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2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路**。 法定代表人：陈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晋长明，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融合北路** 法定代表人：周永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梅娟，上海金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2民初10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晋长明，被上诉人光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梅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向光正公司支付工程款2,949,478.83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与光正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结算应以业主确认为准，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怠于向业主主张结算是错误的，光正公司向我公司提交了结算报告后，我公司及时提交给了业主，且我公司在五年期间一直与业主就结算问题进行交涉，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形下判决我公司向光正公司支付工程款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光正公司辩称，我公司于2013年8月29日即向北京城建公司递交了相关竣工资料，2013年9月12日向其移交工程，业主使用至今，双方合同约定了结算是以实际工程量乘以单价，对单价亦有明确约定，我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向北京城建公司递交工程量报告，北京城建公司亦给予了确认，其应当履行结算义务。北京城建公司怠于向业主主张结算存在主观过错，双方合同约定业主在应合理期限内对工程量予以审定，但北京城建公司在接到竣工结算后一直以大包的竣工结算未履行为由，对我公司施工的工程量长达7年未提出任何主张，足以证明业主未确认工程量或对工程量无异议，业主使用我公司施工的工程至今，北京城建公司应当向我公司支付工程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北京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光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城建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949,478.83元；2.判令北京城建公司支付利息505,896.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4日，光正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北京城建公司将新疆军区4201钢结构工程的制作、运输及安装（不含吊装机械）工程发包于光正公司。开工日期为施工现场具备钢结构安装条件之日起，预埋件2012年8月22日进场，2012年9月5日第一批钢柱进场，2012年9月8日条件具备进行吊装。地下。地下部分完工日期为2012年10月31日日期为2013年7月31日。合同价款25,004,921.4元，其中钢结构制作部分价款为20,230,138.71元，钢结构建筑安装部分价款为3,774,782.68元，最终以工程量乘以单价进行结算。工程量确认方式为，每月20日光正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提交已完工工程量报告，北京城建公司在收到7日内核实确认。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为，关于加工部分，光正公司根据北京城建公司提供图纸进行制作并按月进行结算，每月20日光正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报送工厂加工完工构件量报告，北京城建公司在三日内审核完毕五日内向光正公司支付审定后构件量的65％作为进度款，余留加工部分造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十四日，全额支付给光正公司；关于安装部分，每月20日光正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报送已完工工程量报告，北京城建公司在三日内审核完毕并在五日内向光正公司支付审定后工作量的60％作为进度款。钢结构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安装总价的95％，余留安装部分造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十四日内，全额支付给光正公司。合同范围内全部工程完工后，光正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提供结算书，北京城建公司在收到光正公司结算报告十四日内提出审核意见，工程量以业主审定为准，在业主无异议的情况下，北京城建公司于14日内向北京城建公司确定结算书，结算确认后，北京城建公司于一个月内将除质保金以外的款项一次性支付给光正公司。后双方签订钢结构、安装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工程量暂估价为3212.77吨，因图纸变更现工程量光正公司核实暂估为2200吨，预付款按图纸变更后暂估量计算，其他合同条款仍按原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光正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期间，北京城建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15,310,000元。2013年8月29日，光正公司制作《工程结算书》，结算报价为18,259,478.83元，光正公司分别于当年、2016年8月26日向北京城建公司报送了该结算书。2013年9月12日，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光正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移交涉案工程，2014年10月17日，工程竣工验收。2015年11月6日，业主向北京城建公司发出竣工结算审计通知，至2016年9月，北京城建公司与业主就工程结算问题持续进行沟通，但未完成最终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款的支付进度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工程是否完成结算；光正公司是否有权以其作出的结算价主张工程款。一、涉案工程款的支付进度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合同价为25,004,921.4元，其中钢结构制作20,230,138.71元，钢结构建筑安装3,774,782.68元。