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7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奚相，男，195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苒，江苏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莉，女，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奚相因与被上诉人王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8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奚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苒，被上诉人王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奚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莉负担。事实和理由：1.自2010年7月30日起，其与王莉开始形成借贷关系一直持续到2015年5月19日。从2015年5月19日开始，双方之间不再是简单的借贷关系，而是主要以合作打新股为主，期间夹杂着几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小额借款。在此期间，双方均存在使用案外人账户转账和收款的情况，将这些案外人的转账和收款全部计算在内，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转账9344968.97元，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转账9251284.9元，扣除新股收益后，差额10万元，虽然奚相无法明确该10万元具体指向哪些款项，但该差额实为王莉尚欠的10万元借款。2.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0月达成借款协议并签订了《资金合作协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对于出具该协议后的即2017年11月2日和2018年1月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分别转账15万元，一审法院却作出了两种不同性质的认定，明显存在矛盾之处。对于2017年11月2日的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款系撤资款，而2018年1月9日的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款系借款。对于第一笔15万元，2017年8月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该50万元存在委托炒股关系。但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2017年8月1日50万元转账发生在《资金合作协议》签订之前，对该款项的性质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款系转给上诉人代为炒股，被上诉人关于撤资的辩称意见没有任何依据，虽然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的股票账户，那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曾合作打新股，被上诉人一直对新股收益存有异议，多次要求查看上诉人股票账户予以核对，而上诉人主张的15万元转账发生在《资金合作协议》签订之后，此时双方己有借款合意，应当认定该款系借款，如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的其余款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另案主张。王莉辨称：1.其与奚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存在长期合作炒股关系。2010年，奚相即与其签订了一份协议，委托其代为炒股。2015年5月16日起，双方合作打新股的往来账是平的，并不存在奚相所称的尚欠10万元借款未偿还。2.奚相主张的2017年11月2日15万元及2018年1月9日15万元均非借款。2017年11月2日奚相向王莉支付的15万元系之前王莉向奚相股票资金账户中投注的资金，该15万元只是撤回的资金。奚相2018年1月9日转账的15万元因合作终止，王莉也已于2018年1月26日退还给了奚相。奚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莉立即归还奚相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累计尚欠借款本金10万元;2.王莉立即归还奚相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10%计算);3.王莉立即支付奚相于2017年11月2日向奚相借取的15万元的利息（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1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奚相与王莉丈夫王龙泉系同事，两家为邻居，奚相、王莉之间双方素有资金往来，从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交的银行账户资金交易明细中可见，自2010年起，双方即有资金往来，资金往来频繁，资金量较大。双方一致认可曾合作股票打新。奚相为证明2015年5月19日至2017年间双方存在借贷欠款，制作交易明细并提交相关的银行账单，认为此间奚相共向王莉或王莉指定账户转账********.97元，扣除股票收益24068.97元（6790元+8435.48元+8843.49元）后出借金额为14981000元，王莉共向奚相转账14960506.48元，扣除股票收益31284.9元（6156.18元+19710元+5418.72元）和利息48221.58元（262.68元+2465.75元+45493.15元），王莉向奚相的还款为14881000元，差额10万元为王莉未还借款。王莉对该资金交易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奚相只截取其中一段时间，没有依据，且奚相将转账给案外人张婕妤、陈洁等资金作为支付王莉的款项没有依据。2017年10月，双方签订《资金合作协议》，载明：奚相答应王莉30万元以下，借款期限1天-365天（1天起借）；30万元-700000元，借款期限30天-365天（1个月起借），王莉负责奚相借款资金的安全性，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结清，本资金合作协议期限为1年。