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7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乃森，男，196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代理人李先锋，北京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法定代表人张硕，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晓山，男，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彭圣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乃森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乃森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先锋，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家湾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山、彭圣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乃森向一审法院提起赔偿诉讼，请求：1．判令张家湾镇政府将通州区张家湾镇张辛庄村300号院（占地163平方米）及涉案房屋（157．97平方米）恢复原状；2．如无法恢复原状，请求判令张家湾镇政府依法赔偿损失790．3665万元；3．请求判令张家湾镇政府按照每人每月3000元赔偿张乃森及配偶两人的租金损失共计6万元（自2018年9月17日起暂计至2020年5月13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乃森系张辛庄村村民。2003年1月1日，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辛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辛庄村委会）与张乃森签订《买断资产协议书》，张辛庄村委会将集体所有的张辛庄水厂后三间旧房（附平面图）计66平方米，院墙23延长米，评估作价出售给张乃森。平面图中显示三间旧房位于院落北侧。2003年9月16日，张家湾镇政府作出北京市通州区农村房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下简称14号许可证），允许张乃森在院内进行建设，载明建设位置为张辛庄工业大院内村内路东侧，建设项目名称为临建厂房，三间，房屋宽10米，进深7米，建筑面积70平方米。张乃森自述购买的三间旧房未进行过翻建，用于自住，新建的三间房屋用于出租经营使用。2018年4月，东方厂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张家湾片区）启动，涉案房屋位于项目范围内。在项目进行中，搬迁人认定涉案房屋属于非住宅，以非住宅搬迁补偿标准进行协商。张乃森表示曾有拆迁工作人员口头称可以补偿36万元左右。张家湾镇政府在（2019）京0112行初506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506号判决书）所涉案件中表示涉案房屋初步评估价格为27万元左右。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张家湾镇政府表示补偿价格在50万至60万之间，后表示委托代理人陈述错误，应当以非住宅搬迁补偿结算单为准，预计补偿款194548元，因张乃森未在奖励期内签约故不应支付提前搬迁奖励费，按照《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集体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搬迁补偿方案》（以下简称《非住宅搬迁补偿方案》）确定的提前搬迁奖励标准，张乃森如在奖励期内签约，提前搬迁奖励费最多为77190元。同时，张乃森在张辛庄村另有一处宅基地，张乃森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已签订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2018年9月14日，张家湾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设，并于9月17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2019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506号判决书，确认张家湾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11月22日，张乃森向张家湾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张家湾镇政府未予回复。其后，张乃森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在案件审理中，张乃森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现场的录像和图片，用以证明室内物品情况，经一审法院调取，张家湾镇政府提交光盘一张，在光盘中显示室内存放部分生活用品，并显示张家湾镇政府将室内物品向外搬移的情况，但未显示完全，且张家湾镇政府未制作物品清单。张乃森向一审法院提交评估鉴定申请书，请求按照《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张辛庄村）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与安置方案》（以下简称《住宅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标准进行价值评估。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涉案房屋可适用《住宅补偿安置方案》予以补偿，经一审法院释明，张乃森仍坚持按照住宅进行价值评估，为减少张乃森额外诉讼成本，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同时，张乃森口头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拆迁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认为张家湾镇政府与拆迁公司共同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行政赔偿案件，在506号判决书所涉案件中，一审法院已认定违法行为人为张家湾镇政府，拆迁公司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同时，一审法院要求张家湾镇政府提交涉案房屋估价结果、测绘报告等相关材料，张家湾镇政府提供非住宅搬迁补偿结算单及补充结算单、估价结果通知单、初始测绘报告，显示涉案全院占地面积218．82平方米，房屋总面积157．98平方米，附属物总面积46．95平方米，估价结果为184109元，非住宅搬迁补偿款总计194548元。