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龚昌暖。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石秀，女，住江西省南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桂，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彩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9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俊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五项；2.改判支持俊彩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石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主观臆断俊彩公司与方石秀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2年12月28日至2019年6月2日。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是保存劳动合同文本期限至少为二年，并未涉及其他资料包括名册等，即使俊彩公司应当保存除劳动合同以外的其他资料，超过二年期限的未保存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保存的起始时间也并非简单认定为从俊彩公司成立之日起。2016年2月18日至2017年1月17日方石秀系与广州市海珠区绮绣服装厂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3月才与俊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的存续期间为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2日。方石秀答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俊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俊彩公司与方石秀从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法院判决俊彩公司无需支付方石秀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7632元；3.由方石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俊彩公司是2012年12月28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批发业。因与俊彩公司产生劳动争议纠纷，方石秀于2019年6月18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确认方石秀与俊彩公司在2010年3月至2019年6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俊彩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1072元；三、俊彩公司支付2019年5月工资5359元；四、俊彩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2471.72元；五、俊彩公司支付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115.8元；六、支付45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3368.27元。2020年3月17日，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27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方石秀与俊彩公司在2012年12月28日至2019年6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俊彩公司支付方石秀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7632元；三、俊彩公司支付方石秀2019年5月工资5382.88元；四、俊彩公司支付方石秀2018年共2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96元、2019年共2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96元；五、驳回方石秀的其他仲裁请求。后俊彩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方石秀的离职时间为2019年6月2日，确认方石秀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5376元，但对方石秀的入职时间产生了较大争议。俊彩公司主张方石秀于2017年3月1日入职，2017年之前方石秀是与广州摩雯思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雯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摩雯思公司与俊彩公司有业务往来，俊彩公司从摩雯思公司进货，出售的货物是摩雯思公司的品牌，由于摩雯思公司欠其司钱，因此要求摩雯思公司帮其司员工发放工资。方石秀为了多拿工资，自己申请不购买社保，但没有相关证据提交。为证实其司主张俊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载明俊彩公司与方石秀于2017年3月8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2017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岗位为车衣工，方石秀的工作区域或工作地点为俊彩公司经营点。2.工资表明细，载明方石秀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岗位工资＋社保补助＋住宿补贴＋餐费补助＋加班工资＋满勤奖，该工资表上无方石秀签名确认。3.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2月15日出具的公告，载明“根据白云新城5-8期征地工作计划，我街已完成与各相关经济社征地补偿协议签订，现已启动退场物业的清拆工作。根据2018年12月5日通知要求，拟定于2019年2月底对征地范围内全面实施断水断电。请各相关租户积极配合，按时做好撤场工作。”4.考勤汇总明细表及每日统计表。经质证，方石秀认为：证据1不予认可，其与俊彩公司的劳动合同是三年一签，其仅在个人信息处签名确认，其他信息均非其本人填写；证据2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为俊彩公司单方制作，其未在上面签名确认；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确认，且俊彩公司没有提供符合办公要求的工作条件；证据4真实性不予确认。方石秀称其自公司成立之前就在俊彩公司工作，因俊彩公司未依法为其购买社保及公司搬迁，故其于2019年6月2日向俊彩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为证实其主张方石秀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资银行流水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其中工资银行流水为方石秀2012年12月17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显示6222023602014xxxx47、6222021203019xxxx13的账户不定期向方石秀转款，最早一笔转款时间为2012年12月17日（其中6222021203019xxxx13的最早转账记录为2016年3月22日）；2.参与活动照片，显示活动现场有广州俊彩服饰2013-2014及2014-2015迎新盛宴，俊彩中秋、生日联欢会暨2015春夏订货会启动仪式等横幅；3.荣誉证书，显示方石秀荣获“2013年度优秀员工奖”称号，落款处为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但并无俊彩公司盖章；4.工作证，抬头为俊彩公司但没有制作时间；5.打卡记录；6.方石秀于2019年6月3日出具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及邮寄单，载明方石秀称其于2010年3月入职俊彩公司，俊彩公司一直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及支付加班加点工资，并强迫其去原工作地点十几公里外的地方上班，迫使其向俊彩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7.