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4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浩，男，1984年2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商艳梅，女，1985年8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芳，江苏正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亮，男，1984年5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云松，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翠，女，1981年7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金仟，江苏岸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升，江苏岸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浩因与被上诉人洪亮、刘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7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洪亮、刘翠共同偿还张浩货款18.71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在第一份欠条形成后，双方另行发生了三笔与第一份欠条无关的交易，一审法院将该三笔交易对应的货款认定为洪亮支付欠条中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洪亮于2018年2月13日向张浩出具14.56万元欠条，之后双方当事人又发生了1.35万元、2万元、1.35万元共计4.7万元的交易，该三笔即时结清的货款与14.56万元欠条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以张浩未能提供这三笔交易的销货清单，认定这三笔转账是支付14.56万元欠条货款。事实上，这三笔交易销货清单被洪亮以回家和老婆对账为由拿去，一审法院仅以张浩未能提供该三笔交易的销货清单认定4.7万元是支付14.56万元欠条货款，缺乏证据支持。欠条的证明力显然大于销货清单，作为家庭小作坊式的板材加工模式，通常在货款两清的情况下是没有销货清单的。2.洪亮辩称第二份欠条是在第一份欠条付款后未收回形成的，该辩解不是事实。在洪亮出具第一份14.56万元欠条后，双方另外发生了货款两清的三笔交易共4.7万元。即使洪亮辩称4.7万元是归还第一份欠条载明的14.56万元欠款，洪亮还欠款9.86万元，而不应当是洪亮于2018年8月24日出具的第二份欠条所记载的6.45万元。洪亮辩称第二份欠条是未将第一份欠条收回所形成的欠条，该辩解不能成立。3.在洪亮出具第二份欠条后，双方再未发生任何业务往来，洪亮在此之后支付的三笔款项共计2.3万元是支付第二份欠条所对应的6.45万元。因此，洪亮就第二份欠条尚欠4.15万元，加上第一份欠条欠款14.56万元，洪亮共欠款项18.71万元。4.刘翠作为共同债务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张浩与洪亮交易时，刘翠正常参加。在2018年2月13日录音中，刘翠参加了和张浩三个小时的对账，且洪亮、刘翠在录音中多次相互称“俺对象”、“俺家刘老师”、“俺家店”、“俺家厂”等，且刘翠承认签了两次销货清单。洪亮与刘翠虽然在2017年9月2日办理离婚手续，但是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养育两个孩子，共同经营，通过网络销售成品学习桌子。洪亮二审辩称，1.张浩提起本案诉讼存在不诚信行为。张浩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洪亮支付货款21.01万元，在庭审中又认可洪亮提供的付款凭证，并相应减少了诉求金额，洪亮存在虚假陈述、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应当予以制裁。2.从双方交易习惯看，每次交易均有销货清单。在第一次欠条出具后，洪亮分别于2018年3月7日、3月13日、3月15日转账支付并另支付部分现金，而张浩并未提供销货清单证实其与洪亮之间存在交易。3.双方当事人在第一次结算时，是对销货清单进行核对，根据双方交易习惯，第二份欠条的出具也应当有双方相应的结算。张浩未提供第一份欠条时间之后的销货清单，显然是张浩隐瞒了真实的交易情况。事实上，第一份欠条出具后，洪亮的转账及现金支付，均是偿还第一份欠条所载货款及在第一份欠条与第二份欠条之间的部分交易货款。4.在第二份欠条出具后，洪亮付款2.3万元后并未要求张浩更换欠条，结合双方交易习惯，可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5.本案中，刘翠与洪亮在涉案交易前已经领取离婚证，刘翠仅是受洪亮请求提供帮助，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翠二审辩称，1.刘翠有正式工作，在学校当老师，只是偶尔给洪亮帮忙。2.洪亮与刘翠早已离婚，不存在夫妻关系，不住在一起，只是因为两人有两个共同的孩子，刘翠有时帮助洪亮看店。在这种情况下，张浩要求刘翠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依据。在录音中，刘翠称“俺家店”只是对店的称谓，类似于客服对店铺的称呼。在录音中，洪亮多次提到“俺家属”之类称呼只是洪亮的称呼，刘翠并未认可。洪亮与刘翠既非夫妻、亦非合伙，刘翠不应承担付款责任。3.在2019年5月30日，张浩到刘翠工作的学校去闹，在派出所内，张浩对刘翠说：“我知道跟你无关，但是我就是找你，即使关15天也无所谓”。