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行终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九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院**楼**1305。 法定代表人王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建芬，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镇新建街**。 法定代表人沙万强，县长。 委托代理人玛赫李强，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九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彩矿业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简称马边县政府）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行初1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5年9月29日，被告作出马府发〔2015〕8号《关于对马边富丽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富丽煤矿实施关闭的决定》，主要载明：“经富丽煤矿自愿申请，县政府决定对富丽煤矿实施关闭”。2016年9月25日，富丽煤矿与被告签订《煤矿关闭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一）款约定：“中央、省、市补富丽煤矿资金全部给予乙方，县级奖补乙方367万元（含县级所得资源价款），大写：叁佰陆拾柒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约向富丽煤矿支付了县级奖补资金367万元。 2018年1月18日，富丽煤矿被注销。原告在办理关闭富丽煤矿后续注销相关证照过程中，得知马边县国土资源局曾于2010年11月29日出具给财政局《关于富力煤矿采矿权价款收入的缴库说明》，该缴库说明主要载明：“富丽煤矿采矿权价款收入1117.13万元，本次缴纳559.13万元……该价款收入属非国家出资勘查形成的矿业权价款收入。根据川财综〔2008〕52号文件规定，按省级20%，市（州）本级20%，县（市、区）60%，本次收入559.13万元应按以下级次和比例入库：即省级111.826万元，市（州）本级111.826万元，县（市、区）335.478万元，就地入库……”。2018年3月11日，原告以富丽煤矿的名义向马边彝族自治县煤矿关闭领导小组（以下简称关闭领导小组）出具《关于请求退还富丽煤矿资源价款的情况说明》，要求退还富丽煤矿67万元资源价款，该关闭领导小组未予回复。2018年6月4日，原告以富丽煤矿的名义委托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谢东平、庞思杰向被告发出《关于退还马边富丽煤矿有限责任工伤采矿权价款的律师工作函》，要求退还补足采矿权价款67万元。 另查明，2010年6月10日，富丽煤矿形成股东会决议，公司股权构成调整为股东王滨认缴出资额285万，出资比例95%，九彩矿业公司认缴出资15万元，出资比例5%。2010年6月21日，富丽煤矿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王滨将其持有的95%股权转让给由其控股的九彩矿业公司，富丽煤矿变更为法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权构成调整为九彩矿业公司出资额300万元，出资比例100%。2016年8月31日，富丽煤矿形成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依法办理注销登记，成立组长为王滨的公司注销清算小组。2017年4月18日，富丽煤矿采矿许可证经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同意注销。2018年1月18日，富丽煤矿经马边彝族自治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准予注销。 一审认为，行政协议不同于传统行政行为，具有行政性与合同性相统一的特点，人民法院审查行政协议既适用行政法律规范也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富丽煤矿认为其对信息的掌握不对称，导致其错误理解为县级财政留存的资源价款仅为267万元，故请求被告支付少退的资源价款68.478万元，其实质是认为与被告签订协议时因对被告留存资源价款比例存在重大误解，继而要求撤销协议中的“县级奖补乙方367万元（含县级所得资源价款）”条款，原告自认2018年3月11日即知道少退的资源价款的事实，其2019年7月25日提起的本案诉讼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关于原告提出其知道资源价款留存比例计算有误后于2018年3月11日向关闭领导小组提交了情况说明，并委托律师于2018年6月4日向被告发出了律师工作函，但关闭领导小组和被告均未回复处理意见，故该期间应当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存续期间届满，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消灭。由此可见，撤销权的存续期间为除斥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适用关于诉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除斥期间届满，实体权利本身消灭。故对原告主张该期间应当扣除的意见，不予采纳。虽然原告认为被诉行政行为系行政允诺行为，并非行政合同，但本案原告据以起诉的《煤矿关闭协议书》系原、被告双方之间所达成的合意行为，并非被告的单方意思表示行为，且《煤矿关闭协议书》对原、被告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分别进行了约定，具备协议的特性，故被诉《煤矿关闭协议书》系行政协议并非行政允诺。 综上，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九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北京九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九彩矿业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存在“漏审”情形，认定的事实不清。上诉人在2018年6月4日之前一直认为被上诉人少支付上诉人煤矿资源价款是67万元，直到2018年7月上诉人得到县安监局拟定的马安监呈（2018）14号请示报告草稿时，才知晓应退价款应为68.478万元。一审法院未按上诉人申请调取马安监呈（2018）14号请示报告及被上诉人关闭富丽煤矿给予奖补资金100万元的相关请示和批复，即草率判决此案，未能对被上诉人因已入库县级资源价款金额信息错误，造成尚有68.478万元县级资源价款未清退完成的失职行为作出判断和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起诉期限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情况说明和律师工作函后，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核实并答复，均被告知安监局已向县政府提交了请示报告，请耐心等待政府答复。上诉人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赖等待而耽误的起诉期限，并非上诉人自身原因所致，应予扣除。同时，上诉人是在2018年8月27日后才知晓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其于2019年7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煤矿关闭协议书》第三条（一）款约定的奖补款金额并非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平等协商而成，而是被上诉人根据《四川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文件》（川煤重组〔2014〕2号）第四条的规定，为了实现行政管理和履行行政职责，承诺上诉人达到关闭煤矿的要求时而实施给予上诉人奖补资金的单方意思表示行为。该协议是基于上诉人对信息的不对称和对政策掌握的局限性，出于对政府工作的天然信赖，完全相信被上诉人相关职能部门所作出的政策讲解和具体金额计算方式的基础上签订的。经被上诉人核查确因已入库县级资源价款金额信息的错误，造成尚有68.478万元县级资源价款未清退给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煤矿关闭协议书》属于行政协议，一审法院应判决被上诉人在一定期限内依法履行上诉人请求的法定职责。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马边县政府答辩称：（一）《煤矿关闭协议书》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政协议内容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经按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二）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支付其关闭煤矿少退资源价款68.478万元的诉请，已经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上诉人于2018年6月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律师工作函，故上诉人至迟应在2018年6月4日前就已经知晓其缴纳559.13万元采矿权价款的事实，但上诉人于2019年7月23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少退的资源价款，实际上是要求撤销《煤矿关闭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的关于县级奖补资金367万元的内容，上诉人的请求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三）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从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可知，其于2018年3月11日即知晓了县财政留存的资源价款，其于2019年7月25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上诉人因等待政府回复期间，被上诉人并未限制或者干涉上诉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的起诉并未受到任何外在势力的压迫，上诉人可自由行使起诉的权利，故其在起诉期限内扣除等待回复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马边县政府请求驳回九彩矿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中询问上诉人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陈建芬，其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但提出本案系侵权纠纷案件，因关闭协议中上级奖补资金为100万元，另依照相关文件规定应退企业所交全部资源价款335.478万元，而被上诉人因计算失误仅退其267万元。故被上诉人拒不退还其资源价款68.478万元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提起的本案起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针对涉案《煤矿关闭协议书》属行政协议而非上诉人主张的行政允诺，上诉人的本案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除斥期间，以及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等焦点问题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完全同意，不再赘述。需要指出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行使合同撤销权的方式是诉讼或仲裁，而不是通知对方当事人，因此上诉人所提其知道少退资源价款后即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未予处理的期间应在除斥期间内扣减的理由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本案系因《煤矿关闭协议书》引发的行政协议争议，而非行政行为违法引发的侵犯当事人合法权益的案件，上诉人提出本案系行政侵权纠纷，不应适用起诉期限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九彩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牟 琼 审判员 王代伍 审判员 刘洪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