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翔，男，1999年8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业高，徐翔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兵，上海公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红武，男，1976年9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学栋，江苏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翔因与被上诉人赵红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4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明显违背鉴定标准和规范，缺乏基本的合法性、科学性和严谨性。（一）司法鉴定的程序违法。1.委托司法鉴定材料没有质证，委托程序违法。按照司法解释规定，鉴定依据的检材要先经双方当事人质证,鉴定材料只有经质证，才能确保真实、完整、充分，与案件有关联性，才能作为鉴定的依据。本案中涉及的鉴定材料均未经举证、质证，违反我国法律规定。2.宿迁市人民医院《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单》未经质证作为鉴定依据，程序违法。鉴定书中提到的《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单》系鉴定机构自行要求赵红武所做的检查，该报告单形成后并未提交给法庭作为证据使用，也未经质证。而鉴定机构竟然认为其安排赵红武进行检查形成的《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单》鉴定过程无需人民法院质证，这是明显闪烁其词，故意回避要害问题。涉及赵红武左眼的材料只有该报告单，作为鉴定依据的《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单》，依照《江苏省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对外委托程序规定（试行）》第十条规定，在鉴定过程中社会鉴定机构要求补充鉴定材料的，应直接向承办法官提出，由承办法官调取有关证据材料，经质证后及时移送有关社会鉴定机构。鉴定机构私下安排赵红武补充鉴定材料，且未经质证，不具有合法性。退一步说，一个专业的司法鉴定机构如果说司法解释不清楚也罢了，竟然连本省的程序规定都不知道，能说出无需质证的违法言辞，是哪来的底气？令人匪夷所思。3.泗阳县人民医院CT片4张，但鉴定意见第三页“阅片所见”中所包含的CT片却只有两张，在未阅完所有的CT片的前提下即直接作出鉴定结论，完全是主观臆断，程序违法。（二）鉴定机构仅仅依据《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单》作出鉴定结论，依据不充分。赵红武没有提供关于眼部治疗的材料，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其从未接受过眼部相关治疗，且赵红武提交的眼球MR平扫报告单（MRI号：MRI00744）显示其双侧眼球是正常的，视神经走形自然。同时，按照《视觉功能障碍法医学鉴定规范》3.2鉴定步骤中的审查鉴定材料规定：“首先应详细了解外伤史。需要采集的材料主要包括病史材料，应尽可能全面、完整、充分地反映：受伤时间、致伤物和致伤方式；伤后主要症状和体征；伤后主要诊疗经过，包括愈后情况。必要时应了解伤前眼科病史（包括视觉功能情况），询问家族性疾病史、全身疾病史及用药史。”本案中，鉴定机构在没有足够的鉴定材料情况下，仅仅依据采集的孤立的材料来做鉴定，与规范要求相差太远。该规范3.2鉴定步骤中的眼部结构检查规定：“按先右眼、后左眼，或者按先健眼、后伤眼的顺序，依次进行眼附属器、眼球前段、眼球后段结构的检查……应实时、客观、全面记录检查结果；有条件的应对检查结果摄片存档，以备复核。”但鉴定书中第三页的“体格检查”中绝大部分都是关于左侧伤眼的检查，对于右侧健眼只有视力的检查，该检查方法本身就是违反上述规定的。现鉴定机构仅仅依据未经质证的《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单》直接作出赵红武左眼视力光感构成八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不仅鉴定程序具有违法性，而且与事实不符、矛盾重重，作出鉴定结论的依据显然不充分。（三）鉴定所依据的鉴定材料没有做到真实、完整。1.病历本身的真实性存在问题。泗阳康某医院的病历显示赵红武“入院时间：2018年9月30日20时，出院时间：2018年10月1日15时”，泗阳县人民医院病历显示“入院时间：2018年9月30日21时29,出院时间：2018年10月5日17时14”；一个人可以同时在两家医院住院治疗吗？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符，显然不可能。2.泗阳康某医院CT真实性存疑。泗阳康某医院病历（住院号：118542）中载明的头颅CT片1033885号，但该医院无相应的原始CT资料提供核实，如何确定该头颅CT片就是赵红武本人的？故鉴定机构取材医院病历及CT片的内容作为鉴定的依据，真实性缺乏考量，显然以此为基础作出的鉴定结论必然存在问题。而鉴定机构认为从未提及CT片1033885号。根据鉴定意见书中资料摘要“1、泗阳康某医院病历（住院号：118542）记载：患者因……急查头颅”，难道鉴定依据病历，病历内容依据CT逻辑关系都不明白吗？更何谈科学依据？！很显然是鉴定机构牵强附会、欲盖弥彰的托词。3.泗阳县人民医院病历本身的真实性存疑。泗阳县人民医院病历（住院号：18024274）的出院记录显示“2018年10月5日入院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视神经损伤”，而从2018年10月5日前的治疗情况看，从未有病历材料、摄片显示赵红武存在左侧视神经损伤的情形，2018年10月5日从ICU转入脑外科当天，ICU的出院材料也未显示赵红武左侧视神经存在损伤的情形。关键是，在整个治疗过程中赵红武从未接受过眼部治疗，现无中生有地产生左侧视神经损伤的情形，无法确定真实性。而鉴定机构认为“该病历经过质证，提出毫无意义”，其言辞不仅很荒谬，而且逻辑混乱：难道鉴定机构没有将该院病历作为鉴定材料之一？4.CT片157778号可知，颅脑受伤比较严重，必须作开颅手术治疗，不可能通过清创缝合了事。而从赵红武的病历材料显示，只是清创缝合，治疗根本不涉及开颅手术，其伤情与该CT片显示出的伤情差异巨大，相去甚远，CT片是否系赵红武本人的，很值得怀疑。（四）鉴定机构最基本材料摘要存在重大误差，以此为基础所作的鉴定结论缺乏严谨性、专业性，客观性和公正性。1.CT片156885号：鉴定书显示该CT片形成时间是2018年9月30日，而实际检查以及形成时间都是2018年10月1日，与鉴定书所记载的时间不相符。2.鉴定书第三项资料摘要，关于泗阳县人民医院病历（住院号：18023860）的内容与病历记载的内容不符：（1）鉴定书记载“右侧瞳孔直径约2.0毫米，左侧瞳孔直径约2.5毫米”，但泗阳县人民医院病历（住院号：18023860）显示“右侧瞳孔直径约3.0毫米，左侧瞳孔直径约2.5毫米”，两者不相符；⑵鉴定书中记载的“入院后予口服利培酮，适度镇静……左侧乳突积液”的内容，泗阳县人民医院病历（住院号：18023860）根本没有记载。