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3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森林，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江，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如同，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良（系张如同弟弟）,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负责人：汪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锋，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森林因与被上诉人张如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森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原告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如同申请财产保全明显超出合理范围，其申请保全的金额114万元，张如同明知案涉资产系与宋森林合伙经营，资产各半，2010年张如同向宋森林转让的系一半资产，即便张如同认为转让行为无效，也仅仅是涉及其本人转让的一半资产，最多也只能得到其转让的一半资产的拆迁补偿款，其申请保全全部拆迁补偿款明显不当。2.（2018）苏0982民初2537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如同与第三人张如良恶意串通损害宋森林利益，意图加大诉讼标的，继而加大保全金额，主观上过错明显。3.张如同在（2018）苏0982民初2537号案件中提出的权利主张明显与已判决结果查明的事实严重不相一致，其主观过错明显。4.因拆迁补偿款被冻结，在此期间给宋森林造成了银行存款利息损失，宋森林还举债还贷，向债权人支付了高额利息，从损害结果情形分析，保全申请人过错明显。一审法院法官在与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庭外进行理论探讨时也认为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如同辩称，1.张如同在申请保全中并无过错，张如同从未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系宋森林一方认为存在合伙关系。2.张如同与第三人张如良在（2018）苏0982民初2573号民事案件的过程中，根本没有串通损坏上诉人宋森林的利益。3.本案一审法院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张如同与宋森林签订《协议书》中约定除土地之外，一切固定资产归宋森林所有，张如同的土地使用权并未转让，张如同对该鸡场的拆迁补偿款的保全，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权利。综上所述，本案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在一审向法庭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在保全过程中并没有过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张如同对于保全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张如同并不是专业的律师，起诉时基于当时的证据作出的判断符合普通人的常理判断，原案中无论是一审还是二审都是基于证据作出的分析，这只是法律上的判断，并不一定是客观事实，所以原案中并无认定张如同存在恶意诉讼。2.本案一审时的争议焦点就是有两个，一是是否有过错，二是损失如何确定。保险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就已经明确了被上诉人张如同在保全过程中无过错，而且损失无依据。一审法院主要围绕这两点进行举证质证，至于一审法官与代理人在庭前进行的理论上的探讨，与本案审理无关。宋森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如同赔偿宋森林因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的损失86637.25元，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张如同、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5日，张如同以宋森林、盐城市地博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大丰分公司（以下简称大丰地博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2018年4月17日宋森林与大丰地博公司所签拆迁补偿协议无效；2.宋森林与大丰地博公司共同赔偿张如同财产损失1117256元（暂定），具体损失待司法鉴定后确认；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宋森林与大丰地博公司承担。2018年5月18日，张如同经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担保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宋森林的银行存款114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苏0982民初2537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被申请人宋森林在江苏大丰港经济开发区的案涉拆迁补偿款1140000元。”同日，一审法院向江苏大丰港经济开发区（以下简称大丰港综治办）发出（2018）苏0982民初253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大丰港综治办停止向宋森林支付拆迁补偿款1140000元。2018年11月9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苏0982民初253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张如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5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9855元，由原告张如同负担。”张如同不服一审判决，向盐城市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张如同认可其经营案涉鸡场时系准备与宋森林合伙，但主张宋森林并未实际出资，但宋森林对此不予认可。一审中，证人宋某1、宋某2、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张如同经营鸡场时系与宋森林合伙经营，宋某1、宋某2与张如同、宋森林均系亲戚，李某原系王港村村支部书记，张如良对宋某2、李某的证言亦予以认可，故一审认定张如同与宋森林于2004年3月1日合股设立明星养殖场从事禽类养殖经营并无不当。张如同还主张宋森林与张如良之间系恶意串通，宋森林对此不予认可，张如同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张如同对张如良的授权事项范围，张如同向张如良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张如良全权代理协调签订有关鸡场使用权转让一事，张如良在鸡场协调中的行为本人予以认可”，张如同及张如良主张该委托事项中“鸡场使用权转让一事”系指对案涉鸡场土地及固定资产使用权的转让授权。宋森林主张该委托事项中“鸡场使用权转让一事”系指对案涉鸡场土地使用权及固定资产所有权的转让授权。