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3行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沭阳县康平路**。 法定代表人郝建华，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武振刚，该局党委委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住所地沭阳县康平路**。 法定代表人武振刚，该中心主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中新，江苏兆仕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井胜，男，1954年8月27日出生，××族，住沭阳县。 委托代理人姜亚春，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小军，男，1978年4月8日出生，××族，住沭阳县。 上诉人沭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称沭阳住建局）、沭阳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下称沭阳征收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张井胜、原审第三人张小军要求撤销行政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行初2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9月2日，本院组织对本案进行公开听证，二上诉人沭阳住建局和沭阳征收服务中心的出庭应诉负责人武振刚及委托代理人高中新，被上诉人张井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姜亚春，原审第三人张小军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89年10月，沭阳县人民政府向张井胜颁发沭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张井胜；所有权性质：私产；房屋坐落：沭城城后前马元；房屋状况：幢号1，间数3，建筑结构砖木，建筑面积（平方米）55.55……填发机关：江苏省沭阳县房地产公司；填发日期：89年10月26日。”后，张井胜又对上述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的房屋进行了改建、翻建，但未重新办理房产手续。2016年3月12日，沭阳县人民政府发布《沭阳县人民政府关于西北片区旧城（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决定的公告》（沭政发〔2016〕31号）载明：“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按照城市规划要求，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有关规定，决定对西北片区旧城（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一、房屋征收范围：东至圩东支河—沭阳实验小学西边界—紫藤花园路，西至天津北路，北至新沂河堤堤顶路，南至内沭河—沂水绿洲北边界（具体以规划红线图为准）；二、沭阳县房屋征收办公室（下称沭阳征收办）负责组织实施该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张井胜的房屋在上述征收公告确定的征收范围之内。 2016年10月26日，沭阳征收办（甲方，补偿安置单位）、张井胜（乙方，被征收人）签订《沭阳县西北片区旧城（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征收房屋编号：04-12；协议编号：298）（下称298号《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违法建筑80.84平方米，违法建筑补助金额32336元。该协议上在甲方签章处加盖“沭阳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印章；乙方签章处张井胜的名字为张小军代签，手印为张小军所按。同日，沭阳征收办（甲方，补偿安置单位）、张小军（乙方，被征收人）签订《沭阳县西北片区旧城（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征收房屋编号：04-12-1；协议编号：299）（下称299号《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合法建筑面积174.09平方米。其中，住宅房174.09平方米。被征收房屋、装修、构筑物、附属设施、地大于房补偿金额合计676697元。该协议上甲方签章处加盖“沭阳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印章；乙方签章处有张小军本人的签名和手印。 原审另查明，2016年10月26日，张小军向沭阳征收办出具一份“分产协议”载明：“本人张井胜，现遇沭阳西北片区房屋征收，征收编号04-12，合法面积174.09㎡，经家庭共同协商，同意将财产分割并签订协议，经协商将合法面积、房屋附属、地大于房补偿分给⑴张小军（儿子）……承诺人：张小军。”该分产协议上无张井胜本人的签字。 原审再查明，2019年2月，张井胜以沭阳县人民政府为被告，以沭阳征收办为第三人，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沭阳县人民政府拆除行为违法。后张井胜于同年7月14日提出撤诉申请，同年8月2日，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3行初1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张井胜撤回起诉。 原审还查明，涉案项目的征收部门为沭阳住建局，征收实施单位为沭阳征收办。诉讼中，因行政机关职能调整，2019年2月12日，中共沭阳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下发《关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职责机构编制转隶方案的通知》（沭编〔2019〕25号），将沭阳征收办更名为沭阳征收服务中心。2020年3月，沭阳征收服务中心取得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张井胜认为，其与沭阳征收办就涉案房屋并未达成协议，298、299号《补偿安置协议》并非其所签，故诉至法院，要求撤销上述两份协议。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沭阳征收办与张小军就涉案房屋签订了298、299号《补偿安置协议》，张井胜认为该协议侵犯其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上述规定，张井胜提起的诉讼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沭阳征收服务中心、沭阳住建局虽辩称2016年10月26日张井胜就知晓张小军签订了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张井胜主张其于2018年10月才知道张小军与沭阳征收办签订了涉案补偿安置协议，后于2019年8月20日提起行政诉讼，根据上述规定，张井胜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该条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以下称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涉案项目的房屋征收部门为沭阳住建局，沭阳征收办系征收实施单位，沭阳征收办与张小军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沭阳住建局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于自己具有法定职权、履行法定程序、履行相应法定职责以及订立、履行、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结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张井胜改建、翻建，沭阳征收服务中心、沭阳住建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张小军所有，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小军在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时得到了张井胜的授权委托，且张井胜否认曾委托张小军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因此，沭阳县房屋征收办公室与张小军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无事实依据，应予以撤销。