作为一个专业的鉴定机构竟然不以为然地认为：摘录笔误不影响鉴定结论，是何等的马虎、随意和不负责任，听起来何其荒谬的论断！鉴定属于专业性、技术性很强的工作，必须专业、严谨，如果鉴定工作如此随意，何来保证鉴定结论的客观、公正性？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超过审理期限。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本案的立案时间是2018年7月2日，直到2020年5月26日才得以宣判，历时将近2年，超过审理期限，严重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适用简易程序不得超过3个月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鉴定材料未进行过质证，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按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本案中送检的材料在一审时，法院没有组织双方质证，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未准许徐翔申请重新鉴定，程序违法。一审审理时，徐翔己经当庭提出了关于司法鉴定送检材料，及鉴定过程中产生的、据以作为鉴定材料的宿迁市人民医院的《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单》未经质证，程序违法。徐翔还详细阐明了司法鉴定本身的程序违法，鉴定意见缺乏专业性、严谨性和公正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为此，徐翔提供了充分的理由和相应证据证明，赵红武可能存在诈病诈伤情况，因此申请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一审违反了关于“鉴定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人民法院应当准许”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三、原审判决存在众多矛盾、漏洞和错误的意见，一审认定徐翔对赵红武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鉴定意见是基于检材真实、完整、充分、合法等条件。徐翔己经在一审中提出质疑和递交了相应的证据否定检材真实、完整、充分、合法，鉴定意见失去基础，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徐翔对于鉴定意见的内容一直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应要求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然而原审法院并未安排鉴定人员接受质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然而，本案中徐翔无法知晓鉴定机构为何做出这种不客观，依据不充分、不负责任、牵强附会的鉴定意见，鉴定人并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法院不应采纳该鉴定意见。被上诉人赵红武二审辩称：本案的鉴定程序合法，徐翔提出的“鉴定人阅片不全，依据《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单》作出鉴定结论、鉴定所依据的材料没有做到真实、完整”等是其主观臆断，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受疫情影响，判决延后，一审程序没有违法。一审第一次庭审徐翔未到庭，其无权提出对相关证据未质证的意见。赵红武的左眼失明是事实，该事实可以接受任何检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红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翔赔偿赵红武营养费610元、护理费7930元、误工费21272元、残疾赔偿金29264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8499.15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800元。一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30日18时许，赵红武驾驶苏Ｎ×××**普通二轮摩托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泗阳县文成路万城御景园门前，撞到徐翔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造成赵红武、徐翔受伤，车辆损坏。经泗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赵红武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徐翔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赵红武受伤后先到泗阳康达医院治疗后转至泗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10月29日。赵红武所受伤经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赵红武左眼视力光感/1m（盲目4级）构成人体损伤八级残疾，面颅骨多发粉碎性骨折畸形，影响面容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伤后误工期限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赵红武花去鉴定费2800元。一审法院（2018）苏1323民初9917号案件的判决已支持了赵红武住院期间29天的护理费用、营养费用。徐翔驾驶的车辆投保情况：徐翔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两轮摩托车没有购买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就赵红武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应予支持的项目、金额及理由：1.营养费610元（61×10）。2.伤残赔偿金292640元（47200×20×0.31）。3.赵红武的护理费应为7888.22元（47200÷365×61）。4.关于误工费,赵红武提供了下列证据：①赵红武与泗阳县人民医院签订的《聘用合同书》。②泗阳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的内容为：我单位骨科医师赵红武，于2010年至今在我单位上班，于2018年9月30日发生车祸住院治疗，至2018年12月31日休病假未上班，休假期间单位未发绩效工资。