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栋，男，197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昊古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跃新路******。法定代表人：梁栋，执行董事。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旸，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雨雁，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希音,女,197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红，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丽，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栋、上海昊古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希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陈希音原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希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就承诺书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该承诺书为复印件，承诺书未生效；承诺书中梁栋签字并非代表梁栋本人，而是作为昊古公司法人所为；承诺书中关于违约金内容为后续人为添加，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将导致陈希音在取回投资款的同时依然享有公司股东身份及享受股东权利，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三、陈希音支付至公司的投资款转化为公司财产，具有独立性，陈希音无权要求退还，承诺书的内容违反公司法以及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承诺。陈希音辩称，不同意梁栋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昊古公司辩称，同意梁栋的上诉请求。昊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陈希音的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希音承担。事实和理由：梁栋作为昊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及实际控制人，其持有公章经过公司法定授权，法律也对公司法定代表人保管公章的义务进行了规定，梁栋对公章有控制权，即使其加盖公章，昊古公司也不存在过错。一审认定昊古公司存在过错，认定错误。梁栋辩称，同意昊古公司的上诉意见。陈希音辩称，不同意昊古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希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栋归还剩余投资款105,565元；2、判令梁栋支付利息（以105,56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3、判令昊古公司对梁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诉讼费由梁栋、昊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4日，陈希音通过银行转账向昊古公司支付20万元。2015年11月23日，梁栋与陈希音，案外人段某、沈某、童某、杨某、吴某、祝某签订《上海XX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约定上述八名合伙人共同设立上海XX中心（有限合伙），梁栋为普通合伙人，其他合伙人为有限合伙人，其中陈希音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额为20万元。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梁栋执行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合伙事务。公司登记机关备案资料显示：XX合伙企业登记设立于2015年6月12日，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梁栋。登记设立时的合伙人为梁栋（普通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2万元）、案外人刘某（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198万元）。2015年11月30日，XX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变更为如下：梁栋（普通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2万元）、陈希音（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20万元）、案外人段某（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20万元）、童某（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30万元）、沈某（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20万元）、杨某（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10万元）、吴某（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10万元）、祝某（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2万元），实缴出资额均为0元。公司登记机关备案资料显示：昊古公司登记设立于2010年9月21日，目前的法定代表人为梁栋。2015年12月9日，昊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某变更为梁栋；昊古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梁栋（认缴出资额为9,900万元）、XX合伙企业（认缴出资额为114万元）、案外人张某（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刘某（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赵某（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2016年9月22日，梁栋作为承诺人出具《支付承诺书》一份，载明内容如下：XX合伙企业投资人的投资情况如下：普通合伙人梁栋出资2万元，有限合伙人童某出资30万元，有限合伙人段某出资20万元，有限合伙人陈希音出资20万元，有限合伙人沈某出资20万元，有限合伙人杨某出资10万元，有限合伙人吴某出资10万元，有限合伙人祝某出资2万元；上述有限合伙人已于2015年5月将投资款支付完毕，因未将有限合伙人的实缴投资额转为实缴资本，为此，我特作出如下承诺：本人愿意原价退还上述有限合伙人的股权金额，退还款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分叁年每月10号按有限合伙人投资额除以三十六个月的数额退还，本承诺书一式七份，有限合伙人各执壹份，以公司财产作为担保（保时捷车辆沪BXXX**，商标等无形资产）；手写备注“如违反逾期按日万分之五”。上述《支付承诺书》落款处，梁栋在承诺人处签名，梁栋签名处盖有昊古公司的公章。2016年10月20日至2018年6月13日期间昊古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共退还陈希音17笔各5,555元共计94,435元投资款。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吴某于2017年8月至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梁栋归还投资款66,67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昊古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案号为（2017）沪0115民初66571号。该案审理中，案外人吴某提供了与上述《支付承诺书》形式、内容一致的《支付承诺书》作为证据，梁栋本人（同时作为昊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应诉；梁栋、昊古公司对案外人吴某提供的《支付承诺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称该《支付承诺书》是在案外人吴某的胁迫下签署并盖章，并非出于自愿。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案外人吴某与梁栋、昊古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如下：梁栋向案外人吴某归还投资款66,676元并支付律师费5,000元，案外人吴某放弃要求梁栋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昊古公司对梁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且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一审法院（2017）沪0115民初66571号案件卷宗材料、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显示，梁栋出具的《支付承诺书》系梁栋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梁栋应予遵守。梁栋辩称《支付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支付承诺书》的约定，梁栋应向陈希音返还投资款20万元。