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9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吉尔吉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小王辛庄村前进街**。法定代表人：吕秋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晨，男，北京吉尔吉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中涛，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伟，男，195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抱潼，男，陈志伟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秀杰，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吉尔吉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吉尔吉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志伟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443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晨、郑中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抱潼、俞秀杰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尔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电视剧本创作合同》。事实理由：一、一审未查明事实真相，属事实认定不清。涉案作品由吉尔吉公司组织多人参与并完成了部分剧本创作，被上诉人怎么能有著作权归属其所有的条件；二、一审判决曲解法律。被上诉人持剧本相要挟，上诉人只能全盘接受被上诉人的条件先拿到剧本，受胁迫是显而易见的；三、一审判决缺少第三人；四、上诉人提交的多项证据在一审判决未体现。陈志伟答辩称：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过程双方自愿平等、协商一致，合同约定的集数、价格、著作权归属等内容是双方确认认可的，不存在胁迫、趁人之危的可撤销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吉尔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郭建晨于2005年成立了吉尔吉公司，2008年起开始进行影视剧本创作。后陈志伟参与创作，在原剧本的基础上完成六十集剧本分集大纲的创作及剧本的最终统稿，剧本费用为每集分集大纲3万元，统稿每集2万元，单独完成剧本每集再加2万元。剧作完成之后，陈志伟不向吉尔吉公司交付作品反而以剧本相威胁，向吉尔吉公司索要每集12万元总计1176万元，并起草了《电视剧本创作合同》。合同为陈志伟基于自身利益起草，改变了委托创作作品之性质约定，且未计算扣除其他创作人员应得收入，并为吉尔吉公司设立了苛刻条件，还在条款中约定作废此前的一切有关剧本创作的文件、协议。由于陈志伟拒不交付剧本，吉尔吉公司不得已在涉案合同上签字，现陈志伟枉顾自身利益，主张著作权归其所有并开始独自筹拍，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吉尔吉公司及主创人员利益。现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电视剧本创作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尔吉公司拟拍摄电视剧《丝路风云》，经人介绍委托陈志伟进行剧本的修改和创作。2013年7月5日及9月14日，吉尔吉公司（甲方）与陈志伟（乙方）先后签订两份《临时协议》，就《丝路风云》电视连续剧的详细提纲及剧本统稿的创作委托达成协议。其中2013年9月14日签订的协议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创作上述作品的详细提纲及统稿。二、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详细提纲及剧本统稿的税后稿酬为每集9万元人民币。70集详细提纲及剧本统稿共计税后稿酬630万元人民币（70集为暂定结算集数，实际结算集数以发行许可证为准）。目前甲方已经预付给乙方200万元定金，还差430万元稿酬以及所写剧本稿酬（每集税后稿酬5万元，集数、钱数待定）尚未支付。三、此协议签字生效后，乙方将70集（及多出部分）详细提纲及剧本统稿交给甲方。甲方于2014年1月30日前，将尚未支付的430万元稿酬的一半交付给乙方，剩下未付的另一半215万元，甲方于开机前15日内，将全部稿酬一次性给乙方付清。2013年7月5日签订的协议约定：五、1．乙方所提供的电视剧剧本的详细提纲及剧本统稿在全部展开成为剧本后，应保证不少于70集。2．根据乙方提供的详细提纲所写成剧本后每集文字量应不少于13000字平均。2017年1月8日，吉尔吉公司（甲方，拍摄出品方）与陈志伟（乙方，剧本编剧）签订《电视剧本创作合同》（简称涉案合同），就甲方委托乙方创作电视连续剧《丝路风云》剧本达成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本合同达成背景：2012年4月，甲方委托乙方创作80集电视连续剧《丝路风云》剧本（最终结算以最后完成集数为准），乙方接受委托。剧本《丝路风云》于2014年7月15日完成创作，最终剧本完成集数为98集。当时，因甲方付给了乙方人民币233万元定金后，再无能力付给乙方稿酬，故而剧本无法交接，一直迟延到今日。为顺利交接剧本，甲乙双方经过重新协商，达成一致后订立以下合同。3．