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8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网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铁力路**-1。法定代表人：李亚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恒，上海首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航，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峰，男，1982年12月23日生，汉族，身份证记载地址江苏省如皋市搬经镇芹界村****。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汝兰，上海国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平亚伟，上海国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英，女，1986年3月8日生，汉族，身份证记身份证记载地址四川省隆昌县金鹅镇跃进街**附**。v>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汝兰，上海国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平亚伟，上海国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网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海物流)、周峰因与被上诉人黄英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6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网海物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逾期利息违约金按千分之一即年利率36％计算，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四项，改判黄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没有查明周峰长期拖欠运费给网海物流造成的损失情况。实际上由于周峰的巨额欠款，网海物流为维持正常业务，被迫对外借款，月息高达3％。另外，因资金问题导致业务缩减、驾驶员纠纷等，整体损失已超出36％计算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调整为18％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关于违约金过高调整的规定。关于夫妻债务共同承担，“共签”并非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唯一标准，本案债务发生于周峰和黄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源于二人共同经营的公司，且周峰曾承诺以夫妻共同房产作为抵押，故黄英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周峰针对网海物流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网海物流的意见。周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不认可，更不同意违约金调整，周峰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黄英针对网海物流的上诉请求辩称：首先，对于本案债务是否存在，不清楚。其次，即使周峰签署了担保，也与黄英无关，黄英没有签字，也没有事后追认。另外，本案债务并非基于夫妻共同经营而发生，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黄英也没有因此获利，黄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周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网海物流一审全部诉请。首先，网海物流一审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经过鉴定，三份证据上的“周峰”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三处指印虽为周峰的指印，但由于其经常与网海物流的工作人员及证人一起吃饭，周峰的指纹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盗取的。其次，证据和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周峰的指印是周峰的意思表示。周峰系成年人，有用签字表示自己真实意思的能力，若周峰有对本案债务进行主动承担，为何其只按指纹而不签字，网海物流又为何多此一举伪造周峰的笔迹签字，此系列现象不合常理，只能反证周峰的指纹是被盗取的。另外，证人证言关于签字和指纹的描述存在多处疑点，一审法院要求周峰对指纹的盗取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合逻辑。上诉人网海物流针对周峰的上诉请求辩称：网海物流一审提供的三份证据材料都是真实的，关于签名，鉴定只是一个技术分析，并不一定能完全反映客观真实情况，而指纹已确定为真，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指纹有与签名同等效力，所以该三份证据均为周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证人证言，有些因为记忆的偏差实属正常，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另外，周峰生活中存在左手和右手签字的行为，所以签名不能代表他的真实意思表示情况。周峰多次被列入失信人名单，存在个人诚信问题。被上诉人黄英针对周峰的上诉请求辩称，对本案债务不知情，自己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网海物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周峰、黄英向网海物流支付拖欠的运费人民币2，051，200元(以下币种同)；二、周峰、黄英向网海物流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051，2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99，985元；三、周峰、黄英支付网海物流律师费60，000元；四、诉讼费由周峰、黄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北京鼎乙会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乙公司)鼎乙公司对账单列明运费总计为1，332，000元，对账单底部写明“确认含税金额为RMB1，332，000元，并承诺以上金额在2017年12月底之前付清，如有违约将从该日起每日以总金额千分之一的比例计算违约金并承担所有违约责任和诉讼费及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直至付清所有运费及违约金为止。日期2017-12-20。”