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五通桥区宝悦达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竹根镇中心路**。 法定代表人：韩德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五通桥区自然资源局，住，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竹根镇中心路**/div> 法定代表人：吴智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野平，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桥佳，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市五通桥区宝悦达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悦达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五通桥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五通桥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2民初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悦达石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五通桥自然资源局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3.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认定事实不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仅对利率进行了约定，但并未明确约定利息的计算基数和起止日期，因此应视为利息没有约定，不应支持利息；2.即使认定利息存在，利息的约定是在双方按约履行合同的基础上才应该支付。一审判决已经支持了延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该违约金已弥补了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违约金和利息的重叠计算严重高于五通桥自然资源局的实际损失，故利息的请求不应当支持。 五通桥自然资源局辩称，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明确约定，分期支付土地出让金则需支付利息，利息应当以实际欠付的总金额作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通桥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宝悦达石化公司立即支付五通桥自然资源局利息26.67万元、违约金154.62万元，共计181.29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2月11日，五通桥自然资源局（原乐山市国土资源局五通桥区分局）与宝悦达石化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出让人五通桥自然资源局将现位于五通桥区宗地（面积4303.84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给受让人宝悦达石化公司，出让年期为40年，出让价款为人民币1004万元，定金为65万元，交地时间2018年7月29日前。宝悦达石化公司分二期向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2017年12月29日之前支付624万元，2018年6月29日之前支付380万元。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受让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9年7月29日之前开工，在2021年7月29日之前竣工。该合同补充条款第1条约定：“本次拍卖地块按净地出让，出让人按该宗地地块地形地貌现状向竞得人交付土地。”；第4条约定：“该宗地地上的建（构）筑物及地面青苗的拆迁补偿已完成。地块内建（构）筑物及附着物拆除、青苗的清除、地上杆线搬迁、地下管线的迁改由出让人负责完成，所产生的费用由出让人承担，地块内场地平整由受让人自行负责，所产生的费用由受让人自行承担。”合同签订后，五通桥自然资源局于2017年12月11日会同五通桥区桥沟镇人民政府、五通桥区桥沟镇会云村民委员会将上列宗地交付给宝悦达石化公司。宝悦达石化公司接收土地后，先后分10期向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其中：2017年12月29日将定金转土地出让金支付65万元、2018年2月9日支付土地出让金135万元、2018年4月11日支付土地出让金70万元、2018年5月16日支付土地出让金60万元、2018年6月11日支付土地出让金50万元、2018年9月4日支付土地出让金50万元、2018年9月27日支付土地出让金50万元、2018年10月30日支付土地出让金60万元、2018年11月14日支付土地出让金340万元、2018年11月29日支付土地出让金124万元，共计支付土地出让金1004万元。宝悦达石化公司于2018年11月进场回填，2019年1月开工建设。 双方争议焦点：1.双方在合同中对占用资金利息的约定是否明确。2.双方虽然在合同中对违约金明确进行了约定，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是否需要调整。3.双方交接该宗土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净地交付标准。 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为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 1.双方在合同中对占用资金利息的约定是否明确。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约定：受让人宝悦达石化公司分二期向出让人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2017年12月29日之前支付624万元，2018年6月29日之前支付380万元。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该条款系对分期支付土地出让金受让人应当支付利息的约定，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计算基数、利率标准均明确进行了约定。根据宝悦达石化公司先后分10期向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时间、金额、利率进行分段计算：计息天数335天，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日利率0.0119％，宝悦达石化公司应付利息为265,649.65元。对宝悦达石化公司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 2.双方虽然在合同中对违约金明确进行了约定，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是否需要调整。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按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的要求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适用的基本法律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该两部法律属于民事基本法，从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后法优于前法的法律适用基本原则来判断，本案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合同中约定日1‰的违约金，计算年利率为36％，高于社会平均利率，应当予以调整。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确定本案违约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对宝悦达石化公司请求调整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宝悦达石化公司先后分10期向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时间、金额、利率进行分段计算：计算违约金天数为335天，违约金利率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即日利率0.0119％＋0.00357％，宝悦达石化公司应付违约金为345,344.55元。 3.双方交接该宗土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净地交付标准。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补充条款中对土地交付的时间、标准和出让人的违约情形、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宝悦达石化公司关于五通桥自然资源局违约在先，违反双方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补充条款第一条、第四条的相关约定，其所交付的土地不符合合同中净地交付的约定，未达到“三通”标准，导致公司开发成本过高，不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抗辩。因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对土地出让金的支付与土地交付两种不同的违约情形分别约定了独立的违约条款，本案五通桥自然资源局诉讼主张宝悦达石化公司迟延支付土地价款的违约金，宝悦达石化公司以五通桥自然资源局土地交付违约进行抗辩，其抗辩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如宝悦达石化公司认为五通桥自然资源局交付土地违约并造成其损失，应当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五通桥自然资源局与宝悦达石化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11112-2017-B-4）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和形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五通桥自然资源局已按约向宝悦达石化公司出让了合同所涉及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宝悦达石化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支付相应款项。宝悦达石化公司未按约支付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有权要求宝悦达石化公司支付分期付款的利息和违约金；宝悦达石化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并要求调整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宝悦达石化公司认为五通桥自然资源局交付土地违约并造成其损失，宝悦达石化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宝悦达石化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支付欠付利息265,649.65元;二、宝悦达石化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345,344.55元；三、驳回五通桥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116元，减半收取计10,558元，由宝悦达石化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宝悦达石化公司是否应当向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利息26.67万元。 五通桥自然资源局与宝悦达石化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宝悦达石化公司分二期向五通桥自然资源局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即2017年12月29日之前支付624万元，2018年6月29日之前支付380万元，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该部分内容系对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支付方式采用分期履行方式，且对分期履行合同期内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380万应计算利息及计算利息标准进行了约定，故第二期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380万的利息应从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6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五通桥自然资源局主张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380万在该期间的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且宝悦达石化公司同意该期间利息的计算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的1.3倍计算。鉴于此，宝悦达石化公司应支付五通桥自然资源合同期内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利息为106,402.66元（以38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6月2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的1.3倍计算）。 本案中，五通桥自然资源局除主张了前述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利息外，还主张了逾期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违约金及同期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查明的事实看，宝悦达石化公司未完全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合同义务，其迟延履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结合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一审法院确定本案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合理调整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双方当事人对宝悦达石化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为345,344.55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五通桥自然资源局主张的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赔偿问题。虽然损失赔偿与违约金属于不同的责任形式，但鉴于违约金的补偿性说明违约金和损失赔偿具有紧密联系，且违约金的补偿性是以损失赔偿为基础，因而可以替代损失赔偿。宝悦达石化公司应当支付五通桥自然资源局前述违约金已足以弥补其的损失，故一审判决在竞合时间段既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又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宝悦达石化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2民初6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维持“二、乐山市五通桥区宝悦达石化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乐山市五通桥区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345,344.55元”； 二、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2民初6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撤销“一、乐山市五通桥区宝悦达石化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乐山市五通桥区自然资源局支付欠付利息265,649.65元;三、驳回乐山市五通桥区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乐山市五通桥区宝悦达石化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乐山市五通桥区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利息106,402.66元; 四、驳回乐山市五通桥区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58元（减半收取），由乐山市五通桥区自然资源局负担7,918元，由乐山市五通桥区宝悦达石化有限公司负担2,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5元，由乐山市五通桥区自然资源局负担3,171元，由乐山市五通桥区宝悦达石化有限公司负担2,1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李 波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