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1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江，男，1971年5月2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141132269D，住所地泰兴市济川南路**。法定代表人：封同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伯芹，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135994014Q，住，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西业路**/div>法定代表人：何人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萌、张银萍，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省锡山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2500902054，住所，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亭友谊南路**div>法定代表人：徐科威，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锋，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晓江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民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无锡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集团）、江苏省锡山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经开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4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晓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期间其仅提供了存在代理事实的初步证据，收到一审判决书后，才知道一审法院对其代理行为进行实质审查，为此，其又找到原始工作清单复印件，由前市政集团法定代表人唐克明及财务负责人张利民确认，并由市政集团原实际控制人高岳峰确认，足以证明其提供法律服务的真实性及收取费用的合理性，不存在任何恶意串通，市政集团是真实的支付报酬行为。二、原审法院认为其知晓市政集团领取200万元用于员工工资支付的事实有误，其对这一事实的知晓是基于本案诉讼后，另外其也无从知晓2013年有关工程的预定案书，故原审法院以市政集团与其在知情的情况下仍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为由认定恶意串通明显错误。三、民生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已获得市政集团破产重整分配款，民生公司不具备对该笔债权的工程优先权，故其对民生公司不存在实质性损害。即便民生公司受偿不足，也是市政集团破产重整所致。民生公司答辩称：一、杨晓江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新证据，且在该证据上签名确认的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该证据不应被采信。二、杨晓江知晓债权转让涉及的是工程款，并且杨晓江一审中主动提及市政集团收到200万元工程款后未支付给民生公司的情况，表明其对此事也是明知的。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在市政集团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之前，故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及杨晓江收取经开公司款项的行为直接侵害了民生公司的利益。市政集团答辩称：债权转让协议所涉205万元律师代理费涉及的代理合同均签订在2014年左右，距今时间较长，经办人员大多离职，现无法核实其具体情况。经开公司答辩称：认可法院查明的事实，请求法院依法裁判。民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市政集团与杨晓江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杨晓江将因《债权转让协议》自第三人处取得的工程款2046716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27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退回第三人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工程基本情况2009年8月18日，市政集团与经开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由市政集团承包经开公司厚嵩路、厚东路工程一标段道路、雨污水、电力管道、桥梁施工工程，合同金额28159182元，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其后，无锡中支道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支公司，已吊销）、法定代表人蔡伟兴分别挂靠江苏国润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润公司）、泰兴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兴市政，现更名为民生公司），以两家公司名义先后与市政集团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2010年6月21日，市政集团与国润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终止协议》，明确因国润公司原因无法继续履行该工程分包任务，已完工部分按照建设方已支付的3492000元计算。同日，中支公司、蔡伟兴共同向市政集团出具《关于变更厚嵩路、厚东路一标段工程分包单位的承诺》，表示原资质挂靠国润公司，现资质挂靠泰兴市政，申请以泰兴市政名义继续履行分包协议。市政集团遂与泰兴市政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合同价款执行市政集团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方式（含各类措施费）；总价中包含工程保修金、政府规定的各类应缴费用以及必须代付的相关费用；泰兴市政同意按审计工程造价让利3%；泰兴市政同意市政集团收到建设单位付给的工程款后再同比例支付给泰兴市政。