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园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丰北村。法定代表人：田丽娜，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海东，湖北汉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汉阳区金瑞石材经营部，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红太阳石材城临街区**。经营者：陈孟铝，男，197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春波，系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瞿宜利，男，197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浙江园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园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汉阳区金瑞石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金瑞石材经营部）、原审第三人瞿宜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7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园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0105民初73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金瑞石材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瑞石材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劳务分包协议》无效无事实依据，且在认定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又援用该协议相关条款规定不合理。二、原审法院援引江汉法院及武汉中院相关判决认定瞿宜利为浙江园博公司项目经理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瞿宜利代表浙江园博公司与金瑞石材经营部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原审第三人事实上确实并非浙江园博公司员工，亦无代理权限，而是分包合同关系，浙江园博公司同金瑞石材经营部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合同关系，同金瑞石材经营部具有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的为瞿宜利。一审法院违法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严重损害了浙江园博公司权益。金瑞石材经营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劳务分包协议也是认瞿宜利为项目负责人的一个合同，瞿宜利是项目负责人是不争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另案确认瞿宜利为浙江园博公司项目经理并无不当，在一审法庭调查中，瞿宜利明确表示金瑞石材经营部所供应石材的收货方为浙江园博公司，一审认定浙江园博公司与金瑞石材经营部有合同关系是有事实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判。瞿宜利未做陈述。金瑞石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浙江园博公司支付金瑞石材经营部货款1,610,964元；2、判令浙江园博公司支付金瑞石材经营部货款利息直至付清之日（以1,610,964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7日至2019年12月7日按年利率6%暂计算为531,61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浙江园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泛海国际SOHO城园林景观工程宗地11项目的承包方为浙江园博公司。2013年2月5日，浙江园博武汉分公司（合同甲方）与瞿宜利（合同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经甲方审查批准，任命瞿宜利为泛海国际SOHO城园林景观工程宗地11项目部园建劳务分包责任人，即劳务承包方；由乙方负责组建乙方施工范围内所有工程管理班子，管理与乙方施工范围内有关的一切事物，并承担本工程乙方施工范围中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甲方负责审查、督促乙方工程技术资料，协助乙方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工程备案和工程质量等级认定的手续，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未履行建设单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内容，甲方有权终止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更换项目经理，甲方将对乙方已完合格工程量作出评估结算，并按评估结算总价款的10%收取乙方违约金；合同对工程款拨付、管理费、税金等均作了明确约定。浙江园博武汉分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瞿宜利在乙方处签名捺印。金瑞石材经营部陈述，瞿宜利因泛海国际SOHO城园林景观工程宗地11项目建设需要，以浙江园博公司项目经理的名义向金瑞石材经营部采购石材，双方口头达成一致由金瑞石材经营部按照瞿宜利的要求将货物送至施工现场，并由瞿宜利指定人员邱奕聘在销售单上签收确认。关于送货金额，2019年11月17日，瞿宜利出具“送货金额确认单”，载明“武汉市汉阳区金瑞石材经营部（经营业主陈孟铝）于2013年5月22日起至2013年12月21日给浙江园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供应石材用于泛海国际宗地11的项目建设，累计送货金额3,259,241元，详见邱奕聘签收的送货单，总金额无异议”。瞿宜利在该送货金额确认单上签字确认。金瑞石材经营部自认已经收到货款1,900,000元，其中包括2016年2月6日收到浙江园博武汉分公司副总经理叶平支付的货款200,000元；2018年2月14日收到浙江园博武汉分公司副总经理叶平支付的货款10,100元（银行转账凭证上备注为“宗地11费用”）；2018年2月14日收到浙江园博武汉分公司副总经理叶平支付的货款20,000元（银行转账凭证上备注为“帮瞿宜利垫付材料款”）。后金瑞石材经营部要求浙江园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未果，故起诉至法院。2017年1月23日，瞿宜利就宗地11项目部所欠费用出具了清单，清单列明了各分包方及材料商已付金额和欠款金额，其中陈孟铝石材材料及加工费一栏显示“已支付2,030,000元，欠款800,000元”，并附言“……所有材料款与浙江园博无关……本次资金分配全权委托叶平帮忙分配大家拿款”，瞿宜利在委托人处签名，叶平在被委托人处签名。2018年1月23日，浙江园博公司出具《售后服务保修期说明》，载明：“由我司承建的泛海国际SOHO城（一期）园林景观工程，现已竣工并进入售后服务阶段…我司将在接到业主或物业电话后的24小时内派专人到场解决、处理。联系人：叶平”。《售后服务保修期说明》上加盖了浙江园博公司的公章。据浙江园博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出具的《经济合同价款支付申请对账单》显示：泛海国际SOHO城（一期）园林景观工程施工合同总价款16,166,354.72元。另，浙江园博公司因本案项目拖欠工程款被案外人武汉创天下艺术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起诉至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该院（2018）鄂0103民初11554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叶平，浙江园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同时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的该判决书亦载明：瞿宜利系浙江园博公司任命的该园建项目的项目部负责人。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鄂01民终3593号民事判决书中对此事实亦予以确认。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曾与瞿宜利取得过电话联系，瞿宜利明确表示他是浙江园博公司的员工，是代表浙江园博公司购买的石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瞿宜利还是浙江园博公司与金瑞石材经营部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与金瑞石材经营部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浙江园博公司而非瞿宜利，理由如下：1、浙江园博公司是案涉项目的承包人，且金瑞石材经营部供应的石材确实被用于案涉项目处。2、浙江园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瞿宜利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用以证明浙江园博公司已将案涉项目发包给了瞿宜利。