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城南经济新区南环路**。法定代表人：徐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征宇，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栋，江苏法舟（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胜，男，1968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上诉人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文胜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7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办理阳山镇政府工程款的催收、指示付款等事务过程中确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虽然工程款系由其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一同从阳山镇政府领取，但款项发放是由被上诉人负责的。其委托被上诉人对工程进度款结算、催收及付款，被上诉人在发放款项时应负有审核义务，虽然是由俞锡飞和被上诉人进行分配，但共同领款的事实并不能减轻被上诉人的过错。2.其已经明确指示被上诉人不得再向俞锡飞付款，且必须用于工程建设款项，但被上诉人未与其沟通而仍然向俞锡飞支付所谓的土方工程款。3.被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已经确认有人冒领工程款以及俞锡飞强抢工程款，其基于上述损失可以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赔偿或追加相关人员承担返还责任。4.一审法院对于其遭受损失的事实认定也有误。朱文胜二审未作答辩。弘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朱文胜赔偿其2848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朱文胜负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弘盛公司中标无锡市惠山区阳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阳山镇政府）尹城安置小区工程二标段、三标段项目；2014年1月，弘盛公司授权朱文胜代为处理与阳山镇政府工程进度款的结算、催收、款项收取及指示付款等事宜；2015年2月，弘盛公司追加委托朱文胜与盛其彬全面协调安置房工程款的结算、催要和付款事项，委托期限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朱文胜在办理委托事务过程中有重大过错给弘盛公司造成损失，其2015年2月13日收取工程款290万元未用于支付工程款，于2015年5月和7月收取的800万元中658万元未用于支付工程款，于2016年2月收取的2720万元中1900万元未用于支付工程款，造成弘盛公司损失2848万元。朱文胜应当依法向弘盛公司进行赔偿，为查明事实，请求追加俞锡飞等作为本案被告。本案中发现此前多起案件中存在虚假诉讼诈骗以及涉嫌帮助伪造证据等刑事犯罪线索，提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朱文胜一审辩称：其经手处理的阳山镇政府支付给弘盛公司的工程款总计三笔，包括2015年2月13日的3450万元、2015年5月15日及7月17日共计800万元、2016年2月的2720万元；在阳山尹城拆迁安置小区工程中，俞锡飞控制了土方、水电、砼、防水等工程，安排张凤亮、姚春耕、王伟等签订合同；俞锡飞强行领走的1230万元应在张凤亮、姚春耕的工程款中一并结算；俞锡飞控制了款项的分配和发放，弘盛公司也有盛其彬、王学高、李晓明等在场，其本人并无任何过错，其经手款项均有正当去向；弘盛公司的损失实际上是俞锡飞等人多领取的工程款，应当由俞锡飞等人赔偿弘盛公司的损失；请求追加俞锡飞等作为本案被告，以便查明事实；本案涉及此前张凤亮、姚春耕等多起虚假诉讼、合同诈骗的情况，涉嫌刑事犯罪，请求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28日，弘盛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给阳山镇政府，载明“双方于2012年6月16日签订的《尹城拆迁安置小区工程房及市政工程（BT）二标段》及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尹城拆迁安置小区工程房及市政工程（BT）三标段》合同，我公司原授权的代理人金铭现因工作变动原因，自2014年1月24日起不再代表我公司处理与上述工程相关的包括结算等事项在内的一切事宜，我公司另行指定上述工程的项目经理之一李晓明和朱文胜全权代表我公司至贵政府处理上述安置房工程建设事宜。