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8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锐斯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双峪路**院**院**801。法定代表人：蔡振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国忠，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宝强，男，196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上诉人北京博锐斯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锐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宝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9民初4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锐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博锐斯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列明的费用承担50%的给付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宝强承担。其上诉理由主要是：1.博锐斯公司在游泳池边设置了多个警示标志，孙宝强是这的老会员，经常来游泳健身，深知游泳场所湿滑，应当注意，谨防滑倒。孙宝强对警示标志视而不见，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起码的注意义务，应承担不低于50%的过错责任。2.孙宝强患有先天性颈椎狭窄，此次摔倒只是加重了病情，博锐斯公司不应对摔伤引起的先天性疾病的治疗费用承担全部责任。孙宝强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博锐斯公司一审申请的是用药合理性的鉴定，不是对于责任划分的鉴定，鉴定结果是没有超过合理范围。孙宝强从未得过颈椎病，摔倒是由于博锐斯公司员工清洗防滑垫导致的。孙宝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博锐斯公司支付孙宝强医疗费102991.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6700元、误工费10687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以上共计131678.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锐斯公司系提供游泳服务的公司，孙宝强在博锐斯公司处办理了会员卡，成为博锐斯公司的会员。2018年3月21日，孙宝强到博锐斯公司处游泳，后于游泳池外围地面摔倒。该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监控录像显示：2018年3月21日21时许，博锐斯公司工作人员在游泳池内尚有人在游泳时，将游泳池外围地面处铺设的防滑网垫移开，并用水冲洗游泳池外地面淤泥及桌椅，，地面上放置若干个黄色警示标志孙宝强从游泳池内出来后，在游泳池外围的地面滑倒后摔伤。当日，孙宝强即被送往京煤医院紧急就诊。急诊病历载明，现病史：患者（孙宝强）于1小时前不慎摔伤，头外伤，头晕，头痛，头皮血肿，左手疼痛，活动稍受限。诊断证明书：摔伤，软组织损伤。休假3天。博锐斯公司支付了孙宝强急诊期间的医疗费用。2018年3月26日，孙宝强前往京煤医院就诊。诊断证明书：脑震荡。休假5天，口服药物对症处理，不适随诊。2018年3月31日，孙宝强前往京煤医院就诊。2018年4月2日，孙宝强前往京煤医院就诊。诊断：颈椎外伤，颈脊髓损伤。建议住院治疗。诊断：脑震荡，颅脑外伤后综合征。诊断证明书：脑震荡。注意休息，休假三天。头部CT显示：两侧多发腔隙性脑梗死。为此，孙宝强于2018年4月3日至19日，在京煤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16天。住院病历记载：诊断：1.颈椎外伤，无骨折脱位型颈脊髓损伤；2.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梗，支架植入术后，心功能II级；3.高血压并病3级，极高危；4.陈旧脑梗塞；5.高血脂症；6.II型糖尿病。手术志摘要：颈后正中纵切口12cm，充分暴露C3-7棘突及椎板……，逐层缝合关闭切口。为此，孙宝强共计支付医疗费129279.85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孙宝强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赔偿指数及精神损伤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10月16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以其不具备法医精神病学鉴定资质，向该院出具不予受理函。2019年4月21日，孙宝强向该院提交撤回伤残鉴定申请。案件审理过程中，博锐斯公司申请对孙宝强的医疗费合理性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公大弘正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8月10日，公大弘正鉴定中心出具公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2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孙宝强此次外伤后至住院前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为诊治外伤所需的合理费用；2.住院后产生的医疗费用，系原有疾病与此次外伤共同作用的结果，建议外伤的原因力为诱发因素。孙宝强于2019年9月20日对公大弘正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公大弘正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5日向该院出具说明函，内容为：一、关于“公大鉴定中心的第二项鉴定结论超出鉴定范围，违反中立原则”问题。医疗费合理性鉴定内容包括：1.医疗机构对患者的诊疗措施应符合对症、适时、必要之原则，即诊疗目的应针对原发性损伤及其并发症、后遗症和损伤所诱发或加重的自身疾病，否则为不合理医疗费用。2.治疗伤害诱发或加重的自身疾病，应按照控制、减轻原疾病症状为原则，并按照伤害本身在诱发或加重自身疾病中的权重比例分担部分医疗费。二、关于“应在鉴定结论中就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是否合理作出明确说明”。鉴定书分析说明部分已经阐述了“住院期间所用医疗费用均与治疗孙宝强伤病有关，未发现其他明显扩大医疗或不合理用药。”鉴定意见第2项中未除外不合理项目，即已肯定了住院后产生的医疗费用的合理性。一审经询问，公大弘正鉴定中心表示，孙宝强自身患有先天性颈椎狭窄的疾病，这次摔伤加重了孙宝强的病情，且鉴定意见第2项中由控制高血压、血糖等用药，建议住院后产生的医疗费用外伤的原因力的诱发因素不超过50%。一审经询问孙宝强在京煤医院骨科住院手术时的主治医师，其表示孙宝强虽自身患有先天性颈椎狭窄的疾病，但是患有该疾病的患者有很多人毕生均无任何症状，孙宝强即属此种情况。因孙宝强摔伤后引发各种不良症状，必须进行手术治疗。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中，约90%以上属于治疗的手术费，是必须的；其余约10%的费用为控制血压、血糖等疾病的相关费用，但是这10%的费用也是必要的，因为如果孙宝强的血压、血糖等症状不控制好的，手术根本无法进行。诉讼中，孙宝强主张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02991.85元，为此孙宝强提供了相应的医疗费票据。其中住院前产生1239.31元，住院期间95116.1元，出院后6636.44元。