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桐庐远鹏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城南街道城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223281635591。 法定代表人：郭金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浙江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操吕芮，浙江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山久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巴城镇东昌路****房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561803946G。 法定代表人：刘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红，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斌，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桐庐远鹏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鹏印务公司）与上诉人昆山久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庆新材料公司）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章保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远鹏印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被上诉人久庆新材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红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远鹏印务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的逾期付款损失部分、第四项，改判支持远鹏印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久庆新材料公司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二、由久庆新材料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购销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条款的理解有误。（一）合同第二条约定，对质量检验的标准是供方企标，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企业标准需要进行备案。企业标准备案（企业产品执行标准）是指对产品结构性能、尺寸、规格、质量特性和检验方法所做的技术规定，它可以规定一个产品或同一系列产品应满足的要求，以确定其对用途的适应性。产品可以是硬件、纺织，化学，材料或元器件。凡在本区域内从事生产并用于销售的产品在尚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的情况下，应由企业制定相应的企业标准，作为企业组织生产和判定产品质量的依据。企业标准须报当地政府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备案。本案中，久庆新材料公司并未出示过经备案的AH17热熔压敏胶的企业标准相关文件。（二）合同第二条约定“需方在收到供方货物并进行检测确认后才可以使用”，但并未对“检测”做具体详尽的约定。远鹏印务公司认为，应当通过文义解释和交易习惯解释来正确理解“检测”的含义，检测在本合同中，有检验、测试的含义，检验包括了数量检验和质量检验，本案中主要争议在于质量检验，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和使用情况、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的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久庆新材料公司作为一家在官网上自称有22年热熔压敏胶生产经验和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企业的热熔压敏胶生产单位，其交付的商品应当具备令人信赖的质量保证，远鹏印务公司对于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的商品进行质量检验，仅能做到外观检验。即通过人的感觉器官，检验商品的包装外形或装饰有无缺陷；检查商品包装的牢固程度；检查商品有无损伤，如撞击、变形、破碎等；检查商品是否被雨、雪、油污等污染，有无潮湿、霉腐、生虫等。至于测试，根据名词解释，测试是具有试验性质的测量，即测量和试验的综合。远鹏印务公司对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的AH17热熔压敏胶进行了实验室钢珠测试，测试结果是合格的。根据上述事实，远鹏印务公司已经根据行业惯例、交易习惯和自身能力，尽到了应尽的检测义务，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不能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情况下，加重远鹏印务公司对货物数量、质量验收的责任和义务。二、合同第二条约定10天检验期，说明双方对货物的检测并不包含对产品性能、成份的专业技术性鉴定。