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3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新爱（曾用名：崔春爱），女，196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举，河南智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春华，女，195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利旭东（文春华之婿），男，198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哲，河南匡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春沈，男，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举，河南智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新爱因与被上诉人文春华、原审被告张春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328民初2977号民事判决，崔新爱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豫13民终784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豫1328民初20号民事判决，崔新爱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新爱及其与原审被告张春沈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举，被上诉人文春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利旭东、朱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新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文春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文春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委托存款关系错误，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委托合同，也没有委托存款的意思表示，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文春华也不予认可，一直称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若双方为委托存款关系，也不可能有哪家银行有这么高的利息，上诉人也不可能自己补足与银行利息之间的差额，文春华也不可能不知道款项在哪里收益。2.上诉人为河南省黄河文化基金会(以下简称基金会)的业务员，基金会已经认可，经上诉人之手仅2018年到期的揽储金额就高达21865997元，而一审判决不予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文春华不知道上诉人将款项存入基金会系认定事实错误。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出具的收益兑付表清楚地显示,文春华从2015年1月8日就开始领取基金会的收益，至2018年6月21日共计9笔20340元，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出具的崔新爱业务统计表也显示了文春华在基金会每一笔投资明细情况，并出具证明认可每一笔款项。基金会在唐河经营几年来，揽储高达几个亿，唐河县城关镇和城郊乡几乎无人不知，文春华作为上诉人的邻居不可能不知道上诉人为基金会业务员。文春华自2015年起通过上诉人进行投资，每年都在正常换取基金会的权益凭证，领取固定收益，因为基金会出事，其才拒不领取权益凭证。其中的一笔7.35万元的存款,文春华换取了基金会权益凭证（编号WR067458），2019年1月16日文春华之夫鞠全柱在基金会权益退出领取明细表上签字将其持有的该份基金会权益凭证交给基金会，领取了该笔款项的收益4961元。文春华在原庭审中不认可收到该收益，上诉人要求对鞠全柱签字字迹进行鉴定，文春华予以拒绝，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文春华对其几年来在基金会投资及收益清清楚楚，一审认定其不知情明显错误。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均未主张存在委托关系，上诉人根据文春华的指示将款项存入基金会，文春华领取收益，文春华与基金会之间的投资合同成立。退一步讲，假设双方存在委托关系，上诉人也没有超越委托权限，在履行揽储的职务行为时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且涉及基金会的民事诉讼案件均被裁定驳回起诉，与上诉人同类的案件也有生效裁定，本案也应当裁定驳回文春华的起诉。文春华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答辩人虽自认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但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证据和事实认定双方关系，而不应按照当事人的自认来判定。2.上诉人认可的7张凭据显示款项的交付人和收受人为本案双方，并没有基金会的任何记载，也未加注系临时凭证或其后更换基金会凭据的字样，不能认定本案款项与基金会有关。上诉人称其系基金会业务员，但其在家中办公，未挂牌或明示其系为基金会办理揽储业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答辩人表明其业务员的身份及收受款项系作为业务员代收的，更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领取了共计9笔20340元的收益及该收益就是基金会的收益。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业务统计表、基金会的权益凭证均是上诉人的个人记载，未向答辩人出示告知过，且双方系邻居，权益凭证却长时间由上诉人持有，不交付答辩人，无法证明答辩人是向基金会存入的款项。