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唯诺家居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市莲路傍江东村段**。法定代表人：王琼。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标，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韵静，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瑞芳，女，1977年1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建军（朱瑞芳的丈夫），男，197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广州市唯诺家居五金有限公司（下称唯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瑞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1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唯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唯诺公司与朱瑞芳于2017年10月6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唯诺公司无需向朱瑞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207.81元、唯诺公司无需向朱瑞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18.18元；2.判令朱瑞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唯诺公司与朱瑞芳自2018年8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此前并未与朱瑞芳建立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唯诺公司已经提交了《劳动合同》充分证明朱瑞芳的入职时间，一审判决依据朱瑞芳提交的真伪不明、来源不明的工资条认定朱瑞芳的入职时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唯诺公司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1、2018年8月1日，朱瑞芳入职唯诺公司，在生产部门任生产员一职，主要负责包装、组装等工作。在朱瑞芳入职后，唯诺公司与朱瑞芳于2018年8月16日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8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为期1年，朱瑞芳按件计算工资。唯诺公司严格依据《劳动合同法》《劳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朱瑞芳入职一个月时间内与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与朱瑞芳建立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2、唯诺公司已经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以证明朱瑞芳入职唯诺公司单位的时间，应当以《劳动合同》签订的期限认定朱瑞芳的入职时间。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前，唯诺公司与朱瑞芳没有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唯诺公司未对朱瑞芳作出任何工作上的管理或安排，朱瑞芳也未曾接受唯诺公司任何工作上的管理或安排，亦未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唯诺公司与朱瑞芳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确实存在劳动关系。3、朱瑞芳提交的工资条合法性、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判决据此采信朱瑞芳所主张的入职日期与事实完全相悖。唯诺公司系按朱瑞芳工作量计件发放工资，但未向朱瑞芳提供过任何工资条，工资条上没有唯诺公司或朱瑞芳的签名、盖章确认，朱瑞芳未能合理解释说明工资条的来源，更未能提供与工资条上反映的月工资金额及日期相一致的银行流水记录等工资收支凭证以佐证案件事实，唯诺公司可合理怀疑该工资条系朱瑞芳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应付本案仲裁及诉讼而单方制造的。二、唯诺公司在朱瑞芳入职一个月内与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劳动法》等签订书面劳动的相关规定，应当以《劳动合同》签订的期限认定朱瑞芳的入职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朱瑞芳入职时间错误，唯诺公司无需支付任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错误依据朱瑞芳提交的真伪不明、来源不明的工资条认定朱瑞芳的入职期限，与事实完全相悖，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唯诺公司在2018年8月与朱瑞芳建立劳动关系后已经合法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唯诺公司无需向朱瑞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207.81元。三、唯诺公司并未作出任何解除与朱瑞芳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依法无需向朱瑞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相反，朱瑞芳在自行离开唯诺公司后经多次催促仍未回岗上班，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要求唯诺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朱瑞芳自2018年8月起入职唯诺公司，双方已经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朱瑞芳入职时间错误，唯诺公司无需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唯诺公司未解除与朱瑞芳之间的《劳动合同》，无需向朱瑞芳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唯诺公司提起上诉，恳请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唯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朱瑞芳答辩称，不同意唯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同意原审判决结果，对方的上诉无理。朱瑞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在2017年10月6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唯诺公司无需向朱瑞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18.18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8207.8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朱瑞芳承担。原审查明事实及认定：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三、十二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工作岗位：生产工。二、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签订了一份期限为2018年8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工资为计件工资。三、入职时间：朱瑞芳主张其于2017年10月6日入职唯诺公司，入职时其弟弟朱瑞军为该公司股东，工资通过转账至其弟弟的银行账户予以发放，为此，其提交了工牌、工资条、银行流水等证据，其中，1、工牌上加盖唯诺公司公章；2、工资条显示2017年10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发放记录，其中2018年4月至8月的实发工资数额为3925元、4105元、3974元、4128元、4290元；3、银行流水显示朱瑞军的银行账户从2017年11月起至2018年8月期间每月定额入账工资数额。唯诺公司对上述工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工资条不予确认，其表示朱瑞军的银行账户与朱瑞芳无关。唯诺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朱瑞芳的入职期间为2018年8月1日。四、最早投诉时间：朱瑞芳最早于2019年4月就双方劳动争议纠纷向当地劳动部门进行投诉。五、双方确认每月工资数额：2018年8月4290元、9月3136元、10月3923元、11月3865元、12月3846元、2019年1月2172.58元、2月1619.5元、3月3125元、4月2455元。六、考勤方式：指纹打卡考勤。七、申请仲裁时间：朱瑞芳于2019年5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八、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7年10月6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唯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575.36元；3、唯诺公司支付2017年10月6日至2019年4月2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1452.16元；4、唯诺公司支付2017年10月6日至2019年4月26日加班工资18579元。九、仲裁结果：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7日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19]2009号非终局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双方于2017年10月6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唯诺公司向朱瑞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7018.18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8207.81元；3、驳回朱瑞芳的其它仲裁请求。