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兴，男，197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高新区安港路******。 负责人：刘凤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平，男，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新疆宏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揽胜东街**。 法定代表人：李承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彬，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太兴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乐山公司）、原审第三人新疆宏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太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联合财保乐山公司支付保险金44,937元；2.案件受理费由联合财保乐山公司、宏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太兴在案涉工地务工受伤，同意投保案涉保险，其具有保险利益，且联合财保乐山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具有劳动关系才赔付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如果必须是具有劳动关系的才赔偿，违背了投保的初衷和目的;2.李太兴系个人，不属于有资质的单位，李太兴与宏泰公司不是法律上的分包关系，李太兴于一审中陈述属于工程劳务分包并未否定提供劳务受伤的事实，李太兴与宏泰公司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 联合财保乐山公司辩称，1.此保险是宏泰公司为自己员工买的保险，李太兴与宏泰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劳务关系不属于赔偿范围；2.案涉保险是不记名的，一审法院对是否是免责条款的审查是正确的。 宏泰公司述称，李太兴在工地上务工是事实，宏泰公司买保险是为了预防事故发生，既然事故已经发生了，应由联合财保乐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李太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联合财保乐山公司支付李太兴保险赔偿金合计41,652.63元。诉讼中，李太兴变更诉讼请求：联合财保乐山公司支付李太兴保险赔偿金合计48,771.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泰公司承包了沐川县茨竹学校教辅综合楼等建设工程项目，工程内容为综合楼、幼儿园、食堂、教师宿舍及附属工程，计划开工日期2018年1月，计划竣工日期2018年8月。 2018年1月17日，宏泰公司在联合财保乐山公司为其承建的沐川县茨竹学校教辅综合楼建设工程投保了一份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险种：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险限额为60万元/人；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限额6万元/人。保险期间为2018年1月18日0时起至2018年9月14日24时止。计费方式为按工程面积计费，保险费7,600元。投保单特别约定本保单适用条款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条款（2014版）》和《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载明：贵公司已提供了保险条款，本人已认真阅读条款及投保单上“客户投保须知”的各项内容，对保险条款（特别是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部分内容）、贵公司业务人员的相关说明已经了解并完全接受，尤其明白签章确认的意义。宏泰公司在投保人签名（章）处盖章。该保险合同所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条款》（2014版）第二条约定：被保险人应为在建筑安装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经投保人和保险人双方约定，事先经投保人允许后到施工现场视察、监督检查工作及办理监理、工程设计事务的人员可作为被保险人，但不包括与工程施工无直接关系的人员。第三条约定：投保人应为对被保险人有保险利益的机关、企业、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或对被保险人有保险利益的其他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第一条本附加险合同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以下简称主险合同)的附加合同。本附加险合同与主险合同相抵触之处，以本附加险合同为准。本附加险合同未约定事项，以主险合同为准。主险合同效力终止，本附加险合同效力亦同时终止；主险合同无效，本附加险合同亦无效。凡涉及本附加险合同的约定，均应采用书面形式。第二条约定除另有约定外，本附加险合同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2018年9月6日，联合财保乐山公司针对前述保险单出具人身保险业务批单，将原保单的终止日期由2018年9月14日二十四时变更为2019年2月8日二十四时。 沐川县茨竹学校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我校薄改工程项目：沐川县茨竹学校教辅综合楼等建筑工程，承包单位系宏泰公司，法人代表为李承锡，委托代理人程序，建筑公司现场施工员杨学斌。2018年9月，工程进度进入装修阶段后，茨竹乡青龙村六组李太兴于2018年10月找到宏泰公司现场施工员杨学斌，提出愿意来做茨竹学校建筑工程墙面仿瓷装修工程，经李太兴与杨学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杨学斌同意墙面仿瓷工程由李太兴来做，双方签订了劳务协议(有协议书)。2018年11月5日9时左右，李太兴在综合楼二楼走道进行外墙施工时，从施工凳下地面准备移动凳子，在下来的过程中，左脚踩在窗户台上一滑，身体失去重心，左臀部重重地落在窗户台棱角上，当时疼痛难忍。现场施工员杨学斌和学校校长许世杰等人迅速赶到现场，并联系车辆迅速将李太兴送到沙湾区雷氏骨科检查治疗。经雷氏骨科医院诊断，李太兴左股骨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左侧髋臼后壁骨折，右手软组织挫裂伤，需住院治疗。沐川县茨竹乡青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李太兴长期在外做仿瓷工程。审理中，经该院询问“你认为是李太兴个人与他人之间建立起的提供劳务和接收劳务之间的关系还是工程劳务分包关系？”，李太兴陈述：是工程劳务分包关系,分包分的是墙面仿瓷工程，从杨学斌手里分包出来的工程，李太兴只包了一栋楼的墙面仿瓷工程，按12.5元每平方米计算工程款。 2018年11月5日,李太兴因“摔伤致左髋部疼痛并伴活动障碍1+小时”到沙湾雷氏医院住院治疗，于11月20日出院，经报销后李太兴实际支付住院费11,652.63元。另外，李太兴还支付门诊费用7,119元。出院诊断为：1.左股骨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2.左侧髋臼后壁骨折；3.右手软组织挫裂伤。 一审法院认为，宏泰公司与联合财保乐山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保险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太兴是否是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保险人是否应当支付保险金。 