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矿现代物流江苏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571350362X，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街道滨江西路**。法定代表人：戴小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拥军，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子琪，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长宏国际物流中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684100984C，住，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新城夏港长江村江西路以北、新港大道以东）。法定代表人：李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春，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豪浩，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淮矿现代物流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长宏国际物流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宏公司）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2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淮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按照吨位和实际存放期限计算仓储费用，计算至2017年1月15日止，共计2923586.28元，不应计收吊装费用；且长宏公司对20701.62吨钢材不享有留置权。1.不能及时提货或变卖的原因不在于其公司。仓储货物一直处于法院查封状态，直到2018年12月19日才解除查封。在此期间，双方对仓储费用的计算标准一直存有异议，导致其无法处置案涉仓储货物。且所谓的吊装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一审判决在仓储保管费之外另计收吊装费没有依据。即便计收吊装费也不应按照15天为周期，应结合长宏公司近几年的仓储收入等综合判断。2.长宏公司主张的仓储费用只应计算到2017年1月15日，对之后的仓储费用无权进行主张。2017年1月15日长宏公司将案涉货物转场至江苏长阳金属材料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阳公司），该转场行为未得到其公司同意，转场后的仓储费用亦未实际支付，因此无权主张转场后的仓储费用。基于此，长宏公司此后已经丧失对案涉货物的实际占有，不再享有留置权。长宏公司辩称，1.未及时提货的过错责任在淮矿公司。案外人江苏长强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强公司）与淮矿公司因债务纠纷诉讼保全导致案涉货物被查封至2018年12月19日。淮矿公司结欠案外人债务，经过三级法院判决确认属实，因淮矿公司的过错，导致其公司仓储费损失，淮矿公司应当赔偿。案外人诉讼保全查封的期限为2014年10月17日至2015年10月16日，申请执行查封期限为2017年3月31日至2018年12月19日。这两个期限间有一年半空隙期，其公司多次催告，但淮矿公司一直未与其公司沟通处理拖欠仓储费事宜，也未积极行使取回权，导致产生了数年的仓储费。2.吊装费的计算合理合法。吊装费是仓储保管费的表现形式之一，也是评估公司经过市场调研后得出的数据，钢材市场上一般的保管期为15天至3个月不等。评估公司按照15天为周期计算也是根据本案钢材超长期存放、数量巨大、占地面积多，期间没有支付任何仓储费、仓储企业资金成本和巨大的经营压力等实际情况综合认定的。3.其享有留置权。因淮矿公司发生对外债务案件，案涉钢材被查封了1年，导致长宏公司几近瘫痪，亏损巨大。2016年1月，在涉案货物解封的情况下，为了减少损失，盘活市场，其将案涉货物委托长阳公司保管存放，并与之签订委托仓储协议，支付了相关费用。因此，案涉钢材始终处于长宏公司的控制和占有之下，当然继续享有留置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淮矿公司应支付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15日其公司为淮矿公司保管的钢材搬离之日的租金、仓储费和运输费、吊装费、违约金合计90118062.4元；2.确认其公司就上述费用对淮矿公司存放在其公司处的20701.62吨钢材具有留置权，并在该批钢材处置时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长宏公司与淮矿公司订立租赁协议，约定淮矿公司作为承租方取得长宏物流园在租赁期间的整体经营权，租赁期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租赁费用自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每年总费用为3000万元，其中仓库、房屋租赁费1000万元，场地租赁费1000万元，装卸等其它费用1000万元。2016年元月1号后的年度总费用以不低于3000万元为前提视具体情况由双方另行商定；双方同意，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一方可书面通知另一方解除本合同，违反合同的一方，应向另一方按合同当年租金的20%支付违约金：（1）长宏公司逾期超过3个月未交付租赁物的，（2）淮矿公司未征得长宏公司同意改变租赁物用途且经长宏公司指出后拒不改正的，（3）因淮矿公司原因造成房屋、仓库主体结构损坏而无法修复的，（4）淮矿公司无正当理由逾期不支付租金累计超过3个月的，（5）淮矿公司利用租赁物从事违法活动的；无论何种情况致本协议提前终止的，双方应相互结清费用，淮矿公司未结清相关费用前，长宏公司有权留置淮矿公司财物。