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慧，女，198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俊，江苏恒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忠华，男，196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祚凤，女，196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福琴，女，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山，南京市江宁区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江苏通州二建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街道金霞路**。法定代表人：周志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邵波，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慧因与被上诉人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原审被告江苏通州二建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州二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3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俊，被上诉人孙忠华及其与被上诉人孙祚凤、孙福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山，原审被告通州二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邵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家英系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并非是劳动强度原因导致，其死亡结果与上诉人并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一审程序错误，原审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垫付的医药费1950元未处理，属于漏判，应予改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辩称，1.陈家英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陈家英的死亡时间属于工作时间，陈家英受伤时虽然年龄为73岁，但其仍然具备较强的劳动能力。陈家英在工作时受伤原因不明，只能通过报警记录证明陈家英到了医院确定为脑溢血。2.一审程序并无违法。陈家英共生育两子一女，长子孙忠华，女儿孙祚凤，小儿子叫孙忠林，孙忠林49岁患有胰腺癌死亡，孙忠林和孙福琴生育一女叫孙晓鸥。一审审理中其向法庭递交了追加孙晓鸥为原审原告参加诉讼，法庭未予准许。3.上诉人垫付医药费并非属于漏判。一审审理中，上诉人仅参加了第一次的庭审，后面的三次庭审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上诉人没有向一审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垫付了部分的医疗费用。另外上诉人还尚欠陈家英的个人工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通州二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愿意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5万元向原审原告进行经济补偿。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443095.73元、伙食补助费3640元、护理费64600元、死亡赔偿金23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2344元、交通费5000元，合计844679.73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通州二建公司承建南京市栖霞区丁家庄A16地块保障房工程，因交付前需打扫卫生，便将该项工作交由章慧承揽。章慧便带了几个人到上述地点干活，孙忠华、孙祚凤母亲陈家英也在其中，主要工作内容为打扫保障房室内卫生。2017年11月17日7时许，陈家英在干活时突发意识不清伴恶心呕吐，遂由工友拨打急救电话送至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救治，随即转至江苏省人民医院继续治疗，次日被收治住院，同年12月9日出院，住院22天（重症监护15天），出院诊断为脑出血、血管畸形可能。出院同日，陈家英转入南京紫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5月7日出院，住院149天，出院诊断为：1.脑出血术后；2.肺部感染；3.支气管扩张；4.肺大泡；5.胃部肿瘤（胃大部分切除术后）。同年5月27日，陈家英再次入住该医院，同年5月31日出院，住院4天，出院诊断为：吸入性肺炎、脑出血术后、支气管扩张、胃部肿瘤（胃大部分切除术后）、低钾、低氯血症，其住院期间均以鼻饲方式补充营养，该项费用已包含在医疗费中。章慧辩称其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但原审原告未予认可，章慧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上述治疗期间，原审原告共产生医疗费427341.01元（已扣除新农合报销部分款项），原审原告另购买人血白蛋白花费16808元。陈家英于2019年3月24日在家中死亡，死亡原因为昏迷。另查明，陈家英出生于1944年4月11日，其与其丈夫共生育三名子女，即孙忠华、孙祚凤（曾用名孙怀娣）及孙忠林，其中孙忠林已于2018年12月9日因病去世，孙福琴为孙忠林妻子，陈家英治疗期间医疗费均由孙忠林负担。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通州二建公司将案涉项目清洁工作交由章慧完成，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章慧承揽该工作后，召集陈家英等人到案涉项目干活，并向其发放报酬，应认定陈家英为章慧雇佣的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章慧承揽的工作内容为卫生清洁，法律法规对此并无承包资质的强制性规定，故通州二建公司在选任上不存在过错，对本案原审原告的损失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陈家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自身身体状况应较为清楚，在此情况下仍接受章慧雇佣从事清洁工作，并在工作中突发脑出血致产生死亡后果，应对其自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陈家英虽系因脑出血导致死亡，但不能排除劳动强度对于诱发其自身疾病可能存在的影响，章慧在明知陈家英年龄较大，从事劳动存在较大风险的情况下，还雇佣其从事清扫工作，对于其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章慧承担5%的责任比例，陈家英自行承担95%的责任比例。