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1民再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靖，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梅，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波，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赵海洋，男，199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平，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男，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赵玉群，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再审申请人彭靖因与被申请人赵海洋及一审被告赵玉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鄂01民终5680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鄂民申39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彭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波、曾梅、被申请人赵海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平、杨旭男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赵玉群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靖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二审判决认定康某出庭作证与事实不符；2、康某和赵海洋都未提交康某与赵玉群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付款指令等书面证据，原二审判决认定赵海洋汇给康某的203万元是代赵玉群还给康某的借款没有事实根据；3、赵玉群名下的财产从外观上看就是赵玉群的财产，对此周瑞玲没有提出主张，原二审法院直接处理赵玉群、周瑞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违反程序。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和《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证人应当签署保证书，否则不得作证。原二审法院在证人康某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直接采信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请求再审法院依法判令：一、撤销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568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三、被申请人赵海洋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 赵海洋辩称：一、关于证人康某在原审中作证的问题。2018年9月11日，康某因工作需要到武汉出差期间，主动接受了原一审法院的调查，并在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上签字确认（原审庭审时彭靖对该笔录进行了质证）；因其有重要事务处理无法赶到武汉出庭作证，其于2018年10月9日向法院邮寄了一份《情况说明》陈述了其不能出庭作证的缘由。康某履行了证人的作证义务。二、原二审判决认定赵海洋汇给康某的203万元是代赵玉群还给康某的借款这一事实的依据充分。原二审判决通过康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情况说明》原件和银行流水等证据及法院依职权对康某进行的调查笔录，综合认定赵海洋汇给康某的203万元是代赵玉群还给康某的借款并无不当。三、关于第5笔赵玉群转给赵海洋40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原一、二审认定该款项无法证实用于偿还了张某、赵玉平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在再审时予以纠正。四、彭靖在2015年8月就已经知道赵玉群的账户情况，其却于两年多后的2018年4月24日才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已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的行使期限。故请求再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彭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赵玉群向赵海洋无偿转款538.95万元的行为；2、赵海洋向赵玉群返还538.95万元现金及利息26.439989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3月20日起暂计至2018年4月20日止，实际利息计至到本息两清止），并将该笔款项汇入法院依法有效查封的赵玉群账户内；3、赵玉群、赵海洋分担彭靖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3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赵玉群、赵海洋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0月23日，彭靖与案外人张学鑫、赵玉群、案外人武汉鑫怡天地置业有限公司、湖北随州永盛科贸有限公司、武汉中远邦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祁宏静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彭靖向张学鑫提供借款3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60天），赵玉群等人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彭靖将3500万元汇至张学鑫账户。合同到期后，张学鑫未履行还款义务，赵玉群等担保人也未履行担保责任。2015年9月1日，彭靖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6年4月26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85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张学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靖偿还借款本金3500万元，以及自2014年6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按月息2％计算的逾期利息；……四、祁宏静、张唯帆、赵玉群、湖北随州永盛科贸有限公司、武汉中远邦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湖北新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张学鑫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生效后，因张学鑫等人未自动履行判决确定的债务，彭靖于2016年5月31日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当日立案受理。