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聊堂路西首名人苑**楼**。 负责人：张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男，1986年5月1日出，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聊城市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宾，男198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合龙，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宾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将法律禁止性事由作为免赔情节，已尽到了充分的提示乃至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免除赔偿责任。1.保单正本的印制方式完全符合法定的尽到提示义务的认定标准，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是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事由，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将此法律禁止性事由作为免赔情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的情形。同时，《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了详尽的提示义务认定标准，即“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也就是说，不需要本人签字即可认定尽到提示义务。被保险人所唯一持有的正本保单背面即印制着保险条款，是一张纸的正反两面，不可分离，被保险人收到保单的同时也必然收到了保险条款，且专门就免责条款以区别于其他字体的形式（文字加黑加粗）进行印刷，足以证明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尽到提示乃至说明义务。该保险系电子保单，即通过电子网络方式投保，不仅仅有书面的保单及背面条款可以证明尽到提示义务，而且电子投保的流程要求必须本人操作，而且必须对收到的条款进行确认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故投保人投保成功，则必然证明其是阅读并同意相应条款的，应认定尽到提示乃至说明义务，更应当免除保险责任。二、肇事后逃逸属于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情形，还侵害了社会公德。从社会的公序良俗来看，发生交通事故后及时正确处理现场是驾驶人员应尽的义务，也符合良好的社会道德风尚。肇事者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并未做任何有利行为而驶离现场，从任何角度来看明显属于肇事逃逸，而原审法院仅以事故认定书没有“逃逸”两字认定此行为不属于肇事逃逸，是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的，这不仅会助长不良驾驶风气还形成极坏的社会影响，如果在此种情形下，保险公司还对肇事者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则会助长这种不良风气。就此点来看，肇事后逃逸，不仅违法更为社会道德所不容，应当严惩，并让肇事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保险人不对故意行为造成的事故承担责任。我国保险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都明确规定，故意行为造成保险（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本案当事人王文宾肇事后逃逸，是明显的故意行为。另外，本案所涉商业险保险条款中也规定仅对驾驶人员造成的意外行为负赔偿责任。可见，保险公司应仅对“意外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对故意行为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王文宾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已对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等进行了调查取证，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王文宾系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未认定王文宾具有逃逸情节。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称王文宾肇事后逃逸，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二、太平洋财险聊城支公司主张的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免责规定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该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该格式条款应理解为驾驶人故意驾离现场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文宾肇事后驾车驶离现场，并未认定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在没有证据证明王文宾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驾离现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王文宾驾车驶离的行为不符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文宾驾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距及观察不当、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的交通违法行为对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起全部过错作用，承担全部责任。并未认定王文宾驶离现场而承担事故责任，这足以说明王文宾不存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驾离现场，不存在逃逸行为。 王文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付原告各项损失暂定112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王文宾系涉案车辆的车主。2019年7月3日，王文宾为涉案车辆通过网上投保的方式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神舟车保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主要载明被保险人王文宾，被保险机动车牌号为鲁Ｐ×××××，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6日0时起至2020年7月5日24时止。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主要载明被保险人王文宾，被保险机动车牌号为鲁Ｐ×××××，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的保险金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6日0时起至2020年7月5日24时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况情形之一者：1.发生事故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019年11月25日19时59分许，刘衍刚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光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光岳路鲁西骨科医院路口处，与由南向北行驶的王文宾驾驶的涉案车辆发生同向刮擦，造成刘衍刚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电动自行车轻微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肇事后王文宾驾车驶离现场。2020年2月12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文宾驾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距及观察不当、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的交通违法行为，对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起全部过错作用，确定王文宾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刘衍刚不承担事故责任。聊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死者刘衍刚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鲁西骨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刘衍刚死亡原因系重型颅脑损伤。事故发生后，刘衍刚被送至鲁西骨科医院救治，住院四天，共支出医疗费43182.97元。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北城街道办事处柯针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及户籍资料，刘衍刚全部家庭成员信息为父亲刘振山、母亲李玉姐、配偶王小伟、儿子刘召润、女儿刘科欣，共兄弟二人。刘衍刚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35周岁，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父亲刘振山（1950年6月1日出生）、母亲李玉姐（1954年5月13日出生）、配偶王小伟（1980年3月27日出生）、儿子刘召润（2011年5月24日出生）、女儿刘珂欣（2016年7月12日出生）。以上人员的户籍地均为聊城市东昌府区，城乡分类代码为111。原告刘衍刚及其配偶王小伟、父亲刘振山、母亲李玉姐、儿子刘召润、女儿刘科欣的户籍地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11，故其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提交的2020年1月8日的调解协议书载明：甲方：王文宾，乙方：刘衍刚之父亲刘振山、母亲李玉姐、配偶王小伟、儿子刘召润、女儿刘科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内容：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精神抚慰金、处理该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电动车损失费等共计136万元，乙方收到事故赔偿款后不再追究甲方任何责任并放弃对甲方车辆的保全手续。甲方王文宾、乙方代理人李玉姐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李玉姐出具的：2020年1月9日，今收到王文宾方付刘衍刚亲属现金一百万元；2020年1月16日，今收到王文宾方付刘衍刚亲属现金三十万元，李玉姐在收款人处签字捺印。华夏银行电子回单四张拟证明王文宾共计转账赔偿款133万元；收据一张载明：价款人王文宾（鲁Ｐ×××××），丧葬费三万元；以上共计13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文宾向被告交纳了保险费用，被告向其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该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太平洋财险聊城分公司是否应赔偿原告保险赔偿金。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交了保险条款、电子投保流程，可以证明原告系网上投保。保险公司主张的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免责规定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该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该格式条款应理解为驾驶员故意驾离现场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后王文宾驾车驶离现场，并未认定王文宾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并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王文宾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驾离现场的情形下，应当认定王文宾驾车驶离的行为不符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太平洋财险聊城分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次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刘衍刚死亡。原告王文宾亦应按照法律规定赔偿受害人刘衍刚及家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务工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且原告已向受害人刘衍刚家属履行了赔付义务(已赔付136万元)，故被告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义务。王文宾作为被保险人在向受害人实际赔偿后，依法取得向保险人主张保险金的权利。原告主张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商业三者责任险保险金100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限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王文宾保险赔偿金1120000元。案件受理费744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聊城分公司主 张的机动车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免责事由是否适用于本案。首先，太平洋财险聊城分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王文宾在案涉事故中系肇事逃逸，并以此认为该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但其提交认定王文宾系肇事逃逸的证据不足，不能支持其主张。其次，太平洋财险聊城分公司主张上述免责条款中没有强调驾车离开现场的主观状态，认为只要驾驶人在发生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即应免除保险责任。上述免责条款系太平洋财险聊城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当事人的理解存在争议，对该类条款应如何解释，法律规定明确，原审判决已作出细致分析，在此不再赘述。从上述免责条款的表述不难理解其文义及蕴含的逻辑关系，驾驶人在不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无法采取措施。因此，该免责条款适用的前提是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本案中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文宾明知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在此情况下，不能以上述免责条款免除太平洋财险聊城分公司的保险责任。否则，不但违背了保险合同约定的实质内容，而且会影响案涉保险存在的价值。 综上，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聊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幺海军 书记员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