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伟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经济开发区**公路南。法定代表人：丁云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学，江苏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苏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工业园区**路路南。诉讼代表人：鹿守华，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江苏铸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沛县永城酒水商行，住所地江苏省沛县鼓楼小区北门西侧。经营者：李永。上诉人徐州伟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苏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福公司）、原审第三人沛县永城酒水商行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7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伟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苏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苏福公司提供的证据，双方间只存在2014年6月11日的《抵债协议》，不存在2014年8月13日的《抵债协议》，因此，一审判决关于2014年8月13日的《抵债协议》于2019年8月8日解除的判定是错误的。2014年6月11日的《抵债协议》，双方并没有实际履行，并且被之后2014年8月13日的《抵债协议》所替代，因此，2014年6月11日的《抵债协议》从签订时即不发生法律效力，谈不上解除的问题。二、一审判决判令伟盛公司返还苏福公司自2018年8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占用费223123.29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2014年8月13日的《抵债协议》，双方在期限到期前都没有提出解除。因此，应当自2019年10月21日、12月31日实际不再履行时终止。苏福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缺乏事实依据。伟盛公司系根据抵债协议合法占有和使用房屋，所谓租金或资金占用费系苏福公司欠付伟盛公司款项的冲抵问题，不存在伟盛公司交付房租或占用费。假使判令伟盛公司返还苏福公司自2018年8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占用费223123.29元，在此期间苏福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鹿守华隐瞒主要事实，收取案外人任曙光自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0月21之日的房租25500元也应从其中扣减。一审判决作出后，伟盛公司才打听到任曙光于2019年8月1日租用涉案房屋作为仓库，每月租金7200元，预付租金28800元，期满鹿守华退还押金7000元和租金3300元，实付租金25500元。三、涉案的两个车间，其中北边的一个车间一直没有对外出租，而是在2019年8月1日由苏福公司管理人出租给任曙光。2014年8月13日的《抵债协议》，在该协议中有“收清后”三个字，真实意思是将这两个车间对外出租后，收取的租金抵偿苏福公司欠伟盛公司的债务，并不是苏福公司将这两个车间出租给了伟盛公司。2019年9月24日，苏福公司管理人向伟盛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其自行将合同解除的日期提前至2018年8月8日，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严重侵犯了伟盛公司的合法权利。一审判决参照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已经查实，沛县永城酒水商行与伟盛公司之间约定的实际租金是每年5万元，一审判决仍然认定每年16万元没有依据。既然《抵债协议》是有效的，就应当将所要抵偿的债务全部清偿后，协议才能终止履行。被上诉人苏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两份《抵债协议》已于2018年8月8日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8年8月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苏福公司破产申请。2019年5月15日，一审法院指定管理人接管苏福公司，2019年9月24日，苏福公司管理人通知伟盛公司解除其与苏福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签订且未履行完毕的所有合同，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该合同依法解除。一审判决判令伟盛公司返还苏福公司223123.29元并无不当。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苏福公司应当停止对债务的清偿。如认可伟盛公司继续无偿使用或租金冲抵债务，则是对个别债权人的优先清偿，违背了破产清算公平清偿的原则。因此，一审判决参照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判令伟盛公司支付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苏福公司管理人收取任曙光租金与伟盛公司无关。任曙光租用的房屋中伟盛公司一直堆放钢材，伟盛公司实际使用涉案房屋至2019年12月31日，故伟盛公司要求扣减占用费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而且管理人收取任曙光的租金为18300元而非25500元。原审第三人沛县永城酒水商行述称：沛县永城酒水商行租用的是伟盛公司的房屋，未欠租金。沛县永城酒水商行也已按照要求搬离了租赁房屋。苏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苏福公司与伟盛公司签订的两份《抵债协议》（合同编号：2014.01.02、2014.01.02附）已解除；2、判令伟盛公司支付自2014年6月11日起的占用费1072008元（按6元/每平方米、17016元/月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9月20日，实际应计算至伟盛公司实际迁出、交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1日，伟盛公司（甲方）、苏福公司（乙方）签订《抵债协议》（合同编号：2014.01.02），主要内容：“甲方于2012年借给乙方人民币贰佰万元，由于经营亏损，乙方一直无力偿还，经多次索要，徐州万国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替乙方偿还壹佰伍拾万，余下伍拾万元，由于需要，乙方又从甲方借人民币叁拾万，借款总额捌拾万元，经友好协商到2014年年底以后不再计息，用乙方路东最南头的一个车间抵给甲方，债权两清。特此证明”。甲、乙双方分别加盖公司印章。2014年8月13日，伟盛公司（甲方），苏福公司（乙方）签订《抵债协议》（合同编号：2014.01.02附），主要内容：“甲方于2012年借给乙方人民币贰佰万元，由于经营亏损，乙方一直无力偿还，经多次索要，徐州万国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替乙方偿还壹佰伍拾万，余下伍拾万元，由于需要，乙方又从甲方延借人民币叁拾万，借款总额为捌拾万元，经友好协商到2014年底以后不再计息，合计玖拾捌点伍万元，乙方用路东南往北两个车间年租金收益偿还甲方，每年拾陆万，收清后，如甲方继续使用或转租，将上缴租金，原协议2014.01.02作为对外，不能作为双方依据【从2015（改动为2014）年1月1日计算】”。甲、乙双方分别加盖公司印章。2019年9月24日，苏福公司管理人向伟盛公司送达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一、你方与苏福公司存在的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且未履行完毕的所有合同（包括但不限于《抵债协议》、《补充协议》等），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该合同依法解除；你方有权就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时，应当书面说明债权的数额并提交有关证据。二、你方应于接到本通知之日3日内腾空并向管理人交还房屋，并缴纳实际使用房屋期间的占用费。腾空过程中须保证苏福公司所有资产完好，不得损毁，否则应承担赔偿责任”。伟盛公司自认已于2019年9月24日收到该通知书。一审中，苏福公司自认伟盛公司已于2019年12月底返还涉案厂房，苏福公司管理人已将苏福公司名下厂房（含土地）、地上附着物予以拍卖，并于2019年11月26日成交。伟盛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向苏福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申报数额为488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苏福公司于1999年2月8日注册成立，为自然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斌。