在调解过程中，张乃森和张家湾镇政府分别提交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案外人签订的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非住宅房屋、青苗及地上附着物搬迁补偿协议等材料，后双方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了侵犯财产权的具体情形，第三十六条对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如何处理分别作出明确规定，其中第（三）（四）（八）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张家湾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张乃森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张家湾镇政府应当就其违法行为给张乃森造成的合法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但本案与一般意义上的侵害财产权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不同，存在棚户区改造的特定背景，根据《非住宅搬迁补偿方案》，张乃森本应获得相应补偿，参照2015年第四期《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登载的（2014）行监字第148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确定的裁判规则，本案将非住宅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搬迁补偿问题纳入行政赔偿范围中予以考虑。结合本案的特定背景及具体情况并参照上述裁判规则，一审法院确定张家湾镇政府所承担之赔偿责任不应低于搬迁人正常搬迁张乃森应支付的补偿对价。同时，作为被搬迁人，张乃森对涉案房屋被违法拆除并无过错，故其所获得之赔偿不应少于同等情形之被搬迁人应获得之补偿。此外，一审法院在确定张家湾镇政府的赔偿责任时，还应考虑其他已签约被搬迁人的比较正义问题。如张乃森获得赔偿明显高于已签约被搬迁人，对已签约被搬迁人不公平，亦可能增加其他项目及其他未签约被搬迁人的不当期待。（一）被拆除房屋、装修及其附属物等搬迁损失。张乃森主张恢复原状，但结合本案查明情况，不具备恢复原状可能，需要根据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在棚户区改造项目中，搬迁人同意给予张乃森非住宅搬迁补偿，但张乃森要求按照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进行拆迁补偿与安置，经一审法院审查，张乃森在本村有宅基地一处，在本次棚户区改造项目中已经按照住宅房屋进行了拆迁补偿与安置，涉案房屋系张乃森于2003年购买所得，结合14号许可证的许可内容，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张乃森所提涉案房屋应属住宅房屋并据此应当按照住宅房屋进行拆迁补偿的主张，一审法院将参照非住宅搬迁补偿标准、非住宅搬迁补偿结算单等材料确定具体的赔偿数额。但一审法院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判决张家湾镇政府进行赔偿，并非对《买断资产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进行了认定，而是基于在棚户区改造项目中，搬迁人认定张乃森为被搬迁人，同意给付张乃森相应补偿的事实，进而判定张家湾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张乃森造成了搬迁损失，如若后续相关权利人对于《买断资产协议书》的效力、被搬迁人的认定存有争议，涉及到此部分赔偿款项的，可依法通过其他途径予以主张。（二）室内物品损失。本案中，张家湾镇政府在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后三日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尽管在拆除时进行了录像并能够显示搬出了室内物品，但因无法显示全部室内物品搬出情况，且未制作物品清单等，张家湾镇政府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不利后果，现张乃森所主张的室内存放物品与一般生活使用相符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张乃森并未提供相关购买票据等直接证据证明室内物品价值，故对于具体赔偿数额由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陈述等情况进行酌定。（三）租金支出赔偿。张乃森主张涉案房屋系居住使用，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导致其无处居住，每月需额外支出3000元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性质并非住宅，拆除涉案房屋并不必然导致支付租金之结果，且张乃森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租金之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家湾镇政府赔偿张乃森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五万元，于一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张乃森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张乃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被强拆的上诉人的房屋属于住宅，应当按照住宅的拆迁安置标准赔偿。上诉人在这里长期居住、公安局编制门牌号为300号、镇政府编制的村志确认这里是上诉人的家，邻居都是按住宅拆迁安置补偿，上诉人建设的房屋有政府批示，这些事实证明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属于住宅，应当按照住宅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被拆房屋是“非住宅”，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上诉人另有宅基地房屋被拆迁，不能抵充本案被拆房屋的赔偿。另外，上诉人被拆的另一套住宅是孩子的，是合法住宅。孩子已经成年、成家，应当具有自己的住处，不能因为这套住宅获得合法补偿就不给上诉人本案被拆房屋的补偿。四、被上诉人违法拆除房屋，致使上诉人丧失了要求拆迁人按照住宅拆迁安置补偿的机会，应当由其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违法行为，是枉法裁判、包庇纵容，一审判决应当撤销。张家湾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张乃森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营业执照（副本），证明张乃森使用涉案房屋从事创业经营，张家湾镇政府应该按照拆迁补偿标准予以相应赔偿；2．14号许可证，证明其中三间房有建设规划审批手续，是合法财产，张家湾镇政府应当按照住宅的拆迁补偿标准赔偿；3．