原代理人金铭在担任我公司代理人期间就此项目发生的行为及签署的所有法律文件均代表我公司，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包括债权债务）均由我公司承担。上述标段原投资人与弘盛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按原合同执行，自2014年1月24日起我公司特别授权李晓明、朱文胜两人全权代表我公司代为处理上述安置房工程所涉的相关事项，具体的授权权限包括但不限于：一、全面协调上述安置房工程的建设事宜，并代表我公司办理与贵政府关于上述工程进度款的结算、催收、款项收取（包括但限于代为收取现金、银行承兑汇票、本票、支票等）及指示付款等事宜，该代理人签收（或指示的第三方签收）视为我公司收到。（备注:因情况紧急或一名代理人不能履行职务的，另一名代理人凭不能履行职务的代理人的书面授权委托，予以履行上述授权内容）。二、与该工程相关的所有法律文件的签署，需有上述两位代理人共同签署的才能生效，今后若只有一人签字不能发生法律效应。三、委托期限：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施工合同履行完毕之日止。上述委托必须优先发放项目民工工资，并确保足额发放到位。”2015年2月13日，弘盛公司出具《追加委托》给阳山镇政府，载明“为了钝化矛盾，维护稳定，我公司同意撤回2月9日的委托书，撤销朱文胜项目经理（因无适合资格）。追加委托朱文胜与盛其彬一起做好尹城安置房资金协调的相关工作：一、朱文胜与盛其彬一起全面协调上述安置房工程款的结算，催要和付款事项。二、凡需要委托人签字的事项，必须有上述两人共同签字才能生效，若少一人签字不发生法律效力。三、委托期限：即日起至工程款支付完毕，自动作废。”弘盛公司陈述2月9日委托书也是委托领款的内容。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朱文胜经手领取并分配三笔款项。关于三笔款项的领取与分配：朱文胜与弘盛公司确认3450万元是朱文胜与李晓明、弘盛公司会计一起领取，后面两笔800万元、2720万元系朱文胜与盛其彬一起领取。弘盛公司及朱文胜确认因要支付材料款等，所以在第一笔3450万元领款时虚报工人工资，剩余款项进行二次分配，金平当时也在现场，领款名单金平也是认可的；2720万元和800万元是朱文胜与俞锡飞进行分配的，但是是和弘盛公司沟通的，付给俞锡飞的950万元是土方工程款，当时已经小年夜了，弘盛公司会计王学高等人都离开了。弘盛公司确认金平挂靠其单位承接工程，与金平之间并未进行结算，各分项也是通过法院诉讼陆续进行处理。弘盛公司表示朱文胜分配的款项中有920万元是朱文胜儿子领取的朱文胜借款，其公司不予认可；俞锡飞、张凤亮、姚春耕等人自朱文胜处领取了工程款后又到法院诉讼隐瞒收款情况，获得法院生效判决支持，故此前领款应属于违法分配款项。弘盛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朱文胜出借资金给弘盛公司。弘盛公司与朱文胜一致确认弘盛公司委托朱文胜处理上述事宜并无报酬或费用。2016年10月9日，朱文胜（甲方）、俞锡飞（乙方）、张凤亮（丙方）签订《合资合作协议》，载明“一、甲乙双方合资合作以丙方名义出面并实际承建阳山镇尹城苑安置小区B、C块市政工程、土方工程；二、甲乙实际出资比例为各50%；诉讼时以丙方名义统一进行，执行款项汇入丙方指定账户；按照因催讨工程款产生的费用、各方结算后确认的丙方工程款余款、甲乙双方的前期投入、甲乙双方的利润的顺序进行分配”等内容。朱文胜陈述张凤亮诉讼时应当扣除已收取的款项，但是张凤亮在诉讼时没有扣除。2016年10月18日，张凤亮诉至法院，要求弘盛公司支付工程款1461万余元及利息。2018年5月31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弘盛公司应支付张凤亮共计1243万余元工程款及利息。2017年5月2日，姚春耕诉至法院，要求弘盛公司以及弘盛公司无锡分公司支付工程款398万余元及利息。2018年5月30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弘盛公司无锡分公司应支付姚春耕302万余元及利息，弘盛公司对弘盛公司无锡分公司不足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2019年7月13日，朱文胜出具《情况说明》给弘盛公司，朱文胜在该说明中陈述俞锡飞控制了其经手的三笔款项的分配过程，张凤亮、姚春耕等人多领取的款项在后期诉讼案件中未扣除，姚文达、丁建新、梁发武等与工程无关人员冒领工程款向，朱文胜自己领取了920万元（朱文胜陈述系归还自己出借给弘盛公司的借款）等情况。朱文胜在庭审中认可《情况说明》为其出具，表示其为了将钱追回来根据回忆书写，与事实存在一定偏差。事实上，俞锡飞和别人合作从金平那里接的工程，丁建新、梁发武等人是供货的，阿伦是付的烟酒款，俞锡飞是张凤亮的老板，领取的款项是土方工程款，但张凤亮诉讼时未扣除该款项。