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07行赔终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圣法，男，195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委托代理人王晓丽,女，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现住义乌市，系上诉人之女。委托代理人李刚，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佛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义乌市佛堂镇渡磬南路**。法定代表人龚根兴，镇长。出庭行政负责人王俊恬，党委委员。委托代理人王英豪、王虎华，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圣法因与上诉人义乌市佛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佛堂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圣法的委托代理人王晓丽、李刚，上诉人佛堂镇政府的出庭行政负责人王俊恬、委托代理人王虎华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王圣法在义乌市××镇××号××号北有两处合法房屋，位于城镇规划区。其中：东王61号的房屋所有权证为义乌房权证佛堂字第0×**号，载明：房屋总层数1，建筑面积26.03平方米；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义集建（1990）字第0395号，载明：：地号02-06-005-134用地面积、建筑占地26.25平方米。东王61号北的房屋所有权证为义乌房权证佛堂字第0×**号，载明：房屋总层数2，建筑面积53.94平方米；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义集建（1990）字第0373号，载明：：地号02-06-005-104用地面积、建筑占地42.20平方米。2016年12月8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关于印发全省“除隐患、保安全、促转型”治危拆违攻坚战行动方案的通知》（浙政办发〔2016〕154号），从2016年11月底开始到2017年底在全省组织开展治危拆违攻坚战，实施城乡危旧房治理改造、城中村改造等专项活动。2016年12月21日，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义乌市“除隐患、保安全、促转型”治危拆违攻坚战行动方案的通知》（义政办发〔2016〕185号），在全市开展“除隐患、保安全、促转型”治危拆违攻坚战。2017年2月7日，义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等多家部门联合下发《关于印发〈义乌市城乡危旧房治理改造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义建局〔2017〕10号），对危房治理改造治理要根据《义乌市危旧房治理改造两年行动计划》和《义乌市危旧房治理改造措施和配套政策》等相关房屋改造政策，制定本区域危房解危配套政策，采取新社区集聚建设等灵活措施推进治理改造工作。2017年9月12日，被告佛堂镇政府委托浙江中能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原告王圣法该两处房屋进行房屋危险性鉴定，鉴定结论评定东王61号、61号北两处房屋危险性等均为Ｄ级，即房屋的承重结构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整体处于危险状态，构成整幢危房。2017年10月12日，被告佛堂镇政府强制拆除了原告王圣法的该两处房屋。原告王圣法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强拆行为违法。2018年5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浙0782行初230号行政判决，确认上述拆除行为违法。2018年9月14日，本院作出（2018）浙07行终20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判决均认定被告佛堂镇政府提出危房鉴定申请符合《浙江省房屋使用安全管理条例》的规定，但被告佛堂镇政府不具有处置权且程序违法。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6月23日，原告王圣法向被告佛堂镇政府寄送国家赔偿申请书，申请内容为“1、对申请人被违法拆除的房屋进行产权调换或对涉案房屋按周边市场价按《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或免费给申请人分配一块位于义乌市××镇××村××号××号××地，二选一，并请求赔偿重建建筑物成本价55万元；2、返还强拆中丢失或损毁的物品，无法返还的进行货币赔偿；屋里家具、电器被毁坏，按《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进行赔偿；3、租房费用按周边市场价计算；4、按照同期银行利率支付上述赔偿金额利息（从强拆之日到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6日，被告佛堂镇政府作出佛政赔决〔2019〕第2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王圣法的申请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决定对原告王圣法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另，2017年7月5日，被告佛堂镇政府下发《关于印发佛堂镇朝阳路延伸区块（一）集体土地集聚安置方案的通知》，对朝阳路延伸区块（一）涉及集体土地上房屋出台集聚安置方案，原告王圣法案涉房屋在该区块范围内。2018年5月31日，义乌市城乡新社区集聚建设领导小组下发《关于城乡新社区集聚规划范围调整的通知》，原告王圣法所在村新市基列入集聚建设村庄。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告佛堂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王圣法案涉合法房屋的事实清楚，且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王圣法依法有获得赔偿的权利，被告佛堂镇政府应当给予赔偿。考虑到案涉房屋所在区块已另有规划，且已列入集聚建设村庄，可由被告佛堂镇政府在不减损原告王圣法合法权益的基础上，兼顾政策平衡，对原告王圣法房屋价值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停产停业损失、安置补偿等损失作出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责令被告义乌市佛堂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按照判决对原告王圣法予以行政赔偿。王圣法上诉称，上诉人在浙江省义乌市××镇××村××处，为上诉人祖宅。后因“佛堂镇朝阳路延伸区块（一）”涉及拆迁，上诉人房屋所在区域被列入上述建设项目的征收拆迁范围。2017年10月12日下午14：00至17：00间，被上诉人在未出示任何合法拆除手续的情况下，趁上诉人参加法庭庭审之际，组织相关人员动用大型工程机械强制将上诉人上述合法房屋全部强制拆除。造成所有房屋、屋内所有物品、附属设施等被毁，致使上诉人无法继续居住使用。经行政诉讼，2018年5月7日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782行初23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佛堂镇政府于2017年10月12日拆除上诉人王圣法坐落于义乌市××镇××号××号北两处房屋的行为违法。后上诉人依法向被上诉人提出赔偿申请，2019年8月21日收到被上诉人作出的《佛堂镇人民政府不子国家赔偿决定书》（佛政赔决【2019】第2号），赔偿决定书对上诉人提出的国家贴偿申请不予赔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滥用职权，非法强拆上诉人的房屋、毁坏上诉人的财产，致使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作出的佛政赔决【2019】第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违反客观事实，更无法体现国家赔偿的公平性、合理性，同时也无法体现对违法强拆行为的惩戒，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据此，上诉人依法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5月22日收到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8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可上诉人依法可得赔偿的权利，另一方面却不作出具体的赔偿内容，只是责令被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予以行政赔偿，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的损失真实、客观存在，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应当直接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其责令被上诉人作出赔偿的判决违法、错误。