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5民终4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志敏，男，196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怡，北京寻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东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新门街源和堂****。 法定代表人：叶孙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秋生，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龙，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志敏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东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民初8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志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裁定于法无据。一审裁定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会议纪要精神，商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的纠纷，在行政机关处理前，对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然而，一审裁定却无法提供哪个法律或行政法规。事实上，我国现行法律或行政法规从未规定本案所涉的争议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针对受害投资者与东南公司之间的民事争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19闽民再443号《民事裁定书》，明确指出：“原审法院（即一审法院）未对涉案交易内容、交易特点、交易性质等相关事实进行全面审查判断，遗漏对讼争的《交易商入市协议书》的性质与效力的认定，显属不当”，据此将案件发回重审。上述事实证明，关于受害投资者与东南公司之间的争议，属于一审法院受案范围，依法应予以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2.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规定此类案件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法发（2017）22号〕明确指出：规范整治地方交易场所的违法交易行为，防范和化解区域性金融风险。对地方交易场所未经许可或者超越经营许可范围开展的违法违规交易行为，要严格依照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否定其法律效力，明确交易场所的民事责任。由此可见，东南公司从事违法违规交易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所引发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020年4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再415号《民事裁定书》，就同类案件的审理形成了明确的指导意见。针对投资者诉天津贵金属交易所的同类案件，最高人民法院认定的核心裁决要旨为：人民法院对涉及交易场所的非法期货交易案件应当予以审理。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民事争议同时涉及行政机关对于相关问题的处理，人民法院对于民事案件应否受理，是否应当依据相关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决定后再行决定是否受理，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第一百二十四条进行判断。该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明确要求：‘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同时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从上述规定看：民事诉讼中应该由行政先决的条件应该是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其他相关法律明确规定应该由其他机关先行处理有关问题，当事人就该争议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该不予受理。但是如果没有相关法律的规定，人民法院经审查，原告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该受理。”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相关的期货交易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行政机关自有权对于该经营形式进行定性，但是这一定性是否属于行政机关独有的权力，且在行政机关未予定性前，人民法院应否受理此类民事案件，则并无法律作出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于相关经营形式进行定性，并对相关民事案件进行审理。本案一、二审裁定认为涉及相关的期货交易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先经行政机关定性，具有行政管理性质，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于法无据。”最终，最高人民法院指定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3.清理整顿的行政行为与人民法院的民事审理行为之间没有关联性。本案当事人双方均是平等的法律主体，行政机关的清理整顿与法院民事审理的职责、功能和作用并不相同；行政机关清理整顿并不能改变被上诉人的民事主体性质，亦不能改变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更不影响法院对东南公司是否需要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进行实体审查。综上所述，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理。 东南公司辩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一审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许志敏的起诉并无不当，一审裁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1.根据《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要求，各类交易场所（包括东南公司）正处于行政清理整顿阶段，是根据行政机关的要求进行，是基于管理性规定开展，不足以推定东南公司交易平台的交易行为属于前述文件所列的禁止性行为。2.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对期货市场实行集中统一的监督管理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派出机构依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和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的授权，履行监督管理职责”以及《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第四章第二十条规定：“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派出机构负责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等工作”，案涉交易模式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业务，应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派出机构作出前置程序认定，而有权对本案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作出行政认定的机构应为证监会或者证监会的本地办公室，即由福建省证监局及泉州市鲤城区金融办作出认定。