对此，博锐斯公司表示孙宝强自身患有颈椎疾病，孙宝强主张的治疗费用中含有治疗其颈椎的费用，该笔费用不应由其公司负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其住院16日，按每日100元计算共计1600元。3.营养费4500元；其中营养期为90日，营养费标准每日50元。为此，孙宝强提供了2018年4月19日的出院病例，医嘱表明需休息一个月，陪护一人，加强营养。4.交通费200元。对2、3、4项，博锐斯公司表示以法院认定的标准为准。5.护理费6700元；为此孙宝强提供了京煤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及北京阳光福缘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聘请陪护人员协议书》《证明》及发票，证明其受伤期间需要护理，共支出护理费6700元。博锐斯公司表示护理费以发票和护理人员完税证明为准。6.误工费10687元；为此孙宝强提供了京煤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以及北京益民利群劳务服务中心出具的收入证明，诊断证明书中医嘱明确表示孙宝强自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5月22日期间需要休息；收入证明证明孙宝强2018年12月12日之前，每月收入为2190元，2019年5月8日至2020年5月12日，每月收入为2290元，证明在孙宝强受伤期间共计产生误工损失10687元。对此，博锐斯公司表示，误工费需要孙宝强提供未摔伤之前的工资流水、公司证明。7.精神损失费5000元。博锐斯公司表示不认可孙宝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一审法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孙宝强摔倒受伤，各方过错程度及应当承担赔偿的责任比例。本案中，孙宝强作为会员到博锐斯公司处游泳，但博锐斯公司在营业期间尚未结束即撤掉泳池周边的防滑垫，并开始用水清洗地面淤泥，导致孙宝强从水池中出来后滑倒摔伤，故博锐斯公司应对孙宝强摔伤具有过错，孙宝强无过错。虽然博锐斯公司提出，其已在地面上设置了警示标志，对游泳者进行了明显的提示，孙宝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责任的主张，该院分析后认为，博锐斯公司作为提供游泳服务的专业公司，应当知道游泳者从水池中出来后，在没有防滑措施的湿滑地面行走，具有极大的危险性，且博锐斯公司是在游泳者尚未离场时，即撤掉防滑垫，可以认为提供的安全设施不完善，铺设防滑垫是为了减小地面湿滑造成泳者滑倒的几率，即使其放置有警示标志，亦不能避免危险的发生。对此，强调游泳者未尽到注意义务，超过了合理限度，显然过于苛刻，故该院对于博锐斯公司提出的孙宝强具有过错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博锐斯公司应当承担孙宝强损伤后果的全部责任，并赔偿合理损失。对于孙宝强主张的医疗费102991.85元，其中住院前产生1239.31元，住院期间95116.1元，出院后6636.44元；对于住院前产生的费用，有事实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95116.1元，因公司负全部责任，孙宝强不负事故责任。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孙宝强所受损伤诱因素参与度可以考虑为不超过50%，其个人原有基础疾病等因素可以考虑为50%。对此该院认为，鉴定意见是法院认定事实中的一类证据，在个人特殊体质时，需综合考量侵权行为程度、抵抗风险能力，可预见性等因素来确定责任承担规则。虽然孙宝强患有先天性颈椎狭窄，但孙宝强本人及主治医师均表示其并无任何症状，且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主观过错。其患有的先天性颈椎狭窄仅是与事故造成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孙宝强在受伤后，虽然鉴定机构认为其所受损伤诱因素参与度不超过50%，但孙宝强在此次事故中并没有过错，其在未受伤时，无须行此手术，相关手术费用本不必然产生，孙宝强受伤后致病就必然导致其住院进行手术治疗，也必然产生相关手术费用，故施行手术的费用要求孙宝强承担是不合理的；而进行手术治疗前，用药物控制孙宝强的血压、血糖等相关症状产生相关费用，是进行手术治疗的必要条件，是必然要发生的费用，因此这部分费用亦不应由孙宝强负担。故因该次受伤所产生的住院费用，不能以孙宝强自身疾病的参与度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且个人体质因素不是侵权责任法明确的减少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故博锐斯公司应承担孙宝强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赔偿责任。对于出院后孙宝强产生的医疗费，与治疗其伤情有关，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孙宝强主张的其他各项费用，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67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孙宝强主张的营养费过高，参照相关医嘱，该院酌情确定为1500元。关于孙宝强主张误工费，参照孙宝强的住院天数、复查情况及医嘱情况，并结合孙宝强提供的收入证明，该院认定孙宝强主张的误工费合理。对于交通费200元，孙宝强虽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但该院依据其就诊的实际情况，予以支持。对于孙宝强主张精神损失费5000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博锐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孙宝强医疗费102991.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6700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10687元、交通费200元，共计123678.85元；二、驳回孙宝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博锐斯公司在营业期间游泳池内尚有人在游泳时，就将泳池外围地面铺设的防滑垫移开，并用水清洗地面淤泥，导致孙宝强从泳池中出来后滑倒摔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博锐斯公司提供的安全设施不完善，应对孙宝强的损伤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具备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博锐斯公司以其在游泳池边设置了警示标志为由，认为孙宝强应承担不低于50%过错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孙宝强患有先天性颈椎狭窄一节，一审法院根据孙宝强在事故中无过错及案件审理情况，认定孙宝强因此次受伤产生的治疗费用不能以其自身疾病的参与度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认定博锐斯公司应承担孙宝强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博锐斯公司以孙宝强患有先天性颈椎狭窄、此次摔倒只是加重了病情为由，认为其不应对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治疗费用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博锐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34元，由北京博锐斯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华审 判 员 白 云审 判 员 李 妮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马云辉书 记 员 原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