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阿快，女，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李子元，北京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8300383844XJ。 法定代表人吴火连，主任。 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石建发，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组织委员。 委托代理人阮志强，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房洁，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阿快，男，197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洪开通，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阿快、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与被上诉人黄阿快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行初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黄阿快系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其主要职责为负责的土地巡查及土地纠纷调解工作。2018年4月17日，开元7组村民因修路问题与陈阿快的弟弟陈垂顺产生纠纷，黄阿快应邀到现场进行调查调解。协调过程中，黄阿快与陈阿快产生口角，黄阿快用右手扇了陈阿快左脸，陈阿快遂倒地。经鉴定，陈阿快损伤程度为轻微伤。陈阿快认为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黄阿快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殴打陈阿快的行为违法，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1.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黄阿快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殴打陈阿快的行为违法;2.由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明，（2018）闽0502行初131号案件系陈垂顺诉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乡（镇）政府行政管理一案，陈垂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于2018年4月17日在陈垂顺门口非法浇筑水泥路的行为是违法具体行政行为。（2019）闽0502行初3号案件系陈阿快诉南安市公安局美林派出所行政管理一案，陈阿快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南安市公安局美林派出所2018年6月14日出具南公（美林）行终止决字［2018］00002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决定对黄阿快殴打陈阿快的案件终止调查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陈阿快是否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二、陈阿快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三、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提起的诉讼。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黄阿快在协调土地纠纷过程中，与陈阿快产生口角，后用右手扇了陈阿快左脸，陈阿快的人身权受到直接侵害，其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黄阿快辩称陈阿快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本案中，陈阿快的诉讼请求是判决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黄阿快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殴打原告的行为违法，该诉讼请求与（2018）闽0502行初131号案件及（2019）闽0502行初3号案件的当事人不同，诉讼请求不同，并不同时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情形，不构成重复起诉。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黄阿快辩称陈阿快的起诉系重复起诉，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黄阿快将陈阿快殴打致伤的事实,有公安机关调查卷宗、视频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黄阿快作为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其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将陈阿快殴打致伤的行为后果应由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承受。因该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对该行为依法确认违法。陈阿快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黄阿快2018年4月17日殴打陈阿快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负担。 宣判后，陈阿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黄阿快系南安市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一审法院采信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出具的黄阿快身份证明错误，没有依申请调查黄阿快工作档案信息。二、因黄阿快身份信息错误，导致本案认定适格被告错误，本案应增加南安市自然资源局为被告。三、黄阿快的身份信息影响正确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期间，陈阿快曾变更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南安市自然资源局不履行查处陈增加、陈瑞进等违法侵占申请人宅基地修水泥路的行为违法，确认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超越职权进行土地执法工作，并在行政执法过程中殴打陈阿快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违反程序规定，未予准许。四、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存在虚假诉讼行为，依法构成犯罪。因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出具虚假的黄阿快身份证明，导致本案出现十余份错误判决、裁定，严重影响了诉讼的顺利进行，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五、黄阿快殴打陈阿快的行为属于个人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没有移送公安机关进行行政拘留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违背法定程序。请求判决：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闽0502行初91号行政判决，改判确认南安市自然资源局不履行查处陈增加、陈瑞进等违法侵占申请人宅基地修水泥路的行为违法；2.改判确认美林街道办事处超越职权进行土地执法工作，并在行政执法过程中殴打陈阿快的行为违法：3.裁定将黄阿快殴打陈阿快的行为移送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将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涉嫌虚假诉讼犯罪线索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查；4.本案诉讼费及上诉费均由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承担。 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上诉称，一、本案案由确定错误。根据已经生效的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2行初131号《行政裁定书》、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行终23号《行政裁定书》、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行终238号《行政判决书》查明的事实，陈阿快弟弟陈垂顺与同村相邻村民在协商一致后自愿达成“修路协议”，这份修路协议与民委员会、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均无任何法律关系。同村相邻村民之间因协议修路而产生的纠纷并不是行政管理纠纷，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对此不具有行政管理权，一审法院按陈阿快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诉请思路立案，并确定“案由”不能成立。