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秀，男，1971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安，山东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力，男，1962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三厂街道工人新村****，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娜，女，1980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河北，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小庄乡南徐村**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建富兴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胶州市胶莱镇南王珠村。 法定代表人：孙泽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高科技工业园香港东路**。 法定代表人：周可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召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全秀因与被上诉人张新力、李凤娜、青岛中建富兴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富兴公司”）、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2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全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法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81民初1283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由四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共计677059元(增加赔偿的数额为338529.5元)；二、四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后受伤的施工现场为被上诉人中建八局四公司所施工项目，在施工现场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是由于被上诉人中建八局四公司疏于施工现场管理，导致施工工人私自违章操作泵车按钮开关直接造成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新力与被上诉人李凤娜之间没有签订任何的租赁协议，并非租赁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张新力没有任何施工资质。本次事故的发生与被上诉人张新力、被上诉人李凤娜、被上诉人中建富兴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依法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凤娜是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张新力干，而并非是被上诉人张新力的泵车使用。上诉人因工作原因清理堵塞导致手受伤是因为工地上有人违规操作泵车按钮，直接导致上诉人受伤，这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上诉人没有重大过错，不应自行承担50%的责任。 张新力辩称，工地违反质量和安全规定，在混凝土里加了过量的水使混凝土输出管堵塞，上诉人严重违章操作，不关闭发动机和控制电源进料斗里查看，并用手触摸清理，现场砼人违章爬入车，误碰开关挤伤上诉人。上诉人手被挤住后疼痛，不听答辩人要求等待答辩人处理，指挥现场砼工错误操作开关，直接把四根手指切下来。整个事故起因是工人违反安全和质量规定，在混凝土里加水过量造成堵塞引发。上诉人严重违规操作，手被挤住后再次错误操作，对造成的后果应承担相当责任。 李凤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中建富兴公司辩称，我司与上诉人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中建八局四公司辩称，上诉人要求我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个人违规操作，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受雇于被上诉人张新丽从事混凝土泵送工作。我司与上述当事人无任何书面口头劳动或劳务关系。答辩人与青岛中建富兴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签定物资采购合同，用于混凝土采购买卖，我司系总包商。系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不是本案雇主，也不是工程发包人或分包人，与本案赔偿责任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全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新力、李凤娜、中建富兴公司、中建八局四公司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74729.93元；2.张新力、李凤娜、中建富兴公司、中建八局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王全秀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张新力、李凤娜、中建富兴公司、中建八局四公司赔偿假肢安装费108000元，诉讼请求总金额782729.93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20日，张新力雇佣王全秀在中建八局四公司干活，具体施工在胶州市胶东国际机场配套职工宿舍B地项目，中建富兴公司与中建八局四公司签订提供混凝土及混凝土泵送车合同，中建富兴公司没有车载泵，又把车载泵的业务通过口头协议转给李凤娜，由李凤娜为该站提供车载泵和司机，李凤娜忙不过来，临时让张新力车载泵过去帮忙，到2019年7月20日晚上11点左右，因为砼工加水太多造成混凝土不符合泵送要求，无法泵送，需把泵车料斗里不符合泵送条件的混凝土清出来，因此王全秀就去清理泵车的料斗，在整理料斗的过程中，工地上有个砼工带班的私自上车上面，碰到操作开关按钮，致使及其动作挤伤并挤住王全秀的手，工地上的工人开车把王全秀送往胶州中心医院救治，因该医院治疗条件有限，王全秀被连夜送往青岛市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七一医院治疗，张新力垫付医疗费51647.13元。王全秀出院后一直要求解决此事，张新力、李凤娜、中建富兴公司、中建八局四公司以种种理由拖延赔偿。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9年5月8日，张新力雇佣王全秀驾驶车载泵，每月劳务费6500元。2019年7月20日晚上11点左右，王全秀在中建八局四公司胶东国际机场配套职工宿舍B地项目施工现场干活时，由于混凝土离析造成石子沉淀导致泵管堵塞，王全秀在没有将发动机熄火的情况下进到料斗里面用手抠被挤住的石子，结果造成左手1-4指被挤断。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王全秀称主要是施工人员为了干活省事往混凝土罐车里加水加多了造成泵车堵塞，有人上泵车打开了按钮开关；张新力称是现场施工人员为干活方便加水加多了造成混凝土离析泵管堵塞，王全秀违章操作再加上中建八局四公司的工人违章跑到泵车上；中建富兴公司和李凤娜称对事故发生原因不知情；中建八局四公司否认其工人有违规操作行为。 庭审中，张新力称事故发生后其报过警，胶州市公安局三里河派出所曾对上了泵车的工人做了笔录，但本院到相关单位调取上述笔录时被告知当时并未做笔录。 二、事故发生后，王全秀于当晚即2019年7月21日凌晨00:26入解放军第四〇一医院急诊，并于当日办理住院手续，住院治疗15天，诊断为创伤性手部毁损伤（左），张新力垫付全部医疗费51647.13元；2019年8月21日，王全秀再次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第九七一医院住院治疗5天，诊断为创伤性手部皮瓣术后断蒂（左），花费医疗费50707.13元。 平度市古岘镇乔戈庄村民委员会2019年10月1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我村村民王公杰，男，现年73岁，身份证号码：，王公杰与妻子史月花（已故）共生育子女三人，长女王华平，长子王全秀，次子王龙秀，以上情况属实。 