东南公司在一审提供福建省证监局作出的《关于福建融创天下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交易性质认定事项的复函》〔闽证监函（2016）106号〕及泉州市鲤城区金融办于2017年4月21日出具的《证明》，均可证实东南公司不存在非法期货交易行为。3.本案中，东南公司至今尚处于清理整顿状态，在清理整顿完成之前，相应的监管机构对于东南公司交易场所所属平台的交易行为尚无明确的法律定性，对于该类交易行为性质的认定尚无结论，对于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是一种行政行为，应当由行政部门作为认定主体予以明确认定后，再视情形确定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而至今没有任何一个行政主管部门对东南公司作出处罚或处理，也没有任何一个行政主管部门认定案涉交易行为是非法期货交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十条“关于商事审判与刑事、行政诉讼等交叉的正当法律程序问题”第三点第1小点第二段“尤其要注意，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的纠纷，在行政机关处理前，对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即本案在行政机关处理前，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4.许志敏引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的（2019）闽民再443号《民事裁定书》（该案再审申请人为李洋，被申请人为东南公司），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意图说明投资者与东南公司之间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但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3日作出的（2019）闽民申1417号《民事裁定书》（该案再审申请人为冯志雄，被申请人为东南公司），结果为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许志敏引用的同类型民事争议再审的最新裁定结果为驳回再审申请，故许志敏引用的《民事裁定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应采纳。5.许志敏引用《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法发（2017）22号〕第21条的规定，意图说明本案所引发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但是许志敏忽视了该条的一个重要前提是“对地方交易场所未经许可或者超越经营许可范围开展的违法违规交易行为”，而本案东南公司并不存在该条所称的未经许可或者超越经营许可范围开展的违法违规交易行为的情况，许志敏也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东南公司存在违法违规交易行为，应由许志敏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6.清理整顿的行政行为具有前置性，只有待清理整顿结束后，行政主管部门对东南公司的行为性质作出具体认定后，才能再视情形确定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7.东南公司提供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申67号、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津民终472号、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2407号、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6654号等《民事裁定书》来予以证明全国各地法院对于本案类似的案涉交易行为，均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诉讼范围。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中对本案案涉交易性质没有相应的规定，案涉交易方式性质如何确定、是否合法，均有待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在清理整顿过程中从专业角度予以认定，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相关民事案件不宜提前对案涉业务范围及性质作出判断和评价，以避免与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可能作出的行政决定相矛盾和冲突，不利于清理整顿工作的顺利进行。另外，鉴于东南公司的设立及经营均是在“金改”的大背景下进行，包括东南公司在内的各类交易场所开展的交易行为都带有探索性质，其法律性质如何，应是具有一定的行政管理属性，故本案交易行为性质应留待监管机关确认，而不应由人民法院认定。因此，对于本案交易行为的性质，在行政机关尚未处理或作出定性之前，人民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已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 许志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许志敏在东南公司交易系统中的全部交易无效；2.判决东南公司返还许志敏交易资金374418.52元。 一审法院认为，许志敏主张其在东南公司电子网络交易平台开户并开展交易，与东南公司存在交易关系，并认为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进而要求东南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此，许志敏在本案中诉请的核心系主张其在东南公司平台上进行的交易无效。首先，根据国务院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相关文件要求，包括东南公司在内的各类交易场所正处于行政清理整顿阶段，对于该类交易行为性质的认定尚无结论。鉴于东南公司的设立及经营均是在“金改”的大背景下进行，包括东南公司在内的各类交易场所开展的交易行为都带有探索性质，其法律性质如何，应是具有一定的行政管理属性，故本案交易行为性质应留待监管机关确认，而不应由法院主动认定。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会议纪要精神，商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的纠纷，在行政机关处理前，对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许志敏的起诉。 本院认为，许志敏的诉请在于确认其在东南公司交易平台上的交易行为无效并由平台赔偿相应的亏损。东南公司目前确实处于按照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两份文件的要求进行清理整顿阶段，但清理整顿是根据行政机关的要求进行，是基于管理性规定开展，并不足以推定东南公司交易平台的交易行为即属于前述文件所列的禁止性行为。在清理整顿完成之前，相应的监管机构对于包括东南公司在内各类交易场所所属平台的交易行为尚无明确的法律定性。鉴于东南公司的设立及经营均是在金融改革的大背景下进行，包括东南公司在内的各类交易场所开展的交易行为都带有探索性质，其法律性质如何，应是具有一定的行政管理属性，故本案交易行为性质应留待监管机关确认，而不应由法院主动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会议纪要精神，商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的纠纷，在行政机关处理前，对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许志敏的起诉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许志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