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近福，男，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小明，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湖北昊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海金，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婧，河北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近福、魏小明因与被上诉人刘海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9）鄂1281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近福、魏小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以低风险投入、高利润回报等谎言误导上诉人建立用废旧轮胎炼油的工厂，被上诉人还承诺提供生产技术作为股金合伙投资建厂，并在生产期间，保证无污染。在生产经营期间，也是被上诉人采购生产设备、产品原材料，并组织和管理工人生产、销售。现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款项并赔偿损失，涉嫌诈骗。2.被上诉人作为提废旧轮胎炼油技术的人员，应当知道工信部关于废旧轮胎炼油的准入条件、废旧轮胎炼油项目需要办理的经营手续及必须报批环境影响评价的审批手续，但被上诉人明知上述情况，仍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协议，并最终导致协议无法履行，上诉人因此遭受巨大财产损失，被上诉人是主要过错责任人，不仅应积极配合上诉人进行结算，还应依法予以赔偿；3.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违反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没有证据证明，中伙铺镇政府的文件是关于泉洪村九组，并不包括案涉的租赁合同所在地，罗县村的工作记录也不能证明租赁合同造成的污染影响公共利益；4.被上诉人承诺其技术达到了环保的要求，上诉人才发包给被上诉人使用经营，现合同被确认无效，被上诉人应返还占有使用期间的财产，包括10多万元的原材料并承担缔约过失责任；5.被上诉人停止承包经营的真实原因并不是因环保问题，而是被上诉人自行停止生产，一审法院两次通知被上诉人到庭参加诉讼，而被上诉人均未到庭，证明被上诉人存在理屈的情形，一审法院却作出对上诉人不公平的判决内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刘海金辩称，1.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非合伙纠纷，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的股东，租赁厂房、开设工厂等均是上诉人的经营行为，如果被上诉人是股东的话，应该有被上诉人签字的合伙协议，或者有分红，但至今没有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主张；2.《租赁协议》中约定，涉案工厂的“经营环境、协调处理环保等部门的关系”均由上诉人负责，则办理该厂的审批手续均由上诉人处理，上诉人作为该厂的创办者和合伙人，在明知工厂无法正常生产经营，且在《租赁协议》签订前，赤壁中伙铺镇罗县村就通知上诉人立即关闭该厂，上诉人仍私自向村委会出具书面说明，在没有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并收取租金，上诉人具有明显的欺诈意图，其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3.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将厂子租赁给被上诉人之前，就知晓该厂不能正常生产经营，一审法院也调取了相关的证据材料，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该租赁协议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无效正确，上诉人在明知上述情况的前提下，开设工厂，对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刘海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2.判令王近福、魏小明连带返还合同款8万元；3.判令王近福、魏小明连带支付原告损失2万元；4.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王近福、魏小明承担。王近福、魏小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双方2019年6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2.判令刘海金按协议约定支付租金32万元（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3.判令刘海金按照租赁协议约定承担王近福、魏小明的经济损失6.8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均由刘海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初，魏小明经人介绍认识刘海金，得知刘海金有废轮胎炼油技术，双方协商在赤壁××一家废轮胎炼油厂。魏小明邀约了张义文等人作为湖北股东参与投资，刘海金介绍王近福、郭青山等人作为河北股东参与投资。2019年2月22日，魏小明租赁了洪伟伟坐落在赤壁市中××镇××组“赤壁洪阿伟河沙厂”，用于废轮胎炼油生产。魏小明租赁该场地后，于2019年3月23日与王万祥（王近福弟弟）、王金生签订了一份《协议》，双方约定以赤壁杨家岭乡罗县村“阿伟”原沙厂为基础，共同出资120万元整建一个符合环保条件的生产场区；场区现有设备归出资人共同所有；当地所有外围的琐事由湖北当地股东来解决，生产技术方面由河北股东来负责；双方另外还对生产管理和财务管理进行了约定。2019年4月22日，双方在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没有进行环评审批等合法生产经营许可的情况下，王近福、魏小明作为合伙人共同投入资金开始废轮胎炼油生产。生产期间王近福、魏小明将投资款交付给刘海金，由刘海金负责雇请工人、购买和安装设备，在赤壁洪阿伟河沙厂建有12台炼油炉，并由刘海金提供废轮胎炼油生产技术，一共进行废轮胎炼油生产24天。由于生产的利润没有达到预期，王近福、魏小明与刘海金协商，将废轮胎炼油厂子租赁给刘海金经营，双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协议》。约定：1.甲方（王近福、魏小明）将总投资120万元的厂子租给乙方（刘海金），租期暂定一年（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乙方在承租期间每月付给甲方租金16万元，每半月付租金8万元；2.乙方在租用期间，生产经营过程中的其他费用及流动资金，进出货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得干涉；3.乙方在生产期间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4.乙方在生产经营期间必须尽量做好环保要求（包括气味更好、不排废水、场地整洁等），甲方不定期检查；5.乙方在做好第四条的情况下，甲方必须保证乙方外部好的经营环境，协调处理环保等部门的关系，如因不可抗拒因素合同终止；6.任何一方违约，将赔付对方违约金50万元。在甲方提供能生产的条件下，乙方放弃生产，视为违约。2019年5月21日刘海金通过银行转账向王近福、魏小明交纳了2019年6月1日至6月15日的租金8万元。随后刘海金得知政府要关停废轮胎炼油作坊，未继续进行生产。一审法院同时查明：因废轮胎生产污染环境，赤壁中伙铺镇罗县村要求魏小明等人立即关停废轮胎炼油作坊。2019年5月24日，魏小明向罗县村委会出具了一份书面的说明，内容为“因前期投入太多，罗县茶山小工厂剩余材料需要4天可以加工完毕，完毕后我厂持环保证与村委会协商后可以继续生产，否则自动关闭，所有引起的法律后果由我们负责”。一审法院认为，刘海金与王近福、魏小明签订的《租赁协议》因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是指合同在目的或效果上有损社会公共秩序和社会善良风俗。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了部门规章，废轮胎综合利用需要达到准入条件才能进行生产。