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建华，女，197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磐磐，男，199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于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史磐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婷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建华、被上诉人史磐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史磐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史磐磐与于建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史磐磐自认2017年12月18日的21万元借条已作废，故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史磐磐提供15万元给于建华偿还案外贷款利息，是为了在于建华房屋转贷成功后收回该15万元并获取高额利息、罚息、服务费等高额收益，故双方是合作关系。2.一审法院未审查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支付方式、利息、职业放贷等事实综合判断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有效、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本案不应判令于建华支付逾期还款利息。4.史磐磐等人不具出借能力，集资转贷，并谋求高额利息，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常理。应当认定史磐磐是职业放贷人，以“套路贷”进行虚假诉讼，故应判决驳回史磐磐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史磐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于建华的上诉请求。史磐磐并非职业放贷人，之前认识于建华，于建华向其借款其才出借款项。史磐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于建华归还借款132800元；2.于建华支付从2018年1月1日至还款之日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磐磐曾系北京恒昌惠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于建华因至该公司办理业务而与史磐磐相识。2017年12月18日，于建华与史磐磐共同签署《借条》：“借款人于建华于2017年12月18日向出借人史磐磐借款21万元，借款期限10天，于2017年12月28日归还。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7年12月19日，史磐磐给于建华转账15万元。史磐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如下内容：（1）2017年12月19日，史磐磐问于建华：“你那个贷款不是天天还10万吗？我先给你凑10万呢，还是先给你凑15万，两个都凑吧。”于建华回复：“两个都凑，明天是那个国美的5万元。”史磐磐确认：“嗯。15万。”当日，于建华将其银行账户的信息发送给史磐磐，史磐磐给于建华转账后，于建华在微信中回复：“收到15万元，谢谢。”（2）2017年12月26日，史磐磐给于建华发微信：“真是让我为难，我懂你的意思了。”于建华回复：“还钱的时候好商量。”（3）2017年12月28日，于建华给史磐磐通过微信转账1万元；2017年12月30日，于建华给史磐磐转账3000元，并发信息称：“我以今天最大的能力。”史磐磐回：“这也不够呀。”于建华回复：“先用，会有的。”次日，于建华通过微信给史磐磐转账1000元，附言“先用吧，放心”。史磐磐未领取该款项。（4）2018年1月2日，于建华给史磐磐发信息：“我抓紧催，很快哈，之前他们也是说好的，都没想到，但是肯定有，你放心，姐不会让你受损失，我赶紧找他们要钱，不要老是咱们俩说……”史磐磐回：“我这信用卡还是欠着呢，等着呢。”于建华问：“欠多少？……看见了，我会很快还上的，真是难为你了。”（5）2018年1月5日，于建华给史磐磐转账3000元，并发信息：“我上午凑了半天信用卡，真的只能这么多了，谢谢。”此后，史磐磐长期通过微信催促于建华还款。（6）于建华还于2018年1月19日给史磐磐转账500元，史磐磐退回200元；于2018年6月24日给史磐磐转账300元；于2018年7月16日给史磐磐转账600元。以上，于建华于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7月16日期间，共计给史磐磐转账17200元，此后未再向史磐磐支付任何款项。一审法庭上，于建华称，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因合作为于建华办理转贷款，史磐磐出资帮于建华清理贷款的利息，让于建华的贷款信誉良好，于建华就可以去找到新贷款偿还旧贷款，找到新贷款可以给史磐磐支付好处费，只是最后合作没有成功。于建华给史磐磐出具的借条，就是为了借到“万达”贷款需先支付的20万元服务费，只是最后没有去“万达”贷款，史磐磐也没有提供20万元的借款，所以借条也应当作废了。另查，史磐磐曾于2018年10月就本案起诉于建华。该案审理过程中，审判长询问史磐磐：“依照你自认18号借条作废了，为什么还要依照18号借条主张？”史磐磐答：“当时她说要重新签一份，被告太忙就没有重新签。”2019年10月23日，史磐磐以还需收集材料为由撤回了该案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彼此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发生争议，史磐磐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于建华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在案证据显示，史磐磐2017年12月19日问于建华“我先给你凑10万呢，还是先给你凑15万，两个都凑吧”；于建华回复“两个都凑，明天是那个国美的5万元”；史磐磐确认“15万”。此后，史磐磐与于建华在微信中多次提及“还款”问题，但于建华至今仅返还了史磐磐17200元。法庭上，于建华承认，上述“两个都凑”指的是其“招行贷款800万元”的当月利息9.6万元和“国美贷款500万元”的当月利息4.9万元。应当认为，史磐磐为帮助于建华偿还2017年12月的贷款利息而提供15万元，属于自然人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于建华希望史磐磐帮助其联系新的贷款方而称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且未实际完成），与史磐磐帮助于建华偿还个人贷款利息，属于不同法律关系范畴，该院对于建华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于建华多次承诺还款，但未全部履行，构成违约；史磐磐要求于建华返还借款本金132800元，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该规定，史磐磐所提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亦可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于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史磐磐借款本金1328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132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32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于建华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两张借条，一张是一审法院提及的21万元的借条，另一张是7万元借条，证明就本案诉争15万元，史磐磐要求于建华出具包含高额利息、罚息的借条，构成套路贷，故于建华不应承担本案15万元的还款责任。