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强制执行后，已发还彭靖部分款项，彭靖尚有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未受到清偿，该执行案件正在执行中。 另查明，2014年11月6日至2017年5月9日期间，赵玉群从其名下4个账户向赵海洋名下4个账户汇款共计17笔，合计金额为768.95万元，具体包括：1、2014年11月6日，赵玉群从41×××33账户向赵海洋6222083202000721023账户汇款3000元；2、2014年12月26日，赵玉群从41×××33账户向赵海洋6222083202000721023账户汇款40万元；3、2014年12月9日，赵玉群从41×××33账户向赵海洋6222083202000721023账户汇款6000元；4、2015年1月6日，赵玉群从41×××33账户向赵海洋6222083202000721023账户汇款1万元；5、2016年1月8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095账户向赵海洋6222083202000721023账户汇款400万元；6、2016年4月26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095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137.5万元；7、2016年5月30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095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110万元；8、2016年6月7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095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51万元；9、2016年7月19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095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3.6万元；10、2016年8月19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095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3.65万元；11、2016年11月18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103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3.7万元；12、2016年12月8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103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0.6万元；13、2016年12月19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103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0.98万元；14、2017年1月10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103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3.62万元；15、2017年2月17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103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3.7万元；16、2017年3月20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103账户向赵海洋3202003501003888718账户汇款3.7万元；17、2017年5月9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103账户向赵海洋3202116001001743935账户汇款5万元。 2015年9月2日至2016年2月2日期间，赵海洋从其名下3个账户向赵玉群名下2个账户汇款共计5笔，合计金额为230万元，具体包括：1、2015年9月2日，赵海洋从700200010617977账户向赵玉群6217922174255191账户汇款105万元；2、2015年9月17日，赵海洋从700200010617977账户向赵玉群6217922174255191账户汇款10万元；3、2015年11月6日，赵海洋从6222083202000721023账户向赵玉群6226090273275095账户汇款20万元；4、2016年1月21日，赵海洋从6222083202000721023账户向赵玉群62260902273275095账户汇款15万元；5、2016年2月2日，赵海洋从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向赵玉群62260902273275095账户汇款80万元。以上两项付款相互冲抵后，赵玉群向赵海洋账户汇款共计538.95万元。 另查明，2014年8月8日，张某从02×××72账户向赵玉群41×××33账户转款400万元。同日，赵玉群将该款汇付至张学鑫个人账户。2015年3月20日，康某向周瑞玲62128832102000298967账户转款200万元。2016年1月5日，赵海洋从6222083202000721023账户向康某转款203万元。再查明，2018年4月18日，彭靖为委托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为参与本案诉讼，与该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并支付该所律师代理费53万元。该所已指派曾梅、江波律师参与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该规定确定了债的保全制度的具体方式，从规定的具体内容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具备以下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2、债务人存在无偿向他人转让财产等不当减少财产的处分行为；3、债务人减少财产行为，导致其清偿债务能力明显减弱或者丧失，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本案中彭靖以赵玉群的债权人身份，以赵玉群无偿向赵海洋转让资产，并损害其债权为由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其权利请求应符合上述法律构成要件的要求。结合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应为：1、彭靖是否对赵玉群享有合法到期债权；2、赵玉群是否存在向赵海洋无偿转让资金的事实；3、彭靖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对此，法院评定如下：关于彭靖是否对赵玉群享有合法到期债权问题。