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63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学而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中鼎大厦******。法定代表人：樊保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海，男，199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学而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祎，男，198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学而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潘家园南里**楼iv>法定代表人：郝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苗，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冶，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学而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学而思公司）与被上诉人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人卫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578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学而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祎，人卫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苗、陶冶到本院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学而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我方无需赔偿对方经济损失；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人卫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中认定涉案贴文发布者“缩++影”系网站管理人员，其行为应当视为网站经营者的行为。学而思公司行为存在过错，属于帮助侵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然而，首先，涉案贴文发布者“缩++影”为学而思公司网站论坛“荣誉版主”，学而思公司网站中公示的网站规则中，明确写明荣誉版主系为表彰对小木虫论坛做出了贡献的离任版主而设置的荣誉身份，该身份只有在版主离任后才会授予。因此，荣誉版主并不具有管理职能，仅为一种表彰身份。其次，论坛版主系来源于网友申请。任意普通用户在提交申请后均可成为实习版主，实习版主期间操作量达到一定标准，即可转正成为正式版主。因此，自本质而言，版主均系普通网站用户。学而思公司未对版主进行任何经济鼓励，也未与版主建立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将版主尤其是荣誉版主行为认定为网站经营者行为明显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本案所涉发帖行为为用户行为，学而思公司已就上述事实充分举证。二、一审法院判决学而思公司赔偿人卫社公司的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本案中学而思公司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适用避风港原则相应规定，仅应承担通知删除义务。人卫社公司在起诉前并未联系学而思公司对帖子进行删除，学而思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在合理期间内对涉案贴文进行了删除。且学而思公司能够提供涉案用户的相关信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学而思公司网站“小木虫”中有数十板块，每个板块有多名版主及荣誉版主，用户达千万之数。学而思公司从客观上无能力进行全面监控，如将用户行为认定为学而思公司行为形成判例，将大大提高论坛类网站运营风险，直至无法正常经营，亦与立法精神不符。综上，请求依法改判，维护学而思公司权益。人卫社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学而思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人卫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学而思公司立即停止侵权；2.判令学而思公司赔偿人卫社公司经济损失35200元（其中包含3000元律师费）；3.判令学而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经核实，涉案作品已经删除，人卫社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享有涉案图书《口腔科学（第8版）》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我公司发现学而思公司未经人卫社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域名muchong.com）上提供上述图书的下载服务，我公司对此进行了证据公证保全，学而思公司的上述行为侵犯了我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望法院判如所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口腔科学》第8版由人民卫生出版社（以下简称人卫社）出版发行，主编为张志愿、俞光岩，版次为2017年10月第8版，字数为440千字。在版权页中部有“版权所有，侵权必究”字样。2012年2月23日，人卫社（甲方）与王卫平（乙方）签署《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约定：“经全国高等医药教材建设研究会和卫生部教材办公室授权，甲方委托乙方编写《口腔科学》第8版。上述教材的图书出版专用使用权、修订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翻译权和电子版的出版权归甲方所有。乙方编写的上述教材不能含有侵犯他人著作权、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权益的内容，若违反此约定，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可以终止合同。”2015年5月25日，人民卫生出版社变更名称为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2017年9月13日，经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工作人员使用该处电脑进行公证取证。该公证处出具的（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65028号公证处显示：对浏览器进行清洁性处置后，在地址栏中输入www.ntsc.ac.cn进入相应界面，在工信部网站点击“备案信息查询”输入“muchong.com”，显示备案主体为本案学而思公司。点击网址www.muchong.com登录进入相应页面，输入用户名和密码进行登录，后点击“生物医药区”栏目中的“医学”，进入相应页面，打开页面的“管理团队”栏目下“荣誉版主”行中“缩++影”，进入相对应页面，展示其信息。后点击“基础”进入相对应页面，点击“【医学】第八版电子版课本集合”进入相对应页面，后点击“可以在这里下载”右侧的网址，点击“下载链接”中“百度网盘”栏的“内科学（密码smlk）”，后提取文件保存到网盘。点击查看下载内容。完成后用上述相同方式下载了如下文件：外科学（第8版）完整版-ww.bbyxy.com］.pdf等。学而思公司主张，上述作品由网友“缩++影”上传，该网友为该版块的版主之一。并认可版主是经涉案网站批准后管理该版块。但学而思公司未提供其所述的《小木虫协议》，也未提供有关论坛版主选任方式、方法、流程、权限等内容的约定或规定，亦无法提供该版主的真实身份信息。经查，涉案作品已经删除，人卫社公司撤回要求学而思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3000元，但未提交相应票据。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涉案作品上发表时书籍封面上载明的内容及《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等证据材料，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人卫社公司取得了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依据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图书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小木虫论坛中荣誉版主“缩++影”具有双重身份，既是论坛版块的用户，同时也是涉案论坛版块的管理者之一，其未经人卫社公司许可，擅自发布含有涉案图书网盘链接、密码的涉案帖子，使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书，侵害了人卫社公司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涉案证据，可以判定学而思公司运营的小木虫网站系信息存储空间，至于其是否对上述用户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关键在于判断学而思公司是否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根据公证书内容，涉案帖子所在的论坛位置系“生物医药区”栏目中的“医学”一项，说明论坛对相应资源进行了精确分类。此外，涉案图书系医学教材类用书，而涉案帖子在标题处加注“电子版课本集合”，在涉案版块中很容易引起论坛管理者的注意，且涉案用户“缩++影”本身就是论坛涉案版块的荣誉版主之一，拥有对版块内容管理权限，发帖用户的侵权行为极为明显；学而思公司作为专业的学习、考试论坛经营者，理应知晓涉案图书作为教材类用书，基本不可能授权给个人用户使用并进行传播，其对涉案帖子理应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涉案版主系由学而思公司认可并选任，接受论坛版主规则的约束和管理；其作为版主发布侵权教材的行为虽无证据证明是学而思公司所为，但系代表学而思公司所做出的行为，即学而思公司对涉案帖子的传播存在过错。学而思公司作为小木虫网站的主办者，应当对网站负有法律规定的管理职责，其对小木虫网站论坛荣誉版主发布的涉案帖子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侵害了人卫社公司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人卫社公司要求学而思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已经撤回，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人卫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学而思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或者学而思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知名度、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影响范围等因素，人卫社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故一审法院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人卫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属于维权的合理支出，确有必要，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学而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损失20000元及律师费500元；二、驳回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学而思公司是否应当对被诉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关于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一、学而思公司是否应当对被诉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三）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五）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七）其他相关因素。”本案中，根据涉案证据可以认定网络用户“缩++影”未经人卫社公司许可，擅自发布含有涉案图书网盘链接、密码的涉案帖子，使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书，侵害了人卫社公司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学而思公司系www.muchong.com网站的经营者，其在经营前述网站的过程中，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的技术服务。鉴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网络用户“缩++影”已经取得传播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故认定涉案作品系未经授权传播的作品。涉案帖子位于“生物医药区”栏目中的“医学”一项，具有精确分类；标题处加注“电子版课本集合”容易引起公众的注意；且涉案帖子的发帖人“缩++影”系论坛涉案版块的荣誉版主之一，拥有对版块内容的管理权限；同时涉案图书作为教材类用书，基本不可能授权给个人用户使用并进行传播。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学而思公司对涉案侵权作品进行了编辑、整理和推荐，对侵权行为的传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帮助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学而思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关于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关于经济损失，人卫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学而思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或者学而思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知名度、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开支，考虑到人卫社公司律师确有实际出庭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合理开支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学而思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学而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元，由北京学而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