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5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威，男，199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圣芬，北京盈科（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鑫，男，198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孙威因与被上诉人李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威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孙威一审诉请；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均由李鑫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清，认定的法律关系有误，严重损害了孙威合法的债权。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鑫从孙威处拿走了多少钱？双方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还是两种法律关系的并存？若合伙关系存在，合伙投资的金额是多少？借贷关系的金额是多少？1.一审法院通过庭审查明，孙威用两种方式交付了款项，30000元转账，信用卡刷了30000元。若李鑫答辩孙威投资40000元入伙的事实成立，那剩余的20000元应认定借款予以审查，但一审判决以非民间借贷关系驳回全部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2.李鑫从孙威处拿走了多少钱，李鑫多处陈述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一审判决亦对金额审查错误。矛盾陈述一，李鑫一审答辩称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孙威以40000元入伙，其中转账30000元，信用卡出资10000元，同时李鑫认可其曾使用孙威名下的信用卡。但2020年6月3日李鑫提交的补充说明中主张30000元转账为投资款，信用卡其未曾使用；矛盾陈述二，李鑫承认使用了10000元，后转账偿还9000元，但与本案无关。孙威认为该部分有借有还即为借款，与本案有关，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往来账目，同时，孙威未收到李鑫的9000元还款；矛盾陈述三，李鑫答辩中称17566元已偿还完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不是单纯的合伙关系；矛盾陈述四，李鑫对录音的质证意见中再次承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信用卡消费了30000元的额度，但均以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信用卡还款等方式偿还，但在其一审答辩状中称微信、支付宝交易记录与本案诉请无关。孙威认为双方所有的账目往来均与本案有关；矛盾陈述五，李鑫录音中承诺还款，答辩中称双方合作关系并未结束，足以说明李鑫答辩所称不符合事实；矛盾陈述六，原审判决认定李鑫偿还信用卡49544余元，这一事实与李鑫补充意见中否认使用信用卡的内容相矛盾，进而证明李鑫使用了孙威名下的信用卡的事实。关于是否使用了信用卡的事实，李鑫时而承认使用信用卡，时而否认使用信用卡，时而否认借款，时而承认借款，时而主张信用卡多用了10000元，已还了9000元，时而认可消费了30000元，且已全部偿还；关于孙威的投资金额事实，时而主张40000元，时而主张30000元，关于投资方式亦前后矛盾。关于信用卡的欠款金额，孙威举证证明截止2019年6月，孙威名下的信用卡欠款分别为8330、8678、3600、7590元，但原审判决认定截至2019年6月2日剩余欠款10000元，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孙威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提及欠款50000、60000的事实，李鑫未明确否认，可以推定信用卡欠款金额为30000元。一审判决对通话录音的内容进行主观推断，明显错误。孙威曾多次向李鑫催要借款，但李鑫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在通话录音中可以听出孙威对其一直拖延的行为失去耐心，表示出焦躁、无奈的情绪，所以考虑到李鑫无力一次性偿还60000元的借款，孙威便允许其分期偿还，首期付款最少30000元，一审法院片面理解为孙威仅就30000元主张，其余未主张即视为孙威自愿承担了投资风险，进而证明合伙关系，“最起码给3万”的说辞不代表权益的放弃。二、关于孙威与李鑫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证人苗某1作为合伙人出庭证明孙威以通过信用卡透支的方式投资，且入伙与退伙均不需要苗同意，即间接证明孙威转账支付的30000元不是投资款，孙威不是合伙人。若一审法院认为孙威借款30000元应该与李鑫签订借据，从而因没有借据便否认借款的真实性，那么孙威将30000元投资，也应该与李鑫之间签订合伙协议，没有合伙协议便证明合伙关系不存在，一审法院通过李鑫虚构的事实做出了错误认定。原审判决以双方通话录音中的“一起做点事儿”“没做成”的字眼认定孙威与李鑫之间有合伙的合意。即便刚开始有合伙的意向，30000元转账时以投资之名交付，但在项目“没做成”之后，“你不是拿着用了吗”可以证明该笔款项在投资未成之后被李鑫挪作他用，该笔资金没有退还给孙威，被李鑫直接借用。双方虽未签订借据，但双方以行为表示李鑫借用了这笔钱。即30000元转账在李鑫未投入项目亦未归还，经孙威催要李鑫同意偿还的前提下，该笔款项已转化为借贷关系。双方不仅未达成合伙协议，未约定投资金额，即使李鑫一再主张是合伙，对于入伙的投资金额陈述前后矛盾、且李鑫对盈亏分配、具体投资项目、资金使用情况均未明确说明。假如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在另一合伙人苗某1可分得盈余分配的情形下，孙威却未分到利润，与合伙的主张不符。