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比曲日长，男，彝族，1976年3月2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文福，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司色干，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其沙尔郑，男，彝族，1986年4月27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文福，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司色干，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则莫日作，女，彝族，1966年7月15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拉，西昌市西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日莫次洛，女，彝族，1988年11月3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拉，西昌市西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日莫此牛，女，彝族，1991年3月5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拉，西昌市西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日此祖，男，彝族，1993年2月8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拉，西昌市西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日此轨，男，彝族，1996年9月24日出生，学生，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拉，西昌市西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尔古比子，男，彝族，1987年6月12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上诉人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因与被上诉人吉则莫日作、吉日莫次洛、吉日莫此牛、吉日此祖、吉日此轨、被上诉人尔古比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普格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8民初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文福、贾司色干，被上诉人吉日此祖及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拉，被上诉人尔古比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广东佛山公司在普格县投资建设彝家新寨项目工程是由尔古比子承包，其中普格县高峰村房屋建设经尔古比子转包给比曲日长、其沙尔郑进行施工，2019年12月11日早晨受害人吉某跟随比曲日长丈量房屋基脚，中午比曲子窝驾驶三轮车拉着含受害人吉某等6人到工地伙食团就餐，途中受害人吉某曾掉下一次，因车速慢未受伤，爬上车后继续行驶。在行驶过程中，受害人吉某佩戴的一顶帽子掉落，受害人在未告知司机将三轮车停下的情况下擅自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跳下来后倒地受伤。受害人吉某受伤后马上被送到普格县人民医院治疗，2019年12月13日吉某因抢救无效死亡。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尔古比子和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之间存在转包关系是错误的，也没有查明受害人是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自己从车上跳下去捡帽子这一事实。二、法律关系和责任划分问题。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受害人吉某和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认可，但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是从尔古比子处转包的，应当由尔古比子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吉某的死亡是因为其乘坐无驾驶证的比曲子窝驾驶的三轮车的过程中因其擅自下车捡帽子而发生的意外事故，受害人吉某应当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三、过错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比曲日长和其沙尔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是自己从三轮车上自己跳下来的，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证据规则的运用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认为比曲子窝驾驶三轮车拉着受害人吉某在内的六个人到工地伙食团就餐，行驶过程中车辆未发生侧翻或者强烈抖动，其他五个人也没有掉下去，唯独吉某发生意外，上诉人认为法院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的过错问题，重新划分双方的责任。二审庭审中，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对事实部分予以补充，称本案中尔古比子违法分包工程应承担责任，死者私自下车承担主要责任。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是现场管理人员，不是转包人。综上，根据上述理由，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重新划分双方责任，并让尔古比子承担连带责任。 吉则莫日作、吉日莫次洛、吉日莫此牛、吉日此祖、吉日此轨辩称，一、被答辩人所诉与事实不符。1．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责任划分明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2．案件事实：广东佛山公司在普格县投资彝家新寨项目建设，乡政府将工程项目给尔古比子后，其又转包给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承包人均无施工资质，属于非法承包、转包，上诉人在施工建设中雇佣了受害人吉某。2019年12月11日上午，受害人在工地工作休息时，坐上诉人比曲日长安排的三轮车到其指定的地方吃中午饭，乘坐的交通工具和伙食都是比曲日长安排，是在雇主的指挥和管理的范围内，从事的与雇佣关系有关的活动，其行为受雇主的支配，因此，吉某受伤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经抢救无效身亡，雇主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3．乘坐的交通工具为一辆三轮车，三轮车的车主是上诉人比曲日长，驾驶员是上诉人比曲日长的侄儿子，并知道他的侄儿子是没有驾驶证的，这辆三轮车平时既拉货又载人，事发当天载了六个人到吃饭的地点。综上可以看出上诉人比曲日长在管理工地和工人存在重大过错，首先是利用没有客运资质的三轮车载人，其使用的驾驶员还没有驾驶证，属于严重超载和非法驾驶。这种行为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是导致这场事故的必然原因。吉某在本案中并没有任何的过错，完全是听从上诉人的指挥才导致了最后的结果。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全部赔偿任。4．上诉人提出，受害人自己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从工地上乘坐三轮车到伙食团包括死者六个人，没有一个人证明死者自己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但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受害人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所述，受害人在发生事故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过错责任，为了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尔古比子辩称，答辩人没有资格转包这个工程，一审也判定与答辩人无关。 吉则莫日作、吉日莫次洛、吉日莫此牛、吉日此祖、吉日此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共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6662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抢救误工费520.00元；抢救护理费600.00元；2．被扶养人扶养费：吉日此轨于2021年毕业，还有两年抚养费为25446.00元；3．由共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1日起受害人吉某受比曲日长、其沙尔郑雇佣在二人合伙承包的工程处做工。被告比曲日长将其所有一辆货运三轮车放在工地上作为运输材料的工具，并安排其侄子比曲子窝（无驾驶证）在工地从事驾驶该三轮车。2019年12月11日早晨吉某跟随被告比曲日长丈量房屋基脚。中午，比曲子窝驾驶该三轮车载着含受害人吉某等6人到工地伙食团就餐，途中受害人吉某曾掉下车一次，因车速慢未受伤，爬上车后继续行驶，到达目的地时，受害人吉某倒地受伤。受害人吉某受伤后，当日被送往普格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费用40000.00元由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垫付，2019年12月13日吉某因抢救无效死亡。事后，原告自认收到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支付的12000.00元。另查明：原告吉则莫日作系受害人吉某的妻子；原告吉日莫次洛系受害人吉某的长女；原告吉日莫此牛系受害人吉某的次女；原告吉日此祖系受害人吉某的长子；原告吉日此轨系受害人吉某的次子。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焦点为：1．