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深圳装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1348805843，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法定代表人：张二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淑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雨花台区粉王建材经营部，注册号320114600172154，住，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凤台南路**多经楼**（顺源市场东货位**-3)/div>经营者：刘开云，男，197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婷婷，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深圳装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南深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雨花台区粉王建材经营部（简称粉王建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7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于2020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深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淑奎、郭宇佳，被上诉人粉王建材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深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粉王建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粉王建材经营部并未提供订货记录佐证案涉合同前期沟通情况及订约过程，亦未查明货款支付主体、发票的开具单位、供货的具体工程，而粉王建材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复印件不足以证明南深装饰公司是买卖相对方。2.另案原告提供的多张送货单显示客户或购货单位为“深圳远鹏”“陈厚华”，亦由杨军和甄理想等签字收货，故不能仅以杨军、甄理想等签字确认粉王建材经营部和南深装饰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粉王建材经营部未提供杨军、甄理想的授权委托书或能使一般人相信杨军、甄理想等有权代表南深装饰公司订货、收货的依据，粉王建材经营部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不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军、甄理想等不构成表见代理。粉王建材经营部辩称，该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工作联系单、现场通讯录名单、项目通知单、会议纪要以及南深装饰公司支付货款凭证等证据，证明粉王建材经营部将乳胶漆、滑石粉等装修材料送至南深装饰公司承建的工程施工现场，且由南深装饰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杨军及资料员甄理想签收。南深装饰公司的员工安乐于2018年2月13日向粉王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8万元。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粉王建材经营部与南深装饰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粉王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深装饰公司支付材料款34万元及利息（以34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9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由南深装饰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2月，粉王建材经营部陆续向南深装饰公司位于“天泉湖翡翠谷养生居住社区一期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四标段”工程供应乳胶漆、滑石粉等各类装修材料。经核算，粉王建材经营部提交的销售清单中有杨军、甄理想、黄桂新等人签收的总价款计534574元，另粉王建材经营部提交的编号为2238、2282、37202销售清单无相关收货人签收或金额。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粉王建材经营部自认分别于2016年12月7日收到甄振转账支付给经营者刘开云的15万元，于2018年2月13日收到安乐转账支付给经营者刘开云的8万元，合计收到货款23万元。另查明，2016年5月，南深装饰公司经招投标中标“天泉湖翡翠谷养生居住社区一期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四标段”工程。2016年5月29日，南深装饰公司（承包人）与江苏天泉湖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发包人）就该工程签订《施工合同》一份，载明由南深装饰公司承包上述工程施工，工期160天，合同价款为24317279.90元，工程地点位于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天泉湖商务区北侧。后南深装饰公司与案外人梁小普签订《项目部施工承包绩效考核合同》一份，约定由南深装饰公司将其承接的装饰工程按内部承包方式交由梁小普项目部实际施工。2016年7月1日，梁小普与案外人安乐签订《项目部施工承包绩效考核合同》一份，载明梁小普代表南深装饰公司将承接的相应装饰工程按内部承包方式交由安乐项目部进行施工，工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后安乐（发包方）与案外人陈厚华（承包方）又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一份，约定由安乐将“天泉湖翡翠谷养生居住社区一期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四标段”工程发包给陈厚华实际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约定工程管理费为工程总造价的5%，该合同载明承包方联系人为杨军。再查明，2016年6月20日，南深装饰公司天泉湖翡翠谷项目部出具的“天泉湖翡翠谷养生居住社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四标段”现场通讯录载明杨军为现场负责人，甄理想为资料员，黄桂新为质检员，并加盖该项目部印章。2016年10月18日，“天泉湖翡翠谷养生居住社区一期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四标段”项目部通知单亦载明项目部经办人为杨军并加盖南深装饰公司天泉湖翡翠谷项目部印章。2017年6月15日，天泉湖翡翠谷养生居住社区××工程项目监理江苏省华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会议纪要载明甄理想曾代表南深装饰公司参会。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关于南深装饰公司是否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问题。南深装饰公司抗辩称其对合同签订并不知情，案涉工程由陈厚华实际施工，杨军、甄理想等人为陈厚华聘用，并非南深装饰公司工作人员，案涉货物并非南深装饰公司购买。