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新思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福建省南安市霞美镇山美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3MA31U0947K。 法定代表人：李启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惠兰，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芬，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友银，男，195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住湖北省房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8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住湖北省房县div> 上诉人泉州市新思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思维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友银、张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思维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新思维劳务公司无需向张友银支付劳动报酬71795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友银、张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张军结欠张友银工资71795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张友银提交的《工资结算单》系其单方制作，无法证明被拖欠工资数额。除该份结算单外，张友银未再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2019年在案涉工程工作的具体时间及劳动报酬标准等。（2）张军制作的《工地工资明细表》表明张友银的工资已经结清，且与张友银主张的欠款金额存在明显矛盾。新思维劳务公司一审提供张军制作的《工地工资明细表》，张军、张友银均确认真实性。该明细表写明张友银欠薪时间2019年3月、进场时间2019年3月，工资总额24270元、剩余拖欠金额24270元等，张友银签名确认。且该部分内容已被全部划掉。即张友银与张军已明确确认张友银实际进场时间为2019年3月，拖欠工资仅24270元，而该部分被划掉张军已结清张友银的工资报酬。一审法院根据张军及其他工人的进场时间推断张友银的进场时间和欠薪时间同样为2018年6月缺乏事实依据。明细表载明张龙、齐国富、冉凤仙等人的进场时间是2018年6月，而张友银的进场时间是2019年3月，与张友银主张存在矛盾。张军一审主张系因张友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故仅在明细表中写明2019年欠薪金额而未写2018年欠薪金额不合常理。2.一审判决新思维劳务公司应向张友银支付劳动报酬71795元及利息缺乏依据。（1）张友银、张军共同确认张友银系张军聘请的工人，即使张友银确在案涉工程工作，其工资也应由张军支付，与新思维劳务公司无关。（2）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结算金额为169万元，新思维劳务公司已向张军支付1976627元，已超额支付。（3）一审法院判决新思维劳务公司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3.张友银与张军系亲生父子关系，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不能排除二人恶意串通，企图变相套取工程款的嫌疑，不能仅凭二人陈述认定本案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一审对此未予核查，认定事实不清。 张友银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张友银自2018年6月7日开始上班，从事吊钢筋工作。一审认定的工资数额还少了400元，但其表示服从。其平时都是向张军预支生活费，一般过年才结算工资。2018年工资结算时，其还在工作就没有结算。 张军答辩称：新思维劳务公司没有及时支付工人工资，因张友银是其老乡，其就推后安排支付给张友银的工资。其服从一审判决。 张友银一审请求：1.新思维劳务公司、张军支付工资款71795元整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新思维劳务公司、张军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新思维劳务公司系南安中骏•四季丽景工程的承包方，并将上述工程中的3#、5#、6#楼的钢筋制安项目分包给张军，双方于2018年12月6日签订《南安中骏•四季丽景工程钢筋工施工承包合同（3#、5#、6#楼张军班组）》（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方式：新思维劳务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仅提供钢筋原材，钢筋制安、机械设备、辅材均由张军（以下简称乙方）负责；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项的方式为：人工费由劳务公司转账给工人，材料款由龙元公司转账支付给供应商，供应商提供相同额度的增值税发票（需与公司签订材料合同）；工资发放：按劳务公司管理的要求执行，要求所有进场工人造花名册并造工资表由工人亲自签字，办理工资卡。在工资发放时班组要提供当月的工人出勤表，项目部按照劳务管理人员的记录进行核结，确认无误后发放；乙方应按劳务管理要求自行组织施工工人，按期发放工人工资，等等。张军于2018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二日左右向张友银出具2018年工资结算单，确认张友银2018年工资为46900元。张友银于2019年6月26日向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当日，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张友银已达到退休年龄，不属于其受理范围，依法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告知其应向法院提起诉讼，张友银遂要求张军在2018年工资结算单上继续书写确认2019年的工资数额，张军遂书写确认张友银2019年本人工作时间75.7天×300元=22710元，张友银自行请帮工5.2天×300元=1560元，更换配件625元，张友银2018年和2019年工资合计71795元。 张军作为个人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张军于2018年8月15日向新思维劳务公司申请拨付钢筋班组工程款35万元，同日，新思维劳务公司向张军支付该笔款项。 新思维劳务公司提供的工地工资明细表系因张龙、张友银、齐国富、冉凤仙于2019年6月26日向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时，由张军出具的。在工地工资明细表中张龙、齐国富、冉凤仙三人的进场时间均为2018年6月，表中第二行显示张友银进场时间为2019年3月，单价300元，天数80.9天，工资总额为24270元，但该行被划掉。2019年9月2日，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新思维劳务公司支付张龙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共计43625元，支付冉凤仙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2019年2月至2019年5月工资共计24786元，新思维劳务公司对张龙、冉凤仙的仲裁裁决不服，遂于2019年9月25日提起诉讼【案号（2019）闽0583民初9448号】，双方于2019年11月20日经法院组织调解，新思维劳务公司自愿支付张龙、冉凤仙仲裁裁决的工资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张友银是否是张军雇佣的涉案工程工地的工人？2.张友银具体进工地施工时间及具体劳动报酬数额？3.张友银的劳动报酬应由谁支付？ 对于张友银是否是涉案工程工地上的工人的问题。法院认为，首先，新思维劳务公司与张军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张军按劳务管理要求自行组织施工工人，庭审中张军自认张友银系其雇佣的工人，张军作为承包人及雇佣者，其自认是合法有效的；其次，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所有进场工人造花名册并造工资表由工人亲自签字，办理工资卡，在工资发放时班组要提供当月的工人出勤表。故新思维劳务公司掌握着张军所雇佣的工人的花名册，其主张张友银不是涉案工程工地的工人，但至今未向法庭提供经张军和工人签名确认的工人花名册及出勤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法确认张友银是张军雇佣的涉案工程工地的工人。 对于张友银具体进工地工作时间及具体劳动报酬数额的问题。