被告尔古比子与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之间是否存在转包工程关系；2．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被告是否应承担。针对第1个问题，原告以及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主张存在转包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五原告以及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三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转包关系无法判断，五原告以及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主张三被告之间存在转包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即被告尔古比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第2个问题，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主张已按调解协议支付了72000.00元，不应再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提供的证据《普格县修建安全住房受伤事件详细情况》不是双方当事人签字按手印的调解协议，真实性无法确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主张不应再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比曲日长在答辩中称受害人吉某是自己从三轮车上跳下的，被告比曲日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吉某受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雇佣提供劳务，中午下班就餐途中发生受伤事故是因乘坐被告比曲日长提供驾驶员的交通工具，到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安排的就餐处统一就餐，其行为属于受到雇主管理的活动，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受害人吉某赔偿范围包括：1．医疗费，原告自认此费用是被告垫付的，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自认其垫付40000.00元，原告对此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2．护理费150元／天ｘ3天＝450.00元；3．死亡赔偿金266620.00元；4．丧葬费32358.50元，合计339428.50元。关于赔偿责任划分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作为无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安排无驾驶资格人员从事机动车驾驶，驾驶员使用载货车辆载运6人，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对吉某的死亡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即339428.50元×70%＝237599.95元，扣除其垫付医疗费40000.00元和支付原告12000.00元，还应承担237599.95-40000.00-12000.00＝185599.95元；受害人吉某作为成年人乘坐无客运资格的三轮车，中途曾从三轮车掉下未受伤后再上车乘坐，对其死亡事故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即339428.50元×30%＝101828.5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赔偿原告吉则莫日作、吉日莫次洛、吉日莫此牛、吉日此祖、吉日此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185599.9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吉则莫日作、吉日莫次洛、吉日莫此牛、吉日此祖、吉日此轨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92.00元，由原告吉则莫日作、吉日莫次洛、吉日莫此牛、吉日此祖、吉日此轨承担1329.56元，由被告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承担1762.4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词一份、房屋修建合同一份。拟证明工程工资是由乡上和尔古比子支付，二上诉人只是现场管理人不是承包人，案涉工程是承包给尔古比子的。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上诉人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人证词，证人应到庭作证，证词不应采信。对合同无异议。被上诉人尔古比子对上诉人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根本没有这回事，这个工程不是我付钱。2．这是我和乡政府的修建合同，但是我与二上诉人没有承包关系，因工程进度跟不上，乡政府才让二上诉人找人来做活路。本院对上诉人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证词系打印件，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证人受雇于谁不明，其证实的工资支付又是听他人所述，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被上诉人对合同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及证据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尔古比子与普格县于2019年6月20日签订《房屋修建合同》，工程位于普格县。二审庭审中比曲日长陈述案涉工程系从普格县处承包，工钱由该乡政府支付，双方未签订房屋修建合同。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在上诉状中认可与受害人吉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1．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与尔古比子之间是否存在转包的事实及尔古比子是否应当对受害人吉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是否应当对受害人吉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比曲日长庭审陈述可以看出其与其沙尔郑合伙承包的案涉工程系从普格县处承包修建，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也由该乡政府支付，依据该陈述，可以认定二人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并非其所主张的现场管理人员；尔古比子虽然与普格县签订有《房屋修建合同》，但本案中无证据证实其与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之间具有工程转包的意思表示或存在转包案涉工程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尔古比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正确。故本院对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上诉主张与尔古比子之间存在转包关系及要求尔古比子对受害人吉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吉某与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在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承包工程中提供劳务时受伤，事实清楚，由于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在安排运送受害人吉某等六人到工地伙食团就餐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也未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安排无驾驶证人员某驶货运三轮车载人，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吉某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在中途掉下车一次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行车中的危险性，但在到达目的地时再次倒地受伤，其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比曲日长、其沙尔郑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确定由比曲日长、其沙尔郑承担70%赔偿责任，受害人吉某自行承担30%责任正确。比曲日长、其沙尔郑上诉主张应由受害人吉某承担主要责任或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因无证据证明受害人吉某身亡系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故不能免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中比曲日长、其沙尔郑对其上诉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比曲日长、其沙尔郑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比曲日长、其沙尔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2.00元，由上诉人比曲日长、其沙尔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爱军 审判员  冯文婷 审判员  朱 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盘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