根据彭靖提交的《借款协议书》、付款凭证以及（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859号民事判决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彭靖与张学鑫、赵玉群等人于2013年10月23日签订《借款协议书》后，因张学鑫未履行还款义务，赵玉群等人也未承担担保责任，彭靖于2015年9月1日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859号民事判决，判令张学鑫承担还款责任同时，判令赵玉群等人对张学鑫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张学鑫等人未自动履行判决确定债务，彭靖于2016年5月31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强制执行后，已发还彭靖部分款项，但彭靖尚有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未受清偿。可见，彭靖与张学鑫、赵玉群等人基于借款、担保合同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经法院强制执行后，彭靖尚有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未受清偿，足以认定彭靖对赵玉群等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关于赵玉群是否存在向赵海洋无偿转让资金的问题。彭靖为证明赵玉群向赵海洋无偿转让资金的事实主张，向法院提交了赵玉群于2014年11月6日至2017年5月9日期间从其名下4个账户向赵海洋名下4个账户汇款17笔以及赵海洋于2015年9月2日至2016年2月2日期间从名下3个账户向赵玉群名下2个账户汇款5笔的银行交易资料，上述银行交易资料以及对应资金流向的真实性均可确认，在两项付款相互冲抵后，可以确认从赵玉群名下账户向赵海洋名下账户汇款金额合计538.95万元。彭靖主张该款项系赵玉群无偿向赵海洋转让的资金，赵海洋对此否认，并对转款中三笔资金的性质提出异议，该三笔资金分别为彭靖主张的“5、2016年1月8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095账户向赵海洋6222083202000721023账户汇款400万元；6、2016年4月26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095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137.5万元；7、2016年5月30日，赵玉群从6226090273275095账户向赵海洋6212883202001947729账户汇款110万元。”赵海洋认为，第5笔款项系赵海洋于2014年8月8日向张某借款400万元用于购房，当时该款直接付至赵玉群账户，赵玉群挪用了该款，后赵玉群于2016年1月8日将挪用的400万元归还给赵海洋。第6、7笔款项系赵玉群于2015年3月20日向康某借款200万元，赵海洋按赵玉群要求于2016年1月5日向康某账户代为还款203万元，赵玉群分别于2016年4月26日、5月30日向赵海洋归还代还款项137.5万元、110万元。针对第5笔400万元的事实主张，赵海洋提交的主要证据为张某、赵钰平书写的《情况说明》、赵海洋与张某之间账户的部分银行交易资料，因证人张某未到庭作证，两人账户之间转账金额的关联性也无法确认，且赵海洋主张与张某存在的400万元借款关系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故赵海洋针对第5笔400万元转款主张的事实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针对第6、7笔转款提出的事实主张，赵海洋提交的主要证据为康某向周瑞玲账户转款200万元、赵海洋向康某账户转款203万元的银行交易资料，康某作为证人接受了法院的调查，虽然所涉资金流转事实成立，但对于第6、7笔款项系赵海洋代还康某借款后，再由赵玉群向赵海洋偿还的主张，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未达到证明待证事实成立的证明标准，赵海洋该事实主张不能成立。故赵海洋对第5、6、7笔转款提出的事实主张，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赵海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赵玉群与赵海洋之间的其他转款，赵玉群、赵海洋也未举证证明系基于两人之间的正常交易行为所发生。综上，彭靖关于赵玉群于2014年11月6日至2017年5月9日期间向赵海洋无偿转款538.95万元的事实主张成立，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彭靖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问题。综上所述，彭靖对赵玉群享有合法到期债权，赵玉群在债务形成后无偿向赵海洋转款538.95万元，导致目前缺乏履行债务能力，其无偿转让资金行为侵害了彭靖的合法债权，彭靖为保全其债权，提出撤销赵玉群无偿向赵海洋付款538.95万元行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彭靖的第2项诉讼请求是要求赵海洋向赵玉群返还转让款及利息，并将该笔款项汇入法院查封的赵玉群账户内。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行为被撤销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赵玉群无偿向赵海洋转让资金行为被撤销后，赵海洋应当将受让资金返还赵玉群，以恢复赵玉群的财产原状以及债务履行能力；同时，设立债权人撤销权规则的立法主旨在于防止债务人实施不当减少财产的处分行为，对债权人的债权构成侵害，其目的在于更好地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到实现。基于此，彭靖提出赵海洋向赵玉群返还538.95万元现金，将此款汇入法院查封的赵玉群账户内的诉讼请求的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彭靖一并主张返还转让款的利息部分，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彭靖为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已委托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为参加诉讼，并已支付律师代理费53万元。且案涉标的金额达538.95万元，双方协商后确定的律师代理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以认定该律师代理费未超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必要费用范围，彭靖要求赵玉群负担此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赵玉群将自有资金无偿转让给赵海洋，但不足以推定赵海洋受让资金时主观上存在过错，彭靖也未举证证明赵海洋对此存在过错，其要求赵海洋分担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赵玉群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诉讼请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赵玉群于2014年11月6日至2017年5月9日期间向赵海洋无偿转款538.95万元的行为；二、赵海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538.95万元款项返还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查封的赵玉群账户内（开户银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营业部，账户：41×××33）；三、赵玉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彭靖律师代理费53万元；四、驳回彭靖的其他诉讼请求。 