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均，男，197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峻，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大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中街**附******。 法定代表人：郭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远均与被上诉人四川大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龚耘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陈远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峻，被上诉人大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远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漏列了本案必要当事人攀枝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路公司），致使本案重要事实未予查明。2.陈远均与大地公司于2016年2月进行结算，确认陈远均还应支付713000元租金。2016年4月11日，因攀路公司未向陈远均支付工程款，经三方协商，大地公司同意陈远均将租金713000元委托攀路公司支付，由攀路公司承担该713000元租金的支付责任。此后，攀路公司向大地公司支付了8万元，该委托书上有大地公司股东姚志辉签字确认，姚志辉同时系案涉《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中大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2018年8月6日，陈远均与攀路公司、张云建再次签订委托支付协议，再次表明陈远均委托攀路公司支付案涉租金后，陈远均与大地公司之间的案涉债权债务清洁的意思。针对该份《委托书》，一审法院仅以大地公司否认张云建系其工作人员的意见，就认定案涉双方与攀路公司之间未建立债务转移关系，明显错误。退一步讲，即便否定2018年8月6日的《委托书》构成债务转移关系，但姚志辉于2016年4月11日签署同意委托支付的《委托书》，是大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攀路公司已实际向大地公司支付了8万元，对此大地公司未提出异议，表明大地公司同意和接受该《委托书》对应的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3.如果一审认定2018年8月6日的《委托书》无效，则本案存在诉讼时效已超过的问题。案涉双方于2015年2月10日办理结算，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早已成就，大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错误。陈远均认为，自2016年陈远均委托攀路公司向大地公司付款之时，大地公司对应付租金数额予以认可，并未计算2015年至2016年4月11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视为大地公司放弃前述期间对应的违约金。 大地公司辩称，1.陈远均于2018年8月6日出具的《委托书》，从内容和形式看，均不符合债务转移的构成要素。如果是债务转移的文书，则三方应对陈远均与攀路公司之间的债务数额、履行期限、支付方式予以明确。该《委托书》仅是陈远均单方委托攀路公司代为付款，并非三方之间对债务转移的协议。2.一审已查明，2018年8月6日的《委托书》中签字的张云建是大地公司的员工，或其具有大地公司的授权，该委托书只是陈远均单方委托攀路公司进行支付，如果攀路公司未支付，大地公司仍可追究陈远均的责任。3.陈远均上诉提出的诉讼时效已超过的意见，不能成立。攀路公司按《委托书》在2018年8月13日向大地公司支付了8万元，之后未再付款，大地公司主张的剩余租金，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截止大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3日，大地公司（出租方、甲方）与陈远均（承租方、乙方）签订《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根据本合同的约定，按上表所列提供合格的租赁设备（设备名称型号：DT090SC、YZC12C、SPR260、SPR300，各1台）给乙方使用；……四、设备租金按上表所列租金计算（分别为5.7万元、2.6万元、2.2万元、2.2万元），乙方预付下月租金并在当月最后一日前给付。预付租金汇入上表甲方开户行账号。……十一、乙方承诺按时足额支付设备租赁费用。若延迟支付，以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十二、甲乙双方共同承诺，如因本合同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提交甲方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判，败诉一方须承担胜诉一方律师费用。大地公司在甲方栏处加盖公章，陈远均在乙方栏处签字。 合同签订后，大地公司向陈远均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提供租赁设备的义务。《设备进场签收单》、《设备退场签收单》以及《租赁台班表》载明，陈远均在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2月10日租用了大地公司提供的租赁设备。双方于2015年2月10日进行了结算，《结算单》载明：“摊铺机、双钢轮、胶轮，10.5万/月，2014.4.10-2015.2.9,10个月，结算：10.5×10个月=105万，其中报停1个月，报停期间按7万/月结算，应付105-3.5=101.5万，已付11.42万，合计应结算金额：101.5-11.42=90.08万。”，陈远均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同时查明，2018年8月6日，陈远均出具《委托书》，载明：“兹委托攀路公司，本人陈远均（身份证号码5130231973××××××××）委托贵公司将应付本人亚三路工程款713000元支付给大地公司账号（74×××94）开户行中信银行蜀汉支行。持此委托上述款项转给大地公司后相关经济责任由本人承担，与贵公司无关。注明：2016年4月11日与大地公司的委托作废，以后此款项在与陈远均无关。”陈远均在委托人处签字，张云建在委托书上签字并注明“同意上述债权转移至大地公司”。2018年8月13日，攀路公司代陈远均向大地公司支付租金80000元，并注明“亚三路项目工程款”。之后，攀路公司未再付款。 一审另查明，2020年1月4日，大地公司与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委托代理合同》，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接受大地公司的委托，指派李俊律师担任大地公司在与陈远均一案中的一审代理人。代理费约定为10000元，在合同签订后7天内一次性支付。 