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广发金融大厦**。法定代表人：陈鹏，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洵莹，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火，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辉冠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大利兴业路****楼**v>法定代表人：唐来森，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洁，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州海鸿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沥滘振兴大街**自编**楼**法定代表人：周立杰，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煜昭，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设备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莞市辉冠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冠公司）、原审被告广州海鸿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业设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工业设备公司向辉冠公司支付货款1569714.61元（即应扣减1423111.4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辉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导致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楚，程序违法。因案涉工程项目的型钢材料供应等事宜，工业设备公司与中南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了《型钢产品购销合同》。2017年1月14日，中南公司向工业设备公司供应用于案涉工程钢材料882789.26元，工业设备公司也已向中南公司支付该款项。上述供货情况与辉冠公司起诉合同价款的结算存在重合情形，中南公司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查明本案事实，本案一审过程中，工业设备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的规定向一审法院递交《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并提供了其与中南公司签订的《型钢产品购销合同》及付款凭证等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中南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导致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关于未结清的货款余额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工业设备公司与海鸿公司启迪中海科技园(暂定名)施工专业承包结算书显示，本项目的钢结构材料的结算金额为10062826.06元，辉冠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该结算金额，但该结算金额除辉冠公司供应的部分钢结构外，还包括上述中南公司供应的价值882789.26元钢材料以及因辉冠公司未依约提供螺栓等辅材，导致工业设备公司为此向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及广州市任丰贸易有限公司自行采购了螺栓及横钢等材料，并另行向上述公司支付了540322.09元的材料款。案涉合同已明确约定，结算最终是以工业设备公司与业主正式结算定案量为准，因此，计算工业设备公司应向辉冠公司支付的货款余额时，依法依约应以案涉工程的钢材料供货总额扣减掉非辉冠公司供应的钢材料价款。一审判决未将该两部分金额扣除，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该判决要求工业设备公司重复支付上述费用，将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辉冠公司辩称：1.工业设备公司与中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与本案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中南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支持工业设备公司应向辉冠公司支付货款余额2992826.06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辉冠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工业设备公司履行完毕交付钢结构产品的义务，工业设备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价款义务。工业设备公司主张从辉冠公司应收货款中扣取中南公司已收款882789.36元而未送货的款项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工业设备公司无权要求在应支付给辉冠公司的货款余额内扣除项案外人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广州市任丰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螺栓货款540322.09元。一审认定工业设备公司应向辉冠公司支付货款余额2992826.0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海鸿公司述称：坚持一审意见。不管是哪方上诉，均与海鸿公司无关。实际上海鸿公司跟工业设备公司的购销合同没有任何关系，海鸿公司和工业设备公司的工程量已结算清楚，也办理完毕相应手续。本案与海鸿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与辉冠公司无合同上的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义务或者纠纷。辉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业设备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220317.25元（不含质保金和价差调整费用），及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3220317.25元为本金，按4.75%的年利率，自2017年10月31日起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暂计利息155514.49元）；2.判令工业设备公司在2019年10月31日质保期满后5日内向辉冠公司一次性支付质保金541595.64元；3.