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某1，女，1956年8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丰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光泰分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85年4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43年3月6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利新，北京知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靳某1、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0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靳某1、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某2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某2提供的这份“借款记录”的出处，这份由单方记录的“借款记录”从形式到内容上这份材料都符合借条的要件，单方记录却不会这样写，但借条应当由债权人保管，故仅凭此单方记录，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二、证据应当具有完整性，而不是截取一部分。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根据具体情况来认定证据的完整性。王某2提交的借款记录是在一个笔记本上，其应当提供全部笔记本才能查明该笔记本是否是王某3的。三、王某2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王某3之间存在这笔借款，退一步讲，即使二者存在借款事实，但因二者系亲属关系，且之间有多笔账目往来，因此应核查二者之间的账目明细，查明本案中涉及的40万款项的性质及后续是否归还，并不是依据一份笔录和一份交易凭证来简单认定。四、王某2主张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继承人偿还被继承人的债务应当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偿还，而王某1没有实际继承王某3的任何遗产，也没有证据显示王某3是否还有财产以及财产的多少。一审法院判决王某1应偿还4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明显不当。六、我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王某2与王某3之间是不存在债务的。王某3名下银行卡的转账记录中有多笔款项系向王某2及其子王某6的转账记录，这些账目明细可以证明王某2与王某3的债权债务发生变化。七、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年利率为6%没有法律依据。王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靳某1、王某1的上诉意见。关于借款记录,该记录本上有很多页，一审中对方代理人和法官已经看过了记录本原件，并没有还款记录。记录本原件中，每一笔借款有的有签名和日期，有的没有签名和日期。借款记录是王某3书写的，一审已经进行过鉴定；我已经电话催促靳某1、王某1偿还我40万元，因为靳某1、王某1不还款，我才向法院起诉的；王某3的遗产比较多，王某1并未明确放弃遗产，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王某1偿还是有依据的；关于利息的认定，一审法院根据借贷关系的发生时间适用相关规定计算利息是正确的。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靳某1、王某1在继承被继承人王某3遗产范围内偿还我40万元借款债务；2.判令靳某1、王某1在继承被继承人王某3遗产范围内向我支付40万元借款债务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靳某1、王某1承担我因追索借款债务发生的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王某3与靳某1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一女王某1。王某2系被继承人王某3之兄。王某3于2017年12月18日去世，审理中，双方均认可王某3父母先于王某3去世。2014年5月8日，王某2名下账号×××的账户支取400000元至王某3名下账号×××的账户内。一审审理中，王某2提交借款记录一份，内容为：“于2014年5月8日从大哥王某2处借40万元整。于2015年元月底一次还清。2014.5.8日王某3”。该借款记录记载在一个记事本上，除该条记录外还记载其他内容。审理中，靳某1、王某1对该借款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某2申请对该借款记录上王某3的签字是否系本人所写进行鉴定，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对比材料进行了质证，依法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4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检材上的‘王某3’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王某3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王某2垫付鉴定费6700元。关于该借款记录的来源，王某2表示其子王某6给王某3担任助理和司机，王某3的公司搬家时王某6从公司的材料中找到了写有该借款记录和其他内容的记事本,该记事本系王某3所留遗物。关于双方是否约定还款期限的问题，王某2陈述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在王某3住院期间，王某2经常去看望王某3，王某3也经常提到欠款不会赖账。审理中王某2申请证人何某、周某到庭作证，证明上述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及王某3在住院期间曾表示过会偿还上述债务。何某到庭陈述如下：“王某3是我们施工队的老板，挂靠在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下面，我是施工队的办公室主任。王某2与王某3是兄弟，我知道王某3从王某2那里借钱，具体借多少我不知道，王某3跟我说过借了几十万，让我想着点这事，等资金周转过来了再还。2017年6月份，我们施工队搬到房山区，王某3又从其侄子王某6处借了几十万，具体数额不知道。这些都是王某3跟我说的。我在单位负责开支报销的后勤，需要资金的话我找王某3要。”周某到庭陈述如下：“我先认识的王某3后认识了王某2，听二人说过案涉债务的事情，2017年下半年秋天的时候，王某3在友谊医院住院的时候，跟王某6说‘欠你们的钱会还的。’但具体欠款金额，我没有听到过，不清楚。王某3说等薛某的拆迁款回来后就可以还款了。”靳某1、王某1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审理中，王某2主张王某3死亡后曾向靳某1、王某1发过信息和微信、打过电话主张还款，靳某1、王某1不予认可，王某2未就此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019年5月6日王某2将靳某1、王某1诉至法院要求还款。2019年5月28日靳某1、王某1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王某2因追索案涉债务委托北京知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产生律师费2万元。2018年4月26日，法院就申请人靳某1、王某1申请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纠纷一案作出（2018）京0102民特8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申请人靳某1、王某1在北京市西城区诉前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2018西预民字第3629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该民事裁定书的纠纷简要情况部分载明如下内容：被继承人王某3与靳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王某1。王某3于2017年12月18日去世。在王某3名下有房产一套，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号院×号楼×层×（建筑面积：135．83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丰字第×号），系王某3与靳某1夫妻共同财。王某3生前未立遗嘱，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2018年4月26日，申请人靳某1、王某1向法院提起申请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纠纷，请求确认在北京市西城区诉前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2018西预民字第3629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内容如下：“一、王某3名下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号院×号楼×层×（建筑面积：135．83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丰字第×号），该房屋产权归靳某1（身份证号×××）所有。二、王某1放弃上述房屋产权的继承权。”