2014年4月20日，长宏公司与淮矿公司订立终止执行《租赁协议》协议书，约定：长宏公司与淮矿公司于2012年1月签订了《租赁协议》，双方合作以来均能按约信守履行，现因淮矿公司进入破产重组，淮矿公司已无力继续履行《租赁协议》，主动提出提前终止租赁的要求，长宏公司同意淮矿公司终止执行租赁协议；租金结算：1.鉴于淮矿公司实际经营至2014年10月底，故淮矿公司租赁期至2014年10月31日止，淮矿公司应支付长宏公司租金1400万元整。2.淮矿公司因现金支付困难，同意将存放在长宏物流园内被长宏公司查封的部分货物优先足额抵偿租金，在每次货物出库时按实收资金支付长宏公司，出货时间不得超过自本协议签订之日1个月，逾期则另行结算租金；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各自负责在10日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诉，长宏公司向法院申请解除保全查封等措施，双方撤诉后，园区内库存货物在长宏公司监督下出货，至租金结清后，淮矿公司可自行出货，长宏公司不再收取费用，淮矿公司如在规定时间内未能及时出货，逾期部分货物按规定支付长宏公司仓储等费用；淮矿公司按约履行本协议，长宏公司不再追溯淮矿公司未履行《租赁协议》的违约责任，淮矿公司未能按时履行协议及时支付租赁费的应按原《租赁协议》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4年10月17日，长强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保全淮矿公司、江阴锦澄钢铁有限公司的财产，该院作出（2014）锡商诉保字第0041号民事裁定书，并查封了淮矿公司存放在江阴市滨江路398号长宏淮矿物流园的钢材20941.387吨，查封期自2014年10月17日至2015年10月16日。2015年3月3日，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淮矿现代物流（上海）有限公司、淮矿现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淮矿公司、淮矿华东物流市场有限公司与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合并重整申请。2015年11月26日，该院裁定批准淮矿现代物流（上海）有限公司、淮矿现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淮矿公司、淮矿华东物流市场有限公司与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了重整程序。淮矿公司未将放置于长宏物流园的钢材纳入企业破产财产，长宏公司未申报过债权。2017年4月1日，原审法院查封淮矿公司在长阳公司的圆钢、方坯、轧辊、槽钢等20701.62吨，查封期自2017年3月31日至2019年3月30日。2018年12月19日，该院对前述查封的20701.62吨钢材予以解除查封。审理中，长宏公司认为20701.62吨钢材开始在长宏物流园的1、2、4号仓库及堆场存放，为了减损，在2016年1月1日将1、2、4号仓库的钢材移动至1号仓库，后为了盘活长宏公司的场地，于2017年1月15日将20701.62吨钢材运到了长阳公司。长宏公司提供其与长阳公司订立的钢材移库存储协议书及移库存储计费标准补充协议，约定长宏公司将淮矿公司存放在长宏公司的约2万吨钢材移库存储于长阳公司仓库，运输费用按25元/吨收取，仓管费按2.5元/天/吨收取，从货物全部到库之日2017年2月4日起算，运输费用、吊装费待结算货物出库费时一并结算。淮矿公司对该协议不予认可。淮矿公司认为终止执行《租赁协议》协议书订立后进行出库的货物不包括本案所涉的钢材，是另外的7067.802吨钢材，在陆续分批提走钢材后，合计支付了1400万元的租金。长宏公司与淮矿公司共同向江阴中天衡资产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中天衡事务所）对2015年至2019年每一年度江阴地区钢材的仓储费单价水平、2016年和2017年的吊装费单价水平及2017年的运输费单价水平的市场价值进行咨询。中天衡事务所于2020年1月17日出具咨询报告，报告主要内容为：一、江阴地区钢铁仓储收费没有统一的标准，由物流单位根据自身的业务量，库房和货物堆场面积，以及营运成本自主定价，与客户以合同进行约定。江阴地区钢铁仓储收费定价方法如下：（一）仓储保管费：江阴地区物流公司对仓储保管费有一定的优惠期，在合同约定的保管期内不收取仓储保管费，超过合同约定的保管期后会收取仓储保管费，一般按平方或者吨位收取。（二）吊装费：在保管货物出库时，收取吊装费，也称之为出库费，一般按货物堆放（吊装）要求、所占货物、库房面积分类收取。非正常上班时间收费上浮10%-15%，法定节假日和法定休息日收费上浮20%-25%。超过合同约定的保管期，按合同约定的保管期为结算周期，加收吊装费。（三）翻场费：在保管货物期间，如发生货物移库，物流公司与客户协商后，按货物堆放（吊装）要求、所占货物、库房的面积收取。（四）运输费：货物出库时，按运输工具的不同，分船运、车运收取运输费。二、关于价格：（一）仓储保管费：货物在合同约定的保管期内，一般情况下免收货物保管费，保管期一般为15天至3个月不等，超过合同约定的保管期后，按占用仓库、堆场的面积，或者按保管货物的吨位收取仓储保管费，2015年至2019年每一年度的仓储保管费按吨位收费为0.15元/吨/日至0.20元/吨/日。（二）吊装费：在保管货物出库时，收取吊装费，也称之为出库费，一般按货物堆放（吊装）要求、所占货场、库房的面积分类收取吊装费。超过合同约定的保管期，按合同约定的保管期为结算周期，加收吊装费。2016年吊装费按吨位收费为7元/吨至21元/吨，2017年吊装费按吨位收费为11元/吨至24元/吨，长期存放的货物按合同约定的保管期为结算周期收取，钢坯为11元/吨至15元/吨，钢坯板为17元/吨至21元/吨，钢坯方钢为20元/吨至24元/吨，吊装费2015年至2016年收费没有变化，2017年开始上调3-4元/吨。（三）翻场费：翻场费按吨位收费为5元/吨至15元/吨，按实际翻场次数结算。（四）运输费：2017年的运输费按吨位收费车运为16元/吨至28元/吨。长宏公司主张在长宏物流园堆场上的钢材为6000吨，案涉钢材中的342.92吨其他类别的钢材作为钢坯，其他的钢材参照钢坯方钢的标准。淮矿公司对此无异议。长宏公司主张保管周期为15天，运输是车运。淮矿公司认为保管周期按3个月计算。