海鸿公司在拖欠的工程款范围内向辉冠公司承担支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工业设备公司、海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0日，辉冠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型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辉冠公司就“启迪中海科技园”施工项目，向工业设备公司供应型钢、板材材料，合计金额7945104.24元(包含税款)；交货地点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振兴大街10号启迪中海科技园，需方委派项目经理钟庆等人对到货产品进行复核确认；需方在货到验收后1个月内支付货款的60%，竣工验收支付到货额的10%，工程结算后支付到结算款的95%，余款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支付；质保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起计满2年等。该合同备注“送货数量以需方与业主最终审核确认数量为准”。2017年5月22日、2017年12月15日，辉冠公司再与工业设备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钢结构加工增补合同》（合编号：启迪201701001-增1；启迪201701001-增2）。其中，增补合同1约定，增补合同总金额为1250967.73元，结算支付仍按主合同执行；增补合同2约定，增补合同总金额为569857.97元，结算支付也是仍按主合同执行，并通过竣工验收，但增补金额支付最终按需方与业主正式结算定案量为准，如果业主对需方结算量少于1683.5吨，则相应扣减增补合同金额，如果多于1683.5吨，则按此金额支付569857.97元。签约后，辉冠公司先后分批向工业设备公司供应各种钢材。而案涉的启迪中海科技园建设项目(建设单位是海鸿公司)亦于2017年12月30日经多个单位、部门竣工验收。辉冠公司提供了15份《销售出库单》（其中1份是退货单），主张已向工业设备公司供应了钢材1707.08吨及面积13950.95平方米的钢材，金额是10831912.89元。工业设备公司对当中的14份《销售出库单》（其中1份是退货单）不持有异议，但对其中1份2018年2月9日的《销售出库单》有异议，该《销售出库单》客户签收栏有“钟庆”字样，金额是1066439.48元；工业设备公司认为不是钟庆本人所签，否认收到货物。针对此，一审法院根据工业设备公司的申请，在诉讼中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该出库单上“钟庆”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后因该检材上“钟庆”签名笔迹模糊不清，不具备检验条件，而当事人又不能提供更清晰的检材作鉴定之用，故鉴定终止。对于上述双方无争议的14份《销售出库单》（其中1份是退货单），工业设备公司认为辉冠公司供货时，货物是不过磅的，故不能按照出库单上的数据结算；实际上，结算款应该由业主即海鸿公司按照图纸计算具体钢结构工程量后得出。工业设备公司收到辉冠公司供货后，先后向辉冠公司支付了货款707万元，余款一直未付，辉冠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期间，海鸿公司提供了结算书，显示案涉的“启迪中海科技园”施工项目已于2019年11月28日完成结算，审核的结算造价为118532425.87元，但未单列相关钢结构、钢材部分的工程款。对此，工业设备公司确认：与海鸿公司结算的钢结构重量是1567.705吨，钢承板楼板12890.25平方米、封边板1202.1平方米，按照此数量计算得出总价款10062826.06元；但是，该总价款还包含了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的钢材供货款882789.36元，及因辉冠公司未依约提供螺栓等辅材，工业设备公司为此向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广州市任丰贸易有限公司自行采购的螺栓及横钢材料款540322.09元。辉冠公司确认：工业设备公司与海鸿公司就案涉项目的钢结构、钢材部分的结算数量是：钢结构重量1567.705吨，钢承板楼板12890.25平方米、封边板1202.1平方米，按照此数量计算得出总价款10062826.06元；但还要另加上不能作笔迹鉴定的出库单（172.08吨，钢层板楼板138.25平方米）金额1066439.48元；即辉冠公司确认的送货总金额是10062826.06元+1066439.48元，按此计算工业设备公司尚欠金额为10062826.06元+1066439.48元-已付款707万元=4059265.54元（含质保金）。工业设备公司认为尚欠金额应为10062826.06元-882789.36元-540322.09元-已付款707万元=1569714.61元。另一审法院根据辉冠公司申请，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书，并冻结了工业设备公司的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辉冠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的《型钢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全面履行。工业设备公司对于辉冠公司已向工业设备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供应了钢材的事实不持有异议，现双方对于结算金额存在争议。辉冠公司提供了15份销售出库单（包含退货单）主张所供货的金额，但工业设备公司坚称必须要以其与业主即海鸿公司最终审核确认的数量为准，并提供了结算文件。因该结算文件并未针对钢结构钢材部份进行单独计价，故无法直接得出供货金额。而本案庭审中，工业设备公司确认与海鸿公司结算的钢结构重量是1567.705吨，钢承板楼板12890.25平方米、封边板1202.1平方米，按照此数量计算得出总价款10062826.06元。辉冠公司认同业主海鸿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结算的供货量是“钢结构重量1567.705吨，钢承板楼板12890.25平方米、封边板1202.1平方米”，即总价款10062826.06元，但还要加上不能作笔迹鉴定的出库单（172.08吨，钢层板楼板138.25平方米）金额1066439.48元。对此，由于该份2018年2月9日的《销售出库单》上“钟庆”的签字，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来确认是钟庆本人所签，辉冠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单的送货金额，不予确认。据此，可以认定工业设备公司与业主海鸿公司结算的钢结构钢材金额是10062826.06元。工业设备公司称案涉项目除辉冠公司供货外，还由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供应的钢材供货款882789.36元，及因辉冠公司未依约提供螺栓等辅材，工业设备公司另向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广州市任丰贸易有限公司自行采购的螺栓及横钢材料款540322.09元。因此，应结算给辉冠公司的货款还需扣减上述两笔货款。辉冠公司对此予以否认。针对此，虽然工业设备公司提供了其与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及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和承兑汇票复印件等证据证明，但缺乏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的送货凭证及与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的结算资料，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了“送货数量以需方与业主最终审核确认数量为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辉冠公司向工业设备公司供货的金额是10062826.06元。扣除工业设备公司已付款707万元后，工业设备公司应将包含已到期质保金在内的余下货款2992826.06元清偿给辉冠公司。关于辉冠公司主张的利息计付问题。