上诉人称答辩人多次在基金会存款及领取收益退出一笔7.35万元，但答辩人均未在相关领取表上签字，再次说明涉案款项与基金会无关。上诉人以答辩人名义在基金会进行申报和记载，系其个人行为。答辩人在庭审中从未认可鞠全柱签名的真实性及领取过收益的事实，应当由上诉人对该事实进行举证。本案诉争的7笔款项并不包含该7.35万元，无论鞠全柱签字真假，其行为与答辩人也无关。3.一审适用合同法认定双方系委托存款合同关系正确。上诉人收受了答辩人交付的款项，并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款凭据，在无授权又不经追认的情况下，无论其如何处置该款项，应认定系上诉人的个人行为，与答辩人及本案无关，且基金会的权益凭证也由其持有，一审判决由其还款正确。4.其他案件虽也涉及基金会，但与本案事实不同，不能依据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裁定对本案进行裁判。张春沈辩称，同意崔新爱的上诉意见。文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现金299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之间系邻居关系，被告崔新爱之前系唐河县信用社业务员。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期间，被告崔新爱先后以信用社存款底单的形式向原告文春华出具凭据七份，共计299000元。该信用社底单载明：“户名文春华，金额10000元，存期一年，年利率5％，2017年12月25日”。凭证加盖崔春爱印章。其余六笔分别为2018年1月8日40000元，2018年2月23日22000元，2018年4月18日20000元、45000元，2018年5月10日68000元，2018年6月21日94000元，格式与前述内容相同。现原告文春华持有该凭据请求被告崔新爱、张春沈连带偿还本金299000元及利息，被告崔新爱、张春沈不予偿还，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处理。另查明：张春沈、崔新爱系夫妻关系。庭审中，崔新爱称其办理基金会业务的地点就在自己家里，未挂牌，都是给熟人及亲戚邻居办理，文春华向我交付款项时，已告知是存入基金会，由我先给她写个便条，便条是用信用社的底联书写的，不是存单，待钱交基金会后，由基金会来出具正规凭证，然后通知文春华来换凭据，文春华只换了一张，其他都没有换，现存我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虽然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但是实际为原告委托被告存款的法律关系，本案应当为存款委托合同纠纷。崔新爱向文春华出具存款凭证七笔共计299000元，崔新爱不持异议，应当予以确认。文春华持有崔新爱出具的凭据主张权利，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因为，1.崔新爱自称是基金会的业务员，在家中办公未挂牌，对外未明示办理基金会揽储业务。2.被告崔新爱收到款项后的用途，仅凭所述无法予以确认，且交给原告文春华的是信用社底单而非基金会的存款单，不能证明文春华明知该款是存入基金会的款项。3.基金会的权益凭证崔新爱持有未交付给文春华，不能证明原告与基金会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关系，且原告不予认可。4.被告称原告丈夫鞠全柱在权益退出领取明细表上有签字，首先原告方对此予以否认，其次该权益明细表上未显示基金会的相关内容，被告也无证据证明该签字领取的地点是在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崔新爱用信用社底单开具存单是外在表现形式，应视为该款在崔新爱处，崔新爱负有返还义务。被告辩称该款项是原告文春华通过其存入基金会的，但是被告未举证予以证明，且原告文春华对此是不明知的。本案原告文春华委托被告崔新爱进行存款，由于崔新爱的超越权限的行为对原告文春华造成损失，被告崔新爱应当承担偿还存款的责任，被告张春沈并非该委托事项的一方当事人，原告要求被告张春沈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崔新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文春华借款本金299000元及利息。利率为年息5％，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2018年1月7日按本金10000元计算；自2018年1月8日起至2018年2月22日按本金50000元计算；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17日按本金72000元计算；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8年5月9日按本金137000元计算；自2018年5月10日起至2018年6月20日按本金205000元计算；自2018年6月21日起按本金299000元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5787元，由被告崔新爱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崔新爱提交其记录的办理文春华等人向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存款业务的明细、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出具的证明及记录的崔新爱业务统计表、收益兑付表、崔新爱2018年12月权益退出领取明细表等证据，其中有关文春华的存款业务记录及收益兑付表等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相应记录予以采信，对如下事实予以认定：一、崔新爱原为唐河县信用社业务员，2015年左右加入基金会唐河办事处，作为业务员开展揽储业务，文春华通过崔新爱将资金存入基金会唐河办事处，由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出具权益人为文春华的权益凭证，存期一年，到期后按年息6%、5%的利率由崔新爱代为领取收益，部分存款到期后又转存在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具体为：存款3万元，存期1年，于2015年1月8日到期后按年利率6%收益1800元；存款2万元，存期1年，于2015年2月16日到期后按年利率6%收益1200元；存款4.4万元，存期1年，于2015年4月15日到期后按年利率6%收益2640元；存款8.5万元，存期1年，于2016年6月21日到期后按年利率6%收益5100元；存款7万元，存期1年，于2016年12月26日到期后按年利率6%收益4200元；存款3.5万元，存期1年，于2017年1月9日到期后按年利率5%收益1750元；存款2.1万元，存期1年，于2018年2月24日到期后按年利率5%收益1050元；存款2.2万元，存期1年，于2018年2月24日到期后按年利率5%收益1100元；存款9万元，存期1年，于2018年6月21日到期后按年利率5%收益4500元；上述存款到期收益由崔新爱从基金会唐河办事处领取后交付文春华。