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福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寿，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菲，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谦高电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昆鹏，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昆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珍。上诉人河南福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谦高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谦高公司）、朱昆鹏、李桂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福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寿、张倩菲，被上诉人谦高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昆鹏、被上诉人朱昆鹏、李桂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福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谦高公司、朱昆鹏、李桂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福锐公司在一审庭审后补充提交的证据，属于对谦高公司、朱昆鹏当庭所交证据的反驳证据，不受举证期限的影响，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审查、采纳。（二）谦高公司、朱昆鹏合计支付的291754.4元并非本案货款，而是福锐公司与谦高公司在本案交易后进行新的交易产生的货款，不应在本案中进行扣除。（三）福锐公司主张30000元律师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四）李桂珍未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谦高公司的财产，且本案相关债务系用于其与朱昆鹏夫妻共同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李桂珍应当对谦高公司、朱昆鹏所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谦高公司、朱昆鹏辩称，不同意福锐公司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李桂珍辩称，同意朱昆鹏的答辩意见。福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谦高公司、朱昆鹏、李桂珍立即连带支付货款1183938.57元、违约金118394元及后续违约金（以货款1183938.57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给福锐公司；2.判令谦高公司、朱昆鹏、李桂珍立即连带支付律师费损失30000元给福锐公司；3.本案诉讼费由谦高公司、朱昆鹏、李桂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锐公司向谦高公司供应货物，于2019年9月24日双方经对账，谦高公司尚欠福锐公司1183938.57元。福锐公司（乙方）与谦高公司（甲方）、朱昆鹏（丙方）于2019年10月8日达成《还款计划书》，约定：“鉴于经甲乙双方对账，截止至2019年9月23日，甲方确认尚欠乙方货款人民币1183938.57元（大写：壹佰壹拾捌万叁仟玖佰叁拾捌元伍角柒分）。现甲乙丙三方就上述货款事宜，达成如下还款计划：一、还款时间。上述货款乙方同意甲方分期归还，甲方从2019年10月1日起，每月28号前向乙方偿还欠款人民币50000元或以上直至债务全部清偿完毕。即甲方应当在2021年11月1日前清偿所欠货款合计1183938.57元。二、违约责任。1.若甲方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支付货款，届时乙方除了有权要求甲方偿还全部欠款，还有权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实际尚欠货款为本金，按月利率百分之二，从2019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若甲方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支付货款，乙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律师费等）。三、丙方的保证责任。1.丙方自愿为甲方所欠货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丙方保证范围包括本还款计划书内确认的甲方欠款及违约金、乙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律师费等）。3.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至2年后止。四、其他……”。协议签订后，谦高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支付25000元、于2019年10月12日支付70000元、于2019年12月5日支付70000元、于2019年12月6日支付18138.4元、于2020年1月14日支付33616元、于2020年1月18日支付25000元、于2020年3月16日支付50000元，共支付291754.4元给福锐公司。福锐公司认为谦高公司未按照还款计划书的约定于每月28日前归还5万元以上给福锐公司，构成违约，要求谦高公司归还剩余全部欠款，引致成诉。另查明，朱昆鹏与李桂珍是夫妻关系。福锐公司与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华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30000元。根据福锐公司出具的发票，福锐公司已支付了15000元给邹华律师，剩余1500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对于谦高公司尚欠福锐公司货款1183938.57元的事实，谦高公司在《对账单一览明细表》上盖章予以确认，故对谦高公司认为货款1183938.57元不准确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谦高公司支付的291754.4元，福锐公司在庭后提交证据认为是谦高公司在签订《还款计划书》后向福锐公司购买货物的付款，对于福锐公司庭后提交的证据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予审核，对福锐公司认为谦高公司在签订《还款计划书》后向福锐公司购买货物的货款可另案起诉处理。对于谦高公司支付的291754.4元，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故谦高公司还尚欠福锐公司892184.17元货款。谦高公司未按照《还款计划书》第一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向福锐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福锐公司根据《还款计划书》第二条的约定，要求谦高支付剩余的全部货款892184.1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在本案中，福锐公司与谦高公司签订的《还款计划书》约定：“若甲方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支付货款，届时乙方除了有权要求甲方偿还全部欠款，还有权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实际尚欠货款为本金，按月利率百分之二，从2019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故谦高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892184.17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9年9月23日起计至还清之日）给福锐公司。对于律师费的支付问题，根据福锐公司与谦高公司签订的《还款计划书》第二条第2点约定：“若甲方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支付货款，乙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律师费等）”，在本案中，福锐公司与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华律师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30000元律师费。根据其出具的发票福锐公司实际支付了15000元给邹华律师。对于福锐公司已实际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福锐公司尚未支付的15000元律师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谦高公司应支付15000元律师费给福锐公司。对于朱昆鹏对谦高公司的还款义务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福锐公司与谦高公司、朱昆鹏签订的《还款计划书》第三条约定：“1.丙方自愿为甲方所欠货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丙方保证范围包括本还款计划书内确认的甲方欠款及违约金、乙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律师费等）。3.