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7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占小华，女，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金花，女，197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清，广东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传，系谢金花配偶。原审第三人：高翔，男，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爱德龙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彭西华联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江志生。上诉人占小华因与被上诉人谢金花及原审第三人高翔、广州市爱德龙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德龙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8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占小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诉讼费由谢金花承担。事实和理由：爱德龙公司原登记注册资金为十万元，占小华已于2015年9月16日按持股比例完成原实际注资，所谓960万元注册资金，系2015年9月14日的变更内容，占小华已经依法申请认缴时限为2068年10月1日，并取得工商管理部门核准，因此不存在占小华“未在认缴出资的时间内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谢金花的申请理由不成立。执行裁定的理由是“认缴出资的期限应加速到期”，但却未能提出任何应加速到期的具体法律规定。（2019）粤0104民初7263号案民事判决中，对同样的问题作出“爱德龙公司股东的出资认缴期限均未届满，不能认为两被告违反了其出资义务，故本院对原告以两被告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在本案提出的各项主张均不予支持”的认定，这足以说明，执行裁定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谢金花二审答辩称，占小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的全部主张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在弄清事实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才作出判决，不存在占小华声称的“法院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出资义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一审法院已查清，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公示占小华为爱德龙公司股东且认缴出资为9.5万元占公司1％的股权，直至案件判决作出时占小华仍有9.4万元认缴额没有缴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在（2018）粤0111执517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已穷尽所有措施查明爱德龙公司目前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也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公示爱德龙公司营业期限至2018年6月30日止，事实上该公司从2017年年初开始已经停止营业。在该背景下，谢金花为维护自身权益向法院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有法可依，法院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合法，占小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爱德龙公司二审述称，（2017）粤0111民初30号判决作出后，法院执行局在2018年10月份联系江志生到执行局去申报财产。2018年江志生在外地，当时一审法院把江志生列为失信人员，说失信人员无法搭乘飞机。2018年11月4日江志生到一审法院执行局递交了爱德龙公司的财产目录，当时这个财产目录有标注爱德龙公司的财产情况。（2017）粤0111民初30号案执行的过程中，执行庭没有核实江志生提供的财产目录是否属实、是否有效。谢金花也通过另一个渠道追加江志生为被执行人，要求江志生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江志生作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是爱德龙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江志生已提交财产明细，在没有核实清楚之前就将江志生列为被执行人，要求江志生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为时过早。爱德龙公司有财产和资金，财产和资金的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情况、联系方式、工作地点江志生也提交给了法院执行局，但是到今天为止，执行局没有对江志生提供的财产目录进行核对。高翔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占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占小华无须承担（2019）粤01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第一项裁定的执行人义务；2.判决不得执行（2019）粤01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第三项裁定的执行标的；3.本案诉讼费由谢金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金花诉爱德龙公司、高翔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粤0111民初30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爱德龙公司赔偿谢金花车辆损失费356000元、评估费10000元；二、高翔对第一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谢金花其他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依谢金花申请以（2018）粤0111执5173号立案执行。因爱德龙公司、高翔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遂作出执行裁定：一审法院（2018）粤0111执5173号案终结本次执行。之后，谢金花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江志生、占小华为（2018）粤0111执5173号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粤01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被执行人爱德龙公司、高翔作为（2018）粤0111执5173号案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该司股东江志生、占小华虽依法在公司章程中约定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68年10月1日，并将该章程提交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但在认缴制度下，公司股东出资义务仅仅是暂缓缴纳，而非永久地免除。在有生效民事判决确定债务的情况下，爱德华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江志生、占小华认缴出资的期限应加速到期，即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出资，依法应当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谢金花申请追加江志生、占小华为被执行人，对爱德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承责范围应为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即分别为940.5万元、9.5万元。”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裁定：一、追加江志生、占小华为（2018）粤0111执5173号案的被执行人；二、江志生对（2017）粤0111民初3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爱德龙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在未缴出资款940.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谢金花履行；三、占小华对（2017）粤0111民初3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爱德龙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在未缴出资款9.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谢金花履行。占小华对该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占小华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9月14日的《广州市爱德龙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章程》，该章程已于2015年9月16日在工商部门备案，章程载明江志生的出资数额为950.4万元，占小华出资额为9.6万元，两者的出资时间均为2068年10月1日；2.