③泗阳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赵红武2018年4月至12月绩效明细，该明细表明赵红武在2018年4月至8月的月绩效工资平均为7090.67元。故一审法院支持21272元。5.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6.交通费300元。7.赵红武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其不能证明自己劳动能力丧失情况，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综上，赵红武的损失合计327710.22元。一审法院认为需要说明的问题，徐翔在审理过程中主张，赵红武系泗阳县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其向法院提供的鉴定所依据的材料系其利用职权获取，不能作为鉴定依据，赵红武属诈伤，要求重新鉴定。徐翔申请调查令调取了泗阳康达医院、泗阳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相关视频等证据用以证明赵红武没有受伤。经审查，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以及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鉴定人员的资质均没有问题，徐翔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徐翔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徐翔驾驶无号牌且没有交强险的机动车，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徐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赵红武的上述损失其中有105749.86元在交强险范围内，因徐翔车辆没有购买交强险，故此款应由徐翔赔偿。余款221960.36元由徐翔按责任比例承担30%，则为66588.11元。故赵红武本次起诉共获得的赔偿为172337.9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遂判决：一、徐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红武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营养费合计172337.97元；二、驳回赵红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鉴定费2800元，由徐翔负担900元，其余费用由赵红武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徐翔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光盘一份。旨在证明：赵红武要求交通事故走工伤赔偿，徐翔的父亲没有同意，认为法律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法律不是儿戏，因为赵红武说如果能搞成一人一半的话，那赵红武就可以走工伤，徐翔的父亲法律意识很强，认为国家的钱不能侵吞，所以在没有谈妥的情况下，赵红武就诈骗诈伤，对徐翔提起涉嫌虚假的诉讼敲诈勒索。对此，赵红武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但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徐翔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就录音内容，并不能得出赵红武的伤害不存在，故与本案无关。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翔主张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应否支持。本院认为，关于徐翔上诉称一审对于移送鉴定的材料未予质证问题。经查，在本案一审中，徐翔的父亲徐业高，也是徐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分别于2019年7月30日、7月31日向一审法院就赵红武在泗阳康达医院、泗阳县人民医院的相关病历、诊疗资料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故徐翔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徐翔还上诉称宿迁市人民医院《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单》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故鉴定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因对此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已回复称其安排赵红武到宿迁市人民医院行视神经电生理检查，是鉴定所鉴定过程的一部分，鉴定机构的鉴定过程是不需要经人民法院质证的。本案中徐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的该回复内容错误，故徐翔以此主张鉴定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徐翔的其他关于鉴定意见依据不足，应不予采信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证明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及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故本院对徐翔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徐翔还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由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而审理历时将近两年。经查阅一审卷宗，本案2019年7月2日立案，2020年5月27日结案，故徐翔上诉称审理历时将近两年无事实依据。本案审理虽然超过三个月，但其间法院委托鉴定；且假使存在超期审理，也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故本院仍予维持一审判决结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徐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徐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亚非审判员  覃卫东审判员  庄云扉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沈飞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