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9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邑县千秋路。法定代表人：张继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飞，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创新园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闵庄路**玉泉慧谷**楼****。法定代表人：王开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会勇，男，北京中科创新园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鑑富军，男，北京中科创新园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科创新园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5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设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飞，被上诉人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会勇、鑑富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设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设备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质保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为货到现场一周内付清，设备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货物交付到科技公司指定地点。科技公司在一审中答辩中已经认可设备公司交付了设备，发货清单虽书写了意见，但仅是设备外观瑕疵，并非设备的质量问题，不影响设备的实际使用。在设备公司交付设备后，科技公司未向设备公司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异议。一审法院仅以外观瑕疵全面否认设备的交付和质量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货款支付之诉，并非质量争议之诉，一审法院不应超出设备的公司的诉讼范围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不告不理原则，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由当事人确定，法院无权变更、撤销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设备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货单，科技公司仅是言语的反驳，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应当确认发货清单的效力，并判令科技公司支付余款。三、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科技公司已经收到了全部设备。《设备调试文件》可以证明振动流化床及其配套设备运转正常。发货清单记载事项不能证明设备公司提供的设备有质量问题。EMS单据以及收条可以证明科技公司已经收到了资料。法兰的变形不会影响设备的使用，防护罩对设备使用没有影响。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公司从未收到过科技公司根据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向设备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科技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设备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科技公司支付合同款项17.25万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以17.2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3日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2日，科技公司（甲方）与设备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升膜蒸发加热器1台、结晶器1台、结晶加热器1台、旋流器1台、振动流化床1套，总价为172.5万元。货款结算方式和期限：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合同额的30％，乙方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提货前甲方再支付合同额的60％，乙方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余款10％作为质保金，货到项目现场一年一周内付清。质量要求及产品验收：1.本合同项下的货物必须符合国家及相关行业的安全和质量标准。2.在质量保证期之内，乙方应对由于货物本身的制作和材料的内在缺陷（因为材料腐蚀造成的缺陷不包含在内）发生的任何不足或故障负责。3.在质量保证其届满之前，乙方应负责免费更换所有存在内在缺陷（因为材料腐蚀造成的缺陷不包含在内）或损坏的零部件/货物（因最终用户自身使用不当和不可抗力造成的除外）。4.产品验收指所购买产品到货时检验，内容包括：（1）乙方交付产品时应同时向甲方提供上述产品的产品质量保证书，合格证及产品检测报告等全部文件资料，否则甲方有权拒收。（2）交付货物时，甲方按照乙方提供的送货清单对货物的包装外观、数量进行检验，如货物的数量及包装外观上标明的品名、规格、型号是否与合同约定相符。没有异议的，甲方予以签字确认，但甲方的签字并不代表对乙方提供的任何货物质量的认可；如在上述交货检查过程中发现乙方提供的任何货物的品名、规格、型号或数量与本合同的约定有不符之处或任何货物的外观存在破损，乙方负责调整满足合同约定。设备公司提交发货清单复印件，清单手写部分载明“由于贵公司所发设备均焊接在车*上，焊点多，法兰薄，导致法兰变形。杨谦2010.10.2”；“结晶器检验报告均为复印件，要求有盖红章原件，立式减速机上的电机防护罩有凹陷现象，具体情况告知。杨谦2010年10月4日”；“无任何资料北京中科王利强2010年10月17日”。科技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且认为清单中已写明产品质量问题，故其有理由不支付质保金。设备公司提交2013年7月21日、2015年7月14日、2016年6月28日、2018年3月30日向科技公司发送催款函及相应快递单。科技公司不认可收到上述催款函，且称收件人已于上述日期前离职。科技公司认可设备公司寄送催款函的地址为其公司经营地。一审庭审中，科技公司称无法核实设备公司实际交货情况，设备公司亦无法提交其已经将发货清单中载明的货物问题进行修复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科技公司是否应支付相应质保金。关于科技公司答辩诉讼时效一节。按照《采购合同》，质保金应于货到项目现场一年一周内付清。科技公司应在2011年10月24日前支付质保金。2013年7月21日、2015年7月14日、2016年6月28日、2018年3月30日设备公司通过邮寄催款函的方式向科技公司主张债权，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8年3月30日起重新计算。科技公司认可设备公司寄送催款函的地址为其公司经营地，其虽辩称收件人已离职未收到催款函，但不影响设备公司作出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故该院对科技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科技公司是否应支付相应质保金一节。本案中，设备公司负有向科技公司交付合同标的物的义务，且该标的物应符合合同对产品质量的约定。首先设备公司未提交其已经交付相应货物的证据原件，科技公司不认可设备公司已按约定交付货物；其次，设备公司的货物清单复印件中载明的其交付的货物存在缺陷且缺少相关资料，可视为即使设备公司交付了货物清单中载明的货物，科技公司向设备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而设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问题修复、补充，故视为设备公司未在质保期内及时解决质量问题。现设备公司要求科技公司支付相应质保金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设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科技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设备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1年1月2日《设备调试文件》（复印件），证明设备公司已经交付设备、设备运转正常；2.2010年12月4日科技公司员工张羽出具的收条（原件）以及2010年12月16日EMS快递单（原件），收条证明设备公司已将升膜产品质量证明书交给科技公司，EMS快递单证明科技公司已经收到除交给张羽的升膜产品证明书以外的所有相关资料；3.