（2019）粤0104民初726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爱德龙公司股东的出资认缴期限均未届满，不能认为两股东违反了其出资义务；3.快递单；4.（2019）粤01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经质证，谢金花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爱德龙公司的公司章程属于公司的内部规定，不能对抗债权人谢金花；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快递单的送达时间由法院依法核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爱德龙公司表示对占小华提交的证据1、2、3、4均无异议。谢金花为反驳占小华的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8月21日形成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该报告载明爱德龙公司的注册资本为960万元，股东为江志生、占小华；占小华认缴出资9.5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9月16日，实际出资额为0.1万元，实际出资时间为2011年10月10日，爱德龙公司于2015年9月16日变更公司章程，之后未对公司章程进行变更；2.（2018）粤0111执5173号执行裁定书，拟证实爱德龙公司名下已无财产。该裁定书认为，一审法院已穷尽所有措施查明爱德龙公司目前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遂终结本次执行程序；3.爱德龙公司营业执照，显示爱德龙公司的营业期限已于2018年6月30日到期；4.爱德龙公司营业场所的照片打印件，拟证实爱德龙公司已不在注册的住所地营业。经质证，占小华对上述证据1、2、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爱德龙公司对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爱德龙公司并不是没有营业了，只是因为政府拆迁导致暂停营业。为证实其主张，爱德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公示》，拟证明爱德龙公司的营业期限届满后没有续期，是因为政府出了公示，要对爱德龙公司营业场地的一部分进行拆迁。经质证，占小华对爱德龙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谢金花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爱德龙公司的营业时间是在2018年6月30日停止，《公示》的时间是2018年7月10日，公示的时间在后，不能够溯及既往，而且公示的内容与爱德龙公司的住所地没有任何关联。一审庭审中，爱德龙公司确认公司共有两名股东，江志生持股99%，占小华持股1%，爱德龙公司已于2018年底停止营业，公司目前尚有财务一名员工（即占小华），公司的主要财产均在高翔及其合伙人手中，江志生未能实际掌控爱德龙公司的任何财产，江志生已就高翔转移资产的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确认爱德龙公司的资产总值在100万元至200万元之间，公司的负债200余万元。占小华确认爱德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江志生的前述陈述属实。一审法院另查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载明：“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占小华的诉讼请求、谢金花的答辩意见和第三人爱德龙公司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占小华应否追加为（2018）粤0111执5173号案的被执行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根据上述规定，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额。本案中，根据爱德龙公司章程的规定，占小华的出资时间为2068年10月1日。现爱德龙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期限虽未届满，但在（2018）粤0111执5173号案中，一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爱德龙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爱德龙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在此情形下，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占小华作为爱德龙公司的股东，其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2019）粤01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将占小华追加为（2018）粤0111执5173号案的被执行人合理合法，占小华应在其未缴出资款9.5万元的范围内对爱德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占小华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高翔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期满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占小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占小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江志生称其向执行法院提供的财产目录所记载的固定资产登记在爱德龙公司名下，还有205万元存款在实际经营人高翔、李*娜、陈*明三人共管的账户上。江志生称：在谢金花的车烧毁以后，高翔向其申请将经营设备搬至白云区永泰一个地方，具体在*宾馆的对面，其在该处生产、经营了两三个月，后来又搬走了，搬去哪就没有告诉其。江志生、谢金花均表示不清楚爱德龙公司现在的经营场所所在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占小华应否被追加为（2018）粤0111执5173号案的被执行人以及应否在其未缴出资款范围内对爱德龙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占小华为爱德龙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根据爱德龙公司章程的规定，占小华的出资时间为2068年10月1日，故占小华应否被追加为（2018）粤0111执5173号案的被执行人以及应否在其未缴出资款范围内对爱德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键在于审查爱德龙公司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该公司的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由此可见，在公司破产申请被受理后，股东未缴纳的认缴出资不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即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相关当事人以对债务人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人未丧失清偿能力为由，主张债务人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执行法院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爱德龙公司、高翔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已作出（2018）粤0111执5173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的执行裁定。爱德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志生称其向执行法院提供了爱德龙公司的财产目录，并称该目录列明的固定资产登记在爱德龙公司名下，还有205万元存款在实际经营人高翔、李*娜、陈*明三人共管的账户上，江志生无证据证明财产目录中列明的财产真实存在，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爱德龙公司名下仍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爱德龙公司名下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属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以及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依照前述破产法的司法解释，爱德龙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现爱德龙公司并未被申请破产，由于该公司无法清还债务，故股东认缴的出资应加速到期，并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爱德龙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江志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占小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邓 颖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贾 妍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