然上述协议明确约定“任命瞿宜利为泛海国际SOHO城园林景观工程宗地11项目部园建劳务分包责任人…由其负责组建施工范围内所有工程管理班子，管理与施工范围内有关的一切事物”，由此可以看出浙江园博公司赋予了瞿宜利管理项目施工的权利，故瞿宜利代表浙江园博公司与金瑞石材经营部签订合同既是瞿宜利的责任，又符合常理，同时分包协议是浙江园博公司与瞿宜利签订的内部协议，该协议不仅无效而且不能对外产生约束力。3、在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1554号民事判决和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3593号民事判决中均认定“瞿宜利作为浙江园博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同时瞿宜利亦代表浙江园博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了关于人造草坪安装工程的施工合同，且该施工合同上加盖了浙江园博公司的项目部印章,也就是说浙江园博公司对瞿宜利代表其公司从事经济活动是知道且认可的。既然瞿宜利可以代表浙江园博公司签订人造草坪安装工程的施工合同，那么瞿宜利代表浙江园博公司与金瑞石材经营部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亦在合理范围之内。4、关于叶平向金瑞石材经营部付款的问题。浙江园博公司认为叶平向金瑞石材经营部付款与浙江园博公司无关，系叶平的个人行为。在本案中浙江园博公司提交了湖北饭店有限公司工资发放记录和社会保险缴费证明，但是浙江园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湖北饭店有限公司确实为叶平发放工资以及交纳社会保险，不能证明在案涉项目上叶平不能代表浙江园博公司。同时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1月23日浙江园博公司出具的《售后服务保修期说明》中明确载明：“联系人：叶平”；同时在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1554号民事案件和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3593号民事案件中，叶平均是浙江园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系浙江园博公司副总经理。也就是说浙江园博公司是认可叶平代表浙江园博公司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叶平向金瑞石材经营部付款的行为是代表浙江园博公司的。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与金瑞石材经营部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浙江园博公司，而非瞿宜利。金瑞石材经营部与浙江园博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金瑞石材经营部向浙江园博公司履行了交货的义务，浙江园博公司予以接收，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依然合法有效，故浙江园博公司应该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关于浙江园博公司拖欠金瑞石材经营部的货款金额，金瑞石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交对账单一份，欲证明金瑞石材经营部向浙江园博公司供货总金额为3,510,964元，但该对账单是金瑞石材经营部单方制作的，浙江园博公司并未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此金额不予认定；根据浙江园博公司提交的瞿宜利签字确认的《送货金额确认单》显示，总金额为3,259,241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金瑞石材经营部向浙江园博公司送货总金额为3,259,241元。金瑞石材经营部自认浙江园博公司已经付款1,900,000元，故浙江园博公司尚欠金瑞石材经营部1,359,241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金瑞石材经营部要求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4年6月7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并无书面合同对此进行约定，但金瑞石材经营部要求浙江园博公司自供货结束后支付货款，逾期则计收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浙江园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瑞石材经营部货款1,359,241元；二、浙江园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瑞石材经营部逾期付款利息，以1,359,24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4年6月7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金瑞石材经营部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99元，由金瑞石材经营部负担3,016元，浙江园博公司负担16,283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浙江园博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武汉王家墩中央商务区建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浙江园博公司从甲方承包案涉工程后委派张泉等人为项目负责人，瞿宜利并非浙江园博公司项目负责人，而是工程分包方，独立承担责任。2、宗地11项目瞿宜利工程领款单、工程款转账记录等支付明细，拟证明浙江园博公司与瞿宜利具有分包合同关系，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了工程款项。3、宗地11项目宋训恒、刘兴涛工程款领款单、工程款转账记录等支付明细，拟证明瞿宜利同水电分包方宋训恒、刘兴涛属于同等地位，仅仅为分包方，而非项目负责人。证据4、余文斌证人证言，拟证明瞿宜利同浙江园博公司为分包合同关系，其地位和水电分包方等同等，叶平付款未受浙江园博公司委托代付。余文斌亦到庭接受了询问。经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浙江园博公司是否系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2018）鄂0103民初11554号和（2019）鄂01民终3593号生效判决均认定“瞿宜利作为浙江园博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上述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依法可以作为本案判决依据。其次，瞿宜利亦实际代表浙江园博公司与其他民事主体签订了与案涉项目相关的人造草坪安装工程的施工合同，且该施工合同上加盖了浙江园博公司的项目部印章，上述事实可以证明瞿宜利能够代表浙江园博公司对外实施民事行为。再次，浙江园博公司的员工叶平曾向金瑞石材经营部支付过部分货款，浙江园博公司称叶平代付款项系个人行为，非受公司委托，但叶平系浙江园博公司副总经理，且曾代表浙江园博公司参与相关诉讼活动，浙江园博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本案中叶平支付款项系其个人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又次，浙江园博公司是案涉项目的承包人，且案涉石材已实际用于案涉项目处。最后，浙江园博公司提交的其与瞿宜利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明确约定“任命瞿宜利为泛海国际SOHO城园林景观工程宗地11项目部园建劳务分包责任人…由其负责组建施工范围内所有工程管理班子，管理与施工范围内有关的一切事物”，该协议虽为浙江园博公司与瞿宜利的内部协议，对第三人无约束力，但亦可佐证瞿宜利能够代表浙江园博公司对外实施民事行为。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的效力认定虽欠妥当，但该节的其他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浙江园博公司与金瑞石材经营部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浙江园博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浙江园博公司关于瞿宜利系无权代理，其与金瑞石材经营部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浙江园博公司如认为自身合法权益受瞿宜利侵害，可依法另案主张权利。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本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而是该部分诉辩主张不影响本院依据前述认定和分析对本案依法作出裁判，故对双方的其他诉辩主张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浙江园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99元，由浙江园博景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日升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徐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