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2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峻，男，197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成，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欣欣，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小珊，女，198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峻因与被上诉人郭小珊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8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成、魏欣欣，被上诉人郭小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郭小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协议解除的后果应当为“合伙终止”，其后的诉请应当为对合伙财产的处理，即对合伙进行清算。退还投资款的前提是退伙，郭小珊在诉请解除合伙协议后，请求退还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2．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所有投资款457,189元由郭小珊掌控和支配。故郭小珊请求退还投资款192,189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合伙协议解除后，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应当进行清算处理。根据查明事实反映双方投入共计457189，其中，购买压机253,200元、购买裁板锯30,000元，债权54,000元，尚余173,989元郭小珊未提供证据证明消耗在何处。对尚未查明财产情况，笼统概括分割财产，损害的张峻的合法权益。本案应当为“合伙终止”之后的个人合伙清算纠纷，类推适用合伙企业清算程序，即需要变卖企业资产、确认清算损益、支付清算费用，收回债权、清偿债务，分配剩余资产。本案双方系个人合伙，形成合伙组织，资金全部投入到合伙组织中，压机、裁板锯是合伙期间通过购买形成的财产，解除《投资合伙协议》，就应当在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进行清产核资。对机器设备采用按使用年限折旧，确定设备的价值没有法律依据。应在合伙清算后再分割财产，应按财产的不同性质处置分配。采用年限折旧确定设备的价值对张峻极其不公平，即不能反映出设备的公允价值，也严重损害了张峻的利益。3.关于54,000元货款（债权）的分配，应当在收回债权后再行分配，54,000元债权是否能够追回尚处于不确定状态，能否实现收入，盈亏损益还是未知数，且债权涉及第三人，此时认定处置分配54,000元债权，程序上非常不合时宜。 郭小珊辩称：1．签订涉案的《投资合作协议》的目的是共同盈利，后来协议不能履行原因是公司的环保不达标，又因张峻未经郭小珊同意就私自拉走所有设备，是张峻违约在先，故郭小珊提出解除协议，并退还郭小珊投资款。一审庭审中，张峻对郭小珊提出的所有证据均认可，2018年6月23日双方对账后的投资金额及剩余价值均予以认可，双方都认可无剩余财产。张峻未经郭小珊同意私自拉走设备，郭小珊至今不知道设备的具体情况，双方购买设备价值及折旧率，也是双方在一审中进行确认的。一审法院按照双方投资做合理分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25日，郭小珊（甲方）与张峻（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合作双方经充分协商，一致同意共同出资木业板材项目”，项目所在地乌鲁木齐市××区；合作期限2018年2月25日至2022年2月25日；项目投资70万元，甲、乙方各出资35万元，各占投资资本的50％；共同投资资金用于1．本项目所需厂房第一年（2018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24日）租金；2．原材料进货周转金；3．本项目所需设备安装采购金；4．本项目合法生产所需办理的各项手续资金。第三条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第七条违约责任：1．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乙双方均不得提前终止合同，一方提前终止合同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需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向其他方支付出资总额的30％价款作为违约金。…等。双方还对出资时间、投资的转让、通知条款、合同的变更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为履行合作项目于2018年4月1日购置一台压机支出253,200元，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租用位于新疆昌吉市××镇房屋一年，于2018年5月20日购置裁板锯支出30,000元。庭审中双方均称合作期间除销售板材未收回货款54,000元外无其他收益。郭小珊提交微信群聊天记录，双方对群聊4人分别为郭小珊、郭小珊的前夫韩明、张峻、张峻的朋友张娟无争议。2019年4月6日，郭小珊在微信群发消息：“告知一下，房租合同4月20日到期，…合同是我跟房东签的，20号之前你们不解决这个设备的存放问题，房东得找我，那我自己去解决。我自己解决肯定就是卖掉了，卖出来多少按投资比例分。我要卖不掉房东把机器卖了还是砸了卖废品我也管不着。…”2019年4月20日，郭小珊称存放于厂房内的设备被盗，向昌吉市公安局六工派出所报案，后郭小珊得知是张峻于前一日拉走设备。张峻对2019年4月19日拉走设备的事实认可，称因厂房租期将至所以将设备拉走保管，拉走之前与郭小珊打电话未接通。经庭审，郭小珊、张峻对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8年6月23日项目总支出457,189元、机器设备使用年限7年无争议。郭小珊诉称之后又垫资5,000元，未提交证据，张峻不认可。张峻辩称拆卸、运输设备支出拆卸费运输费15,900元、为存放设备又支出租赁费2万元，也未提交证据，郭小珊不认可。郭小珊庭审中诉称其主张退回投资款的组成为457,189元（截至2018年6月23日）＋5,000元（2018年6月23日之后垫资）－27万元（张峻出资）＝192,189元，主张违约金292,189元×30％＝87,65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郭小珊与张峻签订于2018年2月25日的《投资合作协议》系签订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投资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何时解除；二是郭小珊主张退还投资款192,189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是郭小珊主张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分述如下：一、《投资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何时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郭小珊与张峻合伙投资生产板材，约定合作期限自2018年2月25日至2022年2月25日，庭审中郭小珊称环评未达标致使无法完成办厂手续，且张峻未经郭小珊同意拉走设备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