2013年1月23日，市政集团就案涉工程出具联营合格工程预定案书，载明：联营合格单位为国润公司、泰兴市政；审定价为32248026元，合同让利率3%，扣除其他让利额后结算价为31066165元；扣除已付国润公司3492000元、泰兴市政11358920.19元，未付款项为16215245.19元。民生公司认可其后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市政集团陆续支付款项，目前尚有3193055.38元工程款未付。2018年10月25日，民生公司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市政集团、经开公司支付工程款3407475.22元及逾期利息。审理过程中，经开公司出示了《债权转让协议》。2019年6月，民生公司撤回该案起诉。2019年1月3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市政集团破产重整。2019年10月14日，市政集团管理人对民生公司申报债权审查核定确认有普通债权3193055.38元。（二）双方争议债权转让事宜2017年10月，市政集团与杨晓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1、江苏省锡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开区管委会）结欠市政集团建设施工的厚嵩路工程余款2046716元；2、市政集团结欠杨晓江2016至2017年度律师费及案件代理费205万元。据此，双方达成如下债权转让条款：一、市政集团将拥有经开区管委会的2046716元债权转让给杨晓江；二、转让后市政集团与杨晓江的债务清结；三、经开区管委会支付杨晓江2046716元后，与市政集团债务清结；四、杨晓江的收款信息；五、本债权转让协议由市政集团书面通知经开区管委会。2017年10月16日，市政集团向经开区管委会出具《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书，告知：鉴于2017年10月16日，我公司与杨晓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我公司已将贵管委会结欠的有关厚嵩路工程余款2046716元转让给杨晓江，请贵管委会直接将款项支付杨晓江。支付完成后，双方有关厚嵩路工程余款清结，特此通知。2017年11月15日，市政集团向经开区管委会出具收据，收款事由为厚嵩路工程款，金额为2046716元，经办人为杨晓江。次日，经开区管委会通过无锡锡东科技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杨晓江如数支付上述款项。（三）杨晓江与市政集团之间205万元债权杨晓江表示2014年至2018年期间，其与市政集团长期合作，市政集团日常诉讼案件均由其代理，费用年底结算。期间其共计收款20余万元。因市政集团经济状况出现问题，双方对代理费进行了协商。205万元代理费是和市政集团协商的结果。关于205万元代理费的组成：1、100万元代理费落款时间显示为2014年5月12日，市政集团与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景明所）《委托合同》一份，市政集团委托景明所参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江苏博盛科技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指派杨晓江到原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参与诉讼；手写部分特别约定：市政集团不承担担保责任则支付乙方代理费壹佰万元整；如市政集团承担担保责任则分文不收，如案件调解，双方协商处理。杨晓江陈述，虽然该案件败诉，但其后中国银行又向市政集团发放了一亿元贷款，故市政集团撤回了上诉。2017年11月25日，市政集团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要求对该案一审判决进行再审。2018年5月14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市政集团的再审申请。2、100万元代理费落款时间显示为2014年5月12日，市政集团与景明所签订的《委托合同》一份，市政集团委托景明所参与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指派杨晓江律师到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参与诉讼；手写部分同样约定：市政集团不承担票据责任则支付乙方代理费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如市政集团承担票据责任则分文不收，如案件调解，双方协商处理。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4）锡商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未支持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3、剩余代理费慈溪市、温州市龙湾区、无锡市滨湖区、温州市、无锡市锡山区、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法律文书六份。关于为何代理费是由个人收取，杨晓江的解释为：考虑到代垫费用及税费问题，协商后由其个人收取上述款项，如果市政集团要求出具发票其可以提供景明所开具的发票。经质证，民生公司对于上述第1、2项两笔100万元代理费不予认可，认为相应文书出具时间均发生在债权转让行为之后，且根据文书判断，中国银行案件中市政集团系败诉。对于其余文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无相应委托合同，无法核实代理费用。以上事实，由施工合同、工程分包合同、终止分包合同协议、预定案书、债权转让协议、通知、收据、转帐记录、民事判决书、委托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民生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针对争议焦点1：市政集团与民生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工程业已竣工验收，经开公司已向市政集团足额支付该工程所有工程款，市政集团亦确认结欠民生公司工程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情形，民生公司作为利害关系人，其认为市政集团与杨晓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经开公司应付工程款支付给杨晓江的行为损害其合法利益，依法具有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针对争议焦点2：市政集团与杨晓江构成恶意串通，应当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无效。首先，债权转让有效的前提应当是受让人与转让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杨晓江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市政集团代理案件，但根据其提供的市政集团与其签订的两份代理费为100万元的委托合同以及相应案件的诉讼情况，相应文书的落款时间均在2018年，晚于债权转让行为发生的2017年。