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0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懿，女，1993年1月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宁，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雨晗，女，199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教师，住盐城市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开永，江苏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思懿因与被上诉人施雨晗民间借贷纠纷，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55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思懿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李思懿与骗子没有任何接触，上当受骗的是施雨晗。李思懿应施雨晗的要求向其指定的武晓蒙账户汇款。施雨晗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明确表示要求上诉人帮忙垫付，待胡某1的汇款到账后转给上诉人。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2.李思懿和施雨晗分别在阜宁、宜兴两地，只能通过网络联系借款、转款，不可能出具借条。一审法院机械认为没有借条即是没有借贷合意，明显错误。3.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的需求，提供借款帮助，体现了相互帮助的社会主流价值。被上诉人被骗造成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不能转嫁给上诉人。一审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的不诚信行为，造成上诉人的重大损失，损害了诚信、公平、相互帮助的社会主流价值，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施雨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一审法院最终查明，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借贷合意，甚至没有借贷沟通，故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人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应就借贷事实存在进行举证，其所举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借贷成立的要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要求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承担举证责任，不能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思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施雨晗立即偿还借款本金78000元，并支付从诉讼之日起至全部偿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施雨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思懿、施雨晗及案外人胡某1系阜宁师范同学，三人是好友，胡某1在国外智利支教。2019年11月21日，有人假冒胡某1和施雨晗加了新的QQ好友，以胡某1的身份和施雨晗聊天，施雨晗信以为真。假胡某1谎称其11月23日要回国，要施雨晗与出售机票的武经理联系帮助预留回程的票没有，23号智利飞南京。施雨晗打电话给武经理后，回复假胡某1，武经理说那个机票没付款，还有三十分钟失效。假胡某1谎称武经理那边一直提示暂时不接受境外业务，付了好几次，都被退了，请施雨晗在国内帮助付款给武经理，其将购票款转至施雨晗的银行账户，然后转汇给武经理。假胡某1在QQ上向施雨晗发布四个人票，一起要48000，其将款转给施雨晗，由施雨晗转给武经理，并将汇款给截屏推送给施雨晗。施雨晗核查未到账，假胡某1称这边受理了，跨境可能慢一点，施雨晗回复没收到，在与李思懿联系帮忙付款。施雨晗告知假胡某1，李思懿帮忙先付的，钱到账转给她。该款实际是李思懿让好友吴斌帮忙，由吴斌于2019年11月22日13:19:51向施雨晗提供的出售机票的武晓蒙的账户上汇款48000元。汇款后假胡某1用同样的方法和手段要施雨晗帮忙为同行的几个人订六张机票，其将款转给施雨晗，并向施雨晗出示汇款91200的截屏。后假胡某1要求施雨晗帮忙先付30%订金，剩下的到机场再付。施雨晗仍然联系李思懿帮忙付款。30000元实际是李思懿让好友吴斌帮忙，由吴斌于2019年11月22日14:44:00向施雨晗提供的出售机票的武晓蒙的账户上汇款30000元。后施雨晗和假胡某1及武晓蒙联系不上。李思懿、施雨晗发现被骗子骗了。一审法院认为，李思懿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要求施雨晗归还借款，应当对借贷意思联络、借贷合意、借贷金额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思懿虽然提供了他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78000元的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已向施雨晗提供的武晓蒙账户两次汇款合计78000元，但李思懿没有提供施雨晗向其借款78000元的意思联络，双方达成借款78000元的合意等证据，李思懿也没有提供78000元被骗后，施雨晗向其追认借款78000元的相关证据，施雨晗向李思懿借款78000元的意思表示不明，缺乏证据佐证，且事后李思懿、施雨晗均认识到案涉78000元被骗子假胡某1给骗了，难以认定案涉被骗的78000元是施雨晗向李思懿借款，故对李思懿要求施雨晗归还借款7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思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元（李思懿已交），由李思懿负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QQ号为24×××64用户（即施雨晗认为是胡某1的用户）在与施雨晗的聊天中，发送了其称已向施雨晗转款48100元、91200元的两张转账截图。