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1，男，197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女，198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修明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某1因与被上诉人任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40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任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北京市西城区××421号房屋（以下简称421号房屋）性质的认定与补偿款数额的确定前后矛盾。法院认定421号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补偿款数额却按照借贷关系确定，对于房屋增值部分忽略不计。我认可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我应享有房屋二分之一权属及收益。现任某认可房屋现值为899万元，应以该价值为依据计算补偿款，即使法院认定421号房屋为任某的婚前财产，婚后我参与还贷，判定任某给付我110万元补偿款数额亦不当，任某应给付我补偿款2973410.41元。2.我母亲的借款20万元、我从北京国信德勤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借款20万元作为购房款支付，法院以涉及案外人为由不予认可不能成立。3.法院认定我的还贷次数与金额不完整，我2014至2017年间共还贷181213元。4.一审法院认定421号房屋首付225万元，房贷245万元，共计470万元，而购房款总额为400万元，认定的总房款与总付款数额存在错误。任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杜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酌定房屋补偿款时已经充分考虑了杜某1的权益。2.一审法院对案外人转账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后的零星转账系杜某1以还贷名义转入的钱款，已考虑杜某1的利益。4.一审法院认定杜某1的出资实为我按照离婚协议应分得的财产，我以此购买房屋应视为个人财产。5.杜某1在2014年底再婚，其在离婚时并非真心想复婚，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配是经过其认真考虑的。421号房屋系我离婚后购买，我还要抚养孩子并承担高额还贷，房屋是我唯一住房，杜某1的上诉请求无依据，应予以驳回。杜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421号房屋归任某所有，任某给付我400万元房屋补偿款，剩余贷款由任某偿还，我应负担的贷款数额从任某应给付我的房屋补偿款中核减。诉讼费由任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某1、任某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9月25日杜某1、任某登记结婚。双方婚后生育一子，名杜某2。2014年2月25日杜某1、任某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杜某1和任某在2月24日所签属的离婚协议书无效，是俩人为孩子购买学区房新风街南里而签定的虚假协议书，此学区房系两个人共同财产，特此声明。杜某1，2014.2.25，任某，2014年2月25日。”2014年3月3日，杜某1、任某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留存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书》约定：“男方杜某1与女方任某，于2006年9月25日在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因感情不和，无法一起生活，造成婚姻关系破裂，我们双方自愿离婚，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协议内容如下：1、子女抚养。男孩，杜某2，3岁，由女方任某抚养，男方杜某1每月付给子女抚养费6000元，至孩子独立生活为止。对方有教育、探望的权利。2、共同财产分割。归男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602的房屋所有权96.33平方米。归女方：银行存款1300000元，车牌为×××的白色赛拉图。3、债权债务。由男方偿还250000元债务。我们完全同意本协议书的各项安排，没有其它不同意见。男方：杜某1，2014年3月3日，女方：任某，2014年3月3日”。2014年3月3日，杜某1与任某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任某与杜某1今天在民政局所办理的离婚为假离婚，是为了给孩子买学区房不得已办理的假手续。其中关于孩子抚养权、财产、房产的分割无效。若出现争议，关于孩子的抚养权，现有财产（130万现金，城市绿州家园房一套，北京像素房一套（现在任某母亲名下，实为任某杜某1购买），未来所购房产新风南里学区房）由法院判决归属。2014年3月3日，在通州民政局所办理离婚手续及离婚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愿。杜某1，2014年3月3日，任某，2014年3月3日。”双方登记离婚后共同生活至2014年10月。2014年2月20日，甲方（出售人）陈某与乙方（购买人）任某、丙方（居间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约定产权人陈某将其名下421号房屋卖与任某。双方约定房屋价款为400万元；任某于协议签署时向陈某支付购房定金5万元；任某向链家公司支付居间代理费10万元。当日，任某支付陈某定金5万元。2014年3月20日，任某支付购房款105万元。2014年3月27日，任某支付购房款45万元。2014年4月11日，任某支付购房款50万元，2014年4月20日，任某支付购房款20万元。任某还支付了中介费8.8万元、保障服务费及代收评估费1.26万元、垫资服务费9.3万元、税款30.1万元。为购买该房，任某向银行贷款245万元。截止至2019年9月25日，累计偿还本金486750.21元，累计偿还利息560154.59元，剩余本金1963249.79元。