天眼查科技公司核心团队截图，证明张羽是科技公司团队核心成员，于2010年担任工艺工程师；4.法兰价格截图，5.垫片价格截图，证明法兰价值仅10-350元，垫片价值仅几十元，这两个东西仅仅占设备很小的部分；6.图纸，证明整套设备垫片只有两个，证明垫片已经全部交付科技公司，设备公司已经按照科技公司要求履行了合同义务，制作并交付了设备。经本院庭审质证，科技公司对设备公司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但认可李志永、张羽是其员工，快递单上的地址亦为其公司地址，科技公司对设备公司提交的证据1、4、5、6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科技公司对设备公司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前述证据能否证明设备公司主张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设备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未提供原件，本院不予采信。设备公司提交的证据4、5从内容上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设备公司提交的证据6从内容上看，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依法补充查明：二审中，科技公司对设备公司在一审出示的发货清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依据发货清单记载，设备公司在2010年10月2日、10月4日、10月14日、10月17日分四批向科技公司交付设备。双方均认可科技公司于2010年8月12日、8月13日、9月27日、10月16日分别向设备公司支付1.75万元、50万元、20万元、83.5万元。科技公司认可设备公司已经交付的设备与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的设备名称、型号、规格、数量相符，但认为就特定的设备缺少配件。具体而言是指：缺升膜蒸发加热器、旋流器、结晶加热器的出厂检验证、设备合格证、材质说明、图纸，操作说明书和安装说明之类的技术资料。科技公司另称设备公司提供的结晶器的立式减速机上的电机防护罩有凹陷，但凹陷程度不清楚；结晶器的检验报告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法兰有变形，但变形的数量和程度亦不清楚。除前述问题以外，合同标的物不存在其他的问题。科技公司称《采购合同》项下的设备第三方早在10年前就投入使用，设备现在已经拆除，在投入使用至拆除之前，第三方未向其提出过质量异议。科技公司称《采购合同》中涉及的配件问题，其是通过另行采购解决的，但设备公司一直未向其交付技术资料。科技公司认可张羽、李志永系其员工。设备公司提交的收条记载，2010年12月4日，科技公司张羽收到设备公司交付的升膜蒸发器压力容器产品质量证明书一份。设备公司提交的EMS详情单记载，2010年12月6日，设备公司将“授权书及文件资料”邮寄给李志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设备公司与科技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科技公司以设备公司交付的部分设备缺少技术资料、部分配件有缺陷为由主张拒付质保金能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不能成立，《采购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条件为货到现场一年一周内付清，现该条件已经成就，理由如下：一、科技公司认可设备公司已经交付的设备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设备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从设备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可知科技公司在2010年10月17日已经收到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设备。虽然科技公司辩称设备公司未交付部分设备的技术资料，但从《采购合同》的内容而言科技公司所谓的技术资料属于该合同项下设备公司应当向科技公司履行的从合同义务，相对于科技公司应当向设备公司支付货款的主给付义务而言，两者不构成对待给付关系。换言之，科技公司不得以设备公司未交付相应的技术资料为由主张拒付货款。二、《采购合同》约定设备公司提供的设备缺少有关质量证明文件时，科技公司可以拒收设备，但科技公司并未拒收而是直接交由第三方投入使用，并且第三方早在10年前就已投入使用。科技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缺少的技术资料影响了第三方对于涉案设备的使用。三、从设备公司一、二审提供的证据而言，设备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四张发货清单中的两张（2010年10月2日、2010年10月4日）均注明了有关“随机技术资料”的名称及数量。二审中，设备公司提交了2010年12月4日另行向科技公司员工张羽交付的技术资料的名称和数量，并提供了向科技公司员工李志永邮寄“文件资料”EMS快递单，前述证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在科技公司未对发货清单中的“随机技术资料”和EMS快递单涉及的“文件资料”进行合理解释及说明，而且设备均已投入使用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设备公司对于向科技公司已经交付相应技术资料的证明程度达到了优势证据的标准。四、科技公司辩称设备公司提供的结晶器的立式减速机上的电机防护罩有凹陷以及法兰有变形，但对于防护罩的凹陷以及法兰变形的程度及数量均不清楚，而且科技公司称前述配件已经另行采购解决，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设备公司拒绝维修的，科技公司可以委托第三方维修，产生的费用由设备公司承担。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科技公司已将另行采购的事宜通知了设备公司，科技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另行采购的设备配件的价格，在科技公司认可设备早已投入使用的情况下，科技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质保金亦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为科技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已经成就，科技公司已于2010年10月17日接收了《采购合同》约定的全部设备，因此，其应于2011年10月24日前支付质保金，现其迟延支付已构成违约，但《采购合同》并未约定迟延付款科技公司应当向设备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因此，设备公司向科技公司主张延期付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本院认为科技公司应当于2011年10月24日前向设备公司支付质保金。设备公司于2013年7月21日、2015年7月14日、2016年6月28日、2018年3月30日通过邮寄催款函的方式向科技公司主张债权，科技公司认可设备公司寄送催款函的地址为其公司经营地，其虽辩称收件人已离职未收到催款函，但并无有关证据证明，故本院认定设备公司一直在持续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8年3月30日起重新计算，设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中的有关质保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有关延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处理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2019）京0108民初45971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中科创新园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质保金17.25万元；三、驳回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22元，由北京中科创新园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16元，由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22元，由北京中科创新园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16元，由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华审 判 员 白 云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