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丁丁，男，199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曙光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路**。法定代表人：李君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光，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苹，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孙丁丁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曙光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酒店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9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丁丁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食品安全法》理解有误。食品安全法的十倍赔偿不以人身损害为前提，经营者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构成明知，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逻辑有问题。本案血燕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本案消费距诉讼逾两年，要求上诉人提供两年前的购货凭证等材料没有法律依据。但2017年9月5日消费，2017年9月30日玄武区市场局介入调查，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就无法提供血燕相关合格证明材料，一审却认为要求经营者提供两年前的合格文件证明太荒谬、不宜对被上诉人进行过错推定。三、1.本案被上诉人作为星级酒店经营者，对国家的法律法规视为应知，其销售的食品未经检验检疫，没有合法来源，其行为既不道德也严重违背了诚信原则。2.上诉人通过正规渠道进行消费就餐，从公平的角度讲，经营者生产或者销售合格食品是其法定义务，上诉人支付了商品对价，理应买到合格商品。四、职业打假者就是消费者的先驱，自然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的立法本旨亦不禁止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购买者依据法律规定主张权利。因食品、药品是直接关系人体健康、安全的特殊、重要的消费产品，鉴于我国目前食品、药品安全问题的严峻现状和特殊性，法律法规和相关司法解释对于食品、药品领域中的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并未作出限制，即目前不因其牟利性打假而否定食品、药品领域中职业打假人的消费者身份。曙光酒店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丁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曙光酒店公司退回孙丁丁餐费594元；二、判令曙光酒店公司给付餐费的十倍赔偿金59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5日中午，孙丁丁在曙光酒店公司处就餐。孙丁丁共点五菜一饭一果汁，其中：花旗参炖竹丝鸡（一位）28元，人参鹿茸炖裙边（一盅）38元，面酱小黄瓜（一份）28元，砂锅炒豆芽仔（一例）48元，椰子汁（一瓶）8元，木瓜炖血燕（一位）388元，米饭（一小碗）2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账单、《调查结果告知函》等证据在卷佐证，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由此可见，本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也可建立在“价款”的基础上，在这种情况下，消费者主张的惩罚性赔偿不是建立在其实际遭受的或者实际需要填补的损失上的，因此，本条规定的惩罚赔偿金不以实际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但是，结合《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与立法精神可知，惩罚赔偿金是为了惩罚和阻止一些特别的行为（特别是故意的行为），其实施并非完全没有限制，其仍需满足“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前提。不仅如此，该条第二款在“但书”部分亦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这也是对实施惩罚赔偿金的限制。上述分析明确了惩罚赔偿金的适用条件，下面分析损失赔偿的适用前提。《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可见，损失赔偿的主张仍需建立在“受到损害”的基础上。这种损害，即便不是实际发生的，但也是根据迹象可以预见的，或者说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总之，法律保护的权益存在被侵害的可能性。换句话说，尽管损害结果并不明确，但这种损害威胁、损害前提应是实在的，譬如有明确检验结果证明案涉食品存在添加剂超标，或者明确知道保质期已过等问题。综上所述，本案中，孙丁丁需满足受到损害或有受损害之虞，方能获得损失赔偿；在前者基础上，需满足曙光酒店公司确实生产了不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经营明知是不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才可能获得惩罚赔偿金。然而，结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孙丁丁受到损害或有受损害之可能。其次，孙丁丁依据食品药品规定第六条，认为曙光酒店公司应对案涉血燕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因曙光酒店公司无法提供进口通关手续，故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法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虽然只规定了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的举证责任，但消费者也应当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具体言之，消费者仍需初步证明自己确实购买了争议的食品、因购买或食用食品遭受了损失（不代表实际损害）、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有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孙丁丁只是证明了其购买了争议食品，但其他方面的证据却付之阙如，因此，孙丁丁在本案中并未充分尽到初步证明责任；二、即便本案不考虑孙丁丁的初步证明责任，在曙光酒店公司无法提供案涉血燕的进口通关手续的情况下，也不宜迳行认定曙光酒店公司生产的“木瓜炖血燕”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具体考虑如下：1.法律不能隔绝于生活实践，在民事交易活动中，很难找出绝对完美的交易相对人，这不是默许违法，事实上，法律本身就在一定程度上容忍了交易中的某些瑕疵行为，譬如《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除外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即体现了这样的精神。本案中，案涉消费发生至今已逾两年，曙光酒店公司提出因时间较长且工作人员变更，相应记录未妥善保存，合乎常理。如果仅以此一条便迳行认定曙光酒店公司承担损失赔偿甚至惩罚赔偿金，则过分地加重了曙光酒店公司的举证责任。同时，如果每一位顾客都像孙丁丁一样，要求餐饮服务者提供两年甚至更久之前消费的某道菜的原料的产品质量证明的话，则正常的交易秩序难以维持。更遑论，餐饮服务者如何证明消费者吃的那一口就来自检验检疫的那一个呢？2.我国是一个法治健全的国家，国家机构各司其职，海关、检验检疫部门、食品药品监管部门等各机构都会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孙丁丁自己也承认，“血燕事件”之后，国家加强了对血燕产品进口的检验检疫力度。基于此，即便曙光酒店公司未能提供两年前销售的产品的通关证明，但在无其他证据指向曙光酒店公司在交易中有不当行为的，不宜对曙光酒店公司进行有过错推定。最后，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但不应滥用权利。通过梳理孙丁丁近年在我省三级法院的诉讼情况，不难发现，其诉讼行为呈以下特点：一、案由同质且数量巨大；二、牟利意图明显且撤诉占比畸高；三、被告经营者数量繁多但类别集中（以网店，药店，服饰，电子为主）；四、证据太过“充分”，甚至取证手段有违日常交易习惯。综上，本案孙丁丁不宜被认定为一个以消费为目的的普通消费者，而是一个以牟利为目的、以“打假”为职业的购买者，其行为不仅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也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故对于其上述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丁丁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经营的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及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经营的食材“血燕”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上诉人于2017年9月5日到被上诉人处进行餐饮消费，但其到2019年7月19日才诉至法院，因时间间隔久远，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明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初步证据。但上诉人未提供可以证明案涉“血燕”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的证据，也未提供食用该食材导致产生其他损害后果的证据。据此，孙丁丁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孙丁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丁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珺珉审 判 员 陈礼苋审 判 员 胡庆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艾 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