2018年8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322破申2号民事裁定，受理苏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8月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苏福公司破产申请；2019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322破1号决定，指定徐州江淮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任苏福公司的管理人，鹿守华任管理人负责人；2019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322破1号民事裁定，宣告苏福公司破产。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抵债协议》（合同编号：2014.01.02、合同编号：2014.01.02附）合同效力的认定。一审中，双方自认分别于2014年6月11日、8月13日签订了《抵债协议》，伟盛公司抗辩编号2014.01.02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考虑到双方之间的两份《抵债协议》无需批准、备案，且两份合同在签订时均为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亦不符合法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上述两份《抵债协议》均有效，但应以实际履行的合同为准。二、苏福公司要求确认解除两份《抵债协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2019年9月24日苏福公司管理人已向伟盛公司送达通知书，并通知伟盛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且未履行完毕的所有合同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依法解除，且伟盛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故，双方于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于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抵债协议》已于2018年8月8日解除。三、《抵债协议》解除后，苏福公司主张的占用费能否得到支持。因双方于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抵债协议》未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应终止履行。8月13日的《抵债协议》中明确载明每年租金16万元，伟盛公司抗辩至今仅收取租金15万元，其余厂房处于闲置状态。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伟盛公司抗辩其与苏福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先后签订两份《抵债协议》，且苏福公司债务并未实际履行完毕，故，对苏福公司在《抵债协议》解除后要求伟盛公司返还2014年6月11日至2018年8月8日期间占用费，不予支持。但伟盛公司应在债权申报时予以扣减。合同解除后自2018年8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占用费参照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经计算应为223123.29元，伟盛公司应予返还。一审中，苏福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沛县永城酒水商行承担责任，故，沛县永城酒水商行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徐州苏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与徐州伟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抵债协议》（合同编号：2014.01.02）、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抵债协议》（合同编号：2014.01.02附）已于2018年8月8日解除；二、徐州伟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徐州苏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占用费223123.29元；三、驳回徐州苏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8元，由徐州苏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568元，徐州伟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040元（徐州伟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审中，伟盛公司未证明其主张，提供苏福公司收据及出具人署名为任曙光的“证明”各1份，证明目的，2019年8月1日，涉案两车间中的北车间由苏福公司出租给任曙光。在2019年8月1日之前，北车间就已经被苏福公司占有使用。经质证，伟盛公司认为，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苏福公司收取的租金数额为18300元，而非伟盛公司上诉主张的25500元，且伟盛公司对于该部分房屋出租的事实是明知的，其应当在一审时提出反诉或另行起诉。“证明”的内容中，除管理人收取现金28800元这一事实与事实不符之外，对于其他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8月1日，苏福公司将涉案部分厂房出租给案外人任曙光，并收取租金18300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两份《抵债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苏福公司与伟盛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11日、8月13日签订的两份《抵债协议》，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存在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8日裁定受理苏福公司破产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因管理人未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明确通知伟盛公司解除或继续履行上述《抵债协议》，因此，两份《抵债协议》应视为于2018年10月8日解除。二、关于伟盛公司应否向苏福公司支付厂房占有使用费的问题。上述两份《抵债协议》虽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签订于8月13日的《抵债协议》明确约定“原协议（6月11日的协议）作为对外，不作为双方依据”，因此，双方间权利义务应依据8月13日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该份协议明确约定租金为每年16万元，伟盛公司认为应以实际收取的款项认定租金数额的主张，不能成立。伟盛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使用涉案厂房，于2019年12月底返还给苏福公司，实际使用时间本院酌定为5年6个月。双方间《抵债协议》于2018年10月8日解除，协议解除后产生的占有使用费应参照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因此，租金及占有使用费合计为88万元（16万元/年×5.5）。在此期间，苏福公司将部分厂房交给案外人使用，并收取租金18300元，该部分费用应予以扣除，因此，本院确认本案中苏福公司对伟盛公司享有债权861700元。伟盛公司主张作为苏福公司债权人已向苏福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因管理人对于伟盛公司申报的债权还未最终审核确认，因此，待管理人确认伟盛公司债权数额后，伟盛公司可依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对于向苏福公司负有的债务主张抵销。综上所述，伟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731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徐州苏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与徐州伟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11日、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于2018年10月8日解除；三、确认徐州苏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对徐州伟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享有房屋租金及占有使用费债权861700元；四、驳回徐州苏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8元，由徐州苏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866元，由徐州伟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17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08元，由徐州伟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民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