周峰按指印确认，指印处有“周峰”字样。2、北京昂昊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昊公司)昂昊公司对账单列明运费总计为719，200元，对账单底部写明“承诺以上金额在2017年12月底之前付清，如有违约将从该日起每日以总金额千分之一的比例计算违约金并承担所有违约责任和诉讼费及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直至付清所有运费及违约金为止。日期2017-12-20。”周峰按指印确认，指印处有“周峰”字样。3、周峰向网海物流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本人周峰经营或控制的公司为四家，上海昂昊展览展示有限公司和北京鼎乙会展有限公司、北京昂昊会展服务有限公司、唐山市昂昊会展服务有限公司，2017年12月31日前在周峰经龚某某介绍于晓航经营的上海网海物流有限公司在2017年全年为周峰运输展览展会业务，根据2017年12月20日周峰签字确认的对账单，本人周峰承诺支付并担保的运费分别为719，200元和1，332，000元，共计2，051，200元，本人原来承诺在2017年12月底之前付清上述总计2，051，200元运费，至今未付。因此在2018年9月30日通过周小祥账户向于晓航账户转账99，985元作为总计2，051，200元运费的部分违约金，本人承诺在2019年5月31日以前将所有运费2，051，200元和截止4月底剩余994，832元违约金(2，051，200元每天千分之一违约金，2017年12月31日至2019年4月30日，违约天数485天，合计违约金994，832元，已付99，985元，剩余违约金为894，847元整)一次性付清，并且本人周峰愿意以本人周峰及妻子黄英位于上海市三鲁公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房产作为抵押。如逾期不付，则上海网海物流有限公司可向上海宝山法院起诉并执行，特此承诺。日期：2019年5月7日。”周峰在承诺书底部按指印确认，指印处有“周峰”字样。4、一审审理中，周峰、黄英委托诉讼代理人称鼎乙公司及昂昊公司对账单、承诺书中周峰的签字系伪造，指纹是否为周峰不清楚，故请求对两份对账单及承诺书中周峰的签名及指纹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后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上述对账单、承诺书中周峰的笔迹、指纹进行鉴定。2020年5月25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鉴院［2020］技鉴字第294号、司鉴院［2020］技鉴字第2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检材1《北京鼎乙会展有限公司对账单》、检材2《北京昂昊会展服务有限公司》、检材3《承诺书》上需检的“周峰”签名不是周峰所写。”“检材1《北京鼎乙会展有限公司对账单》、检材2《北京昂昊会展服务有限公司》、检材3《承诺书》上的三处需检指印是周峰左手食指所留。”另，昂昊公司代周峰支付上述鉴定费22，300元。网海物流认为笔迹鉴定意见书虽是科学结论，但不能还原事实，也不能证明系伪造，存在周峰在签字时故意与平时不符、改变平时书写习惯的可能；对指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指印具有唯一性，具有高度的可信度。周峰对两份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可，称签字系伪造，而指纹可以瞬间取得，很大程度上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4、一审审理中，网海物流提供其与鼎乙公司的运输合同，网海物流认为其与鼎乙公司存在实际的运输业务；网海物流另提供昂昊公司确认的运费719，200元对账单，网海物流认为昂昊公司也对该运费进行了确认。5、一审审理中，网海物流申请证人杨1、龚某某、唐某某、杨某2、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1)证人杨1出庭作证称：其系网海物流财务人员，负责与鼎乙公司、昂昊公司财务人员进行对账、寄送发票等工作；鼎乙公司的账是由其和周峰侄女周楠楠进行核对，当时账上金额比本案鼎乙公司对账单确认的金额多1，000元；当其问周楠楠要鼎乙公司邮寄地址时，周楠楠发的地址也是昂昊公司的地址，周楠楠告诉其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在同一地点办公，老板都是周峰。网海物流认为证人杨1的证言足以证明网海物流和鼎乙存在真实业务合作关系，证言真实可信。周峰、黄英认为鼎乙公司是案外人，与本案没有关系，如果网海物流确认和鼎乙公司的真实合作关系，网海物流应另行起诉。(2)证人龚某某出庭作证称：其于2013、2014年间认识周峰，周峰于2015年注册并实际控制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2017年周峰让其介绍物流运输业务，其便介绍唐某某，唐某某所在的网海物流公司承运了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200多万元的车展运输业务；2018年因网海物流讨要运费无果，网海物流负责人于晓航让其帮助讨要，2019年初周峰提出想在上海找一块有环保证的厂房做车展加工工厂，因于晓航公司所在地盘古路XXX号上海宝冶集团有环保证，于是在2019年5月7日由其帮周峰约了于晓航；2019年5月7日下午4点到5点，其带周峰到宝山区盘古路XXX号上海宝冶集团汽车维修中心二楼见面，见面后先由于晓航带他看了一圈厂房，大小面积环保位置等周峰都很满意，后回到二楼继续讨论合作经营，交谈话过程中于晓航拿出一份承诺书，于晓航说把前面账务做个承诺才好用盘古路XXX号环保用地，周峰当场签名按指纹并承诺尽快付款。网海物流认为证人龚某某作为网海物流和鼎乙公司、昂昊公司业务介绍人，是周峰多年朋友，受于晓航委托向周峰催款，且亲眼看到周峰在承诺书上按印签字的过程，是真实可信的。周峰、黄英提出证人龚某某称是右手按印，而鉴定意见是左手按印，故对证言真实性表示质疑。(3)证人唐某某出庭作证称：其于2017年经龚某某介绍认识周峰，并与周峰商谈后为网海物流接下2017年昂昊公司和鼎乙公司所承接的奥迪2017年试驾会的运输项目，其担任项目经理；2017年7月11日，其和龚某某在南京与周峰见面并确定运输线路和单价；2017年7月17日从上海出发到大连完成了鼎乙公司试驾会大连站的运输工作，8月1日到北京完成了昂昊公司试驾会南京站的车辆调度，8月3日到达如皋完成昂昊公司石家庄站车辆调度，8月16日到石家庄完成昂昊公司石家庄到北京的车辆调度，8月18日到长沙完成鼎乙公司昆明到长沙的现场调度；2018年1月9日，其和杨某2从上海到北京，于1月14日下午见到周峰，周峰于当天下午签字按印确认鼎乙公司1，332，000元和昂昊公司719，200元的对账单，其和杨某2全程在场；周峰曾亲口告知周峰是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的老板。网海物流认为证人唐某某的证言反映网海物流和鼎乙公司、昂昊公司的运输业务是可信的，且周峰确认对账单时唐某某和杨某2全程在场，该过程真实可信。周峰表示即便指纹是周峰所按，也是因为公章不在身边而代表公司签字，与其个人无关。(4)证人杨某2出庭作证称：其是网海物流的公路运输操作员，完成了2017年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指派给网海物流的业务，多次受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指派到现场负责指挥装车和卸货。