双方之间《投资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协议未约定解除协议的条件，约定的合作期限尚未届满，不存在约定解除的情况；环评未达标可以重新申报，并不必然导致协议无法履行；张峻于房屋租期届满前一天拉走设备，其直接后果是另处保管设备，并不导致双方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综上，郭小珊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但是，郭小珊与张峻合伙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人合性是双方合作最重要的基础，郭小珊于2019年7月17日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协议，是要求退伙的意思表示，表明其主观上不再具有继续履行协议的愿望，双方丧失继续合作的基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郭小珊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于2018年2月25日的《投资合作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投资合作协议》于郭小珊2019年7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时解除。二、对于郭小珊主张退还投资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合伙协议解除后，应当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庭审中查明截至2018年6月23日项目总支出457,189元，其中张峻出资27万元，郭小珊出资187,189元，分别占出资比例的59％、41％，2018年4月1日购置一台压机支出253,200元，2018年5月20日购置裁板锯支出30,000元，压机、裁板锯现由张峻占有保管，机器设备使用年限7年，未收回销售板材货款5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峻未经郭小珊同意将合伙购置的设备拉走存在过错，合伙协议因郭小珊提起诉讼而解除，协议约定“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据此，协议解除后，双方应按出资比例分割合伙财产，具体如下：1．设备已折旧消耗部分，其中压机已折旧253,200元÷7年÷365天×472天（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17日）＝46,775元，裁板锯已折旧30,000元÷7年÷365天×423天（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7月17日）＝4,967元，两项合计51,742元，郭小珊应分担51,742元×41％＝21,214元；2．设备之外投资已消耗部分，457,189元－253,200元－30,000元＝173,989元，郭小珊应分担173,989元×41％＝71,336元；3．应收货款54,000元，郭小珊、张峻按出资比例对债务人享有债权，其中郭小珊享有债权54,000元×41％＝22,140元，张峻享有债权54,000元×59％=31,860元。综上，郭小珊、张峻除对应收货款54,000元各自享有债权外，合伙财产仅留存一台压机及裁板锯，压机及裁板锯由张峻占有，张峻应折价退还郭小珊投资余款187,189元－71,336元－21,214元＝94,63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对于郭小珊主张违约金如前所述，张峻未经郭小珊同意拉走设备存在过错，过错不至于解除合同，双方所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因郭小珊提起诉讼而解除，合同解除的主要责任在于郭小珊，故郭小珊要求张峻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解除郭小珊与张峻签订于2018年2月25日的《投资合作协议》；二、张峻退还郭小珊投资款94,639元；三、驳回郭小珊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张峻提交郭小珊和张娟的微信截图27份，用以证明在合伙经营期间，郭小珊向张娟借款95,351元，该款项属于合伙经营期间的债务。郭小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明的事实不认可。经郭小珊与张峻对账，确定双方投入总计金额457,189元，销售出来的金额直接打到张峻账户上，郭小珊需要什么支出，再向张峻要，该款项不属于借款，是用于公司的支出。因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问题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张峻对涉案合同解除的问题提出的上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郭小珊与张峻合伙投资生产板材，约定合作期限自2018年2月25日至2022年2月25日，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故本案合同不适用约定解除。经查明，2019年4月19日张峻以厂房租期将至为由将涉案的设备拉走保管。2019年7月17日郭小珊以环评不达标致使无法完成办厂手续，且张峻未经郭小珊同意拉走设备构成违约为由，诉讼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反映，双方用于履行涉案合同所租赁的房屋已到期，双方也没有对继续履行合同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涉案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郭小珊与张峻签订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应当予以解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庭审中查明，截至2018年6月23日项目总支出457,189元，其中张峻出资27万元，郭小珊出资187,189元，分别占出资比例的59％、41％；2018年4月1日购置一台压机支出253,200元，2018年5月20日购置裁板锯支出30,000元，压机、裁板锯现由张峻占有保管，机器设备使用年限7年；未收回销售板材货款54,000元。本案合伙协议解除，应当按出资比例分割合伙财产，根据双方举证确定现有的设备已折旧消耗部分、设备之外投资已消耗部分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合伙财产仅留存的一台压机及裁板锯由张峻占有的事实，确定张峻应折价退还郭小珊投资余款94,639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张峻不认可该机器设备的现有价值提出上诉，因为张峻在拉走涉案的机器设备时没有留存相应的证据，张峻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张峻的该上诉理由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应收货款的问题。郭小珊与张峻均认可享有应收货款54,000元，该部分财产属于双方的债权，可按出资比例对债务人享有债权，一审判决对该部分的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5.97元（张峻已预交），由张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波 审判员 王朋坤 审判员 柳 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