赵海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9月1日，彭靖与案外人张学鑫、赵玉群等人借款合同纠纷案向本院提起诉讼。2016年4月26日，本院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859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彭靖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截止2018年9月4日，该判决已执行到位款项共计24873038元，尚有本息合计5108.535187万元债权未能执行到位。2014年8月8日上午11点56分，张某向赵玉群汇入款项400万元；当天下午2点18分，赵玉群将该款项汇给张学鑫。赵海洋与武汉中心大厦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为2016年1月8日，缴款时间为2016年5月6日。2016年5月7日，赵玉群与案外人周瑞玲协议离婚。赵玉群向赵海洋17笔转款中，2014年11月6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共发生6笔，其转款金额共计579.4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彭靖是否完成本案撤销之诉的举证责任；2、涉案“第5、6、7笔”赵玉群转款给赵海洋的款项性质认定是否错误；3、涉案款项是否为赵玉群与案外人周瑞玲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而不能全部予以撤销。 关于撤销之诉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彭靖向法院提交了对赵玉群享有合法的到期债权（包括总的债权和尚未执行到位的债权）的证据，以及赵玉群向赵海洋转款的基本事实，依法完成了其提起本案撤销之诉的举证责任。对于赵玉群向赵海洋转款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则转移至赵玉群或者第三人赵海洋。至于上诉人赵海洋上诉称被上诉人彭靖的涉案债权有多个债务人，不能证明涉案转款行为对其债权造成损害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彭靖享有涉案债权的债务人虽为多个，但债务人之间是承担相互连带责任关系。在债权人举证证明其到期债权无法实现后，债权人有权选择其中任何一个债务人来主张其债权，而无需举证证明其他所有债务人均不能实现该债权后，才能向其中的某一位债务人主张债权。因此，被上诉人彭靖向法院提交了对赵玉群享有合法到期无法实现的债权、以及赵玉群向上诉人赵海洋转款事实的证据后，即已完成本案撤销之诉的举证责任。上诉人赵海洋提出被上诉人彭靖没有完成本案的撤销之诉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2016年1月8日赵玉群转款给赵海洋的400万元的性质问题。上诉人赵海洋认为，2016年1月8日赵玉群转款给上诉人赵海洋的400万元款项系其向案外人张某、赵钰平所借的购房款，不是无偿转款。本院认为，首先，张某的涉案款项转至赵玉群的账户而不是赵海洋的个人账户，与常理不符；其次，上诉人赵海洋与武汉中心大厦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为2016年1月8日，缴款时间为2016年5月6日，而案外人张某向赵玉群的转款时间为2014年8月8日，时间间隔长达近两年，与常规借款购房明显不符；第三，2014年8月8日，张某的涉案款项转至赵玉群的账户几小时后即转至案外人张学鑫的账户上，与张学鑫一审庭审中出庭陈述“当天赵玉群向张学鑫转款400万元借给其使用”相互应证。故上诉人赵海洋上诉称“2016年1月8日赵玉群转款给上诉人赵海洋的400万元，系其向案外人张某所借的购房款，而不是无偿受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第6、7笔”赵玉群转款给赵海洋款项性质的认定问题。上诉人赵海洋认为，涉案“第6、7笔”赵玉群转给赵海洋的款项，系赵海洋代为偿还康某借款后，再由赵玉群向赵海洋偿还，而不是无偿受让。本院认为，首先，康某出庭作证陈述，2015年3月20日，赵玉群向其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依据赵玉群的指令将款项打至案外人周瑞玲账户，2016年1月6日，赵玉群让赵海洋向其还款203万元，有银行流水相互印证；其次，转款时赵玉群与周瑞玲是正常的婚姻存续期间，利用夫妻或子女之间的银行账户进行借贷符合常理；第三，债权人康某认可赵海洋的打款行为属还款行为，属于对其债权还款结算的自认，如产生不利后果将由其自行承担。故上诉人赵海洋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转款款项是否为赵玉群与案外人周瑞玲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而不能全部予以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彭靖对赵玉群享有的涉案到期债权系基于赵玉群同意对案外人张学鑫的债务进行担保而形成，虽然该担保发生在赵玉群与案外人周瑞玲婚姻存续期间，但担保行为并未得到案外人周瑞玲的同意，因此，该债务系赵玉群的个人债务，应当由赵玉群个人承担。审理查明，2016年5月7日，赵玉群与案外人周瑞玲协议离婚。赵玉群向赵海洋17笔转款中，其中2014年11月6日至2016年4月26日发生6笔，总计转款金额579.4万元。2015年9月2日至2016年2月2日之间，赵海洋向赵玉群转款5笔，总计转款金额230万元；2016年1月5日，赵海洋向康某还款203万元，相互冲抵后，赵玉群向赵海洋转款总金额为146.4万元，该款项应当认定为赵玉群与案外人周瑞玲婚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因该款项是转至他们的共同子女赵海洋名下，赵玉群与案外人周瑞玲协议离婚时未对该部分财产处分符合常理，但并不能因此认定该款项全部属于赵玉群的个人财产，也不能因此将该款项全部用来偿还赵玉群个人对外债务，只能以其中的一半即73.2万元用来偿还赵玉群个人对被上诉人彭靖的债务。另，2016年5月7日以后，赵玉群向赵海洋的转款189.55万元，共计262.75万元，由于赵玉群及上诉人赵海洋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转款为有偿或者有其他合法理由，该转款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彭靖的合法债权，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赵海洋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海洋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撤销赵玉群于2014年11月6日至2017年5月9日期间向赵海洋无偿转款262.75万元的行为；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赵海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262.75万元款项返还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查封的赵玉群账户内（开户银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营业部，账户：41×××33）；四、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五、驳回彭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88元，由被上诉人彭靖负担28243元，赵玉群负担26845元；保全费5000元由赵玉群负担。