一审庭审中，大地公司陈述，2015年2月10日与陈远均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900800元，之后陈远均支付了267800元，尚欠租金633000元；并陈述张云建不是其公司员工，也没有大地公司的委托授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设备进场签收单、设备退场签收单、结算单、吊租赁台班表、委托书、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大地公司与陈远均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大地公司要求陈远均支付拖欠的租金633000元的诉讼请求，陈远均抗辩称对尚欠租金633000元没有异议，但因2018年8月6日将该债务转让给了攀路公司，不应承担该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签订后，大地公司已按约向陈远均履行了提供租赁设备的义务，陈远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经过双方结算，陈远均应付大地公司租金900800元。虽然陈远均出具了《委托书》，委托攀路公司将应付其工程款713000元支付给大地公司，但其后攀路公司仅支付了80000元后未再付款，陈远均应向大地公司履行继续付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虽然张云建在《委托书》上的签字并注明“同意上述债权转移至大地公司”，但一审庭审中大地公司陈述张云建不是其公司员工，且张云建未取得大地公司的委托授权，其不能代表大地公司，其签署行为不能对大地公司产生法律拘束力，因此该委托书不能达到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因陈远均对尚欠大地公司633000元租金予以确认，故大地公司要求陈远均支付租金633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陈远均的其他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大地公司主张陈远均以633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2月1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陈远均应支付大地公司租金633000元，而陈远均却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合同约定“乙方承诺按时足额支付设备租赁费用。若延迟支付，以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但该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且大地公司未提供违约损失的相应证据，本案能够确定的陈远均的损失仅有资金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大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调整，对于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于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陈远均不承担该违约金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大地公司主张律师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虽然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承诺，如因本合同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提交甲方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判，败诉一方须承担胜诉一方律师费用。”，大地公司也提供了与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但大地公司并未提供已支付律师费用的相关证据，故对大地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远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地公司租金633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633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633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大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34元，由大地公司负担2034元，由陈远均负担5800元。 二审中，陈远均提交一份其于2016年4月11日出具的《委托书》，拟证明：2016年4月11日，案外人姚志辉代表大地公司，与陈远均、攀路公司共同协商一致，大地公司同意陈远均将其尚欠租金713000元这一债务转移给攀路公司，由攀路公司向大地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经质证，大地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理由是：该《委托书》无证据原件，且其内容仅是“陈远均委托攀路公司支付”，并无任何关于该笔债务进行转移的意思，大地公司亦未同意由攀路公司作为债务承担人。 经审查，本院认为，陈远均未举示《委托书》原件，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证据客观属实，其中关于“兹委托攀路公司在支付陈远均工程款时，按支付比例的80%优先支付大地公司欠款共713000元，收款账户：大地公司，账号：74×××94，开户行：中信银行蜀汉支行。委托人：陈远均。姚志辉签署‘同意’；李晓华（音）签署‘同意按上述意见办理’。”的内容，并不能证明陈远均将所欠大地公司的713000元债务转移给攀路公司承担的事实。更何况，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陈远均于2018年8月6日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注明“2016年4月11日与大地公司的委托作废，以后此款项在（再）与陈远均无关”。故，该份2016年4月11日的《委托书》不能达到陈远均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远均明确表示，其上诉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既针对案涉租金本金，亦针对租金逾期支付的违约金。 庭审中，大地公司对其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变更为自2018年8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拖欠租金之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现评判如下： 一、本案是否存在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攀路公司的程序错误。 