一审法院认为，该委托事项中“鸡场使用权转让一事”系概括性授权，授权范围包含了对鸡场固定资产所有权的处理。理由如下：首先，张如同在2010年3月26日案涉鸡场电力户名变更至宋森林名下的“供电公司更名过户申请表”中注明“鸡场合同之内过户张如同”，且供电公司对案涉鸡场电力用户由张如同变更至宋森林的档案材料中含有张如良作为张如同的代理人与宋森林签订的案涉协议书，说明张如同对张如良与宋森林签订的协议书系明知并认可；其次，张如同在2010年12月23日向宋森林出具了收条，载明“收到合同款第二年陆万元”，亦未对张如良根据合同收取款项的行为提出过异议，说明其对合同约定的款项予以认可；最后，张如同虽主张固定资产系出租，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固定资产出租事宜进行过协商，亦不能就所谓租期、租金等事项进行合理说明，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系委托张如良对固定资产进行出租的理由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张如同委托张如良的事项中不包含对鸡场动产所有权的处分，张如同的上述行为也构成了事后追认。故一审法院驳回张如同要求确认宋森林与地博拆迁大丰分公司所签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并由宋森林与地博拆迁大丰分公司共同赔偿其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2019年4月22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9民终51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5元，由上诉人张如同负担。”2019年6月11日，一审法院解除对宋森林在大丰港综治办拆迁补偿款114万元的冻结。一审法院认为，张如同申请诉讼保全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保全申请人仅在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时，才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对于申请人是否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过错的认定，应当根据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着重审查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根据其申请保全的金额与其掌握的证据是否基本相当、是否为了保证裁判的执行、保全的对象是否属于权属有争议的标的物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因此，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不仅要对其诉讼请求和证据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还要权衡可能因申请错误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从而慎重地决定是否有必要申请财产保全。只要申请人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并确实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即使法院最终判决没有支持或仅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只有申请人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使诉讼请求与法院生效判决产生不合理的偏差，该差额诉讼请求范围内的财产保全申请才属于有错误，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申请人才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在张如同提起的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其与宋森林曾合伙设立养殖场从事禽类养殖经营，后其出具委托书于其弟张如良，委托张如良处理养殖场使用权转让事宜，其认为张如良越权与宋森林签订了固定资产永久转让协议，张如良亦陈述为避免双方造成冲突而越权代理，且没有将转让协议的内容及时告知张如同，故张如同向法院提起诉讼，张如同作为一个不具备完全专业法律知识的自然人，基于以上事实，有理由相信其提起的诉讼请求会得到支持，其为确保权利的实现而申请诉讼保全，具有通常认知的合理性。其次，张如同在前案中申请财产保全的数额不超过其诉讼请求，且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亦缴纳了保全费，符合法律规定，体现其已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可见，张如同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具有权利正当性，不存在恶意提起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的情形。综上，宋森林主张张如同赔偿其诉讼中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宋森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6元，减半收取983元，由宋森林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本质上为侵权责任,判断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即申请人是否具有过错、被申请人主张的损害后果是否成立、损害后果与申请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关于张如同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经查，张如同在提起前案诉讼时，主张其系大丰市明星养殖场的经营人和财产所有人，因养殖场经营不善，故出具委托书给其弟张如良，委托张如良“全权代理协调签订鸡场使用权转让一事”。后张如良与宋森林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原有鸡场除土地外，一切固定资产的永久产权都归乙方（宋森林）”。张如同认为张如良超越代理权限转让了其资产且未将《协议书》内容及时告知其，故提起诉讼认为《协议书》无效，要求确认宋森林与大丰地博公司所签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并要求赔偿其财产损失，并在诉讼过程中申请保全拆迁补偿款114万元。张如同出具给张如良的授权委托书中载明委托事项为“全权代理协调签订鸡场使用权转让一事”，该委托范围是否包含鸡场固定资产产权的转让，对于不具备完全专业法律知识的自然人来讲可能存在不同理解，对事实的认知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张如同基于自身对委托授权范围的理解，有理由相信其提起的诉讼请求可能会得到支持，并为确保权利的实现而申请诉讼保全，申请财产保全的数额为114万，并非全部拆迁补偿款，已基于自身持有的证据和主张的事实和理由进行一定的考量，不存在明显主观恶意，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能过于苛责。一审法院认定张如同诉中财产保全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宋森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6元，由上诉人宋森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卫权审判员  俞静云审判员  朱 倩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