新思维劳务公司主张其与张军签订的承包合同时间为2018年12月2日，故张友银诉请自2018年6月起的工资与张军承包工程时间存在矛盾。张军主张其在2018年6月份就与案外人邗江区铭城建筑劳务服务部签订了涉案工程的承包合同并于2018年6月3日开始进场施工，但因邗江区铭城建筑劳务服务部与新思维劳务公司发生矛盾而解除合作，故由张军于2018年12月2日直接与新思维劳务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实际进场施工时间是2018年6月份。法院认为，首先，张龙、张友银、齐国富、冉凤仙在2019年6月26日向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时提供的工地工人工资明细表体现张龙、齐国富、冉凤仙的进场时间均为2018年6月，且新思维劳务公司在仲裁阶段及诉讼阶段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其次，张军于2018年8月15日就向新思维劳务公司申请拨付钢筋班组工程款35万元，且新思维劳务公司当日即向张军支付该笔款项；综上，张友银及张军主张涉案工程实际施工时间为2018年6月，符合事实，依法予以采纳。对于张友银在涉案工程工地上的具体劳动报酬数额的问题。根据以上分析可知张友银确系张军雇佣到涉案工程工地上的工人，张军作为其雇佣者向张友银出具工资结算单，亦属合理合法。张军作为劳务管理人员确认张友银自2018年6月即进工地工作，新思维劳务公司不予认可，但至今未能向法院提交2018年6月份进场工人的花名册及张军向其申请发放工资时提交的工人出勤表，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企业支付农民工工资应编制工资支付表，如实记录支付单位、支付时间、支付对象、支付数额等工资支付情况，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的规定，新思维劳务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张友银主张其2018年和2019年工资合计71795元，依法予以采纳。新思维劳务公司辩称张友银在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工地工资明细表中其工资已被划掉证明工资已结清，但新思维劳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支付张友银工资，且该仲裁委在张友银申请当日有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亦可证明张友银的工资问题尚未得到解决，故新思维劳务公司的辩称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张军承揽涉案工程的钢筋制安项目，并雇佣张友银从事钢筋制安工作，其后结欠张友银工资款7179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军作为张友银的直接雇佣者，应承担支付张友银工资款的责任。新思维劳务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方，其将承包的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的张军，由张军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根据法律规定，新思维劳务公司和张军之间属于违法转包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新思维劳务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张军，其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的规定，又，新思维劳务公司与张军签订的承包合同亦明确约定人工费由新思维劳务公司转账给工人，故新思维劳务公司亦应对张友银的工资承担民事责任。现张友银诉请要求新思维劳务公司、张军支付工资款717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新思维劳务公司主张已向张军超额支付涉案工程的劳动报酬，但至今未能举证证明，且根据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工人工资应直接支付给工人，故对该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对新思维劳务公司主张张友银在2019年6月26日申请劳动仲裁，其在本案主张的2018年6月27日之前的工资也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因张友银的工资已经由张军结算成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款酬的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的规定，张友银依据欠条且仅请求工资款，并不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对该主张依法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新思维劳务公司、张军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友银劳动报酬71795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月6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新思维劳务公司、张军负担。 二审中，除新思维劳务公司对“张军于2018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二日左右向张友银出具2018年工资结算单，确认张友银2018年工资为46900元。张友银于2019年6月26日向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当日，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张友银已达到退休年龄，不属于其受理范围，依法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告知其应向法院提起诉讼，张友银遂要求张军在2018年工资结算单上继续书写确认2019年的工资数额，张军遂书写确认张友银2019年本人工作时间75.7天×300元=22710元，张友银自行请帮工5.2天×300元=1560元，更换配件625元，张友银2018年和2019年工资合计71795元”有异议外，双方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新思维劳务公司向本院提供张友银、张军的户籍人口基本信息各一份，以证明张友银、张军系父子关系。对新思维劳务公司提供的证据，张友银、张军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供书面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张友银与张军系父子关系。 本院认为，1.本案二审调查中，本院询问张友银与张军之间的关系时，其二人均称系老乡、邻居关系，否认二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现根据新思维劳务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可确认张友银与张军系父子关系。鉴于二人之间的该特殊关系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对该事实的故意隐瞒，对张友银、张军在本案中所作陈述之客观真实性，本院保留合理怀疑。2.从证据角度分析，张友银本案据以主张张军、新思维劳务公司拖欠其工资合计71795元的证据仅为一份“工资结算单”，即一份其上书写了2018年、2019年工资及总额的张友银身份证复印件。张友银主张该欠付工资金额系张军书写确认，张军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以张军自认张友银系其雇佣工人，其作为承包人及雇佣者，自认合法有效以及张军作为雇佣者向张友银出具工资结算单确认欠付工资金额合理合法原无不当，但二审中查明张友银、张军之间系父子关系，即二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上述张军确认的工资结算单以及张友银、张军二人的陈述，不足以认定张军拖欠张友银工资71795元未付。因张军欠付张友银工资的基础无法认定，张友银基于此请求新思维劳务公司承担支付其工资的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思维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4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友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友银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张友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郑程辉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钟昭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