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颖华，女，1951年6月30日出生，满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广东华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惠榆，广东华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莉，女，197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军，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颖华因与被上诉人任莉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2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颖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任莉的全部诉请；2.判令任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房屋系空置的、无人居住的房屋，刘颖华与任莉过去十几年对案涉房屋均是法律上的共同共有关系，并不存在任何一方单方面使用以及控制房屋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刘颖华持续侵权10年，缺乏事实依据。本案是因继承而产生的房屋产权共同共有案，而非法拍房、租赁纠纷等引发的恶意占有侵权案，人民法院处理此类侵权案件的使用费的情况应慎重，严格把握执法尺度。（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14号案件中刘颖华陈述“继承案件判决后，刘颖华一直表示愿意让任莉回来居住，如果任莉回来居住，就要进行隔间。至于任莉是否回来居住是其自己的事情，任莉拥有的一半房屋一直在空置，刘颖华并未占用。”上述方式是解决房屋共有的一个方案，一审判决据此推定刘颖华在2010年12月6日至2019年5月26日近十年期间持续侵权，明显有违正常认知。（二）本案任莉在房屋共同共有期间，明显疏于对房屋产权的行使，仅不断通过诉讼主张“使用费”，此类索取财物性质的“物权保护”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依据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任莉在取得房屋产权证后至今未到小区物业管理处登记业主信息，也未前往电力、自来水公司等市政部门登记自己的用户信息，上述属于产权人的权利登记情况并非刘颖华因为“控制”房屋而可以阻挡的。且在一审庭审中，可知任莉不清楚房屋的空置情况，对于刘颖华主张的“任莉是具有案涉房屋的钥匙和门卡”的说法均表示“不记得了”，由此说明任莉在过去十年间无视对自有房产的权益，反而在此种情况下连续其向法院起诉主张刘颖华支付“占用费”，属于滥用诉权。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空置的共同共有房屋法院能否支持侵权使用费”，一审法院对于此类双方均未居住、疏于管理的房屋，仅凭当事人一方在法院中“愿意隔间共同使用”的陈述推断该当事人为实际控制人，并一次性支持该当事人向共同共有人支付10年的侵权使用费，显属不当。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任莉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颖华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莉于2019年6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颖华支付其使用任莉所有的广州市xx区xx街xx号xx门203房屋二分之一产权的使用费209026.67元（从2010年12月6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6日，按每月2056元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颖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莉和刘颖华是**xx街**xx门203的权属人，各占1/2份额，房屋建筑面积为105.85平方米，登记时间为2010年5月6日。任莉曾向一审法院起诉刘颖华，要求刘颖华支付使用任莉所有的上述房屋二分之一产权从2010年5月6日起至2010年12月5日的使用费11756.5元等。一审法院作出（2011）海民三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刘颖华在该判决生效之日10日内，向任莉支付房屋使用费（从2010年5月6日起至2010年12月5日止，每月房屋使用费按有资质评估机构评定的私房住宅标准价租金标准计算）等。该案判决后，刘颖华不服提起上诉，表示：2010年6月22日刘颖华拿到产权证后，一直等任莉来找其，但任莉至今也没有找过。继承案判决后，刘颖华一直都表示愿意让任莉回来居住，如果任莉回来居住就要进行间隔。至于任莉回不回来住就是任莉自己的事情，任莉拥有的那一半房屋一直在空置，刘颖华并没有占用，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任莉的诉讼请求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1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现该房屋的全部实际上是由刘颖华一直居住使用和控制着，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件生效后，刘颖华没有履行，任莉也没有申请执行。另查，按照广州市房地产租赁管理所公布的案涉房屋同地段每月每平方米的租金参考价为：2011年为21元，2012年为19元，2013年为21元，2014年为20元，2015年为40元，2016年为40元，2017年40元，2018年为42元，2019年为41元。刘颖华就其抗辩意见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签发日期为2019年6月19日刘颖华的《辽宁省居住证》、残疾人证、沈阳市皇姑区xx街道xx社区委员会于2020年4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刘颖华自2007年10月至今一直居住在沈阳市皇姑区××街××室）、《居住证明》及刘颖华妹妹所有的房产证复印件、《广州市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员选择异地就医定点医疗机构选择表》及机票登机牌、广州广重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广重小区管理部于2020年4月27日出具的《证明》（证明xx街xx号xx门203房从2010年5月至2017年12月由刘颖华缴交物业管理费，现尚欠交2018年1月至2020年4月的物业管理费）；证据2.案涉房屋的水费清单、电费单及房屋现状照片。任莉质证表示：证据1中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任莉认为刘颖华没有提供上述单位的经营信息；对机票登机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具体登机时间任莉无法确认；对证据1中其余的证据和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2的关联性意见：《情况说明》和《居住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刘颖华想证明其不在广州，并且没有实际控制案涉房屋，异地居住与实际占有控制房屋并无关联性，案涉房屋还是在刘颖华的控制下；根据刘颖华提供证据2的水电费及照片可见，刘颖华现在实际控制占有房屋。即便按照刘颖华所述，其没有在案涉房屋居住十年之久，但刘颖华也无告知任莉此事，也无将案涉房屋移交给任莉，也无将案涉房屋的门卡及钥匙移交给任莉，结合照片内显示案涉房屋内物品以及刘颖华提交的证明，证明刘颖华一直在使用案涉房屋以及在管理房屋的相关费用等。诉讼中，任莉表示：其同意由法院对房屋使用费的标准进行调整；案涉房屋一直存在刘颖华占有，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刘颖华表示：记不清其有无实际向任莉告知其离开广州，任莉可以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的事情，但任莉是知道其离开广州的。