如李鑫所述，双方自2018年8月份合伙，与证人所述的自2019年四五月份入伙相矛盾，事实上李鑫借款无法偿还，决定拉孙威入伙，孙威到李鑫的店里考察市场，经考察决定不投资，2019年6月份要求李鑫对信用卡的使用额度进行结算，最终形成60000元欠款的事实。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鑫辩称，1.孙威所主张的款项中40000元是投资款，其中30000元通过微信支付，另10000元通过信用卡消费支付，一审期间李鑫已申请证人到庭证实与孙威之间是合伙关系，孙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主张与李鑫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2.孙威主张的另20000元款项是通过信用卡消费支付，已经偿还完毕。孙威主张的四张信用卡均登记在孙威名下，在一定时间内也是由孙威使用，即使因为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李鑫使用过孙威的上述信用卡，也是在孙威的严格控制下使用，且信用卡系孙威开具的，信用卡所欠债务应属于孙威的个人负债，与李鑫无关；且一审法院也已查明李鑫已经偿还孙威信用卡49544元，已经偿还完毕；3.孙威所依据的核心证据是其与李鑫之间的通话录音，该录音内容既不能证明借贷关系，也无法证明借贷数额。通过录音中存在大量的诸如“一起做点事”、“没做成”之类的内容可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4.孙威称一审法院以非民间借贷关系驳回了其全部诉讼请求，系对原审判决误读，原审判决载明“仅凭该事实尚不足以推定借款关系的成立；孙威名下信用卡截至2019年6月2日剩余欠款10000余元，现无充分证据证实欠款由谁使用”，故原审判决认定的60000元款项中存在部分借贷关系，而非仅仅以合伙关系为由驳回孙威的全部请求。但，李鑫已证明履行了还款义务，同时孙威并未证明与李鑫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数额是多少，因此孙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孙威对与李鑫的真实关系表述不属实，不足以采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鑫偿还借款60000元；诉讼费、保全费由李鑫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孙威和李鑫相识，孙威于2019年前曾在消防工作。2018年5月，威海金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为杨海霞，李鑫任监事。2018年，孙威向借贷机构贷款，并于2018年8月26日通过微信转账将30000元交付给李鑫，孙威该笔贷款利息每月约1300元，李鑫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9月，间断性将贷款利息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账给孙威，转账时间较为固定（多为25日、26日）。孙威主张李鑫为其偿还贷款利息，李鑫偿还利息的行为可证明该笔贷款是借给李鑫使用。李鑫确认该期间1000余元的转账系帮助孙威偿还贷款利息，是因为二人关系较好，贷款利息较高，而孙威经济能力不足，二人又系合作关系，所以帮助孙威还部分利息。2018年12月-2019年1月，孙威开通使用了兴业银行、招商银行、交通银行、光大银行的信用卡4张，至2019年5月，李鑫使用孙威的信用卡并进行还款。孙威称，其于2019年6月初将4张信用卡取回后发现均有欠款，分别是光大银行信用卡应还款8330元、交通银行信用卡应还款8678元、招商银行信用卡应还款3600元、兴业银行信用卡应还款7590元，另外，李鑫在6月份时再次透支其一张信用卡，4张信用卡均系李鑫使用，确认李鑫欠其信用卡费用30000元，上述欠款其于2020年年初还清；认可李鑫于10月25日向其转账5000元、11月9日向其转账3000元，本想主张是在李鑫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但证据不足，因此认可系李鑫的还款。李鑫对孙威所述并不认可，提出其使用的部分已经还清，孙威在公司期间也使用了信用卡，产生的欠款应由孙威自行偿还；可能因公司进货的原因，多使用了孙威约10000元，所以给孙威转账9000元，但与本案无关。根据孙威提供的4张信用卡交易记录、李鑫提供的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显示，截至2019年6月2日，李鑫偿还孙威名下信用卡欠款金额共计49544.30元，其中，于2019年6月1日、2日为孙威名下的兴业银行和光大银行信用卡还清欠款，另于10月25日向孙威转账5000元、11月9日转账3000元。孙威称其在消防辞职后，于2019年4月-6月确在李鑫的公司考察了二个月，6月初从公司离职，此后多次向李鑫索要借款，并提供二人于2019年10月的通话录音二份，录音中，孙威要求李鑫给钱，至少给30000元，李鑫表示同意；孙威称其捷信贷款30000元、信用卡透支款30000元均给了李鑫，李鑫欠其60000元，李鑫予以否认；“李鑫：你说当时咱说一起做点的事儿，那你想……孙威：这不是，你不是没做成吗？没做成钱你不拿着用了吗？李鑫：什么叫没做成啊？……你没拿钱走吗？孙威：我知道……”。孙威欲通过该录音证实李鑫向其借款60000元。李鑫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是提出在录音中承诺退还孙威的30000元系孙威在其公司的投资款，并非是偿还借款。一审诉讼中，李鑫申请证人苗某2、张某到庭作证，拟证实孙威出资40000元与李鑫、苗某2合伙经营威海金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参与公司的决策、管理。孙威认为证人苗某2是李鑫的表弟，张某是李鑫的下级代理，证言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经济往来中产生纠纷进行诉讼，应本着尊重法律、尊重事实的原则，在法律和事实的框架下解决矛盾，维护自身权益。