证据2.于建华与史磐磐的聊天记录，证明史磐磐曾说其支付的15万元是与同事凑的，还要求于建华出具高于实际金额的借条。证据3.于建华与孙某的聊天记录，孙某称本案借款中有他的钱，还向于建华询问史磐磐是否向其收取了服务费，证明史磐磐将案涉借款设定高息，且资金来源并非其自有资金。史磐磐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于建华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中21万元借条的真实性认可，但该借条未实际履行；7万元的借条当场就撕毁了，没有实际发生。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史磐磐在微信中称借款中含有他人款项是为了督促于建华还钱，因为于建华逾期没有还钱，所以向于建华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与于建华聊天的是史磐磐同事孙洪星，是史磐磐让孙洪星帮忙催款，再与于建华确认转账的15万元没有收取其任何费用。本院经审查，对于建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将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除一审法院查明的借款金额为21万元的借条外，于建华与史磐磐于2017年12月18日共同签署另一份《借条》，载明“借款人于建华向出借人史磐磐借款人民币7万元，借款期限10天，于2017年12月28日归还，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日罚息2%。以转账加现金的形式支付给借款人”。诉讼中，史磐磐确认其并未向于建华出借两张借条中的借款，7万元借条出具后即当场撕毁。2017年12月，史磐磐与于建华在微信聊天中称：“我知道你会给我……他们担心，我不担心……他们要加钱”，于建华称：“已经是比高息都高了。”2018年3月，微信名为“恒昌财富”的用户与于建华在微信聊天中称：“我始终没有和你联系，是因为磐磐和您联系的……当初借给您钱是为了帮您，可是这都几个月还没有回款”，于建华回复：“……我解释也是苍白无力，但是现实都赶上了，不过我还在一直努力”，“恒昌财富”称：“史磐磐给你钱的时候有没有收你服务费收多少”，于建华回复：“好像就是写了高于实际金额的条，不记得有服务费，好像里边有保证金吧”，“恒昌财富”称：“没有收取你手续费什么的”，于建华称：“我不记得有”。二审诉讼中，双方均确认除本案诉争的15万元外，双方再无其他债务纠纷。二审诉讼中，于建华认可其使用史磐磐交付的15万元偿还了自己之前借款的利息，之前的借款与史磐磐没有关系。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本案。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通观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于建华与史磐磐就诉争款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一审查明的史磐磐与于建华的聊天记录内容可知，史磐磐询问于建华需要“凑钱”的金额，于建华确认为15万元，史磐磐向于建华转账支付了15万元，后于建华确认收到款项，并回复“还钱的时候好商量”。在史磐磐向于建华要求还款时，于建华多次承诺还款，并实际偿还部分款项。上述事实可以说明就诉争15万元款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款项已实际交付。第二，于建华主张史磐磐向其支付15万元为合作投资关系，即史磐磐与其合作办理房屋转贷业务，史磐磐向于建华提供15万元投资款，于建华房屋转贷成功后史磐磐收回投资及高额利息，本院认为，于建华所称的合作，即史磐磐帮助于建华办理新的贷款并从中获利，并未实际发生，于建华所称使用他人资金并最终向他人返还资金及利息的形式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本案中，于建华未举证证明其与史磐磐就案涉15万元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亦未举证证明其返还该15万元借款附有其他条件，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就于建华所称本案涉嫌“套路贷”诈骗犯罪、史磐磐是职业放贷人、本案是虚假诉讼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虽于建华曾向史磐磐出具过两张借条，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两张借条均系针对案涉15万元重复出具。双方均认可该两张借条并未实际履行，除本案之外再无其他债务纠纷。史磐磐未就前述两张借条向于建华主张权利，亦无他人就本案诉争款项向于建华主张权利。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故对于建华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分析，本院依法认定，于建华与史磐磐就案涉15万元达成的借贷合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史磐磐实际出借了款项，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属有效，于建华负有返还借款的义务。本案中，于建华多次承诺还款，但仅偿还17200元，史磐磐要求其偿还剩余未偿还的1328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双方未就案涉借款约定利息或逾期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史磐磐所主张的逾期利息，合理的部分可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的逾期利息利率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另针对于建华所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的意见，鉴于该司法解释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其中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对2020年1月13日受理的本案纠纷，仍应适用当时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于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9元，由于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婷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梦青书 记 员  姜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