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0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5，男，196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燕山石化行政管理中心工人，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195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天津钢管公司设备部工人，住天津市东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女，195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大石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3，女，195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燕山石化建筑工程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7，女，194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鞍山市辽镁公司冶金设备制造厂退休干部，住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6，女，1983年1月5日出生，汉族，阿里巴巴集团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4（兼吴某6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5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燕山石化建筑工程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吴某5与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7、吴某6、吴某4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7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某5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立遗嘱人可以自行书写遗嘱，吴某对自己财产的表述并不清楚。根据现场情况、现场录像、见证人与继承人之间的关系，我认为本案中的代书遗嘱在订立的过程中存在胁迫、哄骗的相关情形，该遗嘱并非吴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可该份遗嘱的效力是错误的。二、一审庭审中，吴某7表示立代书遗嘱的过程中，其并未在立遗嘱现场，但在立该遗嘱的视频中出现了吴某7和吴某1的声音。吴某7和吴某1存在隐瞒的情形，未向法院如实说明订立该遗嘱的真实情况。三、我不认可订立代书遗嘱的见证过程。代书遗嘱的见证人由吴某4的业务合作伙伴彭某联系，我认为吴某4经合作伙伴寻找的见证人可能存在利益关系。四、一审法院对遗嘱范围认定存在错误。我通过转账的方式转给被继承人10万元，该笔钱款不应认定为被继承人遗产，一审法院将该笔钱认定为遗产存在错误。关于15万元的购房款，在录音文件中被继承人明确表示“15万元不要了”，该款项也不应在遗产范围内。被继承人在养老院期间，我给其打了4万元，该笔费用属于借款。我提交了被继承人住院期间的相关票据，该费用我借给父亲的，总数是32136.32元。父亲在敬老院花费的5500元，也是我借款给父亲的。以上钱款均应在遗产中予以扣除。五、被继承人吴某在治疗抢救期间，吴某4曾拒绝为其继续治疗，甚至拒绝为其检查，该行为的目的是尽快得到遗产，因此吴某1、吴某4应丧失继承权。退一步讲，上述行为至少可以表明对被上诉人对吴某的态度，由此可以印证，该代书遗嘱并非吴某的真实意思，属于被上诉人伪造。吴某1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没有提出上诉。不同意吴某5的上诉意见。关于代书遗嘱，我已经提交了录像，从该录像中可以看出是吴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可以核实。关于吴某5主张的10万元以及15万元，这些钱款均已经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关于吴某5主张的4万元、3万多元以及5500元，因为父亲吴某的存款、卖房款都在吴某5、吴某3处，所以实际出的是父亲的钱款。吴某2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没有提出上诉。同意吴某5的上诉意见。我不认可遗嘱的真实性。父亲吴某说过15万元给吴某5了，不用还了。关于吴某5给父亲的4万元、3万多元以及5500元是借款，应予以返还。此外，父亲曾说过每个孙子女结婚时都会给1万元，其他子女的孩子都给了，父亲去世后，还没有给我的孩子1万元。吴某3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没有提出上诉。同意吴某5的上诉意见。一、代书遗嘱不是一次形成的，既有手写也有打印，且该遗嘱是父亲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形成的，因此是虚假的遗嘱。父亲在2015年曾立过遗嘱，该遗嘱是父亲的真实意思表示。二、父亲立代书遗嘱时，吴某7在场，但是其却谎称不在场。三、吴某1说过，父亲和谁一起生活，父亲的工资就给谁。当时父亲跟我一起生活的时候，父亲的工资没有给我，应该返还给我。吴某7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某5的上诉意见。立遗嘱时吴某7并不在场，视频中不是吴某7的声音。关于吴某5提出的15万元房款，父亲生前一直主张该15万元，涉及15万元的案件中父亲亲自出庭主张该房款。吴某5主张的4万元并非借款，父亲生前有收入，不会向其借款。吴某5主张的10万元是父亲让吴某5存的，之后吴某5将10万元和利息都给了父亲。吴某4和吴某6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某5的上诉意见。关于吴某5主张的10万元以及15万元以及医院的账单均已经有生效判决对上述钱款进行了处理。立遗嘱时，本想找居住地居委会见证，但因为父亲的户口在房山区，所以找的户口所在地的居委会见证。我并不认识见证人黄某，是吴某3认识。立遗嘱时，吴某7并不在场。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继承遗产117178.3元。诉讼中，吴某1增加请求称吴某5、吴某3、吴某2等从被继承人处拿走的相关款项及首饰、家电家具应当作为遗产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与吴某8（1994年12月去世）系夫妻，共育有子女六人，长子吴某1、次子吴某4、三子吴某5；长女吴某7、次女吴某2、三女吴某3。