陈家英系由章慧雇佣，在为通州二建公司承建项目打扫卫生过程中死亡，通州二建公司作为其提供劳务的受益人，应当给予原审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补偿金额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孙福琴虽非陈家英近亲属，但陈家英治疗期间医疗费均由其丈夫孙忠林支付，该笔款项属夫妻共同财产，故孙福琴作为权利人，有权向原审被告主张赔偿。章慧及通州二建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结合原审原告诉请及庭审质证情况，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其医疗费为443095.73元、护理费31920元[70元/天×456天(自首次住院治疗之日起至死亡前一日止，扣除重症监护期间15天）]、死亡赔偿金236000元（47200元×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2344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804359.73元，因陈家英住院期间通过鼻饲补充营养，相关费用已计算在医疗费中，故对原审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不再支持。上述损失由章慧按责任比例赔偿原审原告40218元（804359.73元×5%），通州二建公司补偿原审原告50000元，余款由原审原告自行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章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0218元。二、江苏通州二建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人民币50000元。二审中，章慧提交了其垫付的医疗费微信支付记录，以证明其垫付了1823元。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质证称，其认可章慧垫付了1620元医药费，对于203元的救护车费用，其不是很清楚，不予认可。二审中，章慧申请证人端程娣出庭。端程娣陈述，其和陈家英是工友关系，事发前其和陈家英一起干了好几天活。每天早晨章慧雇车子接送，其和陈家英上车早，其早晨5时40分上车，陈家英住在前一个村子，所以陈家英在早晨5时40分之前就上车了。每天早晨大概7时就开始干活了，下午16时下班。事发当天早晨上班时，陈家英说她有点不舒服。事发时，陈家英说她头晕，其就让陈家英坐下休息，过了一会陈家英就昏迷不醒了，其打电话给章慧，章慧过来打电话给120，送到医院急救了。对于证人证言，章慧质证称，通过证人陈述，可以看出陈家英在工作过程中有自己决定休息的权利，并且工人上下班也是由章慧车接车送，工作时间也不长，每天八小时，中间可以休息。陈家英当天已经表示身体不舒服，仍然坚持工作，属于放任危险的发生。因此，陈家英的死亡与工作强度没有必然的联系，其自身应承担全部责任。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质证称，陈家英受伤时是自己单独在一个房间打扫卫生，不可能看到陈家英如何晕倒的事实。证人的身份是负责煮饭的，其自述打扫完卫生再煮饭，与常理不符。根据章慧支付给120救护车车费的时间，结合医院与工地的距离，陈家英受伤的时间应该是早晨8时，是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才受伤，而不是证人陈述的刚上班就受伤了。对于微信支付记录及证人证言，通州二建公司质证称，由法院依法审核。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施行，经向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释明，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明确表示其不变更死亡赔偿金的诉请。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提供的接处警工作记录、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新农合医疗费用补偿单、购药发票、户口登记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结婚证、微信支付记录截图、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章慧是否应对原审原告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承担多少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章慧与陈家英之间系劳务关系，章慧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雇佣陈家英等高龄老人，未能合理安排好劳动时间及劳动强度，对于陈家英的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章慧承担5%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章慧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章慧二审中提交了微信支付截图，主张其垫付了1620元医药费及203元救护车费用，原审原告对此1620元医药费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对于203元救护车费用，虽然原审原告不予认可，但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事发当天陈家英确实系120救护车送到医院，本院对该203元救护车费用予以认定。据此，原审原告的损失应为804562.73，章慧应赔偿40228元，扣除章慧垫付的1823元，章慧还应支付原审原告38405元。章慧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一审法院是否漏列原审原告，鉴于陈家英儿子孙忠林先于陈家英死亡，孙忠林妻子孙福琴已经作为本案原审原告主张权利，章慧上诉称孙忠林女儿孙晓鸥应作为原审原告参加诉讼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章慧关于垫付款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由于章慧二审中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予以纠正。章慧一审未积极应诉，二审案件受理费应全部由其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37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37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章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各项损失合计38405元；三、驳回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23元，由孙忠华、孙祚凤、孙福琴负担4409元，章慧负担214元（此款原审原告应负担部分已预交，一审法院不予退还，章慧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缴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章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钱发洪审判员 王剑飞二○二○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