2014年3月12日，杜某3向杜某1账号为×××的建设银行账户内转款10万元；2014年3月18日，顾某向杜某1账号为×××的建设银行账户内转款10万元。2014年3月19日，杜某1通过上述建设银行账户以“嘟嘟学区房购房款”名义向任某账号为×××的工商银行账户内转入90万元。2014年4月11日，杜某1通过上述建设银行账户以“嘟嘟学区房购房款”名义向任某账号为×××的工商银行账户内转入30万元。庭审中杜某1认可为购房向顾某借款10万元，向高某借款10万元，向杜某3借款10万元，该三笔借款通过任某还清。任某提交范某的农业银行账户清单记载2014年5月26日转支40万元，任某主张为购房向牛某借款40万元通过其表弟范某的账户由其偿还，杜某1对此不予认可。2014年3月20日，任某通过其账号为×××的工商银行账户支付购房款105万元，其中包括杜某1账号为×××（原卡号×××）的建设银行账户转入的90万元。2014年3月27日，任某通过其账号为×××的招商银行账户支付购房款45万元。2014年4月11日，任某通过其账号为×××的工商银行账户支付购房款50万元，其中包括任某招商银行转入的16万元及杜某1账号为×××（原卡号×××）的建设银行账户转入的30万元和余额。2014年4月20日，任某通过其账号为×××的工商银行账户支付购房款20万元。杜某1名下账号为×××的建设银行账户记载：2014年6月14日，杜某1以“嘟嘟学区房贷款还款”名义向任某账户转款13000元；2014年8月13日，杜某1以“嘟嘟学区房还贷”名义向任某转款6000元；2014年10月15日，杜某1以“新风南里学区房还贷”名义向任某转款12500元；2014年12月15日，杜某1以“新风南里学区房还贷”名义向任某转款15000元；2015年3月16日，杜某1以“学区房及北京像素房款还贷”名义向任某转款8000元；2015年4月14日，杜某1以“嘟嘟学区房还贷”名义向任某转款8700元；2015年6月14日，杜某1以“学区房与像素房还贷”名义向任某转款8000元。上述款项转入任某用于归还房屋贷款的账户。2014年3月18日，杜某1之母张某向任某招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内转入20万元，杜某1称该款为购房款，任某称该款系离婚协议约定其应得的共同财产，由杜某1母亲代转。2014年2月21日，北京国信德勤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向任某账号为×××的账户内转入20万元。北京国信德勤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经查账：原公司股东杜某1于2014年2月21日15：29：01分从北京国信德勤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现更名为北京国信德勤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公账户：×××借款20万。直接从公司对公账户转到了任某招商银行账户，户口号：×××。特此证明，会计：彭某，电话：××。”杜某1用以证明购房款并非任某个人出资。任某对此不予认可，称上述公司是杜某1、任某共同经营的，转账20万元系双方离婚后任某应分得的财产。一审庭审中，杜某1、任某均认可421号房屋价值8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婚姻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杜某1、任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了421号房屋的《买卖定金协议书》并支付购房定金，双方婚内对该房约定为共同财产，因双方在离婚时未对该房进行处理，杜某1向法院提出离婚后财产纠纷之诉，要求对421号房屋进行分割的请求，合法有据，法院应予处理。根据双方提供的账户信息，能够认定任某支付的购房款包括杜某12014年3月19日以“嘟嘟学区房购房款”名义向任某账户转入的90万元，其中30万元系杜某1向他人借款且任某已归还，杜某1支付的该笔购房款数额应认定为60万元；还包括2014年4月11日杜某1以“嘟嘟学区房购房款”名义向任某账户转入的30万元以及杜某1以学区房还贷名义转入任某账户的钱款。任某主张上述钱款系杜某1应向其支付的共同存款及子女抚养费，杜某1不予认可，任某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因绝大部分房款系双方离婚后支付，考虑房屋的出资额、房屋贷款本息的偿还及税费等费用的承担情况，法院判令421号房屋归任某所有，剩余房屋贷款由任某偿还，并判令任某向杜某1支付房屋补偿款，数额由法院酌定。张某向任某转款20万元、北京国信德勤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向任某转款20万元，杜某1主张为其支付的购房款，因该两笔转款涉及案外人利益，权利人未参与案件审理，张某及北京国信德勤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与任某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法院不在本案中一并审查处理。任某主张通过范某账户转出的40万元，为其归还牛某的40万元借款，杜某1不予认可，因转账的权利义务主体均为案外人，且未参与诉讼，该款涉及他人权益，本案中不予认定处理。判决：一、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归任某所有，剩余房屋贷款由任某偿还。二、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任某给付杜某1房屋补偿款一百一十万元。本院二审期间，任某提交范某证人证言，欲证明范某收到陈某打款70万元，并分别转给牛某40万元、高某10万元、周某20万元。杜某1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为购买421号房屋任某向银行贷款245万元，贷款期限为228个月，还贷方式为等额本息还贷，每月还贷数额为15873.12元。该贷款一直由任某账户负责偿还，截止至2020年10月20日，任某账户共计还贷77期，累计偿还本息1222230.24元，剩余贷款本息2394737.44元。经询，任某表示无提前还贷等情形。杜某1主张还贷期间其以向任某转款方式参与还贷。经本院核实，2014年10月15日，杜某1以“新风南里学区房还贷”名义向任某账户转款12500元；2014年12月15日，杜某1以“新风南里学区房还贷”名义向任某账户转款15000元；2015年3月16日，杜某1以“学区房及北京像素房款还贷”名义向任某账户转款8000元；2015年4月14日，杜某1以“嘟嘟学区房还贷”名义向任某账户转款8700元；2015年6月14日，杜某1以“学区房与像素房还贷”名义向任某账户转款8000元。