吴某6系吴某4之女。2007年，吴某曾因吴某5购房给付其15万元。2015年5月7日，登记在吴某名下的房屋出售，成交价格为52万元，吴某5持有该52万元售房款，并从中给付吴某3、吴某2各10万元。2019年1月，吴某分别以民间借贷和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吴某5偿还借款15万元、返还款项52万元并支付利息。法院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京0111民初61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吴某5偿还吴某借款15万元。吴某5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吴某于二审期间（2019年8月26日）去世。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变更吴某的法定继承人吴某7、吴某1、吴某2、吴某4、吴某3继续进行诉讼。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吴某5因购房需要向吴某借款15万元事实正确，进而判决吴某5向吴某偿还借款15万元亦正确。但在吴某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涉案款项应当作为吴某财产的一部分，通过遗产继承程序，确定各继承人继承份额，并据此作出（2019）京02民终91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吴某7、吴某1、吴某2、吴某4、吴某3的诉讼请求。法院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京0111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吴某5返还吴某售房款253069.73元。吴某5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本案二审中出现吴某死亡之新事实，故一审判决吴某5返还给吴某的款项，指令返还给吴某生前在本案二审程序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法定继承人吴某1，由吴某1保管。至于所返还款项的具体分配，各方应另案继承处理。并据此作出（2019）京02民终91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吴某5向吴某1返还吴某之售房款253069.73元。该案现已执行，案款共计255617.73元（含案件受理费）现由吴某1保管。2019年6月，吴某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吴某3返还卖房款10万元。诉讼中吴某死亡，法院依法变更吴某7、吴某1、吴某2、吴某4、吴某5作为原告进行诉讼，并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京0111民初209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吴某3用于吴某日常就医及生活的合理费用为103858.13元，故驳回吴某7、吴某1、吴某2、吴某4、吴某5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生效。本案审理过程中，吴某4认可2019年3月其将吴某接走，并带走吴某的存折，在吴某去世时存款为173576元。吴某4另提供2019年3月16日遗嘱一份，内容为吴某在其有生之年去大女儿家供养至死，工资及养老待遇和30万元给吴某7所有，别人不得干预。后因医保问题吴某并未到吴某7家生活。2019年4月29日，在天通苑小区住所，吴某立代书遗嘱一份。在场见证人系房山区东风街道东风南里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工作人员黄某和李某，其中黄某系代书人。该遗嘱的基本格式系打印，手写部分记载了吴某及子女情况，遗嘱称在身体健康、意识清楚之时，为防止不测，故立此遗嘱，表示对自己财产在去世之后的处理意愿，将本人个人财产分配如下：1、给吴某6总遗产三分之一，2、给吴某7总遗产三分之一，3、给吴某1和吴某4共同分得三分之一，4、其余子女吴某2、吴某3、吴某5不能分得遗产。本遗嘱一式二份，立遗嘱人与吴某4各执一份。吴某在立遗嘱人处签名、捺印。黄某和李某分别在遗嘱上签名、捺印，并注明了日期。见证人同时对立遗嘱过程进行了录像。遗嘱尾部加盖了房山区东风街道东风南里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本案审理过程中，吴某5提供遗嘱一份，内容为：我死后家里财产留给下边四个子女，大丫头、大小子一份没有，我不是他俩的爹，我这辈子对得起他们。落款为：吴某，2015.1.1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吴某生前立有代书遗嘱，吴某1、吴某4、吴某7及吴某6均要求按照遗嘱继承。吴某5、吴某3、吴某2主张代书遗嘱无效。对此，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被继承人所立代书遗嘱的真实性，现无证据显示被继承人在立遗嘱时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或者受到胁迫、欺骗，立遗嘱时的视频记录也可以与遗嘱内容相互印证。法律并未规定代书遗嘱必须一次性形成，也未规定必须全部为手写或打印。法律并未禁止熟人、朋友作为遗嘱见证人，且一般情况下，遗嘱见证人会与立遗嘱人或继承人相识，吴某3、吴某5、吴某2以继承人请见证人吃饭及车接车送为由，认为双方存在利害关系的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被继承人所立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吴某3、吴某5、吴某2主张该遗嘱无效的意见，没有提供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吴某5提供的遗嘱内容与上述代书遗嘱相抵触，上述代书遗嘱时间在后，应当作为继承遗产的依据。关于吴某4提供的2019年3月16日遗嘱，内容上并未对遗产作出处理，且并未实际履行，故不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关于遗产的数额，已经被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的款项共计405617.73元和吴某4保管的173576元，合计579193.73元，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吴某1所述的吴某5、吴某3、吴某2取走的敬老院押金、医疗保险及给付吴某3之子等其他款项，吴某5、吴某3、吴某2均不认可，且被继承人在生前均未要求给付，现吴某1要求作为遗产继承，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卖房中吴某3所得的10万元，已经通过诉讼处理，驳回了要求返还的请求，故不在遗产范围。