关于沭阳征收服务中心、沭阳住建局辩称，张井胜于2019年2月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与其本次提起的诉讼基本一致，系重复起诉。原审认为，2019年2月，张井胜以沭阳县政府为被告，以沭阳征收办为第三人，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沭阳县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而本次诉讼系主张张小军与沭阳征收办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侵犯其合法权益，要求撤销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两案的被告、诉讼标的均不一样，沭阳征收服务中心、沭阳住建局认为张井胜本次起诉系重复起诉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原沭阳县房屋征收办公室与张小军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的298、299号《补偿安置协议》。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沭阳住建设局承担。 上诉人沭阳征收服务中心、沭阳住建局共同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张井胜对涉案的两份补偿安置协议及张小军提供的分产协议是知晓的。2016年10月26日签订涉案协议时张井胜及其妻子、女儿都在现场，由张小军代为签订协议是被上诉人张井胜与其家庭成员经过共同协商后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房屋应被认定为是被上诉人张井胜与原审第三人张小军的家庭共有财产，并非张井胜个人财产。张小军处分家庭共有财产给张井胜造成损失的，应该由张小军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补偿安置协议，涉案争议属于民事争议，不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即便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也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原审时，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证明签订协议时张井胜在场这一重要的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以超过举证期限不予准许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井胜答辩称：被上诉人从没有授权他人在相关协议上签字，上诉人的主张均为其臆测推断。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应不予准许。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起诉期限。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张小军述称：涉案协议是其在工作组和拆迁办胁迫下签订的空白协议，其没有得到张井胜的授权，签订协议时张井胜也不在场。 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判决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基本正确。 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属于行政案件受理范围；二、张井胜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三、涉案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具有可撤销情形。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据此可知，本案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理范围，且张井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其认为涉案协议的签订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而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涉案补偿安置协议并非张井胜所签，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何时向被上诉人张井胜交付了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亦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张井胜于2016年10月26日已经知晓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的具体内容，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应从2016年10月26日计算起诉期限的意见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张井胜称其于2018年10月才知晓涉案补偿安置协议，张井胜于2019年8月20日即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于自己具有法定职权、履行法定程序、履行相应法定职责以及订立、履行、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张井胜所有，被征收人为张井胜，就涉案房屋的补偿安置及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等事项应与被征收人张井胜协商，而涉案的298、299号《补偿安置协议》并非与张井胜所签订，张井胜对此亦不予认可，上诉人沭阳住建局及沭阳征收服务中心应对协议签订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二上诉人主张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时张井胜在场，并对张小军代张井胜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的事情是知晓的，且涉案房屋系张井胜与张小军的家庭共有财产，张小军代为签订协议是家庭成员共同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经查，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张小军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是经张井胜同意后才签订的，更不能证明涉案的房屋系张井胜与张小军的家庭共有财产。故沭阳征收办与原审第三人张小军签订的298、299号《补偿安置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协议的签订侵犯了被上诉人张井胜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张井胜请求依法撤销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撤销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沭阳住建局、沭阳征收服务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沭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志群 审 判 员 谈 强 审 判 员 周丽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周 莹 书 记 员 郝酝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