著作权归属：3.1乙方拥有署名权及话剧改编权，甲方拥有本作品其余全部著作权；3.3甲方在本剧播出时，除独立署名总编剧之外，同时须在三名并列署名编剧中，排名在第一位。4．剧本稿酬：4.1甲乙双方同意98集《丝路风云》剧本每集税后稿酬为12万元，98集共计税后稿酬人民币1176万元；4.2甲方目前已付给乙方税后定金人民币233万元和税后稿酬人民币120万元，共计人民币353万元，还有人民币823万元税后稿酬未付。5．未付稿酬的付款时间：甲方保证于2017年11月1日之前，将所欠未付的税后稿酬人民币823万元一次性全部给乙方付清。如逾期未付即为甲方违约，本合同即自动终止。6．合同自动终止条款：6.2由于第5条原因致使本合同自动终止后，甲方此前付乙方的所有税后定金和税后稿酬，乙方不再返还甲方。7．剧本交接：7.1乙方于2017年1月8日，将剧本的最后完成稿（第8稿）98集，全部交付甲方签收。甲方认可签收的98集《丝路风云》剧本为最后完成稿，原则上，乙方不再对交付的剧本进行修改。8．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以及相应承诺：8.2乙方保证交给甲方的98集《丝路风云》剧本，播出时值均能达到中央电视台播出的时间规格，即每集均不少于13000字。9．追加付款：9.1本剧播出后，对涨出98集的集数部分，甲方须以每集税后12万元的标准，追加付给甲方税后稿酬；9.2所有追加税后稿酬，一次性付清。10．追加付款时间：10.1从国内外任何一家媒体首次播出本剧的第一天起，三个月内甲方一次性向乙方付清全部涨出部分的追加税后稿酬；10.2若过期不付，则每延迟一个月，甲方须向乙方交付全部追加稿酬的10%违约金；10.3若甲方继续延迟交付，则前一个月应交未交的10%违约金，自动划入上一个月的追加稿酬本金内，从而成为再一次缴纳10%违约金的基数。签约当日，郭建晨通过银行转账向陈志伟支付了120万元，2017年1月8日陈志伟交付剧本完成稿。2017年11月6日，陈志伟通过邮政快递向吉尔吉公司邮寄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3日的通知及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吉尔吉公司已经向陈志伟支付税后稿酬353万元，欠付税后稿酬823万元，截止涉案合同约定最终付款日即2017年11月1日，吉尔吉公司未向陈志伟支付所欠稿酬。上述邮件已于2017年11月7日17:38送达吉尔吉公司。另，审理过程中，吉尔吉公司提交2012年2月27日双方签订的《剧本创作合同》，证明双方早在2012年时已就开始合作，此前吉尔吉公司已经进行过几轮创作，陈志伟进入剧组时已经约定过报酬。根据该合同约定，剧本编剧费为每集2万元，剧本集数为50集。陈志伟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陈志伟提交了电子邮件，证明涉案合同草拟文本提前发给过吉尔吉公司，双方对编剧费的调整进行过磋商。以上事实，有吉尔吉公司提供的《电视剧本创作合同》及临时协议、银行转账凭证、陈志伟提供的公证书、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本案中，首先，陈志伟在与吉尔吉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前，已经通过邮件进行了详细沟通，双方对于剧本编剧费作出一定的调整说明已就合同内容进行了充分协商。就合同签订形式及程序而言，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吉尔吉公司认为当天签订合同，当天支付报酬，当天交付剧本属于胁迫行为，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其次，就合同内容而言，委托剧本创作亦属于商业活动往来，委托创作合同市场性较强，委托方和受托方争取自己的最大利益，无可厚非。吉尔吉公司以剧集从60集剧本拉长至98集，每集剧本的价格提高至12万元为由主张合同系胁迫签订，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陈志伟与吉尔吉公司签订合同时不存在胁迫行为，吉尔吉公司系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与陈志伟签订合同，故对于吉尔吉公司要求撤销涉案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吉尔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陈志伟未提交新的证据。吉尔吉公司称其在一审法院提交了8份证据，一审法院只采用了证据1、8，遗漏了证据2至7。陈志伟对上述证据2至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吉尔吉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1、案外人刘兆玺给陈志伟的邮件截图，证明刘兆玺参与创作，合同中确认陈志伟享有著作权不合理也不合法；2、刘益的证明，与一审时提交的证言证明目的一致；3、刘莉的证明，与一审时提交的证言证明目的一致；4、陈志伟交付剧本第98集的照片，证明署名情况。另查，一、2013年7月5日及9月14日，吉尔吉公司（甲方）与陈志伟（乙方）先后签订两份《临时协议》中均约定，如未付清款项，则该作品的一切所有权自动归乙方所有。甲方前期已掌握的该作品所有局部信息不得以任何方式向第三方透露。二、涉案合同6.1约定，由于第5条原因致使本合同自动终止后，剧本著作权将自动全部归乙方所有。三、涉案合同8.3约定，乙方保证在创作上述作品的过程中，不存在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地方。如因甲方使用上述作品时发现乙方侵犯了他人合法权益，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甲方有权要求终止合同。