关于卖房中吴某2所得的10万元，被继承人生前并未要求其返还，现吴某1、吴某4、吴某7主张作为遗产分割，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吴某1所述首饰及家电家具等，现均已不存在，其主张作为遗产分割，法院无法支持。吴某5所述曾向被继承人分别转款10万元、4万元以及为被继承人支付的医疗费、敬老院等费用，已经在其与被继承人的两个案件中予以解决，其再以相同理由要求扣除，法院不予支持。吴某3所述吴某7、吴某1、吴某4等从被继承人拿走的住旅馆费用、加油费等款项，对方有的认可，有的不认可，但无论是否属实，均是被继承人生前对自己财产作出的处分，不属于遗产。同理，被继承人生前给付吴某3一万元系作为进行诉讼的费用，之后被继承人也未要求返还，现吴某1要求将剩余部分作为遗产继承，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吴某3要求从遗产中扣除并返还为吴某支付的日常开销3858.13元，法院不予支持。另外，丧葬费也不属于遗产。因吴某1、吴某4、吴某5均持有部分遗产，故予以折算后，进行相应给付。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继承人吴某的遗产共计579193.73元，由吴某6继承193064.6元，由吴某7继承193064.6元，由吴某1、吴某4共同继承193064.53元；二、根据继承人持有款项情况，由吴某1、吴某4给付吴某7193064.6元，由吴某1、吴某4给付吴某643064.6元；由吴某5给付吴某6150000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三、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某5欲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及中国工商银行存折复印件等交易记录，欲证明其给吴某打款的事实以及4万元是吴某5从银行取款后将该钱存入到吴某的账户内。证据二、在北京肿瘤医院的交易消费记录以及吴某的住院费用清单等单据，欲证明吴某在北京肿瘤医院的费用是吴某5借给吴某的。证据三、养老院的收据，欲证明在敬老院发生的费用也是吴某5支付。证据四、居委会证明，欲证明是吴某5照顾的吴某。经质证，吴某2、吴某3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吴某1、吴某7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吴某4和吴某6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中，吴某5申请证人丁某、祖某出庭作证。证人丁某称：我与吴某3是朋友关系，2019年8月12日，我最后一次见吴某3的父亲吴某，当时看到吴某的状态不好。吴某他自己年龄大了，不用花钱，吴某5的钱款就不用还了。证人祖某称：2019年8月12日，我与吴某3，丁某一起去看的吴某。到了之后，吴某3问吴某是不是起诉了吴某5，吴某说那是去年的事情，是吴某1他们让我告的，我也不要钱，也不用花钱，所以我告你们干什么。经质证，吴某5、吴某3及吴某2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吴某1、吴某7、吴某4及吴某6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本案中的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二、吴某5主张吴某曾免除其15万元的债务以及其曾向吴某转款10万元、4万元以及为吴某支付的医疗费、敬老院等费用是否作为借款从吴某的遗产中予以扣除。首先，吴某5主张该代书遗嘱系吴某受胁迫、欺骗所立，并非吴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遗嘱。对此本院认为，吴某5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订立遗嘱时存在胁迫、欺骗之情形，且其关于遗嘱见证人与继承人之间有利害关系的主张，是从继承人与彭某之间有业务关系，因此彭某帮忙找的遗嘱见证人与被继承人之间也有利害关系推定而来，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从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来看，被继承人吴某所立的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且相关的视频记录亦可证实立遗嘱时的真实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代书遗嘱真实有效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应予以维持。吴某5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吴某5主张吴某曾免除其15万元的债务以及其曾向吴某转款10万元、4万元以及为吴某支付的医疗费、敬老院等费用是否作为借款从吴某的遗产中予以扣除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吴某5的上述主张均经过生效判决予以处理，现吴某5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关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吴某5的证人出庭欲证明吴某曾陈述免除吴某5的债务，但吴某于2019年4月29日订立遗嘱后，截止2019年8月26日其去世前，并未向法庭申请撤回起诉，故对于吴某5所称吴某已免除其债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关于吴某5主张吴某1、吴某4应丧失继承权一节，因吴某5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某1、吴某4存在丧失继承权之情形，故关于吴某5的该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其他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所提请求，因其未提出上诉，本院均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吴某5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元，由吴某5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屠 育审 判 员  李 珊审 判 员  郭文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