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张燕，女，197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宇，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倪国娟，女，1970年3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姜文亮，男，1979年5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琛，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燕因与被上诉人倪国娟及原审被告姜文亮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以调查、询问方式未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燕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倪国娟的一审诉讼请求，终止执行位于乌鲁木齐市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案涉债务系姜文亮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在未经审判程序查明该债务性质是共同债务还是单方债务情况下，判决准予执行夫妻共同财产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系上诉人张燕及子女、公婆的唯一住房，如拍卖执行该房屋将影响张燕一家六口人的生存权益。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并非唯一可执行财产，倪国娟的债权可通过执行其他债务人的财产来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执行夫妻名下住房时，应保障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一般不得拍卖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生活所必需居住的房屋”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准予执行该涉案房屋严重违法。倪国娟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共134.62平方米，姜文亮父母虽与其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但并不能排除姜文亮父母名下还有其他房产，张燕应对此提供姜文亮父母无房证明予以证实。2．张燕名下在乌鲁木齐还有一套房产裕景花园401号房屋，虽其辩称已出卖给马国英，但尚未办理过户，张燕仍是裕景花园401室的权利人。3．为保障张燕夫妇住房需求，被上诉人承诺在涉案争议房屋被拍卖后，在被拍卖房屋附近区域租赁房屋供其居住，租赁期不少于5年。4．被上诉人自2014年将多年积蓄出借给姜文亮至今，姜文亮一直未偿付。如因保障张燕等人居住权而终止执行，则被上诉人的债权将无法获得清偿。姜文亮述称，同意上诉人张燕的上诉意见。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而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系姜文亮单方债务，根据法律规定，未经审判程序，不应要求张燕承担民事责任。倪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执行姜文亮及张燕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国娟与姜文亮、新疆中盈盛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下称盛达公司）、沈立玉、新疆中盈和盛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和盛公司）、夏菁菁、夏建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姜文亮、盛达公司、沈立玉、和盛公司、夏菁菁、夏建峰未履行该生效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倪国娟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后作出（2016）新01执1154号执行裁定。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查封了姜文亮名下的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及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乌房权证新市区字第**）。张燕对上述执行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新01执异111号执行裁定：一、中止对姜文亮名下的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及对应土地使用权的拍卖；二、驳回张燕对姜文亮名下的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及对应土地使用权解除查封的请求。另查明，姜文亮与张燕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登记结婚，婚后购买了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目前登记在姜文亮名下，面积为134.62平方米，登记时间为2011年2月14日。张燕名下登记有裕景花园XX号房屋，面积为85.52平方米，登记时间为2008年6月10日。2009年6月29日，张燕与案外人马国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裕景花园XX号房屋以261,000元的价格出售给马国英，该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目前仍登记在张燕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申请执行人倪国娟因案外人张燕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中止了对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的执行，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判断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能否成立的标准，是案外人对于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民事权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倪国娟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能否成立，张燕对于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争议问题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二款“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的规定，本案中，倪国娟作为债权人，其与姜文亮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姜文亮负有向倪国娟偿还债务的义务。而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系姜文亮与张燕婚后购买，故应认定为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倪国娟要求继续执行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的审理重点是张燕对于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张燕作为该房屋的共有人，而非该房屋的买受人，该房屋是否系张燕与姜文亮作为家庭单位而所有的唯一住房，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姜文亮提出倪国娟的起诉日期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一审受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经核实，倪国娟于2019年7月16日收到（2019）新01执异111号民事裁定，其于2019年7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的十五日的起诉期限，故对于姜文亮主张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为姜文亮与张燕的夫妻共有财产，张燕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对该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法院应对该房屋继续执行。倪国娟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遂判决：准许执行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二审中，张燕、倪国娟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姜文亮向本院提交了奎屯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3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姜文亮与倪国娟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中的另一被执行人夏建峰，对案外人享有300多万元债权，并已经法院判决支持。