朱文胜陈述其付款时是按照大致完成的工程量支付的工程款，是正常付款，但是俞锡飞、张凤亮、姚春耕等人领款后又到法院诉讼，未将已付款扣除，虚假诉讼从弘盛公司侵占财产，其与弘盛公司、出资人多次去阳山派出所、惠山区公安局、高邮市公安局报案均未立案。另外，关于张凤亮、姚春耕向弘盛公司主张工程款的生效法律文书，弘盛公司已向法院提起申诉，法院已立案进行审查。以上事实，由授权委托书、追加委托、朱文胜出具的情况说明、（2017）苏0206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206民初6191号民事判决书、合资合作协议、付款明细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弘盛公司委托朱文胜进行工程进度款的结算、催收、款项收取及付款，朱文胜经手的三笔款项领取均有弘盛公司工作人员一同领取；3450万元的分配过程中弘盛公司工作人员及挂靠弘盛公司承接案涉工程的金平在场共同参与；弘盛公司陈述朱文胜私自进行二次分配，但双方均知晓虚报农民工工资向政府进行请款的情况；2720万元和800万元的分配过程也是和弘盛公司进行沟通；弘盛公司明确案涉工程与总包金平之间并未进行结算，各分项工程也是通过诉讼处理，部分人员在诉讼中也扣除了自朱文胜处领取的款项；现有证据并不能说明朱文胜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关于损失部分：其中俞锡飞、张凤亮、姚春耕等人的领款，一方面朱文胜付款在先，张凤亮等人诉讼在后；另一方面关于张凤亮等诉讼案件弘盛公司也已向法院申请再审；弘盛公司以此作为其损失，法院不予采信；其中朱文胜归还自己的借款部分，弘盛公司也确认朱文胜出借资金给公司，双方现并未就借款等进行结算，弘盛公司以此作为其损失亦欠妥；弘盛公司及朱文胜认为俞锡飞、张凤亮、姚春耕等多领取款项，对相应生效法律文书已申请再审，对于其余款项亦可另行主张权利，弘盛公司及朱文胜要求追加俞锡飞等人，法院不予支持。弘盛公司、朱文胜主张张凤亮等人在诉讼过程中隐瞒收款事实涉嫌虚假诉讼及其他经济犯罪，同时主张俞锡飞涉嫌刑事犯罪，一方面弘盛公司已就相应案件提起申诉，另一方面双方亦明确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处理，本案系弘盛公司基于委托合同关系向朱文胜主张相应赔偿，对弘盛公司、朱文胜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弘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200元，由弘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中，弘盛公司对其主张赔偿2848万元具体作了明确：第一部分是2015年2月13日经办的3450万元中的290万元，包括支付给丁建兴的120万元、梁发武的30万元、阿伦的40万元、张凤亮的100万元；第二部分是朱文胜在2015年5月-2015年7月支付的658万元，包括支付给俞锡飞的270万元、朱立康（朱文胜儿子）的270万元、许晨刚的103万元、金平的13万元；第三部分是朱文胜在2016年2月发放的1900万元，包括支付给俞锡飞的950万元、朱立康的650万元、姚雪红（姚春耕）的300万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确认弘盛公司与朱文胜系无偿委托合同关系，但朱文胜系与弘盛公司的会计人员、委托的盛其彬等人一起领取款项；发放工程款时也与弘盛公司进行了沟通，挂靠弘盛公司实际施工人的金平在现场，对领款名单并未提出异议；从其他证据看，俞锡飞、姚春耕、张凤亮等人确实参与了工程，只是在法院诉讼中隐瞒了收到款项情形而构成重复收款，但不能据此反推朱文胜付款当时有重大过错；朱立康（朱文胜儿子）系基于朱文胜的借款而领取款项，而弘盛公司也确认朱文胜有出借资金，故当时该部分付款亦有其合理基础。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朱文胜的付款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弘盛公司要求朱文胜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朱文胜持有弘盛公司的委托手续办理案涉工程的领款付款事宜，付款方为委托人弘盛公司、收款方为俞锡飞等案外第三人，因此该付款行为直接约束弘盛公司和俞锡飞等案外第三人。如弘盛公司认为俞锡飞等人存在不应收款、重复收款等情况，依法可以直接向有关案外第三人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弘盛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00元，由上诉人弘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二○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