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3民终3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阳市文圣区永寿小区（新华路**）。 负责人：刘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奇，辽宁法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辽宁浩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辽宁浩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强。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瑛、刘林、张玉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381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存在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上的错误。第一、本案死者刘某1953年6月25日出生，死于2019年7月20日，时年66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14年计算，但一审法院按照15年计算，属计算错误。第二、本案受害人刘某的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由：（一）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害人刘某的受伤部位为右股骨胫骨，但造成其死亡的原因是呼吸系统功能衰竭，两个事件相隔222天，因此其死亡并非交通事故所致，二者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二）刘某本人年岁较高，并事发前就患有心脏病，高血压等慢性疾病，而且在事故后入院诊断为无心脑血管风险，因此，其事故引发的脑梗死与交通事故之间也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三）即使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刘某病情的恶化并最终死亡，也不能将其死亡结果完全归结与交通事故，而应该审查本次事故对其伤情的参与程度，虽然由于技术上的原因未能鉴定，但不能将未能鉴定造成的后果全部归加于上诉人；（四）既然与本案相关的刑事判决已经认定，肇事者张玉强不承担刑事责任，那么显然该判决可以反映出张玉强的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没有百分之百的因果关系，而在民事上过分强调对损失的填补，从而导致忽视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利益的衡平，将相关的损失完全归结于行为人的过错，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 被上诉人洪瑛、刘林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玉强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洪瑛、刘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张玉强赔偿各项损失881,546.22元；2、诉讼费由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张玉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15时，张玉强驾驶车牌号为辽Ｋ×××××号的小型客车，行驶至海城市腾鳌商业银行前倒车时，将行人刘某撞伤。经海城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210381420180006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玉强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辽Ｋ×××××号的小型客车在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100万元），被害人刘某，身份证号码2103191953××××××××，时年65周岁。事故发生后，被害人刘某被送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鞍山医院进行治疗，并于2018年12月13日进行手术，2018年12月15日即发生脑梗塞，后昏睡不醒直至死亡。海城市公安局以张玉强涉嫌交通肇事罪向海城市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后海城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张玉强不构成犯罪，决定对张玉强不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害人刘某的死亡与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因果关系存在，是否应确定被害人刘某自身疾病在其死亡中的参与度从而划分赔偿责任。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的分立是现行法律体系上的特色，二者虽然均出于对不法行为的反应，具有相同的理论根源，但已演变成两个独立的制度。即刑罚的本质在于对反社会的犯罪加以处罚，兼顾对心理的慰藉；民事责任在于填补法益受到侵害所产生的损失，以保护被害人的合法利益，二者具有不同社会功能和法律作用。故在民事案件中，并不能通过不构成刑事犯罪即免除侵权人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损害赔偿的构成在于是否具有相当因果关系，而直接因果关系或是间接因果关系并不影响侵权人按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洪瑛、刘林向法庭提交的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文书及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补充说明虽然在民事证据规则上存在合法性瑕疵，但其作出的“刘某系因原有冠心病、高血压病、心包粘连、多发性动脉硬化、腹动脉瘤等病变基础，加之交通事故造成股骨颈骨折，导致左颈动脉血栓栓塞，引发大脑左侧半球大面积脑梗塞，终因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的结论具有参考价值。本案中，刘某因交通事故受伤入院治疗并于2018年12月13日进行手术，2018年12月15日即发生脑梗塞，可以认定受害人刘某系因伤致病，因病致死，具有因果关系的相当性。关于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提出的受害人刘某本身疾病是造成其死亡的重要原因，应就其疾病对造成其死亡的参与度作出考量一节，该院认为，受害人刘某自身患有疾病并不是其法律上的过错，因其自身疾病而将交通肇事中死亡的责任转嫁于受害人刘某显然有违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等相关法条的规范目的在于使机动车提高道路行驶中的注意义务，而受害人刘玉福自身的疾病亦不是法律上的过错，故对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应就其疾病对造成其死亡的参与度作出考量的辩论意见，因无法律上的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该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的，发生交通事故后，事故各方均有责任的，由强制险保险公司依法在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后，不足部分按照责任比例由商业险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赔偿。本案中，经海城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210381120190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玉强负全部责任，受害人刘某无责任。发生交通事故时，辽Ｃ×××××号重型牵引车在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处投保强制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故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相应责任。