根据合同中“需方在货到验收后1个月内支付货款的60%，竣工验收支付到货额的10%，工程结算后支付到结算款的95%，余款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支付；质保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起计满2年”的约定，结合现有证据反映案涉工程是于2019年11月28日完成结算的情况，本案欠款利息宜从2019年11月2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辉冠公司只与工业设备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与海鸿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在辉冠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海鸿公司有需承责的理由的情况下，其要求海鸿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东莞市辉冠钢结构有限公司清偿货款2992826.06元及利息(从2019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欠款2992826.06元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东莞市辉冠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813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东莞市辉冠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9002.4元；由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291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上述受理费已由东莞市辉冠钢结构有限公司预交，东莞市辉冠钢结构有限公司同意由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在履行该判决时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东莞市辉冠钢结构有限公司。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工业设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出库单》，显示客户名称为工业设备公司，金额为882789.36元，落款盖有“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公章，日期为2017年1月14日，拟证明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提供部分钢结构产品，该款项882789.36元应在结算金额中扣除。辉冠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该证据形成时间是2017年1月14日，不属于新证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辉冠公司在应收货款中应当扣除款项。海鸿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该证据与海鸿公司没有任何业务上的联系，该单据不经过海鸿公司之手，没有海鸿公司的签名，不能出具明确的意见。二审另查明，辉冠公司一审提交的14份《销售出库单》的总金额为10989497.25元，1份《退货单》的金额为157584.36元，《销售出库单》金额扣除《托货单》金额后为10831912.89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工业设备公司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工业设备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导致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楚，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辉冠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型钢产品购销合同》，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辉冠公司供货后可以向工业设备公司主张货款。工业设备公司虽然主张与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也签订了《型钢产品购销合同》，但是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并非辉冠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签订的《型钢产品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各方当事人可以依据各自签订的合同进行结算，辉冠公司向工业设备公司追讨货款并不影响工业设备公司与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之间的货款结算，故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与本案处理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对工业设备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工业设备公司上诉认为本项目的钢结构材料的结算金额为10062826.06元，该金额还应扣除湖北中南钢结构有限公司供应的882789.26元钢材料以及向广州珠山建材有限公司及广州市任丰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540322.09元。对此本院认为，工业设备公司虽然与海鸿公司结算钢结构材料总价款为10062826.06元，但是该部分钢结构材料是否全部为辉冠公司所供应，以及辉冠公司向工业设备公司供应的钢结构材料是否全部用于海鸿公司的施工项目，本案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述结算金额10062826.06元及工业设备公司主张扣除的金额882789.26元、540322.09元均不能作为结算案涉货款的依据。工业设备公司与辉冠公司之间的结算金额应当以双方之间的往来送、退货材料为准，而不应以与合同外第三人的结算为准。辉冠公司一审提交了14份《销售出库单》和1份《退货单》，双方应以《销售出库单》和《退货单》为基础进行结算。上述《销售出库单》和《退货单》金额为10831912.89元，工业设备公司仅对其中的金额为1066439.48元的《销售出库单》有异议。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一审鉴定机构以“钟庆”签名笔迹模糊不清为由终止鉴定，但是该《销售出库单》与其它《销售出库单》的形式一致，且均有“钟庆”的签名，在工业设备公司没有充分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销售出库单》的真实性，故辉冠公司与工业设备公司的钢结构材料的结算金应确定为10831912.89元，扣除已付款707万元，工业设备公司尚欠辉冠公司货款3761912.89元。因此，工业设备公司上诉主张要求改判向辉冠公司支付货款1569714.61元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然判决工业设备公司向辉冠公司清偿货款2992826.06元，但是辉冠公司并未就此提起上诉，系对其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工业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虽有不当，鉴于辉冠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8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