张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洪亮与刘翠立即偿还货款21.01万元及利息（以14.5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8年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6.4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8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期间，洪亮至张浩处多次采购板材等材料，合计价值205693元。后经双方结算，2018年2月13日，洪亮向张浩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洪亮尚欠张浩货款14.56万元。2018年8月24日，洪亮向张浩出具的欠条中载明，“今欠到张浩货款金额陆万肆仟伍佰元整（¥64500.00）……”。一审另查明：2018年3月7日，洪亮通过支付宝账户向张浩妻子的姐姐商娟转款1.35万元；2018年3月13日，洪亮通过支付宝账户向张浩妻子的姐姐商娟转款2万元；2018年3月15日，洪亮通过支付宝账户向张浩妻子的姐姐商娟转款1.35万元；2018年11月30日，刘翠通过支付宝账户向张浩妻子的姐姐商娟转款1万元；2018年11月30日，刘翠通过支付宝账户向张浩妻子的姐姐商娟转款0.5万元；2019年2月3日，洪亮通过支付宝账户向张浩妻子的姐姐商娟转款0.8万元。一审还查明：2017年9月21日，洪亮与刘翠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洪亮的主体是否适格。本案中张浩提供的销货清单上均签有“洪亮”字样以及欠条上欠款人一栏也签有“洪亮”字样，而且，庭审中，洪亮也认可系其本人所签。另外，张浩提供的上述债权凭证上均未出现“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富贵家具厂”字样。虽然，洪亮辩称其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的字号为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富贵家具厂，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与张浩之间的交易系以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富贵家具厂的名义进行。因此，对于洪亮的该辩称，依法不予采纳，即本案洪亮的主体适格。二、关于张浩主张的欠款具体数额及利息有无法律依据。首先是欠款的具体数额，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就标的物价款形成结算，所以，洪亮应向张浩支付欠条上载明的欠款。张浩共向法院提交两份欠条。一份是洪亮于2018年2月13日出具，上面载明欠款数额为14.56万元，同时还提供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相应的销货清单予以佐证；另一份是洪亮于2018年8月24日出具，上面载明欠款数额为6.45万元，但未提供双方当事人之间相应的销货清单。洪亮辩称，2018年8月24出具的欠条系在其向张浩偿还了相应的欠款后，在2018年2月13日出具的欠条基础上，双方重新结算而来的，只是基于对张浩的信任，未将2018年2月13日出具的欠条收回。洪亮提供了2018年3月7日、2018年3月13日以及2018年3月15日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庭审中，张浩认可收到上述三笔转账，但主张三笔转账系双方之间在2018年2月13日以后的业务往来，并在扣除上述三笔转账后，于2018年8月24日进行结算，出具欠条，形成于2018年2月13日与2018年8月24日的两份欠条系两笔独立债务。对于该主张，张浩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举证以及陈述，一审法院依法采纳洪亮的辩称，对于张浩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即洪亮尚欠张浩6.45万元。庭审中，张浩认可被告刘翠向其妻子分别于2018年11月30日以及2019年2月3日的三笔支付宝转账，合计23000元，并同意扣除。因此，洪亮还应支付张浩欠款4.15万元（计算方式：6.45万元-2.3万元=4.15万元）。其次是利息，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结合本案双方之间的交易性质等因素，一审法院依法确定本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所以，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为张浩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6月18日。三、关于刘翠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翠不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如下：一是洪亮与刘翠于2017年9月21日协议离婚，而洪亮向张浩出具两份欠条的时间分别为2018年2月13日、2018年8月24日，即洪亮出具欠条时已经与刘翠离婚；二是张浩提供的销货清单以及欠条均未见刘翠签字。因此，刘翠不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另外，对于洪亮要求张浩提供发票的问题，因双方并未对此有明确约定，故依法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洪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张浩欠款41500元及逾期利息（以41500元为基准，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41500元为基准，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张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6元，由张浩负担3672元，洪亮负担1044元。