企业未经国务院批准，盲目建设的小炼油厂和土法炼油设施的为“土法炼油”，利用废轮胎“土法炼油”是禁止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编制有关开发利用规划，建设对环境有影响的项目，应当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未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的开发利用规划，不得组织实施；未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的建设项目，不得开工建设。王近福、魏小明开办的废轮胎炼油作坊既未办理工商登记，也未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属于法律禁止的“土法炼油”的行为，其进行生产违反了环境保护法的规定。刘海金与王近福、魏小明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租赁物是废轮胎生产厂子，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是将租赁物用于废轮胎生产，仍然是进行违法的“土法炼油”行为。该合同的履行形成的废水、废气及噪音会对周边的土地、空气、水流等造成污染，破坏自然环境和生态环境，直接影响附近区域不特定群体的环保利益，损害社会的公共利益。法律规定当事人签订合同应当按照遵纪守法的原则，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刘海金作为废轮胎炼油技术人员，应当知道工信部关于废旧轮炼油准入条件，知道废轮胎炼油项目要办理正规合法的经营手续，必须报批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在签订租赁协议时，无论村委会是否通知关停，刘海金自始至终都知道承租的不是正常生产经营的厂子，刘海金是明确知道真实情况而签订租赁协议，因此刘海金主张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和构成欺诈请求撤销的事由不成立。但刘海金在针对王近福、魏小明的反诉进行答辩时提出了要求法院依职权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经审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违反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的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租赁合同》因损害公共利益而无效。王近福、魏小明将没有办理正规合法的经营手续，没有报批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的厂子租赁给刘海金从事废旧轮胎炼油，其具有过错。刘海金明确知道真实情况而签订租赁协议，其亦具有过错。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无效合同的处理，王近福、魏小明因租赁合同取得的8万元租金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王近福、魏小明认为：其与刘海金系合伙关系、收取的8万元名为租金实际为刘海金在合伙经营中应交纳的利润不应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其一魏小明与王万祥、王金生、马天成、郭青山等人先后签订了合伙协议，并未与刘海金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其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与刘海金是合伙关系。其二刘海金是否与王近福、魏小明等人合伙办厂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租赁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对王近福、魏小明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王近福、魏小明因租赁合同取得的8万元租金应予返还。关于因履行租赁协议造成各自损失的认定，刘海金主张律师费及购置财产的损失，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租赁合同》无效，王近福、魏小明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及刘海金支付下欠租金32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王近福、魏小明要求刘海金按照租赁协议约定承担违约经济损失6.8万元的诉讼请求，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刘海金与王近福、魏小明于2019年6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王近福、魏小明返还刘海金租金8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三、驳回刘海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近福、魏小明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560元，合计4460元，由王近福、魏小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相符，本院继续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就废旧轮胎的综合利用问题，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先后出具了相应的法律法规进行规范。特别是《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关于利用废旧轮胎炼油有关问题的复函》（环办函[2005]735号）明确了以下内容：“《国家环境保护局关于贯彻〈国务院关于环境保护若干问题的决定〉有关问题的通知》（环法〔1996〕734号）规定：符合下列情况之一者为土法炼油企业：（1）自《国务院关于严格限制发展小炼油厂和取缔小土炼油炉的通令》（国发〔1981〕177号）颁布以来，未经国务院批准，盲目建设的小炼油厂和土法炼油设施；（2）未经国家正式批准，不具备炼油设计资格的设计单位设计的非法炼油装置；（3）无合法资源配置，通过非法手段获得原油资源，造成石油资源浪费，产品质量低劣且污染环境，扰乱油品市场的炼油企业；（4）生产过程不是在密闭系统的炼油装置中或属于釜式蒸馏的炼油企业；（5）无任何环境保护设施和污染治理手段的炼油企业；（6）不符合国家职业安全卫生标准的炼油企业。据此，废旧轮胎炼油，如果符合上述情况之一，即属于土法炼油，根据《国务院关于环境保护若干问题的决定》，应责令关闭或停产。”本案中，上诉人王近福、魏小明开办的利用废旧轮胎炼油的作坊，既未办理相关的工商登记，也未经国家职能部门批准，更未提供达到环保要求的相应技术资质，即开展废旧轮胎炼油的经营活动，该行为不仅直接影响附近区域不特定群体的环保利益，更损害了社会的公共利益。由此，王近福、魏小明将其作坊租赁给刘海金，约定刘海金继续生产经营并支付租金而签订的《租赁合同》，因损害公共利益而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王近福、魏小明、刘海金在签订、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均存在过错，王近福、魏小明因租赁合同取得的8万元租金应予返还。王近福、魏小明提出其因签订、履行该租赁合同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该损失归责于刘海金，则王近福、魏小明应对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王近福、魏小明未能提供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认定。综上所述，王近福、魏小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王近福、魏小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斌审判员 沈朝明审判员 李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慧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