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天泉湖翡翠谷养生居住社区一期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四标段”工程由南深装饰公司承建，该工程项目部系以南深装饰公司名义组建并发放项目部印章，故南深装饰公司对项目部具有管理义务，法律责任应由南深装饰公司承担；其次，结合项目通讯录、工程联系单、项目部通知单等案涉工程材料来看，杨军、甄理想等人负责工程实际施工，担任具体职务，具有南深装饰公司天泉湖翡翠谷项目部工作人员的表象，其与粉王建材经营部联系购买并签收货物应属于职务行为，足以使粉王建材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其代表南深装饰公司购买案涉货物；此外，根据南深装饰公司提交的分包合同，虽表明其将案涉工程层层分包由陈厚华实际施工，但南深装饰公司未能提供反证表明粉王建材经营部供货时已明知案涉工程的分包关系且案涉货物由陈厚华个人购买。关于南深装饰公司抗辩称陈厚华在案涉工地承接多方工程，无法确认案涉货物是否使用于本案工程，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货款销售清单的签收人员及天泉湖翡翠谷养生居住社区一期工程工作人员情况，能够证明粉王建材经营部实际向案涉工程进行了供货，故南深装饰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关于粉王建材经营部主张的供货金额，对粉王建材经营部提交的编号为2238、2282、37202销售清单，因无相关收货人签收或金额，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杨军、甄理想等人签收的534574元货物予以确认，现粉王建材经营部认可南深装饰公司已支付货款230000元，故南深装饰公司还应支付货款304574元。关于粉王建材经营部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自2019年12月12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标准，现粉王建材经营部主张自2019年12月12日起的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利息标准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为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深圳装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市雨花台区粉王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304574元及利息（以30457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南京市雨花台区粉王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计3200元，由南京市雨花台区粉王建材经营部负担200元，由南京深圳装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中，南深装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20）苏0114民初547号一案的起诉状、送货单，该案系原告南京雨花台区拓丰建材经营部诉被告南深装饰公司，所涉4张送货单虽由杨军、甄理想签署，但购货单位为“深圳远鹏”或“陈厚华厂”，拟证明虽然送货地点与本案是同一地点，但收货单位除南深装饰公司外，还存在其他法人。2.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陈厚华是江苏裕美华装饰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区，即陈厚华厂土桥，故本案的交易对象并非南深装饰公司，而是陈厚华及其名下公司。3.一审法院受理的另两案庭审笔录，显示均由陈厚华直接找送货单位洽谈购货事宜，拟证明粉王建材经营部明知交易相对方为陈厚华而非南深装饰公司。粉王建材经营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即使陈厚华参与材料价格的洽谈过程，但是由南深装饰公司的员工签收确认，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如下：对南深装饰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综合认定。对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粉王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刘开云二审陈述：1.其是通过一朋友认识陈厚华，其朋友是包工头，在陈厚华手下做事；2.陈厚华自称是南深装饰公司的负责人，刘开云曾前往南深装饰公司现场办公室，公示牌中写明陈厚华是南深装饰公司负责人；3.每次送货均是陈厚华或杨军、甄理想电话通知其送货。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杨军、甄理想等签收货物行为，应否由南深装饰公司承担相应给付责任。本院认为，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人员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法律效力。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法律规定，认定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签订合同之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三是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四是行为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即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本案中，杨军、甄理想等在送货单中的签收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粉王建材经营部无权要求南深装饰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主要理由如下：1.粉王建材经营部提交的证据仅显示杨军、甄理想分别是案涉工程项目部四标段的现场负责人、资料员，不足以证明该两人系南深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南深装饰公司亦不予以认可，故杨军、甄理想等人不具有职务行为的身份特征。2.无论是杨军、甄理想等签收人，还是粉王建材经营部所称口头合同磋商人陈厚华，均非南深装饰公司的授权代理人，而项目通讯录、工程联系单、项目部通知单均非粉王建材经营部在缔结合同时取得，且不具有足以使粉王建材经营部相信前述人员有权代理南深装饰公司的表象。3.无论是职务行为，还是表见代理，均需要行为人以法人（被代理人）名义实施。但粉王建材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所载客户处仅载明“盱眙”，杨军、甄理想等人在签字时亦未标注系代南深装饰公司收货，故粉王建材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相对方是南深装饰公司。4.粉王建材经营部在送货过程中，既不审查核实杨军等人身份及有无代理权，亦未要求南深装饰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具有明显过错。综上，南深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75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京市雨花台区粉王建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均由南京市雨花台区粉王建材经营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毓敏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