十、诉讼请求：1、判令双方在2017年10月6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唯诺公司无需向朱瑞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18.18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8207.8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朱瑞芳承担。十一、最后上班时间：2019年4月26日。十二、解除劳动关系原因朱瑞芳主张2019年4月26日唯诺公司的股东陈伟杰口头告知因其弟弟的事情辞退朱瑞芳，并要求其签字，其拒绝签字后第二天上班时唯诺公司的保安不让其上班，后其到当地劳动部门进行投诉。为此，其提交了视频光盘及录音文字说明，其上反映朱瑞芳被通知其不适合在公司工作、回去休息不用上班的聊天内容。唯诺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其主张没有解除与朱瑞芳的劳动关系，朱瑞芳在2019年4月26日因不服工作安排与公司员工发生纠纷后，双方曾就调岗问题继续协商，朱瑞芳在未请假的情况下自行离开公司，其行为已构成旷工，且公司多次催告朱瑞芳回来上班，为此，其提交了证明、短信通知、《关于催促朱瑞芳返回公司的通知》及投递证明等证据，其中，1、证明由董国强出具，其证实朱瑞芳在工作时不服从安排；2、短信通知、《关于催促朱瑞芳返回公司的通知》及投递证明显示唯诺公司在2019年5月23日通知朱瑞芳回公司处理事宜。朱瑞芳确认收到上述短信及信函通知，但表示上述证据系唯诺公司在其已申请劳动仲裁后所发送，且对上述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原审裁判理由与结果：原审法院认为，唯诺公司、朱瑞芳双方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唯诺公司主张应以劳动合同签订的期限认定朱瑞芳的入职时间，但其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交员工入职登记资料等证据证实朱瑞芳的入职时间，其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唯诺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朱瑞芳提交的工资条显示，原审法院对朱瑞芳主张的入职时间2017年10月6日予以采信。又因双方对朱瑞芳在唯诺公司最后工作至2019年4月26日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朱瑞芳与唯诺公司于2017年10月6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结合前述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7年10月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唯诺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才与朱瑞芳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唯诺公司应自2017年11月6日起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又因朱瑞芳最早于2019年4月才就本案争议向劳动部门投诉，其2018年4月之前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过仲裁时效，故原审法院对朱瑞芳2018年4月至2018年8月15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予以审查。唯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交工资发放台账予以证实朱瑞芳2018年4月至8月的工资数额，故原审法院参照朱瑞芳提交的工资条予以核算，经计算，唯诺公司应向朱瑞芳支付2018年4月至2018年8月15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3925元+4105元+3974元+4128元+4290元÷31天×15天=18207.81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本案中，唯诺公司主张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而是朱瑞芳在2019年4月26日自行离开公司后未再上班，公司已多次催告朱瑞芳回来上班。但唯诺公司在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未尽及时催告朱瑞芳上班的合理义务，其据此提交的短信通知、《关于催促朱瑞芳返回公司的通知》及投递证明均显示该公司系在朱瑞芳已申请劳动仲裁后才作出的催促返岗通知，故原审法院对唯诺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其要求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朱瑞芳在唯诺公司的工作年限，经计算，劳动仲裁裁决唯诺公司应向朱瑞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7018.18元，数额合理，故原审法院确认唯诺公司应向朱瑞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7018.1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唯诺家居五金有限公司与朱瑞芳于2017年10月6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市唯诺家居五金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朱瑞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207.81元；三、广州市唯诺家居五金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朱瑞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7018.18元；四、驳回广州市唯诺家居五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唯诺家居五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朱瑞芳向本院提交一张照片，拟证明其2017年即在唯诺公司干活。唯诺公司质证称：照片没有原件，只是微信头像不是原件，无法证明拍摄时间地点，不能证明朱瑞芳主张在2017年工作的事实，且照片拍摄的人物不是在工作，另外，朱瑞芳的弟弟是公司的原股东，其作为股东家属出入公司场所正常，不能代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期间，唯诺公司向本院提交2018年8月-2019年包装A组（朱瑞芳）计件工资表，拟证明朱瑞芳在职期间的工资构成及收入水平。朱瑞芳质证称：不确认该证据。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唯诺公司与朱瑞芳于2017年10月6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唯诺公司是否应向朱瑞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三）唯诺公司是否应向朱瑞芳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一），唯诺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依据朱瑞芳提交的真伪不明、来源不明的工资条认定朱瑞芳入职时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查，首先，朱瑞芳提交的工资条与其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上的数额能相互印证，而唯诺公司并无证据证实涉案工资条系伪造。其次，朱瑞芳提交的银行卡转账流水显示唯诺公司财务人员张晶于2018年4月2日转账的交易明细单附言中备注“转存2月朱瑞芳”，对此唯诺公司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最后，唯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提交员工入职登记资料等证据证实朱瑞芳的入职时间，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为，朱瑞芳提交的工资条依法可以采信，原审法院按照朱瑞芳主张的2017年10月6日作为其入职时间，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鉴于唯诺公司与朱瑞芳于2017年10月6日起即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唯诺公司应自2017年11月6日起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结合朱瑞芳向劳动部门投诉的时间，并结合其提交的工资条，原审法院对未超过仲裁时效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予以核算为18207.8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唯诺公司系在朱瑞芳申请仲裁后才向其发出催促返岗通知，并无证据证实唯诺公司在朱瑞芳缺勤后及时催促其上班，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4月26日实际解除，并无不当。唯诺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在唯诺公司提出后经朱瑞芳同意而解除，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唯诺公司应向朱瑞芳支付经济补偿金。唯诺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结合朱瑞芳的工作年限核算经济补偿金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唯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唯诺家居五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刘 敏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