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2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武，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内蒙古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行，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李万寿，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平，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纯，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建武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指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2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建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行、被上诉人大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平、郑泽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建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刘建武全部一审诉讼请求，即大指公司支付刘建武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6月5日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1000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720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85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4500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高温津贴15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大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加班工资的认定错误。大指公司应当提供《刘建武工资发放明细表》中加班费的计算公式及明细证明其已经足额发放加班工资，相对固定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模式，不能否定刘建武加班的事实，领取工资是否提出异议不影响刘建武主张加班工资的权利。二、一审法院对高温津贴的认定错误。刘建武在列车停靠后停电检修期间进行保洁工作，车厢密闭，空调停息，工作环境比露天还高温，大指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刘建武的工作场所温度低于33℃，大指公司应当支付高温津贴。三、一审法院对劳动关系的解除认定有误。2019年6月4日大指公司口头提出让刘建武离职，刘建武不同意，大指公司不让刘建武上班。2019年6月8日在结算工资时，大指公司让刘建武在《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离职手续表》上签名才能结算工资。大指公司擅自填写离职原因为“因家中有事急辞”，该字不是刘建武本人的笔记，离职原因并非刘建武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是大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大指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刘建武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一审对加班工资认定事实清楚，劳动合同实行固定工资制，刘建武多数月份的工资均超过合同工资，即包含加班工资。2.刘建武不属于发放高温津贴的范围内，其在列车内部工作。3.一审法院对于刘建武主动提出离职的事实认定清楚。2019年11月5日，刘建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大指公司支付刘建武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6月5日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1000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720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850元；二、大指公司支付刘建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4500元；三、大指公司支付刘建武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高温津贴1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建武于2017年10月1日入职大指公司处工作，任职车厢保洁员领班，并负责考勤。刘建武与大指公司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刘建武最后工作时间为2019年6月5日。刘建武为证明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6月5日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1000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720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850元，且存在高温工作的情况，应领取高温津贴，提供以下证据：1.2019年4月份工资表；2.2019年5月考勤汇总表；3.广州银行账户流水清单；4.刘建武出具的《情况证明》；5.钟小兵出具的《证明》，其中内容“刘建武在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客技站担任机动班班长职务。因公司对此班组限制招工。工资低、人员少、工作量非常大。具体负责客技站全趟列车深度保洁，加开监客车、旅游专列、军运专列、卫生、装车、整备及返程卸车等……每趟列车三天连续工作。从早上6点到晚上24点，中间吃饭及休息两小时，每月平均有三、四趟加开车，旅游专列。临客、旅游专列还给一分加班费。平时深度保洁，每天是两趟列车，有时四趟、三趟都有。全年没有一天休假，法定节假日只给每人50元，并每月都有申请，公司一直没有下文。春运每人发两箱方便面”；6.高淑文出具的《证明》，其中内容“刘建武在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客技站担任机动班班长职务，本班组工资低，人员少，工作量非常大，具体负责客技站全趟列车深度保洁，加开监客车、旅游专列、军车专列、卫生、装车、整备及返程卸车等……每趟列车三天连续作战，每天工作18个小时左右。军车返程没有命令，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回来军车负责人员都是电话给班长，多是凌晨二三点钟回来，车到必须卸车。所有加开列车都是本站临时编组，每节车厢，在车库里长时间停放，因都是密封车体，车内肮脏不堪，驱虫等各种杂物都有，车内温度接近50度都有。临时客车，旅游专列没有任何加班费，军列从2018年10月后也不给加班费，只给凌晨卸车费。深度保洁，车厢完全断电情况下工作，车厢内温度高达35摄氏度以上。全年没有一天休假，法定节日只给50元，并同工资一起发放。春运全员加班加点只给每人两箱方便面”。大指公司质证表示，其中《情况证明》是刘建武自行制作的，没有证明力；另外的《证明》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要求，刘建武没有提供证人身份资料，不清楚证人身份工作信息，不具有证据效力。刘建武为证明大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提供微信工作群截图为证，其中显示“发给各岗位，此人已经被辞退，禁入院内。刘建武”。大指公司质证表示不认可。大指公司为证明已按规定发放加班工资，不存在欠付加班费，刘建武每天劳动时间在8小时左右。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实行固定工资制，如单位安排加班，都会按规定发放加班工资。刘建武的固定工资是4500元，但多数月份领取的工资都超过该固定工资，就是包含已发放的加班工资，提供以下证据：1.刘建武、大指公司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基本工资2100元/月”；2.《刘建武工资发放明细表》，其中记载“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岗位工资均为2100元，绩效奖金均为2400元，加班费为2018年7月1108元、8月810元、9月380.5元、10月140元、11月121月、12月101元、2019年1月600元、2019年2月3000元、4月320元、5月50元。备注足月平均工资为4842元/月”。刘建武质证表示，该《劳动合同》2019年1月签订的，而签订劳动合同时手写字体部分是空白的；另外确认《刘建武工资发放明细表》中实际发放金额，但不确认岗位工资与绩效奖金拆分，而且每月工资4500元是口头约定的，还应该有浮动凌晨加班工资。大指公司为证明是刘建武书面提出辞职，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提供刘建武于2019年6月5日递交的《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离职手续表》为证，其中离职原因“因家中有事需急辞”。刘建武质证表示确认签名，但离职原因与内容并非刘建武所写的，不是刘建武真实意思，当时是大指公司要求刘建武在离职手续表上签名才可以结算工资。2019年9月4日，刘建武以大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由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刘建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4500元等，该仲裁委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73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刘建武的全部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依法订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加班工资问题。刘建武为证明存在工作日、休息日和节假日加班的情况，仅提供了2019年4月工资表2019年5月考勤汇总表、证人证言为据。但由于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证，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且2019年4月工资表、2019年5月考勤汇总表也不能证明刘建武所主张加班的事实。