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7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高新区华晨复合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高新开发区渝东大道绿源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4MA37TU13XT。法定代表人：吕成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才秀，江西仁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根珠，男，1962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光，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亚琪，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余高新区华晨复合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根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撤销华晨公司向黄根珠支付经济补偿66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6,300元，并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79,200元核减华晨公司已向黄根珠支付的11,000元，改判华晨公司仅需向黄根珠支付68,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根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黄根珠与华晨公司属雇佣关系，一审判决确认华晨公司向黄根珠支付36,300元双倍工资、6600元经济补偿，没有法律依据。华晨公司曾要求与黄根珠签订协议，但黄根珠考虑自身时间局限，不同意签订协议。二、黄根珠于2017年5月入职华晨公司，至2020年3月30日申请仲裁，黄根珠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请求华晨公司支付双倍工资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三、黄根珠主动向华晨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的华晨公司无需向黄根珠支付经济补偿6600元。四、在黄根珠受伤后，华晨公司除支付医疗费外，还向黄根珠支付了11,000元，一审判决仅核减4000元，剩余7000元（黄根珠在仲裁及一审审理过程中均认可）未予以核减。黄根珠辩称，1．其与华晨公司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黄根珠在2017年5月入职华晨公司，华晨公司应与黄根珠签订劳动合同，但华晨公司一直未与黄根珠签订劳动合同，因此，黄根珠有权请求华晨公司支付双倍工资；3．华晨公司在仲裁及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新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主动适用仲裁时效错误；4．因华晨公司未为黄根珠缴纳社会保险费用，黄根珠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在此情形下，华晨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向黄根珠支付经济补偿。2020年3月，黄根珠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黄根珠已在华晨公司工作两年零八个月，因此，华晨公司应向黄根珠支付三个月的经济补偿9900元，但一审判决仅支持6600元，故恳请改正；5．黄根珠已收到华晨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应予核减的7000元，但该费用已用于支付医疗费，且医疗费已实际发生，故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核减。黄根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黄根珠与华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令华晨公司向黄根珠支付伤残十级的一次性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81,600元（24个月×3400元/月），停工留薪期间工资40,800元、护理费16,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52,720元；3．判令华晨公司向黄根珠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7,400元（11个月）；4．判令华晨公司向黄根珠支付经济补偿10,200元；5．诉讼费由华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黄根珠于2017年5月入职华晨公司，双方约定月工资3200元，2018年12月13日黄根珠在工作时摔伤，后被送至新余市人民医院治疗，华晨公司在黄根珠摔伤后支付了医疗费7000元并多支付黄根珠工资4000元。后经新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经新余市劳动鉴定仲裁委员会鉴定黄根珠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因双方对赔偿协商未果，黄根珠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劳人仲字【2020】第106号仲裁裁决书，黄根珠对裁决结果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关于黄根珠主张华晨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共计81,600元的诉请，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因华晨公司未给黄根珠缴纳工伤保险，故华晨公司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十级伤残为七个月的本人工资”、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2013）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和第三款“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标准，十级伤残为四个月的本人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标准，十级伤残为十三个月的本人工资”的规定，根据黄根珠提供的工资表表明，2018年5月25日前黄根珠的工资为3200元每月，2018年5月26日后黄根珠的工资为3400元每月。故黄根珠在2018年12月13日受伤前12个月的平均月工资为3300元，共二十四个月，华晨公司应支付黄根珠上述补助金合计79,200元（24个月×3300元=79,200元），故对于黄根珠的该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关于黄根珠主张停工留薪期间工资40,8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黄根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由劳动能力仲裁委员会确定的医疗终结期，黄根珠也未提供能证明其住院治疗的证据，故对于黄根珠主张华晨公司应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黄根珠主张华晨公司应支付护理费16,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6000元以及交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黄根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由劳动能力仲裁委员会确定的护理期以及能够证明其住院治疗的证据和营养费、交通费票据，故对于黄根珠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因华晨公司未依法为黄根珠缴纳社会保险，黄根珠现要求解除与华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华晨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0,200元，该院对黄根珠主张解除与华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黄根珠主张的经济补偿金10,200元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根据黄根珠提供的工资表表明2018年5月25日前黄根珠的工资为3200元每月，2018年5月26日后黄根珠的工资为3400元每月，现对于黄根珠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请予以支持，故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应当按照实发平均工资3300元每月计算，因黄根珠自2017年5月至2018年12月13日受伤时在华晨公司工作共一年零七个月，华晨公司应支付黄根珠两个月的经济补偿6600元（3300元×2个月=6600元），故对于黄根珠主张华晨公司支付经济补偿10,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在经济补偿中扣除华晨公司多支付黄根珠4000元的工资，故华晨公司应支付黄根珠2600元。