陈远均上诉认为，案涉租金债务已转移由攀路公司承担，攀路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是导致本案纠纷的原因，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诉讼当事人攀路公司，程序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陈远均系案涉《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中的承租人，其基于该合同尚欠出租人大地公司租金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案中，陈远均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攀路公司作为诉讼主体的意见，实质上是认为陈远均已将拖欠大地公司租金的这一债务转移由攀路公司承担，而陈远均在该笔债务转移后不再负有租金支付责任。但，陈远均关于其已将案涉713000元租金债务全部转移给攀路公司承担的主张，在本案中未能举示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其在一审中举示的2018年8月6日的《委托书》和二审中提交的2016年4月11日的《委托书》，仅表明陈远均委托攀路公司代为向大地公司支付案涉租金，不能证明陈远均将该713000元租金的债务全部转移给攀路公司承担并经大地公司同意。故，在陈远均与攀路公司之间的委托付款关系中，受托人攀路公司未实际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的，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陈远均承担。大地公司基于《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向作为承租人的陈远均主张权利，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而攀路公司并非案涉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亦非本案的必要诉讼当事人。陈远均上诉认为攀路公司未参加本案诉讼、属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大地公司要求陈远均承担拖欠租金支付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 庭审已查明，2018年8月6日陈远均向攀路公司出具《委托书》之时，陈远均尚欠大地公司租金713000元，后攀路公司依据该《委托书》于2018年8月13日向大地公司支付8万元，截止大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陈远均尚欠大地公司633000元。本案中，陈远均以其拖欠大地公司的租金债务已全部转移由攀路公司承担为由，上诉辩称其不再承担该633000元租金的支付责任。对此，本院在前一争议焦点中已评述陈远均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的具体理由，在此不再赘述。一审判决认定陈远均应向大地公司支付剩余租金633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陈远均在二审中提出大地公司主张剩余租金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的附则第5条关于“租金每月结算一次，由甲方（即大地公司）凭《设备台班确认表》出具当月结算单据正副本二份，乙方代表（即陈远均）在当月最后一日索取正本并签收。乙方如有异议拒绝签收的，可在七日内书面提出并提交证明材料，逾期提交书面异议及证明材料的，则以结算单据副本结算当月租金。”的内容，是案涉双方对租金结算具体方式的约定，但并未明确租金支付的具体期限。陈远均依据该条款上诉主张633000元租金的支付期限应自2014年5月10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亦自此起算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在实际履行中，双方于2015年2月10日办理结算时，以及陈远均于2016年4月11日、2018年8月6日出具《委托书》委托攀路公司向大地公司代付剩余租金时，均未明确剩余租金的支付期限。在此情况下，大地公司有权随时向陈远均主张剩余租金，不存在提起本案诉讼时该项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三、大地公司要求陈远均承担逾期支付租金违约金的主张能否成立。 《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承诺按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用。若迟延支付，以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本案中，陈远均尚欠大地公司租金的违约事实客观存在，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中，大地公司诉请违约金自双方办理结算之时，即2015年2月10日开始起算，二审中变更该项诉请中的起算时间为攀路公司代付8万元租金之次日，即2018年8月14日开始起算。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前述第二争议焦点中关于剩余租金支付期限的评析，双方之间对租金的具体支付期限未做约定，在大地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陈远均明确主张支付的情况下，应以大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作为其主张权利的明确意思表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亦应自此时起算。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并无不当，但认定的起算时间与判断大地公司要求支付剩余租金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相互矛盾，本院予以纠正。故，陈远均需向大地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633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陈远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书； 二、陈远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大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租金633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633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大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34元，由四川大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728元，由陈远均负担41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68元，由上诉人陈远均负担8212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大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4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