经多次沟通和催款，其和唐某某于2018年1月9日从上海到北京，于1月14日见到周峰，当天下午，周峰在其办公室签字按印确认鼎乙公司1，332，000元和昂昊公司719，200元的对账单，现场有周峰、其和唐某某三人。网海物流认为证人杨某2系具体业务的经办人员，目睹了周峰签字确认的整个过程，证言真实可信。周峰、黄英认为网海物流和鼎乙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业务，和本案无关。6、网海物流因本案支出律师费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经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涉案对账单和承诺书中所涉笔迹和指印的鉴定，虽然“周峰”的签名并非周峰所写，但指印确为周峰所按。日常生活中，无论是签名还是按印都有对所涉内容进行确认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两份对账单及一份承诺书都有周峰的指印，应视为周峰对该对账单及承诺书的内容已经进行了确认，而“周峰”签名和周峰按印的顺序，并不影响周峰按印产生的确认效力。周峰辩称指纹可以瞬间取得，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周峰出具的承诺书中，周峰确认其经营和控制的公司包括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故而周峰对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的对账单都有进行确认的资格。周峰在该两份对账单底部都承诺拖欠的金额在2017年12月底之前付清，并在承诺书中再次确认由其支付鼎乙公司拖欠的运费1，332，000元及昂昊公司拖欠的运费719，200元共计2，051，200元，应视为周峰对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对网海物流的2，051，200元债务的加入，网海物流据此向周峰主张权利，并无不妥。一审审理中，周峰请求降低违约金标准。经查，两份对账单中，周峰均确认“如有违约将从该日(2017年12月底)起每日以总金额千分之一的比例计算违约金”，承诺书中周峰确认“2，051，200元每天千分之一违约金，2017年12月31日至2019年4月30日，违约天数485天，合计违约金994，832元，已付99，985元，剩余违约金为894，847元整”。网海物流据此要求违约金以2，051，2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从2017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一审法院根据周峰确认的违约金标准与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18％计算。关于网海物流要求周峰支付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60，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审理中，网海物流提出上述债务发生在周峰和黄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为周峰和黄英共同经营，且承诺书中周峰提到愿意以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处房产作为抵押，故要求黄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是对账单还是承诺书，均只有周峰个人按印确认，无黄英签字按印，网海物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网海物流要求黄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周峰、黄英周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网海物流有限公司拖欠的运费2，051，200元；二、周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网海物流有限公司违约金，以2，051，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该违约金应扣除已支付的违约金99，985元；三、周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网海物流有限公司律师费60，000元；四、对上海网海物流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11，845元、保全费5，000元(网海物流已预缴)，鉴定费22，300元，由周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网海物流依据两份对账单及一份承诺书，向周峰主张其作为经营者确认并愿意承担的鼎乙公司和昂昊公司拖欠网海物流运费的还款责任，以及黄英曾作为周峰配偶的共同还款责任。对于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存在分歧，周峰认为，鉴定结论表明签字非其本人、而指纹系对方盗取，不代表周峰的真实意思，故本案债务不成立。对此，本院认为，如一审法院阐述，按捺手印亦属自然人意思表示的合法有效形式，现已确认三份证据上的指纹均为周峰，因指纹系自然人生理表征，其与自然人的唯一对应性要高于书写签名等具体行为特征，故在鉴定意见为签名不是周峰所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指纹以及相关证人证言，采信该三份证据，符合法律规定，也更为符合常理。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违约金依法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网海物流所称因资金短缺而对外借入高利率贷款、业务缩减以及员工纠纷赔偿等损失，尚难以全部确认为因本案运费拖欠所致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据案情酌定的18％的年利率，应可涵盖网海物流因资金未及时回流而遭受的部分连锁反应的经营损失，应属合理。关于黄英应否承担责任，网海物流确认其提供的证据上均无黄英签名，故无法认定成立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而对于债务用于其双方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尚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判令黄英承担责任，合法合理。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网海物流和周峰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无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388元，由上诉人上海网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694元，上诉人周峰负担16，6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庄龙平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陈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