二审期间，张浩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洪亮与张浩妻子商艳梅在2018年11月29日的电话录音。拟证明：洪亮认可两份欠条是相互独立的，洪亮共欠款21.01万元；洪亮承认是洪亮与刘翠共同购买货物。洪亮质证认为，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录音中双方对货物往来与欠款存在争议，不能达到张浩的证明目的，不能因洪亮未对21.01万元明确反驳就视为洪亮认可。刘翠质证认为，该录音无法证实刘翠应当承担责任，刘翠从未参与张浩与洪亮之间的买卖行为，也从未承诺代洪亮偿还任何款项。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洪亮欠款数额应如何确定。2.刘翠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关于涉案两张欠条之间的关系。本院认为，形成时间分别为2018年2月13日、2018年8月24日的两张欠条系两笔独立债务，理由如下：首先，涉案两份欠条均由洪亮本人书写，并明确记载洪亮分别在2018年2月13日、2018年8月24日欠款14.56万元与6.45万元的事实，张浩持有该两份欠条原件，要求洪亮支付该两张欠条所对应的欠款，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其次，洪亮虽主张2018年8月24日欠条是在其向张浩偿还相应款项后，在2018年2月13日欠条基础上重新结算而来，但未能举证证实自己的该主张。1.2018年2月13日欠条记载欠款数额为14.56万元，2018年8月24日欠条记载欠款数额为6.45万元，这两张欠条对应欠款的差额是8.11万元。洪亮称在两张欠条之间分别转账支付4.7万元、现金支付5万元，并补货一万多元，但洪亮未能举证证实以现金方式付款5万元的事实。2.关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的付款方式，双方表述不一。张浩称洪亮所有付款均是以支付宝、微信、银行汇款等转账方式进行，没有现金付款方式的存在；洪亮先陈述除了一次5万元现金支付，其他均是支付宝转账，后陈述之前也有过七八次现金方式付款，但数额不多，每次是一千多元钱，也有几十元钱现金付款。因此，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洪亮没有或者很少通过现金方式付款，另外，即使存在现金方式付款的情况，亦为数额不超过两千元的小额付款。洪亮主张存在5万元现金支付，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洪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5万元现金支付的事实，对于洪亮5万元现金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3.洪亮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成年人，对于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具有相应的认知能力。洪亮所书写的涉案两张欠条均表述为“今欠到张浩货款……元”，洪亮虽主张第二张欠条由第一张欠条结算而来，但是洪亮在书写第二张欠条时既未收回、销毁第一张欠条原件，亦未在第二张欠条上标注第一张欠条作废或者说明两张欠条之间关系的相关字样，本院依法认定涉案两张欠条系两笔独立债务。一审判决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洪亮已还款数额。双方均认可洪亮在2018年11月30日、2019年2月3日分三次共付款2.3万元系向张浩归还涉案欠款，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洪亮于2018年3月7日、2018年3月13日、2018年3月15日分三次共付款4.7万元，张浩虽主张该三笔付款是支付另外的交易货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依法认定该三笔4.7万元付款亦为归还涉案欠款。综上，经双方结算，洪亮共出具两份欠条欠付货款共计21.01万元，洪亮归还了7万元，现洪亮共欠付货款14.01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审理期间，张浩明确其要求刘翠承担债务的依据是刘翠与洪亮共同经营，刘翠是合同相对人。刘翠与洪亮不认可刘翠是合同相对人，张浩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刘翠与洪亮共同经营、是合同相对人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刘翠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7101号民事判决；二、洪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张浩欠款14.01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4.01万元为基准，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4.01万元为基准，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16元，由张浩承担1571元，由洪亮负担31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72元，由张浩负担1185元，由洪亮负担24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兵审 判 员 孙权审 判 员 朱海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沈阳书 记 员 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