在无需拍卖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的情况下，倪国娟可以通过执行夏建峰的财产来保障其债权实现。经质证，张燕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认为该判决即将生效，倪国娟可以通过执行该案件案款实现债权，没有必要执行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倪国娟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案现已上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判决结果尚不可知，即便判决确认了夏建峰的债权，是否能执行到位亦不能确定。因该份证据系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1.2014年7月21日，倪国娟与姜文亮、沈立玉签订一份《小额贷款及担保抵押合同》，约定：姜文亮向倪国娟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10天，借款用途为公司运营，由沈立玉提供担保。还款期限届满后，经倪国娟多次催要，姜文亮偿还了230万元，余270万元未偿付。后沈立玉、盛达公司、和盛公司、夏菁菁、夏建峰先后出具担保函，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因姜文亮一直未还清借款，倪国娟为此起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姜文亮向倪国娟偿还借款本金270万元；二、姜文亮向倪国娟偿付借款利息754,520.55元；三、姜文亮向倪国娟支付律师代理费6万元；四、盛达公司、沈立玉、和盛公司、夏菁菁、夏建峰对上述姜文亮应给付倪国娟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盛达公司、沈立玉、和盛公司、夏菁菁、夏建峰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姜文亮追偿。2．夏建峰与奎屯非创精细燃气有限公司、胡晓光、朱昌福、王志强合同纠纷一案，奎屯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8）新4003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判令奎屯非创精细燃气有限公司、胡晓光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夏建峰返还投资款200万元、100万元。该判决作出后，夏建峰、奎屯非创精细燃气有限公司、胡晓光分别上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现案件正在二审程序中。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燕对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张燕上诉称，一审法院在未经审判程序查明该债务性质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单方债务情况下，判决准予执行夫妻共同财产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的要求。本院对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张燕未在《小额贷款及担保抵押合同》上签字，倪国娟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张燕以事后追认等方式认可姜文亮所负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人也仅为姜文亮，不包括张燕，在倪国娟未提起诉讼请求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债务为姜文亮一方所负个人债务。一审判决虽然未涉及本案执行依据的债务性质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姜文亮个人债务，但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的要求并不矛盾。张燕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燕上诉还主张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系上诉人张燕及子女、公婆、公婆的唯一住房卖执行该房屋将影响张燕一家六口人的生存权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的内容，一审法院判决准予执行该涉案房屋严重违法。本院对此认为，首先，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系姜文亮与张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在姜文亮、张燕未举证证明归个人所有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张燕对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享有共有所有权，且其并未被认定为案涉债务的共同债务人，张燕以对于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以及唯一住房的居住权益提出排除强制执行的请求，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相关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被执行人的配偶对于被执行房屋所共同享有的所有权及在此基础上所享有的唯一住房居住权益，能否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该问题应结合善意文明执行理念进行个案衡量，以规范公正保障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一方面，本案自2016年进入执行程序至今，执行依据载明的债务大部分未获得清偿，而该房屋作为整体不宜区分空间、分开处置或者“带居拍卖”，如不对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进行整体拍卖，将严重影响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张燕对于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仅享有共有权，并非完整的所有权，人民法院继续执行拍卖该房屋，张燕可以从拍卖所得价款中获取其共有份额，并用其取得的财产份额租赁房屋或者另行购买房屋，其财产权益和居住权益仍然能够得到保障。且张燕在本案中也未提出其在对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享有共有所有权及居住权益之外，还有其他与该房屋相关联的重大利益需要特殊保护。因此，基于对各方当事人权益的均衡保护，一审法院准予执行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并无不妥。此外，关于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的保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也已作出安排，可由被执行人依法向执行法院提出。因此，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的要求。此外，张燕上诉还提出“锦华名居1302号房屋并非唯一可执行财产，倪国娟的债权可通过执行其他债务人的财产来实现”。本院对此认为，首先，根据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姜文亮是涉案债务的借款人、主债务人，而盛达公司、沈立玉、和盛公司、夏菁菁、夏建峰为担保人。对于是通过执行借款人财产实现债权还是执行担保人财产实现债权，法律上并没有强制的执行顺序，原则上申请执行人可以选择任意一方的财产进行执行。但如果债务人和担保人都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被法院查封、扣押或者冻结，人民法院通常会优先执行债务人财产，以提高执行效率。其次，姜文亮虽然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奎屯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3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姜文亮与倪国娟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中的另一被执行人夏建峰对案外人胡晓光、奎屯非创精细燃气有限公司共计享有300多万元债权可供执行，但该案件夏建峰、胡晓光、奎屯非创精细燃气有限公司现已分别上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终审判决判定金额、夏建峰债权后期可否实现等均不可知。因此，张燕的该项主张并不影响本院前述认定。综上，张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上诉人张燕已预交），由上诉人张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亚卉审  判  员   崔 瑜审  判  员   兰 宁 二 〇 二 〇 年 十 月 二 十 八 日 书  记  员   安亚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