司法机关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纠纷必须明确当事人之间正确的法律关系，而不能为了所谓的“减轻当事人的诉累”，过于理想化的试图以一案彻底解决纠纷，实际是在混淆法律关系，放弃诉讼的严肃性。本案中，孙威以民间借贷关系要求李鑫偿还借款60000元，而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必须要解决借贷意思表示的问题，因此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李鑫有无向孙威借贷60000元的意思表示。首先，借贷意思表示最直接的体现是书面的借据或协议，李鑫未向孙威出具书面借据。通过审理可知孙威经济条件尚可，转账给李鑫的30000元系通过贷款获得，并声称将4张信用卡交给李鑫使用。即使二人认识时间不短，感情较好，在数万元“出借”资金来之不易的情况下，孙威未要求李鑫出具书面借据的行为也并不合理。第二，李鑫与孙威存在合伙或合作关系。通话录音中，孙威虽然多次催促李鑫给钱，但从不明确要求李鑫偿还借款，李鑫也不承认使用了孙威60000元；如果孙威确向李鑫出借60000元，协商还款的金额应为60000元左右，不可能放弃大半利益仅要求给付30000元；“一起做点事”、“没做成”等之类的谈话，说明孙威、李鑫存在合作或合伙关系，孙威诉讼主张的钱款包含投资款。第三，投资款的性质并未发生变化。孙威、李鑫未约定将孙威交付的投资款转为李鑫向其借款，李鑫承诺退给孙威投资款不少于30000元，是基于原合作或合伙关系作出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的效力和约束力尚不能确定，即使李鑫愿意履行该约定，也不意味着孙威有权以民间借贷关系通过诉讼要求李鑫负担给付义务。第四，孙威诉争的借款60000元包含两个方面：向李鑫转账30000元、信用卡欠款30000元（截至2019年6月）。现无证据证实孙威转账的30000元系借款，李鑫的确为孙威偿还了部分贷款利息，但在二人存在其他关系的情况下，仅凭该事实尚不足以推定借款关系的成立；孙威名下信用卡截至2019年6月2日剩余欠款10000余元，现无充分证据证实欠款由谁使用，李鑫偿还部分信用卡欠款不能推定所有信用卡欠款均系李鑫透支产生。第五，孙威从原单位辞职后曾在李鑫经营的公司工作，庭审中自称考察，先是将李鑫转账的8000元解释为工资，又因证据不足主张为还款，种种解释皆无依据，也未得到李鑫的认可，甚至与其提供的录音证据相冲突。综上所述，孙威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李鑫向其借款60000元，孙威以民间借贷纠纷要求李鑫还款，法律关系有误，不应支持，孙威可根据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另行诉讼。李鑫于庭审中提到可能因公司进货等原因多使用了孙威大约10000元，并已还款9000元，并非孙威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内容，且可能涉及到二人其他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孙威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李鑫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其与孙威之间的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等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孙威主张李鑫向其借款60000元，其中30000元系微信转账，另30000元系李鑫使用孙威名下信用卡消费未予偿还。关于孙威主张的30000元微信转账，李鑫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辩称系合伙投资款而非借款，并于一审期间申请证人到庭证实其与孙威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在孙威对李鑫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孙威一审提交的其与李鑫的通话记录中“一起做点事”、“没做成”等言辞，以及孙威系以贷款资金向李鑫转账30000元但未要求李鑫出具借据等情节，在孙威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意的情况下，认定孙威与李鑫之间存在合伙或合作关系，进而认定双方之间就该30000元款项不成立借贷关系，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本院予以维持。孙威以其一审提交的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中李鑫同意还款30000元为由，主张孙威原有投资意向后改变主意转为借款，但李鑫辩称其同意偿还的30000元并非借款而系同意返还孙威的投资款，从双方的通话录音来看，孙威并未明确向李鑫主张偿还借款，故此通话录音不足以证实孙威的上述主张，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孙威主张的李鑫用其名下信用卡消费30000元未予偿还。一审法院以无充分证据证实信用卡欠款系由谁使用，李鑫偿还部分信用卡欠款的行为不能推定所有信用卡欠款均系李鑫透支产生为由，对孙威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也无不当，在孙威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信用卡欠款均系李鑫消费的情况下，孙威的上述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故孙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李鑫向其借款60000元，一审判决驳回孙威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孙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孙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