委托合同显示系风险代理，在中国银行案件中市政集团为败诉方，杨晓江虽陈述因中国银行在庭外向市政集团发放贷款双方和解，但一方面市政集团就该案在2017年底尚在申请再审，另外根据委托合同约定的和解收费也需要双方另行协商。杨晓江虽提供了其他数份文书证明剩余金额的债权，但同时也表示市政集团向其支付了二十余万元代理费，并无证据显示杨晓江与市政集团就上述案件进行了结算并对代理费用进行明晰。杨晓江据此主张与市政集团之间存在205万元债权，缺乏可信度。其次，市政集团与杨晓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2013年案涉工程竣工后，市政集团已向国润公司、民生公司出具了预定案书，工程审定价为32248026元，根据其与国润公司、民生公司先后签订的合同以及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约定来看，市政集团仅收取3%的管理费及扣除部分少额费用，市政集团应收取的管理费用不足100万元。而在债权转让之前市政集团已自该工程发包人处领取200万元用于公司员工工资支付等其他事项。杨晓江确认其与市政集团长期合作，且对市政集团自该工程发包人处领取200万元用于公司员工工资支付等事宜也属知情。双方仍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经开公司剩余工程款全额转让给杨晓江个人，足以认定市政集团与杨晓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最后，市政集团与杨晓江之间进行债权转让，损害了民生公司的权益。民生公司与市政集团均表示实际施工人为蔡伟兴，蔡伟兴现因债务问题失联无法出面申报债权。但蔡伟兴挂靠民生公司与市政集团签订工程分包合同，民生公司亦向市政集团出具了一定金额的工程款发票，其公司与相应工程款是否能够得到足额支付存在利害关系。市政集团与杨晓江将经开公司剩余工程款全额转让并支付给杨晓江，使得民生公司债权未能清偿，损害了民生公司的权益。综上，市政集团与杨晓江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民生公司主张杨晓江应返还相应款项至经开公司，考虑到相应款项的支付及流转涉及合同权利义务的确认及主张，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应由合同相对人另行主张权利为宜。至于杨晓江提到的市政集团收取的另外200万元用于支付其公司工人工资事宜等情形，与本案无关，无需理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市政集团与杨晓江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民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74元，由市政集团负担11587元，由杨晓江负担11587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杨晓江提供《市政集团2014-2016年度工作量清单》复印件，该清单载明系按杨晓江工作笔记制作，其中详细记载了自2014年4月至2016年12月杨晓江为市政集团提供法律服务的情况，在清单末尾载明：协商费用为240万元（包括中行案、五矿案，三年固定顾问费60万元已付20万元，孙国华案待定）。该复印件显示有原市政集团财务负责人张利民于2016年12月27日签署意见“请唐总审核”，及原市政集团法定代表人唐克明于2016年12月29日签署意见“年底视资金情况按排”。2020年4月，唐克明、张利明及高岳峰（杨晓江称其为市政集团当时的实际控制人）在上述清单复印件上签名证明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关于杨晓江二审中提交的《市政集团2014-2016年度工作量清单》，首先，该清单系其自行制作，市政集团人员签署内容虽未明确否定清单内容，但亦未明确认可清单内容。市政集团原法定代表人唐克明签署意见“年底视资金情况按排”仅能证明其认可结欠杨晓江法律服务费用，但并未明确具体金额，亦未表示对杨晓江主张的费用金额予以认可。其次，该清单明确载明240万元中包含“五矿案”的代理费用，但至2016年底，市政集团与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尚未作出判决，杨晓江是否能获得100万元代理费用尚不可知。第三，该清单明确载明240万元中包含“中行案”的代理费用，但市政集团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市政集团一审败诉。杨晓江虽称中国银行无锡分行与市政集团协商，由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再向市政集团发放1亿元贷款，市政集团同意不上诉，其代理事项完成，代理结果等同于胜诉，但对于该案的此种解决方式是否符合代理合同约定的支付100万元的条件，杨晓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市政公司对此的协商过程，也无证据证明市政公司明确同意支付100万元代理费用。基于上述情况，唐克明未在清单上明确具体结欠金额亦属合理。因此，仅凭该清单，尚不足以证明市政集团于2016年底结欠杨晓江240万元法律服务费用。至2017年10月，市政集团与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仍未作出判决，是否产生100万元代理费用尚不可知；亦无证据反映市政集团与杨晓江就市政集团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费用作出进一步的协商确定，是否由市政集团支付100万元代理费用亦未明确。在此情况下市政集团即与杨晓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市政集团对经开区管委会的2046716元债权转让给杨晓江明显缺乏对价依据，应认定其中大部分金额为市政集团向杨晓江无偿转让资产。虽之后市政集团与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市政集团胜诉，但亦不能改变在2017年10月杨晓江对市政集团尚无该项债权的事实。其在之后取得该项债权亦仅能成为其对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或被撤销后所负返还义务行使抵销权的事由。自2016年底唐克明签署“年底视资金情况按排”至2017年10月，杨晓江仍未收到市政集团支付的法律服务费用，杨晓江应当知晓市政集团资金紧张，市政集团及杨晓江均应当知晓如市政集团向杨晓江无偿转让资产，则势必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但杨晓江与市政集团仍签署《债权转让协议》，无偿转让资产，双方均明显不属善意。因此，一审法院作出杨晓江与市政集团恶意串通，损害市政集团债权人民生公司权益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晓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7元，由杨晓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