（一）《购销合同》系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其中第二条质量标准条款，属于《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所称的格式条款，即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以及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之规定，远鹏印务公司认为：首先，如果久庆新材料公司认为《购销合同》第二条中的“检测”包含对产品性能、成份的专业技术性鉴定，同时未在10天内书面提出异议即为认可产品质量合格的，那么该格式条款无疑是免除久庆新材料公司对自己产品质量的担保责任、加重远鹏印务公司对购买货物的检验责任、排除远鹏印务公司的主要权利的，该条款应属无效；其次，《购销合同》第二条中仅仅给予10天时间提出书面质量异议的“检测”，是指收货后对货物数量、规格、型号、以及外观进行检验，同时通过实验室对案涉AH17热熔压敏胶进行行业惯例的钢珠测试，如果久庆新材料公司认为《购销合同》第二条中的“检测”包含对产品性能、成份的专业技术性鉴定，那么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约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短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的，人民法院应当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为准。”可见，《购销合同》第二条所提到的“检测”，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中的“检测”的认知有误。三、一审法院关于“远鹏印务公司在未经检测确定每批次货物质量的情况下，直接使用热熔压敏胶生产快递面单，导致使用了存在质量缺陷的产品印制了大量的快递面单，因远鹏印务公司未采取任何措施导致损失的扩大，对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责任”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且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对合同中的“检测”存在事实认知错误以及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此前已经陈述，不再累述。（二）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确认发生质量问题的热熔压敏胶，是2018年8月、9月份供货的批次，2018年10月份远鹏印务公司接到客户投诉，称快递面单不粘且容易脱落丢单。随即向久庆新材料公司反映该情况，久庆新材料公司派技术人员前往远鹏印务公司生产车间进行实地调查，技术人员认为面单不粘是离型纸硅胶转移造成而非供货的热熔压敏胶质量问题，双方对此意见不一。为证实久庆新材料公司技术人员的认定结果，2018年11月，久庆新材料公司提取部分快递面单，自行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进行了检测，并以检测报告来佐证技术人员最初认定，即快递面单不粘的原因是离型纸上的硅油转移到了胶面所致。与此同时，远鹏印务公司仓库中还存放有13吨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的AH17热熔压敏胶产品不敢继续使用，但久庆新材料公司保证该13吨AH17热熔压敏胶质量没有问题，让远鹏印务公司继续生产，远鹏印务公司生产后确实没有发生类似的质量问题。据上所述，远鹏印务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对货物数量、规格、型号、以及外观进行检验，同时通过实验室对收货的AH17热熔压敏胶进行行业惯例的钢珠测试，之后将产品投入生产。在客户反映快递面单不粘后，远鹏印务公司立即停至使用剩余的库存AH17热熔压敏胶产品，同时将问题及时反馈给久庆新材料公司要求及时处理，但久庆新材料公司给出错误信息，即AH17热熔压敏胶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可以继续使用。一审法院认为远鹏印务公司收货后未经检测就投入生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远鹏印务公司为圆通速递公司生产的失粘快递面单库存14370箱，均为圆通速递公司反映快递面单不粘前生产，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并无证据证实库存的14370箱中存在远鹏印务公司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事实。四、《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了违约损害赔偿的范围不仅包括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还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购销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中约定：“由违约方承担直接责任并赔偿直接损失”，直接损失是“间接损失”的对应称呼，又称“积极损失”。是指民事主体因不法行为遭受的财产利益直接减少的损失。其中既包括侵犯财产权行为造成的财产灭失或毁损；也包括违约行为造成的财产利益的丧失或耗费。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赔申108号行政裁定书中明确：“无论是现有财产还是可得利益，只要损失的发生具有必然性，就是必然可得利益，就属于直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主张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主张，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本解释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等规定进行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该法条明确了合同违约方所要承担的损害赔偿范围不局限于守约方因履行合同已发生的损失，还包括守约方因合同正常履行获得的预期利益，违约方的损失赔偿范围包括了预期利益，是《合同法》完全赔偿原则的体现，既可以使守约方最大限度获得赔偿，又可以起到惩罚违约方的效果。所以远鹏印务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要求久庆新材料公司支付为防止损失扩大翻箱筛选的人员工资费用，以及因此造成的圆通快递公司通知供货1个月的停工损失具有法律依据。