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文彬。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源，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鼎昊，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利娥。上诉人张志琛因与被上诉人钟文彬、周利娥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琛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4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钟文彬、周利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周利娥与钟文彬之间的关系。根据张志琛在租赁店铺期间，周利娥确为钟文彬合法授权的代理人，一直由周利娥出面与张志琛洽谈。既然是合法代理人，那么周利娥针对该租赁店铺所做的一切行为其法律责任均归于钟文彬，应由钟文彬承担一切法律后果。2.钟文彬在一审中辩称是因张志琛迟延支付租金违约在先的说法完全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张志琛根据公平原则与周利娥协商2月份租金减半支付，并且向周利娥支付了超过一半的租金。其次，钟文彬在一审庭审中也表明在处理因新冠疫情而引发的租赁纠纷时，应适用公平合理原则，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兼顾双方利益，合理分担因疫情防控导致的不利后果。但当张志琛与周利娥协商时，周利娥说钟文彬表示租金一分钱不能少，并且当张志琛将超过一半的租金转给周利娥时，遭到无情拒收，钟文彬并在店铺显眼位置张贴“旺铺招租”的广告牌，这明显就是被上诉人在明知需要承担因疫情防控导致的后果时，想逃避相关责任将疫情防控的风险与不利后果全部推给张志琛，被上诉人该行为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亦与公平原则相违背，进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损害了张志琛合法利益，过错完全在钟文彬一方。3.一审法院关于“张志琛在诉讼过程中自行搬离了其装饰装修的设备和物品，故请求钟文彬赔偿店铺装修装饰费无法律依据”的说法毫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对店铺的装修装饰不会因为张志琛将部分设备搬离而消失，并且张志琛也从未将搬离的那部分设备算进损失，之所以会搬离，也完全是因为钟文彬的违法、违约行为严重损害了张志琛的合法利益，张志琛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采取一些行为及时止损。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钟文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利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志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10月9日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2、判令钟文彬、周利娥退还张志琛保证金人民币18000元；3、判令钟文彬、周利娥赔偿张志琛店铺冰箱内菜品损失费人民币3000元；4、判令2020年2月份张志琛需支付的店租减半；5、判令钟文彬、周利娥赔偿张志琛店铺装修装饰费人民币86254.2元；6、案件受理费由钟文彬、周利娥负担。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店铺系位于梅州市梅县*********************复式店。房地产权属人系钟文彬与肖清华夫妇。2019年10月1日，钟文彬委托周利娥办理签订店铺租赁合同及收取店租事宜。2019年10月9日，张志琛与钟文彬签订了一份《店铺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和诚信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就乙方承租甲方的店铺事宜，订立本合同。第一条乙方自愿租用甲方位于梅县新县************(复式268平方米)经营餐饮行业。第二条租用的期限为肆年(即由2019年11月1日至2023年10月31日止)。第三条租金、保证金及租金交付其限：1.该商铺当年月租金9000元/月，租金每两年递增10%：即第一、二年月租金9000元/月；第三、四年月租金9900元/月。如合同租期已满，如乙方有需求续租，乙方享有优先续租权，租金按照以上递增方式。2.交付期限：租金按月交纳，每月5号前交清当月租金。如不按期交租视为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3.保证金：在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须向甲方交付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整作为履约保证金。第四条该店铺交付使用后所发生的水电费、网费及所有税费等费用，由乙方负责缴交，与甲方无关。如由于这些费用未交清而致使甲方被有关部门追讨滞纳金或罚金，则甲方有权从乙方所交纳的保证金中抵扣，并有权要求乙方补足该保证金的不足部分。第五条租赁期间在没有经甲方允许的情况下，不得擅自将店铺出租、转让、转借他人或调换使用。如有违反，甲方有权单方面宣布中止该合同，并有权将店铺收回。而乙方所交的保证金(即作为违约金)，一律不予退回。第六条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1、甲方于2019年10月10日将该商铺交付乙方使用，从2019年11月1日起开始缴交店租；2、合同期满时，乙方须在租约期满之日退还店铺，同时经甲方验收该店铺无结构、设施损坏及欠缴的水电费及税费等费后三天内返还乙方所交的保证金。(二)乙方责任：1、乙方应如期交纳租金，如不按时交租将视为违约；2、租赁期间，所发生的水电费、税费等所有费用由乙方自行按时缴付；3、租赁期间，乙方应自觉遵守有关法律、法规规定，不得擅自改变该商铺的结构及用途，如乙方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所引起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负。