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1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东大街**。代表人：罗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林，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凯，重庆蓝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环城东路**。法定代表人：明玉宁，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方进，男，汉族，1964年5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巴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昌平，重庆汇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重轮乐山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五公司）、陈方进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因重轮乐山分公司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轮乐山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林，九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玉宁，陈方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轮乐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19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重庆乐山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九五公司、陈方进负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船舶所有权应从四个方面认定：1、建造船舶主要钢材的购进。本案中，陈方进未签订建造船舶钢材的购销合同，也未支付相应款项，卖方出具的收款收据指向九五公司。原审判决认定谭海为自己及陈方进建造船舶需要一并购进钢材，事实上谭海不是为自己建造船舶，谭海为九五公司建造船舶；2、船舶委托建造和款项支付。陈方进提供一份《船舶委托建造合同》，但船舶登记档案中有九五公司的委托建造合同，司法鉴定显示陈方进的《船舶委托建造合同》是补签的。建造款项的支付主体为王某，陈方进没有支付王某相关费用的凭证，仅依据王某的证言无法认定陈方进委托建造案涉船舶。3、船舶设备、设施的购进。案涉船舶的主要设施、设备的购进不是陈方进签订的合同，陈方进也未支付款项。4、挂靠关系的特征。陈方进主张案涉船舶归其所有，但没有提交缴纳挂靠费的凭据，也未有参与经营与分红的凭据。案涉船舶曾抵押贷款，陈方进未能提供还贷的证据。陈方进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1、原审判决对购买钢材的款项认定正确，“九五168”轮和“九五888”轮同时打造，所有款项均由陈方进、王某打款给谭海，再由谭海购买船舶钢材。2、《船舶委托建造合同》是陈方进签订的，建造船舶的款项也是陈方进支出的。九五公司二审辩称：同意陈方进的答辩意见。重轮乐山分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4）武海法商字第00342号民事判决；2、改判“九五888”轮系九五公司所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宜昌鑫诚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诚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23日，，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村法定代表人为陈良梅。2009年12月27日，陈方进与鑫诚公司签订《船舶委托建造合同》，委托鑫诚公司建造92米×14.8米×4.8米船舶一艘，由陈方进提供钢材、油漆、机电、轮机管系、加工件等，鑫诚公司负责船舶建造及提供氧气、电费、电焊条、铆焊使用工具，安装范围为主副机安装舵系、尾系、电路、木工、管系、除锈、油漆工、瓦工、装修工，自开工之日起六个月完工预计开工日期为2010年1月5日等，合同还对建造工程价款、工程付款方式、质量保证、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同年12月30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船舶建造合同书》，约定建造工期从2010年1月15日计算，总工期定为170天（含节假日，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除外），建造费按每吨2080元计算，并对技术质量要求和安全责任等予以明确。2010年1月5日，陈方进与重庆良祺机电产品销售有限公司签订有关船用柴油机、齿轮箱、发电机组、空压机组、污水处理器等设备的订货合同。2010年1月8日，陈方进与孝感大鹏船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有关电动锚机、电绞、锚闸、滚轮等设备的供销合同。2010年1月9日，陈方进与武汉江南锚链有限公司签订有关锚链、转环组等设备的产品合同。2019年3月8日陈方进与宜昌发源航海仪器有限公司签订有关全船电控设备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009年12月25日，陈方进向王某出具《委托书》：委托方拟打造一艘船舶，造船公司为宜昌鑫诚船务有限公司，由于委托方事务较多，特委托受托方代为监造，并进行中间验收、交船验收，每验收一道环节，代表委托方向造船方支付部分加工费用。