（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条的规定，远鹏印务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要求久庆新材料公司支付为防止损失扩大翻箱筛选的人员工资费用，属于生产利润损失，即生产设备和原材料等买卖合同违约中，因出卖人违约而造成买受人的可得利益损失，依法应当得到支持。（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条的规定，远鹏印务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要求久庆新材料公司支付因快递面单不粘，圆通快递公司对远鹏印务公司停止供货1个月造成的停工损失费用，属于转售利润损失，即先后系列买卖合同中，因原合同出卖方违约而造成其后的转售合同出售方的可得利益损失，依法应当得到支持。五、迟延履行交付货款时因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在裁判支付货款时判决远鹏印务公司向久庆新材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2018年8月、9月份久庆新材料公司所供的AH17热熔压敏胶，远鹏印务公司在2018年10月份接到客户投诉，称快递面单不粘且容易脱落丢单。合同先履行一方即久庆新材料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合格产品，作为30日后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后履行一方即远鹏印务公司有权拒绝履行，该拒绝履行的行为并不能算是违约。 久庆新材料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久庆新材料公司所供货物系依远鹏印务公司确认的样品及技术指标生产，符合双方确认的技术指标，质量符合要求。热熔压敏胶系远鹏印务公司生产加工快递面单时所用中间辅料。若加工过程出现以下情形，均会对最终产品的性能造成影响：（一）加热过程中没有控制好，会出现老化现象，造成粘性下降；（二）离型纸表层的硅油如果固化不好，会出现硅油转移，直接影响胶面粘性。（三）保管不当，如储存温度、湿度过高，光照等都会对胶的粘性及最终产品的性能造成影响。所以合同对存储条件作了“货物及产品应存放于通风、干燥、阴凉环境中的特别约定”。基于以上原因，双方在合同中才特别约定需方在收到货物后并进行检测确认后才可以使用，避免前述各种因素对最终生产面单影响而造成损失或者扩大损失。远鹏印务公司在投诉产品面单不粘时，久庆新材料公司派技术员去工厂现场查看，发现所生产的快递面单，揭开离型纸后露出的涂胶面不能够很好地粘贴在被贴物上，技术员用刀片刮花最表面的胶层再次粘贴被贴物时就可以很好粘贴，由此判断应该是胶面受到污染导致快递面单不粘。为了帮助远鹏印务公司找出原因和证实久庆新材料公司技术员的判断，久庆新材料公司请第三方通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检测，结果表明不粘的面单中硅元素含量大大高于粘的面单，而多出的硅元素就是已经被撕去的覆盖在涂胶面的离型纸上的硅油转移到胶面上。根据2017年11月4日修订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从2018年1月1日起不再对企业产品标准进行备案。国家实行企业标准自我声明公开和监督制度。二、合同中所称“检测”应为对热熔压敏胶各项技术指标质量是否符合质检报告中相应的技术指标的检验，而非外观检验。第一，检测文义清晰，普通人的认知常识应当是对产品质量的检测。第二，依据该条款的上下语境，压敏胶检测确认后才可以使用，需方在检测后对于货物有任何质量异议的，须在接受货物10天内向供方提出，且不应启用该批货物的约定，需方在检测后对产品质量有异议等核心语句，定义了需方在收到货物后并进行检测确认后才可以使用，其中的“检测”二字上下行文完全是对产品质量的检测。第三，产品每批号的质检报告均都备注“储运过程及其他物理影响可能改变状态、所有客户有责任进行进料的检查和测试”。远鹏印务公司所称外观检验不符常理，也与合同中的明确约定及质检报告所提示明显不符。远鹏印务公司述称作了钢球测试，久庆新材料公司不能认可。一审期间，远鹏印务公司根本没有陈述作过钢球测试，质检报告中“结论处”的文字完全是庭审后添加。三、质检报告中的检验项目剥离、初粘、持粘等，都是最基础也是最简单的检测项目，任何一家做标签的专业厂家都具备最基础检测能力，且所需检测时间相当短，一天的时间足够完成这些检测。所以约定10日时间已充分考虑检测所需要的合理时间。即使检测时间过短，但合同明确了检测才可以使用的前提条件及质检报告提示有责任作检查和测试，这是远鹏印务公司使用热熔压敏胶的前提条件和义务，这些前提条件和义务没有任何歧义，远鹏印务公司无权在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以检测时间长短来进行抗辩。四、鉴定检材没有对比的胶样，结论明显错误。现场勘验时，鉴定机构选取检材为成品面单，面单经过多种材料加温加工，致使面单不粘的原因或者造成初粘性不强的原因是什么？鉴定机构笔录第5条明确需提供对应批次的胶样，但远鹏印务公司没有提供。在缺乏鉴定机构要求的对比胶样的前提下，以加工后不粘的面单来证明面单不粘逻辑明显错误，其结论当然不具有正确性、科学性。五、一审法院将远鹏印务公司仓库中面单库存数量直接认定为损失没有任何直接依据。公证机关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所做的库存数量公证，只能直接证明远鹏印务公司仓库中面单存放数量，并不能直接证明存放的面单具有不粘性，也不能证明仓库中存放的面单使用的热熔压敏胶系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存放数量为损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同时鉴定机构现场勘验时并无证据证实仓库中面单库存数，当时现场面单取样样本是否来源于公证时的存放仓库中面单，无任何对应证据可以佐证。另外，鉴定样本数量仅为三组，不具有能同时证明14370箱面单初粘不合格的代表性。六、合同系双方合意协商后所达成，合同文本非格式文本。双方先就样品进行确认，然后就数量型号单价账期检测等协商一致后由久庆新材料公司拟定合同，由远鹏印务公司修改后双方盖章确认，远鹏印务公司主张合同未重复循环利用的格式合同没有任何依据。七、逾期付款损失，根据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是月结30天，远鹏印务公司没有按约定的期限付款。一审法院支持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合法有据。 