2018年9月11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法院）就靳某1与赵某、王某4、王某5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作出（2018）京0106民初24670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有如下内容：......涉案房屋原系案外人王某3所有，王某3与靳某1原系夫妻关系，与王某5系兄妹关系。王某3于2017年12月18日去世后，原告靳某1通过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2民特865号裁定书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现涉案房屋为靳某1单独所有......关于遗产的继承，靳某1与王某1认可王某3名下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号院×号楼×层×号房屋已经进行继承，其他财产（包括工程的回款）未进行继承分割。靳某1与王某1均表示王某3生前未留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均表示未作出过放弃继承王某3遗产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王某2于2014年5月8日向王某3转账40万元，根据王某3本人书写的借款记录所载明的内容，亦可佐证王某3向王某2借款之事实。故王某2与被继承人王某3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且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靳某1、王某1未提交反证证明借贷关系不成立的情形下，法院认定王某2与被继承人王某3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王某3于2017年12月18日去世，现未有证据证明王某3死亡前对其遗产的继承留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故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配偶、子女、父母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王某3的父母先于王某3死亡，故王某3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靳某1、王某1。现靳某1已继承被继承人王某3名下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号院×号楼×层×号房屋中属于王某3遗产的份额，靳某1、王某1均认可王某3的其他遗产尚未进行继承分割（包括工程回款），且二人均明确表示未曾作出过放弃继承王某3遗产的意思表示。故对被继承人王某3所负的前述40万元债务，靳某1、王某1应当在继承王某3的遗产范围内向王某2进行清偿。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某2与王某3在出借款项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且王某2向法院提交的王某3书写的借款记录，系王某3自行记录的借款情况，系其单方意思表示，该借款记录中虽载有2015年元月底还清之内容，但王某3并未将该借款记录送达王某2。因此，双方并未就还款期限达成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王某2有权要求继承人随时履行，但应当给予靳某1、王某1必要的准备时间。现未有证据证明王某2在起诉之前向靳某1、王某1主张过还款，故靳某1、王某1收到本案起诉状之日（2019年5月28日）系收到要求给付的通知，另应给予其必要的准备时间，法院酌定为十日，即2019年6月8日起靳某1、王某1未予偿还40万元即陷入迟延履行，靳某1、王某1自该日起应当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王某2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对于王某2超出前述部分的利息损失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王某2因追索案涉债务而发生的律师费2万元，并非其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故对于王某2相关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某2与王某3并未就还款期限达成合意，王某2有权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靳某1、王某1均述称王某2提起本案诉讼前并未向其主张案涉债权。王某2于2019年5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靳某1、王某1给付前述欠款，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案涉债权之诉讼时效尚未届满。对于靳某1、王某1有关诉争债权诉讼时效已届满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靳某1、王某1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继承王某3遗产范围内偿还王某2借款4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二、驳回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靳某1、王某1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靳某1、王某1欲证明王某3生前与王某2、王某6有多笔转账记录，不能因王某2向王某3转账40万元这一笔转账记录就认定王某3对王某2有欠款。为此，上诉人靳某1、王某1提交了借记卡账户为×××的账户明细。上诉人称：2013年5月14日，王某3向王某2之子王某6转账30万元。2016年9月12日，王某3向王某2转账10.5万元。2017年6月15日，王某3向王某6转账5万元。2016年11月14日王某2向王某3转账2万元。经质证，王某2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王某2认为2013年5月14日，王某3向王某6的转账时间早于2014年5月8日；2017年6月15日，王某3向王某6转账的5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关于王某2与王某3之间的转账，王某2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账户明细中所载尾号为0241的账户并非王某2的账户，故对王某2与王某3之间的转账事实不予认可。经询，靳某1、王某1称其提交上述证据并非为了证明王某3已经向王某2偿还部分钱款，仅用于证明双方有钱款往来。庭审中，靳某1、王某1申请证人靳某2（靳某1的二姐）出庭作证。证人靳某2称：2017年9月初，具体的时间记不清了。我去友谊医院病房看望王某3，当时王某2也在场。王某3曾说过没有欠过其他人的钱，他还帮着王某2盖房子，盖房子的钱款也是王某3出的。经质证，王某2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根据查明的事实及鉴定意见等在案证据，王某2于2014年5月8日向王某3转账40万元，王某2提交的借款记录亦可以证明王某3借款的事实。为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某3与王某2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靳某1、王某1主张王某3与王某2以及王某6之间有多笔转账记录，因此仅凭一笔转账记录不能认定王某3曾向王某2借款40万元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靳某1、王某1所举的转帐记录，不足以推翻王某3本人书写的借据及转账记录，亦不能证明王某3与王某2之子之间有转帐与本次借贷关系的关联性，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在借贷关系成立的情形下，靳某1、王某1亦不主张王某3生前已偿还40万元借款的事实，故对于一审法院判决靳某1、王某1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债务，本院应予维持。至于靳某1、王某1在二审中申请证人靳某1的二姐靳某2出庭作证，因该证人与靳某1之间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低，无法推翻借据及转账记录证明的事实。再次，根据查明的事实，靳某1、王某1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未做出过放弃继承王某3遗产的表示，且认可王某3的其他遗产尚未进行分割，故一审法院认定靳某1、王某1在继承王某3的遗产范围内向王某2进行清偿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王某2与王某3未就还款期限达成合意，靳某1、王某1均称在一审诉讼前王某2未要求偿还40万元，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尚未届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时间和利率问题，因本案的一审的立案日期和结案日期均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故本案的审理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及逾期利率等事实，依据上述规定认定利息的计算时间和6%的利率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靳某1、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靳某1、王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屠 育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郭文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