《买断资产协议书》，证明张乃森的三间北房系从张辛庄村委会购买所得，该房是村里的老房，建房当时仅需要村里同意即可，属于合法建筑，张家湾镇政府应当按照住宅的拆迁补偿标准赔偿；4．《买断资产协议书》附图，证明张乃森购买张辛庄村委会的三间北房的位置，以及涉案房屋的布局和位置；5．《证明》，证明原张辛庄村委会工作人员证实涉案房屋是住宅，当时买房就是为了居住；6．《张辛庄村志》，证明涉案房屋是政府认可的住宅，是合法财产，张家湾镇政府应当按照住宅的拆迁补偿标准赔偿；7．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图片，证明涉案房屋拆除时张乃森在此生活居住，涉案房屋被拆除时有家电、家具没有搬出，张家湾镇政府应予赔偿；8．东方厂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张家湾片区（张辛庄村）培训手册，证明涉案房屋被拆是因为政府要占地拆迁，应当按照拆迁标准赔偿张乃森，张乃森计算的赔偿数额是符合拆迁政策的，张家湾镇政府应予赔偿；9．506号判决书，证明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应当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10．《行政赔偿申请书》，证明张乃森向张家湾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且张家湾镇政府超过60日未履行赔偿义务。11．张某所签订的《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证明张乃森邻居张某按照住宅进行补偿，张乃森也应该按照该标准获得赔偿。张家湾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京规通执函[2018]第188号《关于张乃森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作为证据，证明张乃森所建建筑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张家湾镇政府同时提供如下法律依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2．《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张乃森提交的证据1、4客观真实，形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证据2、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实现其应当按照住宅房屋予以补偿的证明目的；证据5属证人证言，证明力低于证据2、3，且与证据2、3不一致，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据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村志并非合法宅基地的证明文件；证据7系拆迁前拍摄，无法反映拆除时情况，但因张家湾镇政府并未制作物品清单，张家湾镇政府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证据7中的室内物品符合一般生活需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证据8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据9、10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证据11与本案无关。张家湾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但无法实现属于违法建设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了侵犯财产权的具体情形，第三十六条规定了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处理方式，其中第（三）（四）（八）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张家湾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张家湾镇政府应当就其违法行为给张乃森造成的合法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同时，本案存在棚户区改造的特定背景，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背景情况，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的裁判规则，确定张家湾镇政府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低于搬迁人正常搬迁张乃森应支付的补偿对价，以及张乃森所获得的赔偿不应少于同等情形被搬迁人应获得的补偿并无不当。关于被拆除房屋、装修及其附属物等搬迁损失。本案中，张乃森主张恢复原状，但结合案件情况，已不具备恢复原状可能，故需要根据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关于赔偿标准，因张乃森在本村有宅基地一处，在本次棚户区改造项目中已经按照住宅房屋进行了拆迁补偿与安置，涉案房屋系张乃森于2003年购买所得，结合14号许可证的许可内容，一审法院不支持张乃森所提涉案房屋应属住宅房屋并据此应当按照住宅房屋进行拆迁补偿的主张并参照非住宅搬迁补偿标准、非住宅搬迁补偿结算单等材料确定具体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关于室内物品损失。本案中，张家湾镇政府在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后三日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拆除时的现场录像无法显示全部室内物品搬出情况，且未制作物品清单，故张家湾镇政府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不利后果，因张乃森并未提供相关购买票据等直接证据证明室内物品价值，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陈述等情况酌定具体赔偿数额亦无不当。关于租金支出赔偿。因涉案房屋性质并非住宅，拆除涉案房屋并不必然导致支付租金的结果，且张乃森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租金之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正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张家湾镇政府赔偿张乃森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五万元同时驳回张乃森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乃森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冯秋丽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郝 丹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