上诉人久庆新材料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及诉讼费3425元由久庆新材料公司承担的部分，改判驳回远鹏印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久庆新材料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远鹏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约定。（一）根据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需方在收到供方货物并进行检测确认后才可以使用”的约定，远鹏印务公司使用货物的结果，足以证明远鹏印务公司对货物质量符合约定的确认，应当认定提供的产品为合格。（2）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于2020年4月8日出具〔2020〕机电质鉴字第030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的检材快递面单，均为远鹏印务公司提供，久庆新材料公司不认可当中所使用热熔压敏胶为其产品，且经远鹏印务公司多道工序加工，经加工而成的快递面单中存在的热熔压敏胶已非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原物，鉴定检测应为热熔压敏胶原物，且鉴定现场笔录第5条也明确需提供胶样，因此鉴定结论没有合法性与关联性。（三）远鹏印务公司在2018年11月提出质量异议，明显超过质量异议期限10天的约定时间，依法应视为其对产品质量的确认。二、一审法院认定远鹏印务公司的损失及应当赔偿远鹏印务公司损失300000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远鹏印务公司提供的公证文书只能证实存放的面单数量，但不能证实存放面单数量存在质量问题或者说全部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证明鉴定抽样时的面单来源于现在提供的库存存放面单，且鉴定样本数量为三组，不具有14370箱面单的代表性，不能证明现存放库存数质量有问题，不能证明现存放库存面单中使用的胶水为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一审法院根据远鹏印务公司所提交的公证文书清点的存放数量情况，推定全部存放数量面单14370箱不粘以及系使用久庆新材料公司所提供的货物没有充分的证据，以此来认定损失缺乏事实依据。 远鹏印务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关于对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条款中“需方在收到供方货物并进行检测确认后才可以使用”的理解和适用，远鹏印务公司认为，该条款并不能反证收到货物以后的使用行为即为确认产品质量完全合格。首先，《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支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属于物的瑕疵担保的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请求权，在造成损害的缺陷产品交付最初消费者满十年丧失；但是，尚未超过明示的安全使用期的除外。”可见，远鹏印务公司使用货物的结果，并不免除久庆新材料公司对其生产出售的产品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更不能说明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一定为合格。二、在一审过程中，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于2020年4月8日出具的〔2020〕机电质鉴字第030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中，检材为快递面单。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第3页第3行至第10行以及现场勘验记录，对现场检材的取样，双方均有代表在现场全程跟进并签字确认。久庆新材料公司二审中又不认可自己签字确认的取样结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合同约定的10天产品质量异议期限，远鹏印务公司认为，是指收货后对货物数量、规格、型号、以及外观进行检验，同时通过实验室对案涉AH17热熔压敏胶进行行业惯例的钢珠测试，而并不包含对产品性能、成份的专业技术性鉴定。 远鹏印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久庆新材料公司立即赔偿远鹏印务公司因胶水不粘造成的面单货物损失924636元；二、久庆新材料公司支付远鹏印务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翻箱筛查的人员工资30780元；三、久庆新材料公司支付因面单胶水不粘圆通快递公司对远鹏印务公司停止供货1个月造成的停工损失50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久庆新材料公司负担；五、鉴定费由久庆新材料公司负担。 久庆新材料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一、远鹏印务公司向久庆新材料公司支付货款1122000元（其中9月份货款697000元、10月货款425000元）；二、远鹏印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暂计45023.23元（其中697000元从2018年10月28日计至2018年11月25日共3537.28元；1122000元从2018年11月26日暂计至2019年6月18日共41485.95元，其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诉讼费由远鹏印务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5月23日，久庆新材料公司（供方）与远鹏印务公司（需方）签订热熔压敏胶《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货物名称型号为热熔压敏胶AH17，订单量及单价以实际出货量为准；质量标准为供方企标（参照供方相应产品的产品说明书）。