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中是否缺少第三人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根据上述规定，第三人有权提起诉讼，也可以申请参加到当事人的诉讼中，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案外人并不因吉尔吉公司在诉状中将其列为第三人而必然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已告知吉尔吉公司不予追加第三人的理由并记入笔录，故不存在缺少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形。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了吉尔吉公司提交的证据吉尔吉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2-7为：2、电视连续剧《丝绸之路》联合投资合同书、解除电视连续剧《丝绸之路》联合投资合同书的法院调解书；3、吉尔吉公司与案外人刘兆玺签订的《剧本创作合同》及刘兆玺证言；4、账户流水单、吉尔吉公司与案外人常青田签订的《剧本创作合同》及常青田证言；5、账户流水单、银行凭条、吉尔吉公司与案外人刘益签订的《剧本创作合同》及刘益证言；6、收条、银行凭条、吉尔吉公司与案外人刘莉签订的《剧本创作合同》及刘莉证言；7、发票。吉尔吉公司称证据2至7的证明目的是证明已由他人完成了部分剧本创作，著作权属于吉尔吉公司。吉尔吉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剧本创作合同》中约定的剧本是整集安排在《丝路风云》剧本中，还是作为《丝路风云》的资料素材重新编写，或者不使用先期剧本内容重新创作《丝路风云》的剧本，凡此种种情形应由吉尔吉公司与陈志伟在合同中约定。2013年7月5日及9月14日，吉尔吉公司（甲方）与陈志伟（乙方）先后签订两份《临时协议》，就《丝路风云》电视连续剧的详细提纲及剧本统稿的委托创作达成协议。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临时协议》认定双方争议的事实，并未遗漏吉尔吉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关于吉尔吉公司主张涉案作品有多人参与并完成了部分剧本创作，在合同中不应有著作权归属陈志伟条款的争议吉尔吉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至7及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是证明涉案作品有多人参与并完成了部分剧本创作，而本案系吉尔吉公司主张撤销委托创作合同纠纷，需要确认是否存在可撤销合同的情形，在不存在可撤销合同的情形时，该条款的约定是否合理涉及著作权归属的确认，而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的确认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从此角度看，亦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与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相关的问题。如吉尔吉公司对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存在争议，可另案解决。四、关于吉尔吉公司称在陈志伟持剧本相要挟的情况下，只能全盘接受合同的条件先拿到剧本的争议按照法律规定和签订委托创作合同的一般惯例，应先签订合同、约定支付定金或首付款数额、交付作品的时间、根据质量约定进行修改、最终交付作品及支付尾款。2013年7月5日及9月14日，吉尔吉公司（甲方）与陈志伟（乙方）签订两份《临时协议》，未约定剧本交付时间，对剧本集数、钱数约定为待定，并约定应保证不少于70集，所以在交付剧本时签订正式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惯例。《临时协议》中约定详细提纲及剧本统稿的税后稿酬为每集9万元人民币，剧本每集税后稿酬5万元，集数、钱数待定，即使陈志伟只负责详细提纲及剧本统稿，其税后稿酬为每集9万元人民币，吉尔吉公司另委托他人将详细提纲展开为剧本亦应支付稿酬，二者稿酬相加与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每集12万元稿酬亦相近，符合双方委托创作之初的稿酬意向。委托创作合同当事人之间具有较强的人身信赖关系，资历不同的作者根据已有作品、所获荣誉积累的声望大小，在与委托人商谈稿酬时的期望值、话语权差异巨大，不能以合同约定稿酬的高低确认是否存在胁迫。《临时协议》中约定的剧本集数是不少于70集，在2013年签订《临时协议》至2017年签订涉案合同的三年多时间里，双方有充分的时间确定剧本集数，思考完善合同条款，故在委托创作之初未约定剧本集数的上限，之后未确定具体集数的情况下，不能以剧本集数拉长为由撤销涉案合同。支付一定比例的稿酬后获得剧本交付，对合同双方的利益均是一种保护，不属于胁迫。另外，陈志伟在与吉尔吉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吉尔吉公司在协商过程中要求加了入8.3条款，说明双方已经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协商沟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吉尔吉公司合同系胁迫签订、要求撤销涉案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认定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北京吉尔吉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同奇审判员  程占胜审判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