以上事实，由《租赁协议》、终止执行《租赁协议》协议书、本院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令、原审法院执行裁定书、解除查封令、咨询报告、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重整计划草案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长宏公司与淮矿公司在订立了终止执行《租赁协议》协议书后，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合同义务。淮矿公司虽抗辩因长强公司的错误申请查封才未将放置长宏物流园的钢材及时提走，但钢材未及时提走非长宏公司的原因造成，淮矿公司应当承担长宏公司为放置钢材而产生的损失，该损失包括租金损失及其他为降低损失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咨询报告中明确了项目和费用计算标准，租金损失应按照仓储保管费及吊装费的价格区间进行合理计算。对于保管期，因双方解除了租赁协议，淮矿公司应积极将钢材提走，故保管期在双方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按照咨询报告表明的范围确定为15天。依据咨询报告，合理计算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15日期间的租金损失为44834801.34元[仓储保管费：0.175元/吨/日×20701.62吨×1445天。吊装费：1.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19日：（9.5元/吨×342.92吨＋18.5元/吨×20358.70吨）×52次；2.2016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31日：（9.5元/吨×342.92吨＋18.5元/吨×20358.70吨）×0.8；3.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3日：（13元/吨×342.92吨＋22元/吨×20358.70吨）×0.2；4.2017年1月4日至2018年10月15日：（13元/吨×342.92吨＋22元/吨×20358.70吨）×43次]；翻场费损失为354032.40元[10元/吨×（20701.62吨-6000吨）＋10元/吨×20701.62吨]；运输费损失为455435.64（22元/吨×20701.62吨），合计45644269.38元。长宏公司主张淮矿公司还应承担违约金600万元，但长宏公司的租金等损失远高于其主张的违约金，该损失为淮矿公司违约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对长宏公司再行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长宏公司基于合法占有案涉钢材而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确认长宏公司在2014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15日期间保管淮矿公司的20701.62吨钢材的损失为45644269.38元。二、确认长宏公司对放置于长阳公司的淮矿公司的20701.62吨钢材在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长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23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97390元，由长宏公司负担251925元，淮矿公司负担245465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未及时提货、变卖钢材的原因是否在淮矿公司；二、长宏公司主张的吊装费用损失是否有依据；三、案涉钢材在2017年1月15日转场以后的仓储费用是否应当由淮矿公司负担；四、长宏公司对案涉钢材是否享有留置权。本院认为，一、未及时提货、变卖钢材的原因在淮矿公司。因淮矿公司与案外人长强公司发生民事诉讼，存储在长宏公司的钢材被法院查封，以至淮矿公司无法及时提货及变卖钢材，淮矿公司无法提货及变卖钢材的结果与作为钢材仓储单位的长宏公司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淮矿公司作为钢材的委托保管方，应当向受托保管方长宏公司支付相应的仓储费用。二、关于长宏公司主张的吊装费用损失有赔偿依据。根据中天衡事务所的评估报告，江阴地区钢铁仓储收费定价包括了仓储保管费、吊装费、翻场费、运输费4个部分。其中，吊装费的定价方法中，对超过合同约定保管期的情形，明确应当按合同约定的保管期为周期，加收吊装费。原审法院在双方未约定保管期的情况下，按照评估报告表明的15天至3个月不等为1个周期的意见，取15天为1个周期，既是考虑了淮矿公司长期占用仓库且拖欠费用，影响了长宏公司正常经营，同时，也属于一审法院自由裁量的范畴。故原审法院以15天为1个周期计算吊装费用，符合物流行业的规定，也与长宏公司的实际损失相当。三、案涉钢材在2017年1月15日转场以后的仓储费用应当由淮矿公司负担。长宏公司在案涉钢材被解除查封，淮矿公司又不及时提走的情况下，为盘活其仓库，将涉案钢材转场至长阳公司仓储，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涉案钢材转至长阳公司仓储后，淮矿公司并未支付过相关仓储费用，故转场后产生的仓储费用当然应当由淮矿公司负担。四、长宏公司对案涉钢材享有留置权。虽然案涉钢材被长宏公司转场至长阳公司存储，但是，并未改变长宏公司对案涉钢材的控制权。淮矿公司以涉案钢材转场后，长宏公司丧失对上述货物的实际占有为由，认为长宏公司不再享有留置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淮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2390元，由淮矿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馨叶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