施雨晗在该聊天中发送内容包括：“没收到，我在跟李思懿先借付呢跨境时间可能长呢”、“你要先等一下呢，不好意思啦。我先去凑凑”、“好的，已经付过啦，在核实李思懿帮忙先付的，钱到账我转给他”、“总共91200，可以付30%订金，剩下你们到机场付智利机场”“在等消息付了3万定金”等内容。还查明，施雨晗在与李思懿的聊天记录中包含有以下内容：“主要是48000，他兜兜转了100，就是打入这个吴某萌的这个账号”（语音）、“48000”、“她钱转给我啦，可是境外的比较慢”、“你看你能凑多少，凑不齐我再跟人家借看看”、“好，要截图185××××****发这个手机号码武经理”、“现在可以转嘛，时间紧呢钱一到我账户立刻转给你”、“真的急呢人家催死了”、“好的好的，截图发那个信息打个电话我来跟他说哦，你截图发信息给他”（语音）、“我刚刚已经那个短信彩信发给他了，信息已经发给我，打个电话给人家联系过，他说已经转了，让他核实的，然后准备出票了，马上就打过去”（语音）、“在等那个经理核实”、“胡问有没有多订6张的，我问了人家有两张一个舱的机票，还有四个舱的豪华舱多4800，可是国外付不了款，还要国内付。我帮不起这个忙，怎么说？”、“嗯呢，今天谢谢你啦，国外的钱不知道多久到账，我晚上去柜台问下。一到就转给你哦”、“这么大一笔钱问问也应该的”、“没呢，我回绝那个经理啦，可是她们自己又在网上订了人家又问”、“27360或者30000都可以”、“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吃饭钱算我的啦”、“帮不了也没办法人家机场那边等的急”、“胡某2发给张文文啦张问我的人家感到意外”、“好，谢谢啦”、“你要宰某一下，都是你帮的忙，钱都转给我啦”、“明明已经转了，那个武经理说没到账还要核实，我在等回复”、“收到了”、“收到了”。同时，在双方的聊天中，施雨晗还向李思懿发送了施雨晗与QQ号为24×××64用户（施雨晗认为是胡某1）部分聊天截图。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点问题是：李思懿与施雨晗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施雨晗是否应向李思懿归还7.8万款项。关于争点问题，本院认为，李思懿出于对施雨晗的信任，向其提供的武晓蒙账户汇款合计78000元，李思懿与施雨晗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施雨晗应向李思懿归还该78000元款项，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施雨晗疏于对QQ号为24×××64用户真实信息的审查，轻信该用户为案外人胡某1，并误认为该用户已经向其汇款总计139300元（48100元+91200元）。后，施雨晗请李思懿向武晓蒙的账户汇款，该行为构成对李思懿的要约。李思懿在收到要约后，按照施雨晗的要求汇款，应视为作出承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形成合同法律关系。其次，施雨晗无论是在与QQ号为24×××64用户还是在与李思懿的聊天记录中，明确提及“借付”、“借看看”等内容，同时，其在本案审理中既未能举证证明李思懿的案涉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也未能证明李思懿是基于对施雨晗的要求认识错误而转款，因此，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案涉合同法律关系即为借贷法律关系。再次，李思懿款项转入的账号系由施雨晗提供，李思懿完全是基于对施雨晗的信任而转款，其在整个过程始终未与除施雨晗以外的人员进行沟通，且施雨晗在请李思懿转款的过程中仅仅是向李思懿披露了转款的原因，而并未明确其系受他人的委托请李思懿转款，因此，案涉借贷发生在李思懿和施雨晗之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是李思懿和施雨晗。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认定，明显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照、互帮互助是我国社会的优良传统和善良风俗，也是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具体体现。但是，善行应该被肯定，绝不意味着善行可以没有原则和尺度，更不意味着能够以良善之名推卸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施雨晗由于未能谨慎行事，疏于严格审查QQ号为24×××64用户是否为胡某1本人而上当受骗。在此情形下，施雨晗出于帮助他人的善意向李思懿发出请求付款的要约，李思懿亦基于善意付款。因此，一方面，应当严厉谴责QQ号为24×××64用户涉嫌经济犯罪的行为，并依法启动有关程序追究其法律责任，另一方面，施雨晗亦应对自身的过错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从内容来看，前者解决的是犯罪嫌疑人是否构成犯罪及定罪量刑问题，后者要解决的是案涉合同的性质、效力及责任承担问题。二者的诉讼目的、事实基础、法律依据均不相同，应分别进行处理。李思懿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应当按照民商事法律规范对其诉求进行评价。从现有证据来看，施雨晗与李思懿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其应向李思懿归还78000元款项。综上，李思懿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李思懿与施雨晗之间不存在案涉借贷法律关系，并驳回李思懿的诉讼请求的处理，存在错误，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554号民事判决；二、施雨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李思懿偿还借款本金78000元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8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借款全部偿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施雨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施雨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金星审 判 员 林洪全审 判 员 张振福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