2020年5月8日庭审时，刘颖华表示任莉是有案涉房屋的门卡和钥匙的，其同意任莉去行使案涉房屋二分之一产权的相关权利；任莉则表示：任莉如何行使权利还需要双方协商如何将案涉房屋进行处分，包括出租和管理费、水电费的分配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任，任莉作为广州市**xx街**xx门**的二分之一权属人，对该房屋享有其所占份额的使用、占有、处分和收益的权利。任莉主张刘颖华从2010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5月26日占有全部案涉房屋，刘颖华则抗辩其从2007年起已经居住在辽宁省××皇姑区，没有在案涉房屋居住，就此并提交了当地的社区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故对刘颖华抗辩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在生效的（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14号案件中，刘颖华上诉表示“继承案判决后，刘颖华一直都表示愿意让任莉回来居住，如果任莉回来居住，就要进行间隔。至于任莉回不回来住就是任莉自己的事情，任莉拥有的那一半房屋一直在空置，我方并没有占用”，由此可见，即便刘颖华当时已在辽宁省居住，但其仍然控制占有整间案涉房屋，其同意任莉行使自己产权份额的房屋部分的前提是必须进行间隔。诉讼中，任莉、刘颖华也确认（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14号生效后，刘颖华没有履行，任莉也没有申请执行，故对案涉房屋在2010年12月6日后仍由刘颖华全部占有使用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任莉表示该侵权事实是处于持续状态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刘颖华抗辩任莉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任莉要求刘颖华支付从2010年12月6日至2019年5月26日的房屋使用费，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颖华抗辩不应以2019年的租金评估价来计算从2010年12月6日至2020年九年间的房屋使用费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房屋使用费参照广州市房地产租赁管理所公布的案涉房屋同地段每月每平方米的租金参考价，按照任莉所占案涉的产权面积52.925平方米来计算，其中2010年12月的房屋使用费参照2011年的标准，2019年的房屋使用费参照2019年的标准，且2015年至2019年每月的房屋使用费以任莉主张的2056元为限。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17日判决如下：一、刘颖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任莉支付从2010年12月5日至2019年5月26日的房屋使用费（参照广州市房地产租赁管理所公布的案涉房屋同地段每月每平方米的租金参考价，按照任莉所占案涉的产权面积52.925平方米来计算，其中2011年为21元，2012年为19元，2013年为21元，2014年为20元，2015年为40元，2016年为40元，2017年40元，2018年为42元，2019年为41元；2010年12月的房屋使用费参照2011年的标准，2019年的房屋使用费参照2019年的标准；2015年至2019年每月的房屋使用费以2056元为限)；二、驳回任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由刘颖华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刘颖华一审提供的水电费用清单显示，2015年至2020年3月期间部分月水费为2元-5元不等，部分月无水费发生；2017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大部分时间电费为0元，另部分显示电费2元、8元、9元等。刘颖华在二审期间表示，其与任莉父亲任伟存在夫妻关系，2000年前任莉、刘颖华、任伟共同在案涉房屋居住，此后任莉于2000年搬离，由于家庭变故，任伟也于2006年搬离，此后刘颖华也搬离该房屋回沈阳居住，该房屋一直空置。在2011年诉讼期间，其没有向法庭说明该房屋空置的情况，当时提出间隔要求只是就共有房屋使用方式提出建议。任莉则认为刘颖华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并认为曾经要求刘颖华给予钥匙、门卡等，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再查明：本院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的（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14号民事判决查明：“刘颖华一直居住使用上述房屋至今。”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任莉主张刘颖华支付2010年12月6日至2019年5月26日的房屋使用费是否成立。本院认为，虽本院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的（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14号生效判决确认，刘颖华在2010年5月6日至该案审理期间一直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并据此判令刘颖华需向任莉支付2010年5月6日起至2010年12月5日的房屋使用费。但根据刘颖华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况，其实际从2007年起已经居住在辽宁沈阳，对此不仅有当地社区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且从刘颖华提供的2015年后至今缴纳的水电费用金额，可以进一步印证其并未实际使用案涉共有房屋的事实。至于刘颖华在前案中提出需间隔房屋的意见，刘颖华已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即当时仅是从解决权属争议的角度提出分割方案，并非排除任莉对共有物的占有使用权。且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在上述判决作出后至今近十年的时间内，无任何证据显示刘颖华拒绝任莉进入或使用案涉房屋，任莉所称曾要求刘颖华给付钥匙、门卡等事实，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因此，仅根据前案认定的2010年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情况，并不能当然推断刘颖华一直实际控制案涉房屋，更不足以认定刘颖华侵害了任莉对共有房产的占有、使用权。此外，虽任莉对该案涉房屋享有的共有权属于物权范畴，但其提出支付占有使用费的主张仍属于债权请求权性质，仍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的约束，故在刘颖华一审已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对于任莉提出的超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即2016年6月6日前）的使用费亦不应予以支持。据此，因任莉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刘颖华在2016年之后仍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故本院对其提出的支付使用费的主张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颖华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26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任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435元，均由任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余 盾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杨希书记员叶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