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2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友，男，197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益助,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佰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九州大厦**。 诉讼代表人：温州富邦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琳婕。 上诉人王德友为与被上诉人平阳县佰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6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友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浙03**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占用费469831.74元为破产共益债务。三、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的房屋而产生的债务应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未适用不当得利的相关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己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即，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包括财产返还和损失的赔偿。案涉租赁合同在2017年12月5日解除后，基于财产返还义务，被上诉人应将租赁物返还给上诉人。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因解除而归于消灭，对于被上诉人继续占有上诉人的房屋，丧失了原来的合法依据，并因此获利，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而遭受相应损失。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被上诉人在合同解除后继续占有上诉人的房屋符合上述关于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属于不当得利。其次，从上诉人的损失角度分析，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财产导致上诉人的损失，也应属于共益债务。本案涉案的房屋租赁合同解除以后，被上诉人的财产即电梯一直在上诉人的房屋内，侵占上诉人的房屋，导致房屋无法正常使用，直到被上诉人的房屋拍卖成功，买受人最后租赁了上诉人的房屋，才使得被上诉人的电梯有了使用的价值，同时上诉人的损失未造成进一步的扩大。从这个角度来说，也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财产导致上诉人的财产损害，即占用费损失，故本案的占用费也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规定的共益债务。二、退一步说按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系双方协商一致，房屋继续由被上诉人占用，一审法院也未正确适用法律。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未将占用在上诉人房屋内的电梯拆除，对上诉人来说，将房屋保持原状连同二楼整体出租，也有一定的益处，但这是建立在被上诉人依法支付占用费用的前提下来说的，就像涉案的上诉人另一间房屋即九洲大厦105室房屋，因被上诉人未占用，上诉人提早解除了合同继续租给了第三方，因此挽回了部分损失。如果被上诉人继续占用，又未能认定为共益债务，给予优先支付，上诉人又如何受益？而按照该认定的事实，也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确认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占用费469831.74元属于共益债务。 平阳县佰联家超市有限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主张其债权属于不当得利依法无据，且不存在导致债务人损失的情形。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纵观上述六条，答辩人认为无一符合被答辩人所主张债权属于共益债务。涉案的租赁合同于佰联家超市破产受理日（2017年12月5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被答辩人作为原出租方，在承租方未腾空的情况下，完全有权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或可将涉案电梯进行拆除。但被答辩人之所以没有如此做系因为被答辩人清楚知道，电梯拆除费用昂贵，且拆除后的房屋需另行投入费用进行重新的隔断装修，而此时无论是再行租赁或处置，房屋的价值都将大打折扣。因此对于被答辩人来说，保持原状整体出租相较于投入高昂费用，对房屋进行拆除、重新隔断单独出租更为有利，且能实现更高的经济效益。答辩人认为不存在被答辩人所称，因答辩人的财产导致上诉人的损失的情形，更无相关依据支持该笔债权系不当得利，属于共益债务的性质。二、被答辩人主张认为双方协商一致，系为双方继续履行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于法无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就双方租赁合同协议解除时间为2017年12月5日。该既定事实都无争议，且经多个判决书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答辩人以“占用费系双方协商一致”，便认定为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在延续，答辩人认为毫无法律依据。答辩人破产受理后，与被答辩人解除了租赁合同，管理人也未进行继续经营，不存在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继续履行而占用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存在占用费，也是基于电梯的占用使用这一客观事实而确认的该笔占用费。退一步讲，答辩人在于被答辩人解除租赁合同后，为维护债权人合法权益，答辩人作为管理人，向被答辩人发出债权申报的通知，要求其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如系被答辩人所说，属于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那管理人又怎么会向被答辩人发出债权申报的通知呢？三、被答辩人提起本债权确认之诉已过法定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之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本案中，针对债权人申报的第一笔债权，经管理人不予确认后，被答辩人未提供按照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异议规则向管理人书面提供异议资料及法律依据，在第二次提交债权申报资料后，经管理人解释后，亦未在人民法院规定的时效内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在本案中，债权的核查工作早已结束，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以（2017）浙0326民破29号民事裁定书已裁定确认被答辩人的债权金额及性质，且管理人于2019年11月27日通过温州商报对此进行登报公示。故此，被答辩人未在法定的时间内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应当予以驳回。 平阳县佰联家超市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在2017年122月6日起至实际交付原告房屋之日所产生占用费469831.74元为被告佰联家公司的破产共益债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署《房屋租赁合同》，原告将坐落于平阳县××镇××大厦××室的房屋共计730.94平方米租赁给被告用于日用百货商场使用，约定年租金为877128元，租赁期限10年，租金每年递增6%。租赁期限从2013年12月22日至2023年12月21日。因被告未按期支付租金，原告于2018年8月8日提起诉讼，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8日作出了民事判决。但因被告佰联家公司宣告破产案件已经于2017年12月5日由平阳县人民法院受理，同时原告也已经申报债权，故对被告的诉请要求在破产案件中处理，仅对相关的担保人作出了判决。判决后，原告即向被告管理人递交了申请，要求确认在2017年12月6日起至实际交付原告房屋之日所产生占用费469831.74元为共益债务，并要求先行给予支付，但管理人至今未给予答复。原告认为被告佰联家公司破产案件受理以后，管理人考虑到一楼原告的房屋与被告房产相连，同时在原告房屋内的电梯价值较大，如果拆除，对被告的损失也较大，故为了被告的利益，同时也为了确保被告的资产能顺利拍卖，故一直未将房屋恢复原状并交付给原告，因此造成了原告的损失，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该部分债务应属于共益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前案中曾就原案的诉求提出过主张，但因其未按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原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作处理而驳回了该诉请。在原案中，原告主张在得知管理人将其申报的债权认定为普通债权后而提起原案诉讼，不属于“违反一事不再诉”的情形，应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被告间的房屋租赁关系解除后，原告可要求被告方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并返还给原告。但原告主张为保证被告佰联家公司的资产能顺利整体拍卖的考虑，而没有提出相关返还主张，使得双方租赁合同确定的状态（电梯占用）得以延续。实际上从原告的收益角度看，涉案房屋保持原状连同二楼整体出租，相比于将房屋重新隔断单独出租具有更高的经济效益。原告就此主张被告佰联家公司管理人因履职不当造成其损失，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可见，根据被告佰联家公司应付涉案房屋占用费469831.74元系双方商定及房屋的占用系租赁关系的延续这些事实，该费用应不属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亦非因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因此，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占用费为被告佰联家公司的破产共益债务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王德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47元，减半收取计4173.50元，由王德友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王德友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法定期限；2.应否确认被上诉人应支付的房屋占用费469831.74元为破产共益债务。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破产法律在债权申报时设置异议期，其目的是便利债权的确认工作，但并不等同于逾期就失去相应诉权。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本案中，因在房屋租赁合同解除以后，被上诉人的财产即电梯一直在上诉人的房屋内，客观上导致房屋无法正常使用，生效判决书已确认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房屋占用费469831.74元，该房屋占用费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应依法认定为共益债务。一审法院相关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王德友的主要上诉理由和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6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房屋占用费469831.74元为平阳县佰联家超市有限公司的破产共益债务。 一审案件受理费8347元，减半收取计417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47元，均由平阳县佰联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叶 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贾约瑞 代书记员 夏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