1、上诉人系佛堂镇新市基村村民，拥有合法的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被上诉人的强拆造成上诉人对土地使用权的丧失和房屋的损毁及室内财产的损失。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征收、征用不动产或者动产的，应当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和《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之规定，上诉人的房屋被损毁，被上诉人有义务给上诉人重新调整住宅用地，支付房屋重置价款，以保障上诉人及家人的现实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活有保障。2、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2015）行监字第634裁定中对“关于租房损失的赔偿问题”进行了专门论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21号）第六十八条第（五）项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也就是说，依据生活常理能够推定的事实，无需当事人举证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房屋拆除，造成上诉人不能合法居住和利用，上诉人应当赔偿租房损失，直至房屋恢复之日。3、被上诉人应该赔偿上诉人因维权支出的费用。《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征收补偿行政案件常见问题解答》九、违法强制拆除案件如何确定赔偿金额规定：（三）对实施违法强拆造成具体损失的赔偿。违法强拆的赔偿应体现一定惩戒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行政诉讼法》《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等规定，结合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提出的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维权费支出属于已确切发生的损失，受害人的维权行为由国家公权力机关的侵权行为引起，所以维权费用于理也应由加害人负担。“国家责任更加不得豁免”。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2017）最高法行再6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裁判要旨】：“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本应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行政相对人所建违法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但行政机关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由于行政机关的违法强制拆除，行政相对人仅能提供相关财产损失清单，业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动产损失的存在，虽然其对于动产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基于公平原则，对于案涉动产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应适用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即由行政机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强拆财产损失的举证责任倒置，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以上事实及上诉理由能够说明上诉人房屋及附属物等遭受被上诉人非法强拆的事实，应当由被上诉人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在上诉人起诉理由充分下一审法院应当作出公平、公正、具体的判决内容支持上诉人的诉请，而其只是责令被上诉人予以行政赔偿显然与上诉人的诉请相左，明显违法。二、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不能切实保障上诉人的赔偿权利，反而会增加上诉人的诉累。首先，上诉人之所以诉诸一审法院，其目的就是想通过法律途径尽快的解决行政争议，这不仅是法律赋予上诉人的权利而且也符合案件本身客观现实需要。结合本案，被上诉人既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同时也是征收拆迁具体实施单位，上诉人通过赔偿申请方式向其主张过赔偿，但被上诉人拒绝赔偿，说明二者之间通过主动解决的方式已经不可能，一审法院判决再责令被上诉人予以行政赔偿显然不切实际；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一条、第二条规定的总则及第十四条：“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内容可知，一审法院负有解决赔偿争议的法定义务，该义务应是具体、明确的，应对上诉人提出的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等进行具体审查并作出相应判决，而本案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含糊、非具体，显然错误。最后，对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内容，被上诉人是否执行、如何具体执行、如何具体赔偿等都是一种未知，必然导致上诉人无论获得何种结果，如果对结果不认可或者产生争议，将会增加其后续的诉讼时间和诉讼成本，增加上诉人的诉累，不利于根本问题的解决。故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违法、错误，作出的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8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赔偿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佛堂镇政府答辩称，涉案房屋经鉴定属D级危房，且无修缮加固价值，因此不存在屋内物品以及租金等损失，律师费也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原审原告的上诉请求，支持原审被告的上诉请求。佛堂镇政府上诉称，王圣法户在××镇××村××号××号北的两处房屋危险性等级均为Ｄ级，系整幢危房，且无修缮加固价值。为了从根本上消除危旧房屋的安全隐患，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将房屋拆除。该房屋属佛堂镇朝阳路延伸区块（一）范围内集体土地上房屋，危房拆除后将按照新市基村集聚建设规定安置，也就是说虽作为危房拆除，但对其相关权益并不产生实质影响。且该房屋被鉴定为Ｄ级危房，屋内物品已腾空且房屋不再具有使用价值，不存在停产停业、屋内物品等损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王圣法答辩称，1、原审被告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违法侵权行为已经被生效的法律判决确认，依照国家赔偿法、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赔偿。2、原审被告在强拆原审原告房屋时没有履行法定程序，没有向原审原告送达限期搬离通知书，直接强拆造成了原审原告房屋以及室内物品的损害是客观真实存在的。3、原审原告赔偿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中律师代理费损失赔偿依据将在答辩意见中详细阐明。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佛堂镇政府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其因违法拆除行为对王圣法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应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被拆除房屋位于集聚建设范围，且王圣法在原审诉请中主张了宅基地安置，对于案涉房屋的价值等亦有待评估鉴定等程序予以确定，故原审对赔偿相关事项作出指引后根据行政权首次判决原则，责令佛堂镇政府进行赔偿，并无不当。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免收上诉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红彦审 判 员 徐青雅审 判 员 虞 行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董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