原审庭审中王某作证陈述共计代支付船舶材料费、工人工资、船厂费用、建造款等共计600多万元，其中包括向明玉宁支付过机械、零件等设备款。2010年1月23日、3月18日、7月8日，王某分三次向鑫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良梅支付了造船款共计55万元。2010年5月9日，陈方进向陈良梅支付了部分造船款60万元。2010年1月21日，陈方进向明玉宁出具《委托书》，委托明玉宁代为与船用设备厂家签订主机合同及其他部件买卖合同，并委托明玉宁代为支付部分或全部费用，费用另行结算。2010年3月19日，明玉宁与司成军签订委托加工协议，设计并定做一对焊接式铸钢螺旋桨，明玉宁支付了此加工款。2010年3月27日，明玉宁与王议群就锻打人孔圈、油柜仓口圈等设备签订购销合同，并支付了价款。2010年4月6日，明玉宁与成都川西蓄电池（集团）有限公司宜昌办事处就船舶蓄电池签订产品订购协议，并支付定金5000元。2010年4月28日，明玉宁与四川三台剑门泵业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就有关铸钢闸阀、截止阀、泵类等设备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并支付预付款40000元。前述加工和买卖协议落款签章处均有陈方进加盖印章予以确认，陈方进在原审庭审中出示了四份王某向明玉宁支付款项的银行凭证。另在船舶建造期间，谭海代陈方进采购涉案船舶钢材。2010年1月，谭海在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采购了一批钢材，用于涉案船舶建造。2010年3月7日至4月6日间，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分七次发放钢材510.014吨给谭海，用于涉案船舶及谭海负责建造的另一艘船舶的建造，谭海合计支付钢材款350万元。陈方进于2010年7月6日偿还谭海钢材款147020元，并委托王某于2010年1月12日、2010年4月11日分两次偿还了谭海钢材款260万元，合计2747020元。原审法院依法在宜昌海事局复制了“九五888”轮船舶登记资料，资料显示：1、九五公司与鑫诚公司于2010年3月2日签订《船舶建造合同书》，约定九五公司委托鑫诚公司建造“九五888”轮；2、九五公司与鑫诚公司于2010年8月31日签订《船舶建造完工交接书》，确定“九五888”轮于2010年3月11日开工建造，2010年8月31日完工，经检验合格交付九五公司，双方同意出厂使用；3、2010年8月31日，湖北省船舶检验处宜昌检验处签发“九五888”轮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4、“九五888”轮登记所有人为九五公司，造船厂为鑫诚公司。陈方进出具的《船舶挂靠协议》写明：2010年9月6日，九五公司与陈方进签订《船舶挂靠协议》，约定九五公司同意陈方进所属船舶“九五888”轮挂靠在九五公司经营，“九五888”轮属陈方进所有，占股100％，由陈方进自主经营，挂靠费每年80000元等内容。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作出三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意见：前述《船舶挂靠协议》落款处“陈方进”的签名笔迹不是陈方进本人所书写，《船舶挂靠协议》中“陈方进”签名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落款时间2010年9月6日，《船舶委托建造合同》中“陈方进”签名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落款时间2009年12月27日。武汉海事法院（2014）武海法商字第00342号案件系陈方进提起的有关“九五888”轮的确权诉讼，法院未通知重轮乐山分公司参加诉讼，该民事判决主文确认陈方进系“九五888”轮的实际所有权人。经原审法院审查，重轮乐山分公司在知晓该判决书后即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超过六个月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武汉海事法院（2014）武海法商字第00342号民事判决主文中确认“九五888”轮归陈方进所有的内容是否应当予以撤销，即陈方进是否原始取得“九五888”轮所有权，包括陈方进是否签订了《船舶委托建造合同》、是否实际支付船舶建造款、是否实际支付购买钢材及船用主要设备款项等。关于订立《船舶委托建造合同》。陈方进主张《船舶委托建造合同》系其于2009年12月27日与鑫诚公司签订，陈方进为定做人，鑫诚公司为承揽人。虽然司法鉴定显示“陈方进”签名黑色手写字迹形成时间晚于落款时间，但该鉴定意见并未否定“陈方进”签名的真实性，因此不能以此认定陈方进并未与鑫诚公司签订《船舶委托建造合同》，以及陈方进与鑫诚公司之间不存在船舶建造合同关系。关于支付船舶建造款。根据原审庭审查明，陈方进于2010年5月9日向鑫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良梅支付了部分造船款60万元，王某受陈方进委托分三次向陈良梅支付了造船款共计55万元，即陈方进实际支付承揽人船舶建造款之事实成立。关于支付购买钢材及船用主要设备款项。1、购买船舶建造钢材方面。根据陈方进提交的谭海向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汇款凭证3张，以及陈方进、王某向谭海转账汇款凭证3张、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发货清单7份，并结合证人王某在原审庭审中所做的陈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因此，可以认定涉案船舶所用钢材系谭海受陈方进的委托，由其向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购买并支付款项的事实。2、购买船用主要设备方面。原审庭审查明陈方进于2010年1月至3月期间分别与相关公司签订了设备买卖合同，购买涉案船舶所需的机电、锚链、电控等设备，同时，明玉宁受陈方进委托于2010年3月至4月与船用设备厂家签订主机合同及其他部件买卖合同，并由其代为支付部分费用。