需方在收到供方货物并进行检测确认后才可以使用，如需方在检测后对于货物有任何质量异议，须在接收货物10天内向供方书面提出，且不应启用该批货物，逾期未提异议的，视为货物合格。如果胶本身质量问题造成失粘状况，供方负责；验收标准：按供方提供的产品验收；结算方式及期限：月结30天；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承担直接责任并赔偿直接损失，索赔方应提供损失的证据；合同有效期限：2018年5月23日至2019年5月22日。合同还对储存条件、交货地点、运输方式、包装、交货期限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至2018年10月，久庆新材料公司多次向远鹏印务公司供货，合计货款2175000元，远鹏印务公司于2018年7月至9月共支付货款1053000元。远鹏印务公司收货后根据生产安排，未对热熔压敏胶AH17产品进行检测，直接将其投入生产用于印制圆通快递的面单。 2018年11月，远鹏印务公司反映部分快递面单成品存在失粘，久庆新材料公司提取部分快递面单，自行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进行了检测，久庆新材料公司根据检测报告认为快递面单不粘的原因应当是离型纸上的硅油转移到胶面所造成的，远鹏印务公司仅因面单不粘就单方面认定久庆新材料公司的产品质量存在缺陷并要求赔偿损失显不合理。双方协商未成。远鹏印务公司为圆通速递公司生产的失粘快递面单库存14370箱，每箱1000张快递面单（即两联热敏纸），单价为0.057元/张，每箱价格为57元，计货款81909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远鹏印务公司申请对案涉快递面单中的离型纸和热熔压敏胶的产品质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于2020年4月8日出具〔2020〕机电质鉴字第030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快递面单”不粘与其所用离型纸（现场取样）关系不大；热熔压敏胶的初粘性不好是造成“快递面单”不粘的主要原因。远鹏印务公司支付鉴定费72505元。 一审法院认为：产品责任纠纷是指因产品本身存在的质量缺陷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或者除产品本身之外的财产性损失而引发纠纷，属于侵权之诉；而案涉纠纷系因远鹏印务公司主张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存在质量缺陷造成违反合同约定而引发的纠纷，属于违约之诉，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虽然合同约定需方收货后进行检测并在接收货物10天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逾期视为货物合格，但案涉标的物热熔压敏胶，是一种胶粘剂，从外观上无法判断是否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需要通过检验或使用才能够发现是否存在质量瑕疵。故该条同时约定“如果胶本身质量问题造成失粘状况，供方负责”。因鉴定意见明确热熔压敏胶的初粘性不好是造成“快递面单”不粘的主要原因，故久庆新材料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对远鹏印务公司生产的案涉快递面单存在失粘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远鹏印务公司在未经检测确定每批次货物质量的情况下，直接使用热熔压敏胶生产快递面单，导致使用了存在质量缺陷的产品印制了大量的快递面单，因远鹏印务公司未采取任何措施导致损失的扩大，对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责任。根据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确定由久庆新材料公司赔偿损失的300000元；远鹏印务公司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由久庆新材料公司负担。远鹏印务公司对尚未支付的货款11220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合同约定的货款结算条款，久庆新材料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基数及起算时间尚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逾期付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故对久庆新材料公司的反诉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久庆新材料公司赔偿远鹏印务公司损失3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远鹏印务公司支付久庆新材料公司货款1122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697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0月28日起至2018年11月25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以1122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以1122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久庆新材料公司支付远鹏印务公司鉴定费7250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远鹏印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久庆新材料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899元，减半收取8949.50元，由远鹏印务公司负担5524.5元，由久庆新材料公司负担34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652元，由远鹏印务公司负担。 