证人罗某出具的证明。经质证，俊彩公司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确认尾号为“5013”的账号是其司发放的工资（本庭询问为何在俊彩公司确认2017年3月1日与方石秀存在劳动关系，但在该时间之前就通过尾号为“5013”的账号发放工资，俊彩公司陈述因为“5013”的账号是摩雯思公司老板的账号，由于摩雯思公司欠其司钱，因此其司要求摩雯思公司为其司员工发放工资）；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为了减少费用，其司开年会时往往将摩雯思公司的工作人员一起邀请参加；对于3不予确认；对证据4、5、6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7不予确认，“罗某”并非其司员工。一审法院另查，（2020）月011民初8460号民事判决记载俊彩公司主张摩雯思公司是俊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薛x玲开办的，两家公司是分开经营，为了省钱，有时两家公司的活动会一起组织进行。一审法院认为：方石秀入职俊彩公司工作，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方石秀与俊彩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职工名册，应当包括劳动者姓名、性别、公民身份号码、户籍地址及现住址、联系方式、用工形式、用工起始时间、劳动合同期限等内容”。首先，本案中，俊彩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28日，方石秀提交了工资发放明细、参与活动照片等证据证实其2012年12月开始已经为俊彩公司工作。其次，俊彩公司主张2017年3月1日开始与方石秀建立劳动关系，并提交劳动合同，但根据其司确认的工资发放情况，即使其司不确认尾号为“9047”号账户所发放的工资为其司所发放，尾号为“5013”号账户所发放的工资的最早记录为2016年3月，也远早于其司主张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2017年3月），这一定程度说明劳动合同约定的起始时间并非方石秀的最早入职时间。再次，俊彩公司主张方石秀在2017年之前与摩雯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就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最后，俊彩公司并未提交其司的工资台账、入职登记表、招工原始记录、职工名册等充分证据证实其司实际用工情况，仅凭劳动合同不足以证实方石秀的最早入职时间。综合上述分析，结合双方认可的离职时间，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问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2年12月28日至2019年6月2日。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方石秀主张于2019年6月2日以俊彩公司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等理由提出辞职，该离职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且俊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是方石秀自行申请不购买社会保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俊彩公司及方石秀均确认方石秀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5376元，根据上文确认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2年12月28日至2019年6月2日，工作年限为6年5个月（不足6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俊彩公司应当支付方石秀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944元（5376元×6.5个月）。双方对于仲裁认定的俊彩公司支付方石秀2019年5月工资5382.88元、2018年共2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96元、2019年共2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96元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与方石秀在2012年12月28日至2019年6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方石秀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944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方石秀2019年5月工资5382.88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方石秀2018年共2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96元、2019年共2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96元；五、驳回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10元，由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俊彩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用于证实广州市海珠区绮绣服装厂与方石秀于2016年3月8日签订了期限为2016年2月18日至2017年1月17日的劳动合同；2.营业执照照片打印件，用以证实广州市海珠区绮绣服装厂在2017年春节后转让给李发足。方石秀确认证据1中首页和末尾的签名系其签署，但否认曾与广州市海珠区绮绣服装厂建立过劳动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应如何认定方石秀的入职时间。首先，本案中，方石秀提交了工资发放明细、参与活动照片、荣誉证书、工作证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方石秀自2012年12月开始已经为俊彩公司工作。其次，俊彩公司主张2017年3月1日开始与方石秀建立劳动关系，但其该主张明显与其确认的工资发放情况相矛盾。再次，俊彩公司一审中主张方石秀在2017年之前与摩雯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二审中又提交证据证实方石秀与广州市海珠区绮绣服装厂在2016年2月18日至2017年1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其前后主张又自相矛盾。且即使审查其二审中提交的劳动合同，鉴于广州市海珠区绮绣服装厂与俊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龚昌暖，明显存在关联关系，在方石秀已经提供了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俊彩公司除劳动合同外，还应提交工资发放、用工管理等方面证据，才能证明方石秀2016年2月18日至2017年1月17日确与广州市海珠区绮绣服装厂存在实际的劳动关系，毕竟实践中确实存在劳动合同未实际履行或两家用人单位混合用工的现象。而俊彩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仅凭该份劳动合同，尚不足以推翻方石秀提交的上述证据，亦不足以据此即认定方石秀在2017年1月18日之前与俊彩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最后，俊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方石秀行管理职责，应能提交其工资台账、入职登记表、招工原始记录、职工名册等证据证实方石秀的入职时间，其未能提供，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此，据上述，一审法院认定方石秀的入职时间为2012年12月28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又因双方均未对方石秀离职时间、工资水平及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俊彩公司向方石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944元，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姚菲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