以上共计转款52200元。另查明，购买421号房屋过程中，因办理贷款时间较长，故先由链家公司垫资协助完成支付购房款，即任某账户支付225万元，链家公司垫资175万元。后，任某向银行办理的245万元贷款发放至陈某账户，陈某依指示将其中175万元偿还链家公司垫资，剩余70万元依任某的要求转入范某账户，由范某支付高某10万元、牛某40万元、周某20万元。此外，杜某1认可为购房向顾某借款10万元，向杜某3借款10万元，并通过任某还清。2014年2月21日，北京国信德勤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向任某账户转款20万元。2014年3月18日，杜某1之母张某向任某账户转款20万元，但双方对该款项性质存有争议。2014年3月17日，任某之母周某向任某转款57万元，2014年4月19日，任某之母周某向任某转款20万元，对于前述77万元，任某称20万元已经通过范某账户偿还，剩余57万元其个人偿还了一部分。对于前述借款是否偿还及偿还数额双方存有争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421号房屋所作处理是否适当。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对于421号房屋进行处理首先应明确其房屋性质。依据杜某1、任某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4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可以认定双方办理离婚手续是为了购买学区房。由此，双方在民政局留存的《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综合考量前述两协议的内容及购房的资金来源，本院认为421号房屋应属于杜某1与任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关于421号房屋的具体分割问题，考虑到房屋登记在任某名下，且现由任某及孩子实际居住，一审法院认定421号房屋归任某所有，剩余贷款由任某偿还，并由任某给付杜某1相应房屋补偿款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认定的任某应给付杜某1的房屋补偿款数额不当，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421号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应以房屋现值扣除未偿还贷款本息后双方平均分割为原则。经询，双方均认可421号房屋现值为800万元，截至2020年10月20日，未还贷款本息2394737.44元，故421号房屋可分割的现值为5605262.56元。其次，421号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因购买421号房屋所产生的债务也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就本案实际情况而言，前述夫妻共同债务主要包括贷款及借款两部分。关于贷款，依据查明的事实，421号房屋贷款由任某账户偿还，杜某1亦参与部分还贷。杜某1、任某虽于2014年3月3日登记离婚，但考虑到双方办理离婚手续的原因以及登记离婚后双方仍共同居住生活、共同抚养孩子，本院认为双方分居前财产仍处于混同状态更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因此，双方分居之前偿还的房屋贷款视为双方共同偿还，分居之后偿还的房屋贷款视为各自偿还。经核实，分居后至2020年10月20日任某共计偿还贷款1158737.76元，其中杜某1支付52200元，故杜某1应给付任某补偿款527168.88元。杜某1上诉主张其在2014年至2017年共还贷181213元缺乏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链家公司垫资的175万元已通过银行贷款予以偿还，高某、牛某、周某的借款共计70万元在贷款放款后亦通过范某账户偿还，因银行贷款亦由杜某1、任某各负担一半，故本院对上述借款不再予以考虑。顾某、杜某3借款共计20万元系由任某在双方经济混同期间偿还，视为共同偿还，亦不再考虑。北京国信德勤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20万元转款、张某的20万元转款及周某的57万元转款因无法确定钱款性质及是否偿还，在上述案外人未参加本次诉讼的情况下，本院不宜处理，相关权利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如杜某1或任某偿还债务数额超出各自应负担的部分，可向对方追偿。再次，任某支付的中介费8.8万元、保障服务费及代收评估费1.26万元、垫资服务费9.3万元、税款30.1万元亦系在双方分居之前，应视为双方共同支付，本院不再予以考虑。由此，任某应给付杜某1房屋补偿款2275462.4元。最后，考虑到孩子由任某抚养，且房屋剩余贷款亦由任某负担，从照顾妇女及儿童利益角度，本院将任某给付杜某1房屋补偿款酌减为20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购买421号房屋存在垫资事实认定不清、房屋补偿款计算方式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杜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的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402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402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任某给付杜某1房屋补偿款200万元；四、驳回杜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150元，由杜某1、任某各负担19575元（杜某1已交纳，任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9150元，由杜某1、任某各负担19575元（杜某1已交纳，任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晨阳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陈**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