二、至本案起诉前，文春华未到期的存款有8笔，除2018年12月26日到期的7.35万元权益凭证由文春华持有外，其余7笔29.9万元的权益凭证由崔新爱持有，为本案文春华诉请的款项。具体为：存款1万元，权益凭证号为WR067457，存期1年，于2018年12月26日到期；存款7.35万元，权益凭证号为WR067458，存期1年，于2018年12月26日到期；存款4万元，权益凭证号为WR070600，存期1年，于2019年1月1日到期；存款2.2万元，权益凭证号为WR080910，存期1年，于2019年2月24日到期；存款2万元，权益凭证号为WR080909，存期1年，于2019年4月19日到期；存款4.5万元，权益凭证号为WR080910，存期1年，于2019年4月19日到期；存款6.8万元，权益凭证号为WR080341，存期1年，于2019年5月10日到期；存款9.4万元，权益凭证号为WR083175，存期1年，于2019年6月21日到期。三、崔新爱在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办理的存款业务包含文春华在内合计471人，金额包含文春华上述8笔37.25万元共计2186.5997万元。崔新爱为储户出具存款凭证，由基金会出具相应存款人为权益人的权益凭证后，有部分权益凭证仍保存在崔新爱处，并未将其出具的存款凭证换回，崔新爱称未换凭证的金额有100万元左右。四、因基金会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立案侦查，2018年11月19日，唐河县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公告，主要内容为：河南省黄河文化基金会唐河办事处涉嫌非法集资，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已建立了案件专班专门推进案件处置工作。为最大限度挽回涉案群众的损失，经县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决定依法进行登记取证工作，要求在唐河县参与该基金会的群众携带手续到规定地点进行登记。后基金会制定还款计划，对2018年12月到期的存款，存款人第一年可按本金5%、收益1.75%的比例，持基金会出具的权益凭证按比例领取退回款项。文春华于2018年12月26日到期的存款有两笔：1.于2017年12月26日所存的权益凭证号为WR067458的7.35万元，第一年领取资金按上述比例合计4961元，在“唐河崔新爱2018年12月权益退出领取明细表”上，领取人签字处显示为文春华之夫鞠全柱，领取日期为2019年1月16日；2.于2017年12月26日所存的权益凭证号为WR067457的1万元，也记录在“唐河崔新爱2018年12月权益退出领取明细表”上，因该权益凭证由崔新爱持有，权益退出资金未领取，为本案诉请的7笔款项之一。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崔新爱与文春华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崔新爱应否承担文春华主张借款本息的清偿责任。对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文春华一直主张为民间借贷关系，在本案二审中其仍坚持该主张。对此本院认为，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崔新爱向文春华出具七份共计29.9万元的凭据，该凭据系在信用社存款底单相应位置填写上户名（均为文春华）、金额、存期（均为一年）、利率（均为5%）、日期。在随后的3日内，崔春爱将相应款项交付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出具权益人为文春华的权益凭证。崔新爱虽未及时将凭据收回，换为相应的收益凭证，但文春华自2015年之前即已通过崔新爱将款项存入基金会唐河办事处并获得收益，七份凭据中也有几笔明显系之前存款到期之后转存的；其虽对未起诉的另一笔7.35万元存款及领取退回款项的事实予以否认，但依据常理，在不存在该笔款项的情况下，基金会唐河办事处不可能出具权益凭证，也不可能在基金会被立案侦查后，由鞠全柱签字领取权益退出款项；故文春华对崔新爱系基金会唐河办事处业务员的身份及交付崔新爱的款项系存入基金会唐河办事处的事实应当是明知的，一审判决以其未持有相应权益凭证而认定其对此不知情不当，进而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现文春华以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主张崔新爱偿还本息，但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该主张不能成立，其存款行为的后果应自行承担。崔新爱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8民初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文春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787元，共计11574元，由文春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德林审判员  王邦跃审判员  张艳霞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杨松峰书记员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