无法推进或达成，甲方（盈方微电子公司）应向乙方（黑金能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17年12月29日，黑金能源公司与盈方微电子公司、潘鹏程签订了《委托收款协议》，其中盈方微电子公司指定潘鹏程作为《意向协议书》项下的收款人，潘鹏程的深圳市众成宝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众成宝投资）账户为收款账户。该账户由黑金能源公司与被申请人共同监管。2018年1月4日，黑金能源公司将定金1000万元通过银行汇款方式转账至被申请人指定的众成宝投资账户上。《意向协议书》第7.2条约定有仲裁条款。2019年9月20日，黑金能源公司据仲裁条款，以盈方微电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贸仲提出仲裁申请，贸仲受理该合同项下的争议案。该案仲裁程序适用的是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2015版）》）。黑金能源公司提出由于盈方微电子公司及目标公司的原因，黑金能源公司无法按时完成全面尽职调查，根据《意向协议书》，故其提出的仲裁请求为：裁决解除黑金能源公司与盈方微电子公司签订的《意向协议书》；裁决盈方微电子公司向黑金能源公司支付双倍定金2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由盈方微电子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潘鹏程开设的共管账号深圳市众成宝投资企业（有限合伙）返还给黑金能源公司；裁决盈方微电子公司支付黑金能源公司的律师费及由盈方微电子公司承担仲裁费用。关于《意向协议书》的效力，仲裁裁决载明，仲裁庭注意到，黑金能源公司在仲裁申请书中主张，其在2018年2月22日才看到上市公司公告（陈志成被逮捕），随即认定该并购交易已无法完成，但在2017年9月朱鹏成为上市公司的非独立董事后，2018年3月14日，连松育又成为上市公司的非独立董事，这表明黑金能源公司的股东成为上市公司的董事一事，与《意向协议书》所拟定的并购交易没有完全的对应关系：仲裁庭认可黑金能源公司的主张，即“认可上市公司这个壳的价值”以及“朱鹏及林卓彬作为上市公司董事进入上市公司，对上市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进行摸底”，但认为这些行动与黑金能源公司希望真实、实际地履行《意向协议书》并无对应关系。综上，仲裁庭认为，黑金能源公司、盈方微电子公司不存在收购目标公司25.92%股权、承接盈方微电子公司所有债务的真实意思表示，《意向协议书》涉及的交易为虚假交易。《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此外，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据此，仲裁庭认为，《意向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也就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2020年9月26日，贸仲于深圳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52号仲裁裁决：驳回黑金能源公司要求盈方微电子公司解除意向协议书的请求、驳回黑金能源公司要求盈方微电子公司支付双倍定金人民币2000万元的请求等。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关于国内仲裁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审查处理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时对裁决予以撤销的法定事由。针对黑金能源公司提出前述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黑金能源公司提出仲裁案涉1000万元的认定的裁决已超越仲裁协议范围理由，本院认为，该《意向协议书》约定有仲裁条款，黑金能源公司依据该仲裁条款，将其与盈方微电子公司之间《意向协议书》所约定定金支付及返还争议提交贸仲仲裁，贸仲予以受理，符合法律及《仲裁规则（2015版）》的规定。黑金能源公司称仲裁案涉的1000万元定金，其与盈方微电子公司、潘鹏程签订《委托收款协议》中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法院管辖，因此仲裁裁决属于超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裁决，仲裁庭仅认定了黑金能源公司与盈方微电子公司所争议《意向协议书》的1000万元定金来源于《委托收款协议》的事实，并未对《委托收款协议》项下争议进行审理，且黑金能源公司与盈方微电子公司、潘鹏程之间的委托收款法律关系，与仲裁案涉《意向协议书》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黑金能源公司以《委托收款协议》主张《意向协议书》存在超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黑金能源公司提出仲裁裁决认定《意向协议书》的效力属于超裁，本院认为，黑金能源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之一为解除《意向协议书》，该请求所涉争议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因执行本已向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意向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范围内，且判断该仲裁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前提是首先需要确定合同效力，合同合法有效是解除的前提，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仲裁庭有权确认合同的效力”。综上，仲裁庭基于审理的仲裁请求，对合同效力作出判断，符合法律及仲裁规则的规定。黑金能源公司以就合同效力未提出仲裁申请主张裁决超出仲裁协议范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黑金能源公司对仲裁裁决提出的以下异议：其一，裁决认定的黑金能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海派基金转账1000万元过程中自有现金流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其二，裁决既认可黑金能源公司陈述的事实，又认定《意向转让协议》为双方虚假意思表示存在矛盾。其三，裁决认定黑金能源公司收购定金的1000万元源于盈方微电子公司安排赵小平支付给郭秋辉的1000万元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据此驳回黑金能源公司要求盈方微电子公司支付双倍定金的请求存在错误。上述异议均系对仲裁案的事实查明以及实体处理不认可，不属于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对仲裁司法审查案件的审查范围，故本院不予审查。综上，黑金能源公司提出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黑金能源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深圳黑金能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朱秋菱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靳贤泽书 记 员 郭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