（此款被上诉人彭靖已预付法院，赵玉群应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彭靖）。二审案件受理费49526元，由上诉人赵海洋负担24134元，被上诉人彭靖负担25392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赵海洋申请证人康某到庭作证。康某作证称：2015年赵玉群打电话我说急需一些钱周转，于是我借给他200万元，这笔钱打到了赵玉群指定账户周瑞玲名下。当时我人在北京，赵玉群应该是在武汉，借条是打款后我出差到武汉时赵玉群打给我的，我和赵玉群之间的经济往来就只有这一笔200万元的借款。2016年他就通过赵海洋把钱还给我了，还款后我将借条归还给了赵玉群。 彭靖对证人康某的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康某的证言无法证实其与赵玉群之间形成了真实的借贷关系，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没有签署收条，没有委托支付函，只能证实康某曾汇款200万元给过周瑞玲，赵海洋曾向康某汇过203万元。赵海洋对证人康某的证言无异议。 针对康某的陈述，彭靖提交了新的证据如下：2014年6月28日至2017年3月周瑞玲工商银行账户流水，证明康某和周瑞玲账户之间有长期业务往来，证人康某的证言不可信。赵海洋对该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其提交的工行黄浦支行出具的相关凭证可以看出，对方所指出的几笔所谓的周瑞玲和康某间的经济往来流水中仅有2015年3月20日的一笔系康某向周瑞玲的转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康某证言的效力问题，康某一直声称因2015年赵玉群急需用钱，故其作为多年朋友向赵玉群提供了200万元借款，但这笔款项并未直接打入赵玉群的账户而是打到了周瑞玲的账户；康某自述曾有过借条，但其不能清晰合理地陈述借条出具及归还的过程。结合彭靖出示的证据及赵海洋提交的工行黄浦支行的凭证，康某的证言只能客观证明其曾于2015年3月20日向周瑞玲汇款200万元，2016年1月赵海洋向其汇款203万元，而不能有效证实其曾与赵玉群发生过200万元的借款关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一致。另查明，2016年5月7日赵玉群与周瑞玲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双方对共同的房产及股权进行了分割，但对于各自账户上的现金余额部分并没有做出约定。根据原一审调取的赵玉群各账户的流水信息显示，赵玉群与周瑞玲离婚后赵玉群还多次向周瑞玲进行转款。对于被申请人赵海洋在再审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再审请求，因该再审请求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故其不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本院再审时一并审理。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2016年4月26日及2016年5月30日赵玉群向赵海洋的两笔转款能否予以撤销；二、2014年11月6日至2016年4月26日间赵玉群向赵海洋的转款是否存在不能被撤销的涉及周瑞玲的部分财产。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焦点一，赵玉群在原审中称2016年4月26日及2016年5月30日其向赵海洋的两笔转款系偿还赵海洋垫付的向康某的200万元还款。从所谓的还款情况看，赵海洋举证称其于2016年1月5日代赵玉群向康某还款203万元，从原一审调取的赵玉群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6年1月8日，赵玉群曾向赵海洋转账400万元。按照赵玉群在原一审庭审时所说，因其挪用了张某出借给赵海洋买房的400万元，赵海洋向张某出具了2018年12月31日前还款完毕的承诺，故其于2016年1月8日向赵海洋转账400万元系还款给赵海洋。而事实上，张某向赵玉群打款400万元的当日，该款项即被赵玉群出借给了张学鑫。赵玉群明知自己转给赵海洋的400万元并非所谓偿还张某的借款，故其若真实存在欠付康某200万元的事实，按常理其在具备大额还款能力的情况下应直接向康某转账即可，而无须由赵海洋先行转给康某再由赵玉群还给赵海洋。从康某出庭作证的情况看，其证言仅能客观证明其曾于2015年3月20日向周瑞玲打过200万元的款项，2016年1月赵海洋向其汇款了203万元。故赵玉群称2016年4月26日及2016年5月30日其向赵海洋的两笔转款系偿还赵海洋垫付的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彭靖主张该两笔转款系赵玉群无偿向赵海洋的转款应予以撤销的主张应得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二审判决认为，在赵玉群与周瑞玲离婚前赵玉群向赵海洋无偿转款部分中的一半应属于周瑞玲个人财产不应予以撤销。本院再审认为，根据赵玉群与周瑞玲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显示，双方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对名下的房产及股权均进行了分割，但对于各自银行账户的余额是多少，应该如何分配没有做出约定；赵玉群向赵海洋转款时周瑞玲并未提出异议，且周瑞玲在其与赵玉群离婚后亦从未对赵玉群账户中余额提出过相关请求。原二审判决在债权人对债务人的撤销权之诉中直接认定债务人赵玉群在其与周瑞玲离婚前无偿转给赵海洋的款项中一半归属周瑞玲而不能予以撤销的理由不当，应予纠正。原一审根据赵玉群与赵海洋间互相转款数额进行冲抵后计算出赵玉群向赵海洋无偿转款的数额为538.95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款项性质的认定不当，导致实体处理欠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鄂01民终568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0088元，由彭靖负担2569元，赵玉群负担57519元（此款彭靖已预付法院，赵玉群应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给彭靖）。二审案件受理费49526元，由赵海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婷 审判员 赵云霞 审判员 刘 瑾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秦 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