2017年10月15日奚相向王莉转账30万元，2017年11月1日王莉分别转账给奚相30万元和1232.88元。2017年11月2日、2018年1月9日奚相向王莉各转账15万元，合计30万元。2018年1月26日，王莉向奚相转账15万元。审理中，奚相认为上述均系王莉在《资金合作协议》项下借款，王莉尚欠15万元未归还，王莉认为上述款项并非借款：1.《资金合作协议》是基于2017年10月王莉与案外人金焱签订的《委托出借资金协议（股票）》而签订的，由双方共同出资委托金焱炒股；2.2017年11月2日的15万元系王莉于2017年8月1日给付奚相50万元，委托奚相炒股，王莉要求撤回的部分资金，奚相返还王莉15万元。王莉为证明其陈述，提交了奚相的交通银行交易明细及奚相股票账户明细，交通银行交易明细记载，2017年8月1日，王莉向奚相转账汇款50万元，奚相即于2017年8月2日转入申万宏源证券有限公司45万元，2017年8月3日转入长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50000元；3.2018年1月9日的15万元是奚相委托王莉找人炒股未果，遂于2018年1月26日退还奚相。奚相对王莉的陈述均不予认可。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奚相主张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王莉累计欠奚相借款本金10万元的事实是否成立；2.奚相主张王莉于2017年11月2日、2018年1月9日向奚相借款各15万元的事实是否成立；3.双方间系合作炒股还是借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第一项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奚相主张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王莉累计欠奚相借款本金10万元的事实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2017年10月前，双方间没有书面的借款协议，双方共同确认的是存在股票打新的合作，奚相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只能证明双方间存在资金往来，双方合作股票打新对资金往来已有合理的解释，故仅凭银行交易流水不能证明在2017年10月前，双方间有借贷合意，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2.奚相截取的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资金交易流水中有部分资金是汇款至他人账户，奚相主张系给付王莉的资金，王莉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仅凭王莉曾与他人有资金往来，尚不足以证明奚相向他人账户转账的这一特定款项为王莉收取。3.从双方提交的证据中可见，自2010年双方已有频繁的资金往来，奚相没有证据证明2015年5月19日前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结清，故奚相截取其中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的往来结算证明王莉尚欠其借款10万元，不符合客观逻辑，其观点不能成立。关于第二项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双方于2017年10月签订的《资金合作协议》约定：“30万元以下，借款期限1天-365天（一天起借）；30万元-700000元，借款期限30天-365天(1个月起借)”“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结清”。文字表述为“借款期限”“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结清”，应系借贷的意思表示。从履行看，奚相于2017年10月15日支付王莉30万元，2017年11月1日王莉返还奚相30万元，并支付1232.88元，1232.88元经核算是按年利率10%计算的金额，与奚相所述利息相符，1232.88元应认定为利息，故该《资金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王莉认为系与案外人金焱签订的《委托出借资金协议（股票）》的附件，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出借资金协议（股票）》由王莉与金焱签订，奚相并非《委托出借资金协议（股票）》的当事人，无论《委托出借资金协议（股票）》《资金合作协议》均未载明有附件，《资金合作协议》确认了双方的借贷，《委托出借资金协议（股票）》确认了王莉委托金焱炒股的意思，《委托出借资金协议（股票）》和《资金合作协议》各自独立，并非主附合同，即使王莉向奚相借款是用于委托金焱炒股，也是王莉用款的自主意思，并不及于奚相，故王莉认为双方仅系合作而非借贷，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资金合作协议》签订后，除上述30万元的借还款外，奚相还于2017年11月2日、2018年1月9日各支付王莉15万元，奚相认为在《资金合作协议》约定的一年期内，均为借款。王莉不予认可，认为2017年11月2日奚相支付王莉的15万元系王莉委托奚相炒股的撤资款，奚相2018年1月9日给付的15万元，系奚相委托王莉转交他人代为炒股的款项，因他人不同意代为炒股故退还奚相，均非借款。关于2017年11月2日的15万元是借款还是撤资，一审法院认为，王莉于2017年8月1日向奚相支付50万元，奚相即于2017年8月2日和2017年8月3日将上述款项转入奚相证券资金账户，且奚相告知王莉其股票账户密码，以便王莉能够查询奚相股票账户详情，上述事实可以证实王莉有资金给奚相用于股票交易，奚相否认双方间存在委托炒股关系，与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对王莉撤资的主张予以采信。奚相2018年1月9日给付王莉的15万元，王莉虽认为系代收款，但未能提交其他的证据证明，基于双方签订的《资金合作协议》应认为为借款，该款本金已归还，但利息未支付，故奚相主张自2018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一审法院认为，综上即可得出，双方间并非单一的债权债务关系，既有委托炒股，也有借贷，应按照双方实际的法律关系处理相应的债权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奚相借款利息（自2018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二、驳回奚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74元，由奚相负担5599元，王莉负担175元。