双方订立合同后，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对合同暂估工程量进行了变更，由3212.77吨调整为2200吨，且约定预付款按图纸表更后暂估量计算。庭审中，光正公司提交了对账表，该表格载明合同金额为17,618,922.39元，北京城建公司亦认可该表格所载款项金额，结合双方签订的主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双方在合同约定工程量进行变更后的合同价应为17,618,922.39元。双方合同文本就支付工程款的约定，主要为以下3个条文。第24条约定：北京城建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十日内预付合同暂定价的30％为预付款，待工程完成到80％时抵扣预付款。第26条约定：加工部分的付款进度为，光正公司根据北京城建公司提供图纸进行制作并按月进行结算，每月20日光正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报送工厂加工完工构件量报告，北京城建公司在三日内审核完毕五日内向光正公司支付审定后构件量的65％作为进度款，余留加工部分的造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十四日，全额支付给光正公司；安装部分付款进度为，每月20日光正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报送已完工工程量报告，北京城建公司在三日内审核完毕并五日内向光正公司支付审定后工作量的60％作为进度款。钢结构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安装总价的95％，余留安装部分造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十四日内，全额支付给光正公司。第31条约定：合同范围内全部工程完工后，光正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提供结算书，北京城建公司在收到光正公司结算报告十四日内提出审核意见，工程量以业主审定为准，在业主无异议的情况下，北京城建公司于14日内向北京城建公司确定结算书，结算确认后，北京城建公司于一个月内将除质保金以外的款项一次性支付给光正公司。光正公司认为，结合合同第24条、第26条约定，北京城建公司应支付加工进度款比例为95％，安装进度款比例为95％，待工程完成到80％时，预付款可以抵扣进度款。北京城建公司认为，双方约定支付加工进度款为审定价的65％，安装部分为安装总价的95％。双方分别约定了加工部分、安装部分的付款进度，第26条明确约定安装部分付至安装总价的95％，加工部分付至审定价的65％，并未约定加工部分应支付至95％。合同第31条分别约定加工进度款支付与安装进度款支付后，最后一句的表述为：钢结构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安装总价的95％，余留安装部分造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金期满后十四日内，全额支付给承包方。条款前文已就加工、安装进度款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条文中加工与安装两个名词各有其内涵，均不能单独代指工程施工的全部内容，合同当事人应当明知。第31条最后一句所表述的支付至安装总造价的95％，余留安装部分造价的5％为质保金，系单独就安装部分付款约定，并非就全部工程款的约定，而且双方合同变更前安装部分合同价仅占合同总价的15.1％，北京城建公司余留安装价款的5％作为整体工程的质保金亦与双方合同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北京城建公司已向光正公司支付工程款15,310,000元。按照双方通过补充协议减少工程量之前的约定，钢结构制作为20,230,138.71元，该部分的65％为13,149,590.16元，钢结构安装为3,774,782.68元，该部分的95％为3,586,043.55元，二者合计为16,735,633.7元。双方通过补充协议核减工程量后的合同总价款为17,618,922.39元，为原合同价的70.46％，光正公司主张的结算价款为18,259,478.83，为原合同价的73％，按照双方关于支付进度款约定，可以推定，北京城建公司已向光正公司支付的15,310,000元工程款，已经超过变更后的合同加工价款的65％与安装价款的95％之合，且已超过光正公司主张结算价款加工价款的65％与安装价款的95％之合。北京城建公司已向光正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进度。二、涉案工程是否完成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中，光正公司分别于2013年、2016年8月26日向北京城建公司递交了结算书，北京城建公司均未予答复，但是北京城建公司未予答复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视为认可竣工结算的情形。上述法律条款的适用，需以合同当事人达成逾期不予答复视为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形成合同条款为前提，双方合同并无该约定，故涉案工程至该判决作出之日尚未完成结算。三、光正公司是否有权以其作出的结算价主张工程款。双方约定需以业主对工程量的确认作为结算条件，北京城建公司如违反公平与诚信原则，怠于向业主主张结算，怠于推进双方约定结算条件的实现，则北京城建公司方应就其怠于向业主主张权利的行为向光正公司承担责任。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其与业主就整体工程结算的往来文件显示，2015年至2017年1月11日，北京城建公司积极与业主就结算问题进行沟通，积极推进与光正公司约定的工程结算条件的实现。北京城建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准备通过诉讼向业主主张权利，但至判决作出之日，北京城建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之后向业主积极主张结算。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0月17日，交付使用已逾5年，2017年至今北京城建公司未作出有力举措向业主主张权利，其行为构成怠于向业主主张结算。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双方应严格依约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约定以业主对工程量的确认作为结算的依据，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该约定应当受到合理期限的约束。在北京城建公司怠于向业主主张权利、怠于推进双方约定结算条件实现的情况下，光正公司的权利会长期处于无法确定、无法实现的状态，导致对光正公司方的实质不公平，导致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对光正公司的利益产生实质性影响，而且在超过5年的时间里迟迟无法结算工程款亦已超过光正公司订立该约定时的预见。光正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北京城建公司应当本着诚信善意公平的原则，积极促成结算条件的成就，保护光正公司的合理期待与信赖，光正公司有权在北京城建公司怠于向业主主张权利的情况下，要求北京城建公司遵循公平、诚信原则履行合同义务。