陈希音确认梁栋已返还94,435元，并要求梁栋返还剩余105,565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栋未按《支付承诺书》约定期限返还投资款，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梁栋在其出具的《支付承诺书》上明确备注“如违反逾期按日万分之五”，陈希音现要求梁栋支付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即违约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期限，一审法院根据《支付承诺书》约定的付款期限、陈希音认可的梁栋已付款的方式，陈希音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确定如下：1、以22,22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4、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5、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6、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7、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8、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9、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0、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1、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2、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3、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4、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5、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6、以5,57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关于昊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2017）沪0115民初66571号案件卷宗材料等证据显示，昊古公司在该案中对《支付承诺书》上加盖的昊古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案中，昊古公司辩称系争《支付承诺书》上加盖的昊古公司公章不真实，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确认系争《支付承诺书》上加盖的昊古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关于昊古公司为梁栋提供的担保的效力，应当审查系争《支付承诺书》对昊古公司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相关股东或者相关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该事项的表决。根据法律一经公布即推定所有人明知及不知晓法律不得免责的法理，担保的相对人在接受公司担保时，对公司提供担保是否经过法定程序负有必要的形式审查义务。本案中，陈希音在接受昊古公司担保时，对昊古公司同意对外担保是否经过法定程序负有形式审查义务，其应当要求昊古公司出具章程、股东会决议等文件，并依照章程指引，对昊古公司对外担保是否经过法定程序进行形式审查，以证明自己的善意。陈希音仅以系争《支付承诺书》上加盖了昊古公司的公章，即信赖昊古公司的担保行为，显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不属于法律所保护的善意相对人。因此，系争《支付承诺书》所涉的担保对昊古公司不发生效力，昊古公司对梁栋的上述付款义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昊古公司作为担保人在系争《支付承诺书》上加盖了公司公章，而系争《支付承诺书》明确载明“以公司财产作为担保（保时捷车辆沪BXXX**，商标等无形资产）”，昊古公司对公司公章管理存在疏漏，具有一定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昊古公司承担梁栋不能清偿债务部分二分之一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梁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希音返还105,565元；二、梁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希音支付违约金（1、以22,22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4、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5、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6、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7、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8、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9、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0、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1、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2、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3、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4、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5、以5,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6、以5,57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上均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三、昊古公司对梁栋在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中的付款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驳回陈希音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29元，减半收取计1,414.50元，由梁栋、昊古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梁栋向本院提供昊古公司2019年年度报告作为二审证据材料，证明陈希音的出资已经实缴至公司。经质证，昊古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陈希音认为该证据来源于企查查平台，并非从工商行政部门所得，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与本案无关。昊古公司向本院提供其公司公章管理制度及附件一份，证明梁栋作为公司法人有权管理公章，昊古公司在公章管理上不存在过错。经质证，梁栋对该份证据无异议；陈希音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公司的管理制度也存在事后补做之可能。本院经审核认为，梁栋提供的证据来源于企查查平台，其内容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故不予采纳；昊古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其公司制作，无法确认其形成时间，且与本案处理无关，故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希音要求梁栋返还投资款105,565元及支付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昊古公司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是否妥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关于承诺书的效力，在另案诉讼中梁栋对与本案内容一致的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案中梁栋已经通过昊古公司向陈希音支付了部分款项，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承诺书应系梁栋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书“承诺人”处由梁栋签字，应视为代表梁栋个人意思表示而非代表昊古公司意思。本案中，陈希音解释其投资款并未实缴至合伙企业，梁栋向其出具承诺书，承诺分期向其进行还款也具有合理性，且梁栋实际也已经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承诺书可以认定是梁栋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陈希音要求梁栋返还剩余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现昊古公司认为其对公章管理没有过错，故不同意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公司系法人主体，我国现行公司法对于公司对外担保应当履行的程序要件进行了明确规定，公司对此涉及公司重大利益的事项的程序要件应当推定为明知，而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机关，法定代表人在担保合同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本身应当视为公司意思，在未经股东会决议而对外进行担保的情形下应当视为公司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本身就存在过错，对于担保合同无效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本案中，昊古公司在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在系争《支付承诺书》上加盖了公司公章，明确表示“以公司财产作为担保”，应认定昊古公司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梁栋和昊古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30元，由上诉人梁栋负担2,411元，上诉人上海昊古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刘 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