二审中，王莉提交以下证据：1.2011年8月15日《委托理财协议》一份，用以证明2010年7月30日王莉开始和奚相合作炒股，从未有过借贷关系。2.手写账本，拟证明奚相向王莉借钱炒股，仅还了一部分，还有部分借款未还清。3.平安银行转账回单，拟证明案外人陈洁于2014年12月19日向奚相转账15万元，奚相向案外人闫家栋转账的20万与王莉无关。4.交通银行客户交易清单，拟证明2015年2月10日案外人向德喜向奚相转账20万元，该20万元的债权人为王莉；5.案外人王龙泉名下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奚相向王龙泉转账6的万元并不是王莉向奚相所借，而是奚相向王龙泉的投资款；6.徐克强和奚相合作炒股协议中的最后一页（复印件），拟证明2016年奚相转账给王莉的120万元和205万元都不是借款，是大家合作炒股的炒股款。7.南京恒经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2012年王莉深发展银行本票（复印件），拟证明2015年5月20日南京展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转账给奚相的30万元与王莉无关。奚相质证意见：1.对证据1即2011年8月15日《委托理财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协议反映的是双方资金往来的第一个阶段，此期间双方债权债务早已结清。2.证据2中奚相的签名真实性予以认可。因为在该阶段双方存在打新股，资金往来比较频繁。但从该证据可以整体看出双方之间关于打新股的款项已经结清。3.对证据3、4、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在该时间段内的双方之间的往来账是持平的。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7不符合对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的证据规则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达到王莉的证明目的，应结合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证据3、4、5、6、7与本案奚相、王莉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这一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的本金应当如何认定；王莉应当还款的金额是多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出借人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奚相关于主张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王莉尚欠借款本金10万元，因奚相未举证证明其与王莉在此期间存在书面借款协议，亦陈述其无法明确该10万元具体指向何笔款项，且奚相该项主张的计算基础中有部分款项系向案外人交付，奚相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奚相该10万元诉讼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之处。关于奚相主张的2017年11月2日、2018年1月9日两笔各15万元借款，根据奚相提交2017年10月其与王莉签订的《资金合作协议》，内容上约定“借款期限”“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结清”，体现出双方当事人具有借贷合意，符合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关于款项交付，奚相分别于2017年11月2日、2018年1月9日向王莉转账15万元，时间上与案涉《资金合作协议》具有更为紧密的关联性。奚相已完成其与王莉就2017年11月2日、2018年1月9日各15万元款项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王莉关于其与奚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从当事人款项往来分析，2017年10月15日奚相向王莉转账30万元，2017年11月1日王莉分别转账给奚相30万元和1232.88元，可以反映出《资金合作协议》得到了履行。王莉虽主张2017年11月2日15万元系奚相对之前王莉委托炒股交付50万元的返还款，该无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2日奚相向王莉交付的15万元并非借款，系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王莉已于2018年1月26日偿还了15万元借款本金，故其尚欠的剩余借款本金应为15万元。关于奚相主张借款利率按年息10%计算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虽然《资金合作协议》约定了“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结清”，但利息具体标准约定不明，王莉于2017年11月1日还款30万元、1232.88元，缺乏持续性和规律性，不能仅以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年息10%的约定，鉴于奚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利息约定标准，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奚相主张本案15万元借款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奚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8143号民事判决；二、王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奚相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奚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74元，由奚相2885元，由王莉负担28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94元，由奚相负担2695元，由王莉负担2699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永刚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