重轮乐山分公司认为明玉宁系九五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购买设备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九五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落款签章处均有陈方进加盖印章予以确认，结合陈方进向明玉宁出具的《委托书》，以及陈方进通过王某向明玉宁支付费用的付款凭证，应当视为明玉宁为完成陈方进委托事务而签订的买卖合同。因此，可认定船用主要设备款项系陈方进支付。综上，陈方进与鑫诚公司签订了《船舶委托建造合同》，实际支付了船舶建造款，并实际支付购买钢材及船用主要设备款项，故可认定陈方进通过原始取得的方式获得了涉案船舶的所有权，系涉案船舶“九五888”轮实际所有权人。重轮乐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此外，有关《船舶挂靠管理协议》中“陈方进”签名和时间的鉴定意见，以及是否缴纳挂靠费用，并不影响涉案船舶实际所有权人为陈方进的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依法未收取案件受理费。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重轮乐山分公司作为九五公司一般债权人，认为案涉“九五888”轮在海事行政主管部门登记所有权人为九五公司，对武汉海事法院（2014）武海法商字第00342号民事判决认定陈方进为“九五888”轮实际所有权人提出异议，要求撤销该判决，确认“九五888”轮为九五公司所有。本院认为，水路运输实践中，为满足有关行政法规或部门规章对经营资质或者管理安全的要求，船舶经营大量存在登记所有人与实际所有人分离的情形。出现登记所有权人与真实物权人不一致时，不能仅以名义物权人确定物权的归属，应当以真实物权人为确认排他性权利的依据。本案应依法从“九五888”轮建造合同的签订、建造合同的履行、建造款的支付等综合认定船舶的所有权。首先，关于船舶建造合同的签订。陈方进主张其与鑫诚公司签订有《船舶委托建造合同》、《船舶建造合同书》，海事行政主管部门查询的“九五888”轮原始登记资料表明，九五公司与鑫诚公司另行签订有《船舶建造合同书》。鉴于目前我国内河航运管理的要求，存在船舶实际所有权人将船舶所有权登记于有资格经营水上运输的企业名下从事相关船舶运营的情形，船舶实际所有权人为挂靠经营需要，向海事行政主管部门提交以挂靠企业名义出具的船舶建造合同，九五公司与鑫诚公司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书》不能否认陈方进与鑫诚公司签订有船舶建造合同的事实。原审法院查明，司法鉴定显示陈方进与鑫诚公司签订的《船舶委托建造合同》中，“陈方进”签字时间晚于2009年12月27日，该鉴定并未否认该签字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未否认陈方进与鑫诚公司之间存在《船舶委托建造合同》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其次，关于船舶建造款及相关设备的购买情况。船舶加工费、建造钢材和船舶主要设备的支付、购进情况，是认定船舶建造的主要依据。原审法院查明，陈方进共向鑫诚公司支付船舶建造款115万，其中陈方进提供向鑫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良梅60万元的转款凭证，剩余55万元为王某受陈方进委托向陈良梅转款，王某原审时出庭对该委托行为予以确认，同时提供转款凭证。重轮乐山分公司上诉以陈方进未提供其向王某转款的凭证否认船舶建造款主要由陈方进支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购买钢材款方面，陈方进提交谭海分三次向武汉裕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汇款350万元的凭证及陈方进、王某向谭海转款2747020元的转款凭证，以及武汉裕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向谭海发货的钢材发货清单，在未有其他证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陈方进支付“九五888”轮建造时的钢材款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船舶主要设备的购买情况，陈方进提供2010年1月5日，其与重庆良祺机电产品销售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购买61.4万元的船用柴油机、船用发电机组等船用设备；2010年1月8日，陈方进与孝感大鹏船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购买电动锚机、锚闸等船用设备8.3万元；2010年1月9日，陈方进与武汉江南锚链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合同》，购买119077元的船用设备；2010年3月8日，陈方进与宜昌发源航海仪器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购买船用电控设备8.38万元。此外，陈方进还提交九五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玉宁签订的《机械加工合同》、《委托加工协议》、《产品购销合同》，因陈方进原审时提交委托明玉宁代签合同、支付款项的委托书，故本院认定陈方进实际购买船舶设备的事实。另，司法鉴定认定《船舶挂靠管理协议》中“陈方进”签名不真实且时间晚于2010年9月6日，则该《船舶挂靠管理协议书》不应采纳。本院认为，虽陈方进与九五公司未签订挂靠协议，结合前述船舶建造合同签订、建造合同履行、建造款支付等事实，仅以未存在挂靠协议为由并不能否定陈方进为船舶实际所有人的认定。综上所述，重轮乐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吴迪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