甲方可以此原因解除本合同，并不退还所收的保证金及有权追偿由此而发生的一切损失的赔偿；4、租赁期内一切安全责任事故由乙方负责，为确保消防安全，乙方应按相关规定配备消防器具，电源线路应按供电部门的安全要求进行布设，如有违反所引发的后果由乙方自负，以此引发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第七条违约责任：1、乙方如拖欠租金，则每天按应缴租金的3%。交纳滞纳金；如拖欠租金30天，则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和收回店铺，并有权拒绝返还保证金；2、一切非自然因素造成租用店铺及配套设施的毁损和故障，乙方应在退租前独自承担维修责任，否则甲方将动用乙方的保证金作为修复费用，在修理工程结束后，该保证金多退少补。乙方在甲方店铺的装修设施不能拆除的禁止拆除，如需拆除的，拆除后要恢复店铺原状。第八条本合同经双方签字之日生效。如有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第九条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同等法律效力。2019年10月9日。”张志琛、周利娥在该合同上签名。上述合同签订之后，张志琛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保证金18000元给钟文彬，并支付了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店铺租金给钟文彬。2020年1月24日，广东省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张志琛为响应党和政府的抗疫号召，自觉服从抗疫大局，暂停了营业。为此，张志琛与钟文彬就减免店铺租金问题进行了协商。经双方协调未果。张志琛于2020年3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诉请。钟文彬进行了答辩。周利娥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再次传票传唤周利娥到庭接受调查核实，但周利娥仍然拒不到庭。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即2020年5月17日上午，张志琛将涉案店铺里面的厨具、空调、桌凳等物品搬离了店铺。当日下午，张志琛将店铺卷闸门遥控器钥匙交给了钟文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源律师。2020年5月25日张文源律师交给法庭一份“证明”，证明收到两副钥匙。2020年5月26日，一审法院对张志琛作了问话了解。当日下午，一审法院派员前往涉案店铺进行了现场察看。2020年5月28日上午，一审法院将该情况告知了钟文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租赁合同引发的纠纷，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张志琛与钟文彬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是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订立的，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处理相关事项。对张志琛的诉讼请求作如下判析。一、关于“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10月9日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的诉请。新冠疫情的发生，并没有完全阻断合同的履行，钟文彬、周利娥也没有制止合同的履行，因此张志琛请求解除合同，依据不充分。但，鉴于张志琛于2020年5月17日将涉案店铺里面的厨具、空调、桌凳等物品搬离了店铺，并将钥匙交给了钟文彬，其行为表明不再租赁该店铺。因此，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已无实际意义，本租赁合同予以解除为妥。二、关于“判令钟文彬、周利娥退还张志琛保证金人民币18000元”的诉请。因不是钟文彬、周利娥的原因而造成租赁合同的解除，故请求退还保证金18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该诉请。三、关于“判令钟文彬、周利娥赔偿张志琛店铺冰箱内菜品损失费人民币3000元”的诉请。在诉讼过程中，张志琛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系钟文彬、周利娥的行为造成了张志琛冰箱内菜品损失费人民币3000元，张志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不予支持该诉请。四、关于“判令2020年2月份张志琛需支付的店租减半”的诉请。新冠疫情系全国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属于不可抗力。因此导致合同一方履行合同有困难，遭受不可抗力影响的一方有权要求免除或者部分免除责任。执行政府文件暂停营业既是租户的义务，也是房东的责任，而由此造成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双方均应分担损失。因此，张志琛请求2020年2月份的店铺租金减半支付，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五、关于“判令钟文彬、周利娥赔偿张志琛店铺装修装饰费人民币86254.2元”的诉请。因张志琛在诉讼过程中自行搬离了其装饰装修的设备和物品，故请求钟文彬、周利娥赔偿张志琛店铺装修装饰费人民币86254.2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该诉请。新冠疫情的发生，给大家造成一定的影响，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应冷静下来，相互理解协商，互谅互让，共担风险，共渡难关，共同维护社会秩序稳定。案经调解无效。