而根据大指公司抗辩刘建武每天工作8小时，如安排加班，会按规定支付加班工资，并提供了《劳动合同》及《刘建武工资发放明细表》为证，其中显示刘建武每月基本工资为2100元，但实际每月实发工资均超过4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可以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可见，工资标准和工资支付等事项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确定的范畴。刘建武自入职以来均实行相对固定的工作内容及工作模式，刘建武也没有就工资问题提出过异议，表明刘建武对工资标准和形式进行了实际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刘建武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大指公司的抗辩予以采信，认定大指公司所发放的工资包括了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和加班时间的加班工资。关于高温津贴问题。根据《关于高温津贴发放的管理办法》（粤人社发【2012】117号）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从事露天岗位工作以及用人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不含33℃）的，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本案中，刘建武的工作环境主要是在列车内，不属于露天岗位，不属于上述规定中应领取高温津贴的人员范围。因此，刘建武要求大指公司支付高温津贴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劳动合同关系的解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建武主张大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仅提供了微信工作群截图中“发给各岗位，此人已经被辞退，禁入院内。刘建武”的内容为证。但该截图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而根据刘建武签名确认的《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离职手续表》显示，刘建武的离职原因是“因家中有事需急辞”，该内容可推定是刘建武主动提出辞职，并非大指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现刘建武表示该离职原因不是其真实意思，是大指公司要求签名才可以结算工资，但刘建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签名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刘建武主张大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刘建武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刘建武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刘建武确认其于2019年6月5日在《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离职手续表》上签名后，第二天就不准其进入公司。二审庭审中，关于高温补贴，大指公司陈述：“高温补贴的问题，车次入库后的确在车厢工作，进库后空调持续一段时间，包括车辆段检修，空调停掉继续作业也有，但他都是在车厢内作业，不存在露天作业情况，机动组的车一般是晚上，有可能存在一段时间是没有空调的情况。”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二、刘建武主张加班费的理由是否成立；三、刘建武主张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期间高温津贴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于劳动合同解除事由，应当以双方在合同解除当时作出的意思表示为准。劳动者提出辞职的，应当以劳动者离职时明确提出的辞职理由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刘建武签名的《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离职手续表》载明，离职原因为“因家中有事需急辞”，刘建武确认该签名的真实性，主张离职原因不是其本人所填写，是大指公司要求其离职并以不结算工资要挟其签名，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是受胁迫或在空白表上签名，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是大指公司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实施多年，刘建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劳动者，应当知晓劳动权益受到侵害时的法律救济方法，以及承担其在离职手续表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对于刘建武主张大指公司不让其回公司上班一节，刘建武确认该事实发生在其签署《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离职手续表》的第二天，即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不构成违法解除的事实。因此，二审期间，刘建武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系刘建武主动提出辞职。刘建武以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并办理离职手续，双方的劳动关系因此而解除。故刘建武要求大指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所规定的情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建武主张加班费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建武主张工作日、休息日、节假日的加班费，提供了2019年4月工资表、2019年5月考勤汇总表、证人证言为证，但刘建武提供的工资表、考勤汇总表无大指公司盖章，亦无大指公司工作人员签名确认，且未能完整反映刘建武长期的加班时间。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也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证明力较弱，大指公司不予确认，故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刘建武主张的加班事实。而大指公司主张其司已足额支付刘建武加班工资，提供了刘建武的《劳动合同》及《刘建武工资发放明细表》为证，刘建武确认《劳动合同》签名的真实性及《刘建武工资发放明细表》中的实发工资数额。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可知，刘建武月基本工资为2100元，《刘建武工资发放明细表》中的工资发放情况显示，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期间，刘建武每月实发工资数额不完全相同，每月均有加班费，平均月工资4843元，高于刘建武合同约定的工资，且刘建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2017年10月1日入职以来对大指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提出异议，结合刘建武工作职务和岗位特点，以及刘建武未能就其加班事实予以举证，本院采信大指公司主张所发放的工资中包含加班工资的意见。一审法院对刘建武关于加班费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刘建武主张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期间高温津贴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广东省关于高温津贴发放的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从事露天岗位工作以及用人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不含33℃）的（以下统称高温作业），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并在工资清单中列明具体项目及数额。”本案中，刘建武的工作职责为列车清洁，双方均确认刘建武工作的环境不属于露天作业，而是在列车车厢内部，属于密闭空间，列车清洁时是在列车入库、空调关闭状态进行作业。列车进库后空调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也有可能存在一段时间是没有空调的情况。由此说明，在高温天气的季节，刘建武工作的环境密闭且无空调的车厢内部存在高温、闷热的情况，考虑刘建武负责清洁的列车类型含有军车、旅游车，清洁难度较大、清洁时间较长，大指公司未能举证刘建武的作业场所温度保持在33℃以下，因此，刘建武主张大指公司应向其发放高温津贴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高温津贴属于劳动福利待遇，并非劳动报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高温津贴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应受一年仲裁时效限制。刘建武于2019年9月4日申请劳动仲裁，故其要求大指公司支付2018年9月4日之前的高温津贴，已过一年仲裁时效，但由于大指公司在本案劳动仲裁、一审中均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本院对刘建武主张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期间高温津贴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广东省关于高温津贴发放的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广东省行政区域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在每年6月至10月期间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依法发放高温津贴。”大指公司应支付刘建武2017年10月-2018年10月的高温津贴900元（150元×6个月=900元）。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刘建武所持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高温津贴处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2111号民事判决；二、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刘建武支付高温津贴900元；三、驳回刘建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被上诉人广东大指后勤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唐亚玲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