上诉人远鹏印务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证据一至十七、送货单17份及质检报告14份、自检报告3份。拟证明：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基本都对应提供产品质检报告，远鹏印务公司有理由相信收到的产品系质量合格产品。远鹏印务公司已根据行业惯例、交易习惯和自身能力，在收到货物及产品质检报告后，还进行了钢珠测试，尽到了应尽的检测义务。一审认定远鹏印务公司未经检测直接使用热熔压敏胶没有事实依据。 证据十八、模拟钢珠测试实验视频录像。拟证明远鹏印务公司收到热熔胶产品后，会依行业习惯对产品进行钢珠测试，以初步检验产品质量，确认检测过关后才投入生产。 久庆新材料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至十七中的送货单的三性没有异议。对于后面所附的产品质检报告，除了郭金祥签字部分以外，其他内容均没有异议。质检报告是久庆新材料公司随出库单一起送给远鹏印务公司的。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远鹏印务公司从未说过对产品做过检测。由郭金祥签字及标注的内容，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不认可，是一审庭审后添加。对于另外3份自检报告单，久庆新材料公司每一批送货单都附有产品质检报告，并非远鹏印务公司所称对应批次没有提供产品质检报告，所以郭金祥所签署的3份材料自检报告单，久庆新材料公司认为是远鹏印务公司一审庭后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证据十八是远鹏印务公司提供的钢珠测试模拟，对其三性及证明对象均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一至十七中的17份送货单，因久庆新材料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14份产品质检报告中，除郭金祥签署意见部分外，本院予以认定。3份自检报告，真实性不足以认定，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十八所涉及的钢珠测试并不是对案涉产品进行测试的原始录像，而是对该类测试的模拟还原，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久庆新材料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对本诉及反诉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后认为，首先，关于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的热熔压敏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争议。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了检测报告书拟说明远鹏印务公司面单硅元素过高导致面单不粘。远鹏印务公司在一审过程中申请鉴定机构对离型纸和热熔压敏胶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快递面单’不粘与其所用的离型纸（现场取样）关系不大；热熔压敏胶的初粘性不好是造成‘快递面单’不粘的主要原因”。由于久庆新材料公司系单方委托检测，而一审诉讼中的产品质量鉴定经双方确定且针对离型纸和热熔压敏胶分别进行了鉴定，因此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更具证明力。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认定久庆新材料公司提供的热熔压敏胶存在质量问题，认定久庆新材料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并判令由久庆新材料公司承担鉴定费用，处理正确。合同中约定的“检测”条款，远鹏印务公司认为属于格式条款缺乏重复利用的事实依据且不足以认定该条款存在权利义务失衡情形，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检测”的含义，结合合同约定使用产品以“检测”确认为前提，“检测”后有任何质量异议则不应启用该批货物等内容，以及远鹏印务公司自述其可进行钢珠测试，可见该检测不仅是对外观、数量的验收，而是在其力所能及范围内对粘性的使用前检测。尽管远鹏印务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使用前已履行检测义务，但由于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果胶本身质量问题造成失粘状况由供方负责”，因此久庆新材料公司以远鹏印务公司未在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应推定热熔压敏胶质量合格的主张并不能成立，久庆新材料公司赔偿合理损失的责任并不能因此免除。其次，关于损失的确定。综合考虑失粘面单库存数量及价值、热熔压敏胶的初粘性不好是主要原因的鉴定意见、远鹏印务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使用前已履行合同约定的检测义务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久庆新材料公司赔偿损失300000元，不再支持远鹏印务公司其他赔偿请求，处理并无不当。最后，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远鹏印务公司应负担的付款义务远大于应获得的损失赔偿，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的货款结算条款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久庆新材料公司的逾期付款损失，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远鹏印务公司、久庆新材料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99元，由桐庐远鹏印务有限公司负担15199元，由昆山久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桐庐远鹏印务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