关于黄根珠主张要求华晨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7,400元的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自2017年5月起至2018年12月13日黄根珠摔伤，黄根珠已在华晨公司处工作满一年，应视为双方之间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规定，华晨公司应支付黄根珠二倍工资36,300元（3300元×11个月=36,300元），故对黄根珠该主张，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2013）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黄根珠与华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华晨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根珠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共计79,200元，经济补偿金26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6,300元，共计118,100元；三、驳回黄根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华晨公司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黄根珠提交仲裁委庭审笔录一份，证明华晨公司在仲裁期间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华晨公司对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庭审笔录记载不完整，华晨公司在仲裁期间已提出仲裁时效抗辩。经审查，双方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确认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黄根珠作为仲裁案件当事人，其有权获取该庭审笔录，故确认该庭审笔录的合法性，该庭审笔录页码连贯，未缺页，且与本案处理有关，故对其关联性也予以确认。本院查明，华晨公司在仲裁期间及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综合华晨公司的上诉请求、黄根珠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1．黄根珠请求华晨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仲裁申请是否已过仲裁时效，华晨公司应否向黄根珠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华晨公司应否向黄根珠支付经济补偿；3．在确定华晨公司应向黄根珠支付的款项数额时，应否核减华晨公司已经支付的11,000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7年7月1日施行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规定：“仲裁委员会对符合下列条件的仲裁申请应当予以受理，并在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出具受理通知书：（一）属于本规则第二条规定的争议范围；（二）有明确的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三）申请人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明确的被申请人；（四）属于本仲裁委员会管辖范围。”现行《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规定删除了仲裁机构在受理仲裁申请时应对仲裁时效主动审查的规定。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华晨公司在仲裁期间提出了仲裁时效抗辩，在此情形下，仲裁机构不宜主动审查仲裁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法〔2016〕399号《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7条规定：“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华晨公司在仲裁期间及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现华晨公司以黄根珠关于华晨公司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申请已超出仲裁时效期间为由上诉，主张华晨公司无需支付前述款项。根据纪要规定，对华晨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黄根珠所受伤害已被认定为工伤，黄根珠与华晨公司已建立劳动关系，华晨公司应依法与黄根珠签订劳动合同，但华晨公司未与黄根珠签订劳动合同，黄根珠有权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请求华晨公司向其支付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期间的二倍工资。因此，华晨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华晨公司应向黄根珠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6,3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华晨公司称黄根珠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华晨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华晨公司未为黄根珠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黄根珠有权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依照该条法律规定，华晨公司应当向黄根珠支付经济补偿。故华晨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华晨公司应向黄根珠支付经济补偿6600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华晨公司已向黄根珠支付11,000元，一审判决在华晨公司应向黄根珠支付的经济补偿中核减了其中的4000元，华晨公司上诉称，剩余7000元也应核减。黄根珠对收到该7000元无异议，但认为该7000元已用于支付医疗费，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了多份门诊收据予以佐证。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一致确认华晨公司多次带黄根珠到新余市人民医院就诊，就诊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已由华晨公司支付。因黄根珠提交的门诊收据均为相关单位自制收据，不属于正规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黄根珠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华晨公司支付的7000元已用于支付医疗费。因此，华晨公司已支付的70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核减。现华晨公司主张其向黄根珠支付的11,000元全部用于抵扣其应向黄根珠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一审判决已确认华晨公司应支付的前述三项费用共计79,200元，扣减华晨公司已支付的11,000元，华晨公司还应向黄根珠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68,200元。综上所述，华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新余高新区华晨复合板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黄根珠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共计68,200元，经济补偿66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6,300元，共计111,1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黄根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上诉人新余高新区华晨复合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永洪审判员  甘致易审判员  蒋 欢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吴娜书记员邹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