关于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提出的本案在2020年1月1日之后立案，应按照城乡统一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节，该院认为，《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中规定，2020年1月1日以后立案受理的第一审涉人身损害赔偿民事案件应依据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等数据来计算赔偿金额，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故对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辩论意见，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提出的医疗费中治疗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右股骨颈骨骨折以外的其他费用不予认可，请求法院对医疗费中的费用加以区分一节，该院认为，医疗机构对患者进行治疗，尤其是对危重患者的治疗，系专业性系统性，甚至应急性的治疗，不应仅通过对单一受伤部位的判断即否定医疗机构在对受害者治疗过程中其他诊治措施的医学意义，并由此拒绝相应费用的赔付，故对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的上述请求，该院不予认可。关于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提出的对护工护理不予认可一节，该院认为，洪瑛向该院提供的关于护工护理的证据已经形成了证据链条，审理过程中，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亦未对其提出的陪护用工协议的时间修改涂抹进行鉴定，至于营业执照系复印件、不是正规收据等问题，该院认为，洪瑛、刘林收集的护工护理的相应证据，符合通常雇佣专业护工的手续形式，且2019年4月1日后，受害人刘某并未由专业护工护理，该护理的过程符合一般社会认知，故该院对洪瑛、刘林关于专业护工护理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不予支持，即护理费45,331.67元（28,860元+46,970元年：365天2人18天+46,970元年：365天92天）。综上，根据受害人刘某死亡在本次事故中所受损失：1、死亡赔偿金477,300元（31,820元/年×15年）；2、医疗费201,686.52元；3、伙食补助费22,200元；4、丧葬费37，63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护理费45,331.67元；7、交通费1,000元；8、辅助器具费900元；9、复印费82元，共计836,132.19元。综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内赔偿洪瑛、刘林12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内赔偿洪瑛、刘林716,132.19元；二、驳回洪瑛、刘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46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此款已由洪瑛、刘林垫付，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履行义务时，加付11,546元给洪瑛、刘林。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刘某死亡时的年龄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刘某的死亡结果与本起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是否应考虑刘某的原有疾病在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计算的刘某死亡赔偿金的年限是否正确。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所存在的引起与被引起的联系。按照相当因果关系理论，只要依一般社会见解考察，作为原因要素的加害行为，存在引起损害后果发生的客观可能性，即应判定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文书及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补充说明认定“刘某系因原有冠心病、高血压病、心包粘连、多发性动脉硬化、腹动脉瘤等病变基础，加之交通事故造成股骨颈骨折，导致左颈动脉血栓栓塞，引发大脑左侧半球大面积脑梗塞，终因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虽然上述鉴定意见系公安机关委托鉴定产生，但是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参照上述鉴定意见，结合刘某2018年12月10日发生交通事故入住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鞍山医院进行治疗，2018年12月15日进行手术，2018年12月15日发生脑梗塞昏睡不醒至死亡的治疗过程，认定刘某系因伤致病，因病致死并无不当，因此，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引起刘某损害后果发生的客观可能性，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关于应否考虑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在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因此减轻侵权人责任的问题，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刘某自身患有疾病，是交通事故外伤和其自身疾病多种原因促成死亡后果的发生，可否因此考虑受害人自身疾病的参与度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表明交通事故中是否减少赔偿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判定，受害人自身疾病的参与度并不是构成侵权人减轻责任的法定事由。张玉强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刘某无责任。虽然刘玉福原发疾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并不是法律规定的过错，受害人刘某不应为自身的旧疾承担高于普通人的风险，刘某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虽有疾病，但不足以影响其生命，是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才导致其医治无效死亡的损害后果，且受害人刘某在受伤后积极接受治疗，不存在不遵医嘱、放弃治疗等加重损害后果发生的行为，故上诉人应当对受害人刘某由此遭受的全部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应从受害人死亡时开始计算赔偿年限。本案中，刘某出生时间为1953年6月25日，死亡时间为2019年7月20日，其死亡时已满66周岁，因此，刘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14年计算即31,820元/年×14年=445,480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因刘某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445,480元、2．医疗费201,686.52元、3．伙食补助费22,200元、4．丧葬费37，63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护理费45,331.67元、7．交通费1,000元、8．辅助器具费900元、9．复印费82元，共计804,312.19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地财险辽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381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海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381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内赔偿洪瑛、刘林12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内赔偿洪瑛、刘林684,312.19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6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0,534元，洪瑛、刘林负担1,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1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1,067元，洪瑛、刘林负担1,0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盈 审判员 廖晓艳 审判员 宋 锦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金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