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对张志琛与钟文彬于2019年10月9日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予以解除；二、驳回张志琛请求判令钟文彬、周利娥退还张志琛保证金18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志琛请求判令钟文彬、周利娥赔偿张志琛店铺冰箱内菜品损失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四、张志琛减半支付2020年2月份的店铺租金给钟文彬；五、驳回张志琛请求判令钟文彬、周利娥赔偿张志琛店铺装修装饰费86254.2元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张志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6元，减半收取为1223元，由张志琛负担1000元，由钟文彬负担223元。二审中，钟文彬提交照片14张，拟证明：张志琛在一审诉讼期间就已停止营业、拆除店内设施设备甚至破坏相关水电、吊顶、墙壁等硬装部分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并向一审法官明确表示合同不再履行。经质证，张志琛表示照片上反映的是租赁店铺内的现场，但不清楚是谁破坏的，张志琛只是叫搬家公司去搬离软装物品，张志琛本人并不在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张志琛要求钟文彬退还保证金18000元以及赔偿店铺装修装饰费86254.2元能否得到支持。本案中，2020年爆发的新冠肺炎疫情系全国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给社会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在此情况下，双方需要保持冷静，秉着相互理解、共担风险、共渡难关的态度，按照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协商处理。首先，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没有对出现不可抗力情况如何处理作出约定。其次，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系对2020年1月份是否减租1000元意见不统一，并非钟文彬一点租金都不同意减少。第三，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虽然对本案租赁合同的履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张志琛在一审中亦承认2020年2月底系可以开门营业的，亦可以通过外卖的方式继续经营，只是曾经有顾客表示外卖的口感不好，所以张志琛没有经营外卖，张志琛在二审中亦承认钟文彬停电行为短暂，对租赁合同的履行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故新冠疫情的影响和钟文彬短暂停电的行为尚未达到令合同目的完全不能实现的程度。第四，在双方就减租问题协商不一致的情况下，张志琛以诉讼和拆卸装修物、搬离租赁店铺的方式表明不再租赁该店铺，钟文彬亦有短暂停电和张贴“旺铺招租”广告牌的行为，钟文彬的委托人周利娥亦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要求张志琛搬离所租赁的店铺，说明钟文彬亦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第五，张志琛曾经在2020年2月份转账5900元租金给周利娥，并无拖欠租金的行为，只是双方对租金数额是5900元还是6900元有争议未协商一致导致周利娥拒收。双方在减租问题上无法协商一致，双方均用行为表示不愿意再继续履行合同。张志琛于2020年5月17日将店铺内可移动物品搬离，故应认定双方解除合同时间为2020年5月17日。综合上述情况，新冠疫情并未达到令合同目的完全不能实现的程度，也并非因钟文彬一点租金都不肯减少导致合同完全不能履行，张志琛亦无故意拖欠租金的行为，鉴于钟文彬租赁涉案店铺时间短暂，且双方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无过错，故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涉案保证金18000元应由钟文彬退还9000元给张志琛。至于店铺装修费，双方之间对因突发新冠疫情公共卫生事件而合同解除并无过错，且根据钟文彬二审提交的照片，张志琛已经将可以移动的物品拆卸，故张志琛要求钟文彬赔偿装修费86254.2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志琛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有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47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二、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472号民事判决第二、六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钟文彬应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志琛退还保证金9000元；四、驳回张志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46元，减半收取为1223元（该款已由张志琛预交），由张志琛负担1120元，由钟文彬负担103元。钟文彬应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交1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6元（该款已由张志琛预交），由张志琛负担2240元，由钟文彬负担206元。钟文彬应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交206元，由本院退回206元给张志琛。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张孟棋审 判 员 黄伟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钟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