本案中，被保险人范围在保险合同所附条款载明：被保险人应为在建筑安装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本附加险合同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以下简称主险合同)的附加合同。本附加险合同与主险合同相抵触之处，以本附加险合同为准。本附加险合同未约定事项，以主险合同为准；除另有约定外，本附加险合同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上述保险条款与投保单等构成了保险合同的内容，且不属于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双方应当按照该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查明，李太兴从杨学斌手里分包了一栋楼的墙面仿瓷工程，与杨学斌之间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关系，李太兴所承包楼栋工程按面积计价，每平方米12.50元。李太兴个人并非因接受宏泰公司聘请、管理和指挥而与其形成了具有人身依附属性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因此，李太兴不是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李太兴要求联合财保乐山公司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约定，应予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太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元（已减半收取），由李太兴承担。 二审中，李太兴提交了加盖宏泰公司印章的工资表、考勤表各3张及《职工三级安全教育档案》1份，拟证明李太兴与宏泰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 联合财保乐山公司质证意见，工资表、考勤表及《职工三级安全教育档案》系宏泰公司自行制作，没有财务凭证及银行转账明细佐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宏泰公司质证意见，对工资表、考勤表及《职工三级安全教育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工资表、考勤表无相应的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职工三级安全教育档案》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加盖宏泰公司印章的《职工三级安全教育档案》载明，2018年7月30日李太兴接受了三级安全教育。 沐川县教育局在沐川县茨竹学校于2019年9月5日出具的《证明》上签署“属实”，并加盖印章。 2019年11月1日，宏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宏泰公司承包了“沐川县茨竹学校教辅综合楼建设工程”项目，李太兴属于我司建筑工人，在该工地上班，于2018年11月5日在楼道外墙工作时不慎摔伤致左髋部受伤，后经沙湾雷氏骨科医院治疗。沐川县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12月19日在《情况说明》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印章。 2019年11月14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评定，李太兴左股骨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保单特别约定载明，建筑工程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免赔额100元，赔付比例80%。九级残疾程度的保险金赔偿比例为5%。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联合财保乐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太兴保险金44,937.30元。 宏泰公司与联合财保乐山公司订立的案涉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李太兴对其与宏泰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了沐川县茨竹学校于2019年9月5日出具的《证明》《职工三级安全教育档案》及宏泰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李太兴与宏泰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符合《联合财保乐山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条款》（2014版）第二条：“被保险人应为在建筑安装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之约定，联合财保乐山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之规定，李太兴虽然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从杨学斌手里分包了一栋楼的墙面仿瓷工程，与杨学斌之间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关系，但该自认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联合财保乐山公司应支付的保险金为：1.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600,000元×5%=30,000元；2.建设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31,930.63元+7,119元-20,278元-100元）×80%=14,937.30元，以上两项合计为44,937.30元，李太兴于本案中主张联合财保乐山公司支付保险金44,937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太兴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适用法律及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 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二十日内向李太兴支付保险金44,93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2元，均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李 波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 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 第十二条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 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 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 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 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 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 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