王全秀于2019年10月28日委托莱西市市立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1月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莱西市立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1394号），鉴定结论为：王全秀左手缺失构成六级伤残，所需误工时间建议为90-120日，所需护理期限建议为30-90日，所需护理人数建议为：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王全秀支出鉴定费208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王全秀申请，法院委托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对王全秀的假肢安装费用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4月8日作出鲁正鉴字【2020】0038号《机制费用赔偿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假肢配置费用：“普通材质”康复辅助器具（硅胶部分手假肢）假肢配置费用6000元，每1.5年更换一次，此类产品无维修费，残疾辅助器具为不可分割性产品，不满一次建议按一次计算，假肢更换次数可参照山东省人均寿命计算。王全秀支出鉴定费3800元。 王全秀在庭审中明确其主张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1880.93元、误工费250元×120天=30000元、护理费100元×【22×2+（90-22）】=1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100元×22天=2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885×7×50%÷3=16199元、伤残赔偿金：50817×20年×50%=508170元、鉴定费：208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交通费3000元、假肢安装费用108000元（按人均寿命75岁计算需更换18次），共计782729.93元。 三、2018年11月7日，中建八局四公司（甲方）与中建富兴公司（乙方）签订《物资采购合同》，就其胶州区域项目工程商品混凝土采购事宜与中建富兴公司签订合同，双方约定了混凝土的牌号商标、规格型号及数量和单价，交货地点约定为：乙方应自行组织运输工具将货物运至中建八局四公司胶州区域项目工程施工现场内指定地点交付甲方。 李凤娜与中建富兴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中建富兴公司租赁李凤娜的泵车进行混凝土泵送，双方按照泵送混凝土的立方数结算。李凤娜投资成立了青岛鸿颢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机械设备租赁。李凤娜因忙不过来租赁了张新力的泵车，双方也是按泵送混凝土的方数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事故责任的承担；二、王全秀具体损失数额的认定。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王全秀受雇于张新力为其驾驶泵车，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分析王全秀受伤的原因，首先，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管理规定》及相关地方性法规，建筑混凝土泵车操作属于建筑施工特种作业，应当具备混凝土泵车操作证，但王全秀并不具备相关资格证书，仍然从事相关工作，张新力明知其不具备相关资格证书也仍然雇佣其从事相关工作，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其次，王全秀违规操作，在未将发动机熄火的情况下，进入不允许人进入的区域直接用手清理堵塞，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此王全秀存在重大过错；第三，对于王全秀和张新力提出的混凝土加水太多造成离析的问题，只是事故发生的诱导性因素并非直接原因；第四，王全秀和张新力称有人上车动了泵车的按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中建八局四公司也不认可，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法院认为，王全秀和张新力对事故的发生过错相当，应承担同等责任。 关于王全秀要求李凤娜、中建富兴公司、中建八局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针对工程发包或分包的情形，本案中，中建富兴公司与中建八局四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李凤娜与中建富兴公司之间、李凤娜与张新力之间均系租赁合同关系，并不适用该条款的规定，因此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王全秀主张的医疗费，根据其提交的医疗费单据法院支持50707.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有误，法院支持100元×20天=2000元；误工费根据王全秀的工资6500元/月结合鉴定报告，酌情支持22750元（6500元/月×105天）；护理费结合鉴定报告，酌情支持8000元（100元×【20×2+（60-20）】；被扶养人生活费16199元、伤残赔偿金508170元及假肢安装费用10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两次鉴定的鉴定费共计588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根据住院时间和距离医院的路程，酌情支持2000元；精神损失费根据王全秀的伤残程度，酌情支持5000元，以上共计728706.13元，加上张新力已经垫付的医疗费51647.13元，按照责任比例，再扣除张新力已经垫付的款项，张新力还应赔付王全秀赔偿款338529.5元【（728706.13+51647.13）×50%-51647.13】。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新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全秀各项损失338529.5元；二、驳回原告王全秀对被告李凤娜、中建富兴公司、中建八局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全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47元，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后减半收取5813.5元，由原告王全秀负担3299.5元，由被告张新力负担251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管理规定》并未规定建筑混凝土泵车操作属于建筑施工特种作业，应当具备混凝土泵车操作证。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建筑混凝土泵车操作应当具备混凝土泵车操作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王全秀受雇于张新力，其在从事雇佣工作中受伤，张新力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王全秀严重违反操作规程，未关闭发动机进入禁止进入区域，用手清理堵塞时发生事故，王全秀具有重大过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张新力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责任主体。李凤娜称于张新力系租赁关系，本院认为，张新力提供车辆，车辆驾驶人系张新力的雇员，独立完成工作任务，交付的是工作成果，双方法律关系具备承揽合同的法律性质，应认定张新力与李凤娜成立承揽合同。同理，李凤娜与中建富兴公司也成立承揽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建筑混凝土泵车操作应当具备混凝土泵车操作证，不能认定定做人李凤娜与中建富兴公司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上诉人主张李凤娜与中建富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中建八局四公司与中建富兴公司签订《物资采购合同》，双方成立买卖合同，与上诉人受伤没有因果关系。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中建八局四公司的工人违规爬上泵车错误操作导致上诉人受伤，上诉人主张中建八局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8元，由上诉人王全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