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至2年后止”，故福锐公司要求朱昆鹏对谦高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昆鹏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谦高公司追偿。对于李桂珍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在本案中，谦高公司是还款义务人，朱昆鹏是保证人，故本案的货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故对福锐公司要求李桂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桂珍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谦高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892184.17元货款给福锐公司；二、谦高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利息以892184.17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9月23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给福锐公司；三、谦高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5000元律师费给福锐公司；四、朱昆鹏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谦高公司应履行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朱昆鹏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谦高公司追偿；五、驳回福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95元，保全费5000元，共13395元由谦高公司承担，朱昆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朱昆鹏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谦高公司追偿。福锐公司提交证据：1.《发货及收货确认单》，八张确认单的时间均显示为2019年10月9日及之后，均盖有“河南福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其中7张确认单的收货单位显示为“俊领”“俊岭”“广州俊领”“广州俊领电子有限公司”“广州俊岭电子有限公司”；2019年12月11日的确认单的收货单位显示为“谦高”；2020年3月26日的确认单显示收货单位为“俊领”，金额21180.00。该证据拟证实2019年10月8日签订还款计划书后，双方还有生意往来并现金结算货款。2.微信聊天截图，拟证实双方通过微信聊天下单，并现金支付货款，谦高公司支付的291754元是用于现金支付2019年10月8日后的货款。谦高公司、朱昆鹏、李桂珍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予确认，送货单不能明确表明是指向谦高公司的，不能说明是谦高公司提货，俊领公司是之前的一个公司，且该单据上没有任何人签名；认可2020年3月26日的《发货及收货确认单》，但该款项没有计算到291754.4元中，我方有转账记录予以证明。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谦高公司、朱昆鹏、李桂珍向本院提交转账记录（复印件）作为证据，该记录显示谦高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向福锐公司支付款项24000元，拟证实2020年3月26日向福锐公司支付的货款，对应的是福锐公司提交的2020年3月26日的确认单。福锐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完全证明对应该笔款项，2020年3月26日确有向谦高公司发货，属在后交易，与本案无关联。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谦高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朱昆鹏和李桂珍，李桂珍为监事。朱昆鹏、李桂珍二审中陈述，谦高公司的注册股东确实是朱昆鹏和李桂珍，当时注册谦高公司时因为需要两个股东，所以注册两个股东。李桂珍的文化不足以经营公司，也没有在公司上过一天班，李桂珍也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李桂珍实际上在中山居住，李桂珍的工作都是以零散工作为主，谦高公司欠福锐公司的欠款，李桂珍不知情，朱昆鹏与王建签订的对帐单和还款计划书、朱昆鹏的担保，李桂珍不知情。李桂珍在中山每年都有分红，足以维持生活，故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再查，谦高公司、朱昆鹏、李桂珍二审中陈述，俊领公司是另外成立的公司，2015年5月朱昆鹏接手，初期有三个股东，朱昆鹏占33%股份，朱昆鹏没有做法定代表人。朱昆鹏、福锐公司均确认俊领公司没有注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是否应在欠付货款中扣除谦高公司支付的291754.4元；李桂珍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是否应在欠付货款中扣除谦高公司支付的291754.4元的问题。福锐公司提交日期为2019年10月9日及之后的八张《发货及收货确认单》、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谦高公司支付的291754.4元为其后双方之间的交易货款，不应在本案中扣除。但上述确认单所载大部分的收货人为俊领公司，而谦高公司仅确认其中2020年3月26日的《发货及收货确认单》并已提供转账单证明其已支付该款项，对于其他《发货及收货确认单》谦高公司均不予确认。且上述确认单所载金额无法与谦高公司支付的款项一一对应，福锐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亦未能直接反映谦高公司确认先行支付上述确认单所载款项。另外，谦高公司在《还款计划书》签订后向福锐公司支付的291754.4元，尚不足以清偿该计划书约定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故谦高公司支付的291754.4元应为偿还《还款计划书》中的货款，本院对福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对于上述确认单，福锐公司可另循途径解决。关于李桂珍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福锐公司主张应认定谦高公司为实质上的一人公司以及涉案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李桂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谦高公司是否应认定为一人公司的问题。首先，谦高公司虽为朱昆鹏、李桂珍夫妻二人出资设立，构成所谓“夫妻公司”，但是，夫妻公司与一人公司并不能完全等同。夫妻共同财产制亦不能等同于夫妻公司财产即为夫妻两人共同财产，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分离，公司财产仅归公司所有，这并不会因为股东为夫妻关系即发生改变。公司在取得投资者财产所有权之同时，用股权作为交换，投资者也凭该股权获得股东身份，在投资之前，股东之间之财产关系如何，是否实际为夫妻共同财产，有无订立财产分割协议，对公司资本构成及资产状况实质并无影响，更不应据此而认定为一人公司。因此，夫妻公司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并无人格以及责任独立等方面之差异，福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规定，主张李桂珍对谦高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必须存在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之行为。本案中，福锐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谦高公司与李桂珍存在财产混同、李桂珍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其利益的行为。综上，福锐公司主张谦高公司股东李桂珍对谦高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问题。福锐公司以李桂珍为谦高公司监事为由认为朱昆鹏、李桂珍存在共同生产经营，但其一，《还款计划书》并无李桂珍签名，不足以证实李桂珍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其二，《还款计划书》为谦高公司向福锐公司偿还货款，属于公司之间商业往来，公司款项并非直接用于夫妻生活，且朱昆鹏为保证人，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三，朱昆鹏、李桂珍均否认李桂珍参与公司经营、公司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并陈述李桂珍长居中山、有生活来源。在此情形下，福锐公司应当继续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但福锐公司未能提供，故本院难以采纳福锐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关于律师费的问题，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综上所述，福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01元，由河南福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