光正公司主张的工程结算价款为18,259,478.83元，光正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递交的结算书详细记载了施工工程量以及工程量变更的签证，北京城建公司亦认可其已收到结算书，但北京城建公司并未就结算书提出审核意见，提出异议。北京城建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于光正公司，参与施工监督管理，光正公司申请进度款时，亦就工程施工进展、完成工程量向北京城建公司报告，北京城建公司有条件有能力对光正公司提出的工程量进行核实，且双方合同中亦约定北京城建公司需在收到结算书后14日内提出审核意见，其对光正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不予回应，应当视为光正公司提出的工程量与结算价款符合北京城建公司对涉案工程量、工程价款的测算。同时该结算价款与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大致相当，且增加的工程量有变更签证予以确认，北京城建公司按照光正公司提出的结算价支付工程款不会对北京城建公司构成显失公平。北京城建公司应比照光正公司提出的结算价向光正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对光正公司请求北京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949,478.83元（18,259,478.83元-15,3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基于诚信原则以及维护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稳定，光正公司以其提出的结算价主张工程款后，不应再以其他事由向北京城建公司另行主张工程款。光正公司主张，北京城建公司应向其支付2013年11月18日至2017年6月18日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对于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7年以前北京城建公司积极向业主主张结算，促成双方结算条件的实现，不存在明显过错，且双方合同约定了以业主确认工程量为结算前提，光正公司应当对在工程验收交付后的合理期限内无法完成结算取得剩余工程款有所预期。判决：一、北京城建公司支付光正公司工程款2,949,478.83元；二、驳回光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北京城建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律师函两份；2.关于新疆军区4201工程结算遗留问题的函四份，上述两份证据均用以证实2018年之后其仍不间断向业主新疆军区主张权利，要求业主对工程量进行审计。光正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是2018年度北京城建公司与业主对施工项进行竣工结算的沟通，且沟通的是土建部分，与本案光正公司施工的钢结构部分无关，钢结构施工部分的结算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乘以单价就可得出，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北京城建公司就光正公司施工的部分积极向业主主张了权利，亦无业主的回函，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光正公司要求北京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949,478.83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北京城建公司与光正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钢结构部分的制作、运输及安装，最终以实际工程量乘以单价进行结算，合同范围内全部工程完工后，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结算书,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结算报告十四日内提出审核意见,工程量以业主审定为准，在业主无异议的情况下发包人于十四日内向承包人确定结算书，结算确认后，发包人于一个月内将除质保金以外的款项一次性支付给承包人。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双方既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量以业主审定为准，则北京城建公司有权待涉案工程的业主新疆军区对光正公司的工程量进行审定后再就工程款进行结算，但根据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由业主进行审定的期限应当有所限制，若北京城建公司怠于向业主新疆军区主张权利，新疆军区迟迟未就光正公司施工的工程量予以审定，将会使得光正公司的工程款长期得不到支付，侵害了光正公司的合法权益。涉案工程于2013年9月12日施工完毕，光正公司向北京城建集团新疆军区4201工程总承包部出具了工程移交单，2014年10月17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北京城建公司称其一直与业主新疆军区就涉案工程结算问题持续进行沟通，为此，北京城建公司在一审、二审庭审过程中提交了其于2015年至2018年期间与业主新疆军区就涉案工程结算问题进行沟通的函件，用以证实在此期间其一直积极与业主进行了交涉，并无怠于主张权利的行为，但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仅系其单方向业主发出的函件，并未提交业主对涉案工程结算的意见回函，涉案工程量至今未得到业主新疆军区的审定，北京城建公司亦未告知光正公司工程量未予以审定的合理理由。对此本院认为，北京城建公司与光正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工程量应由业主审定后再进行结算，双方约定的结算条件虽尚未成就，但光正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施工并最终完成竣工验收，新疆军区亦使用涉案工程至今，业主审定工程量的期限已经远超光正公司订立合同时的预期，北京城建公司应当依据公平、诚信原则履行合同义务，向光正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依据北京城建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及光正公司的施工进度来计算其应支付的工程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对北京城建公司上诉称应等业主审定工程量后再向光正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北京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43元（北京城建公司已预交），由北京城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慧 审判员 庞 艳 审判员 瞿佩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