二、民委员会、调解委员会邀请黄阿快到纠纷现场帮忙进行调解属于“人民调解”，并不是“行政调解”。本案纠纷发生时民委员会、调解委员会得知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聘用的工作人员黄阿快刚好在，便邀请黄阿快参与协助调解村民陈垂顺与同村邻居村民因修路而产生的纠纷，黄阿快的主要职责是土地巡查，案涉纠纷并不是土地行政管理纠纷，而是同村邻居村民之间的通行道路纠纷，不属于黄阿快的职权范围，黄阿快出于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及时化解民间相邻纠纷的考虑，帮忙参与“人民调解”的行为与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行政管理”并无法律上的关系。三、陈阿快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并没有对陈阿快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不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陈阿快诉之无据，不具备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四、本案经过两三年的诉讼，证明了黄阿快与陈阿快之间的纠纷是属于民事案件，不是行政案件。黄阿快是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临时聘用的临时合同工，他服务的站所是南安市自然资源局下属的美林国土资源局所。本案中，黄阿快的打人行为是个人行为，与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无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由确定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决：1.依法撤销一审违法错误认定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陈阿快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阿快承担。 被上诉人黄阿快口头辩称，同意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的上诉主张，认为陈阿快不具有诉讼资格，黄阿快的打人行为属于民事诉讼范畴，人民调解行为也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陈阿快的诉讼请求与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阿快介入民事纠纷有过错。故请求判决：支持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驳回陈阿快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为查明案件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本院要求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补充提交证明黄阿快系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相关材料。2020年9月4日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向本院补充提交两份证据，分别为黄阿快《基本养老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2017年9月至2020年7月）一份、《美林街道聘用人员工资花名册》一份，两份证据共同证明黄阿快是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聘用的人员。陈阿快质证认为，关于《基本养老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1.该证据没有表明出处、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2.该证据没有相应的保险单进行验证，不能证明其真实性。3.该证据的证明黄阿快的工作单位是南安市美林街道企业服务中心，与其在公安机关的证言不符，其在公安机关说是“土地所的巡查管理员”，与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出具的黄阿快是“国土资源所巡查协管员”的证明也不符。4.该证据证明黄阿快的工作单位与其在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出具的黄阿快的工作职责相矛盾，该证据表明黄阿快的工作职责为企业服务，其履行国土资源巡查调解工作相矛盾。5.该证据证明了黄阿快的工作单位应该是行政事业单位，可证据上的印章表明的却是南安市企业养老保险，黄阿快应该在行政单位投保，不应在企业职工进行投保。6.该证据的打印时间期间，从2017年8月-2020年7月。与黄阿快证言在国土工作十几年不相符。7.该证据第1行标明的是2017年9月、第2行标明2018年8月，陈阿快怀疑该证据有伪造的嫌疑，不符合常理。8.该证据表明黄阿快是企业人员，企业人员不能进行执法工作，与公安机关及生效判决书，证明其是在执行职务相矛盾。9.该证据与黄阿快劳务合同记载的三险一金相矛盾，劳务合同记载的三险一金包括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住房公积金。其他的书证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没有出示，可能与该证据存在矛盾。10.完整的保险单应该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其效力高于该证据，但保险单据没有出示，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11.本案所有的证据都没有人事档案的效力高，如果法庭不调取黄阿快的人事档案，法庭不公正，有允许被上诉人进一步造假的嫌疑。关于《美林街道聘用人员工资花名册》：该证据系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予认可。黄阿快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没有意见。为审查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提交的两份证据真实性，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到南安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进行调查核实。经审查，《基本养老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系南安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美林街道聘用人员工资花名册》加盖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公章，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查，陈阿快、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陈阿快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认可黄阿快系其工作人员，且承认黄阿快在处理土地纠纷过程中，与陈阿快产生口角，并殴打陈阿快的事实，故陈阿快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本案争议焦点二，黄阿快殴打陈阿快是否属于履职过程中的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从已生效的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行终238号行政判决和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行审810号行政裁定及本院二审调查核实的情况可以确认，黄阿快系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其主要职责系负责溪州村土地巡查及土地纠纷调解工作。2018年4月17日，黄阿快在处理陈阿快弟弟陈垂顺与他人土地纠纷时，与陈阿快发生口角，并用右手扇了陈阿快左脸，直接侵害了陈阿快的人身权。由于黄阿快系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将陈阿快殴打致伤，该侵害行为后果应由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承受。因黄阿快的侵害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对该侵害行为依法确认违法。另外，一审法院已就陈阿快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进行分析论证，理据充分，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黄阿快在执行职务过程中侵害陈阿快人身权利，该侵害行为后果应由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承受，故本院依法确认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黄阿快于2018年4月17日殴打陈阿快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陈阿快、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阿快负担25元，南安市美林街道办事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瑞 审 判 员 庄丽娜 审 判 员 谢火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翁伯明 书 记 员 吕顺达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