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道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法定代表人：蒲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冬成，男，北京道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羽生，北京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山崎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工业区南环路**>法定代表人：姜胜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科杰，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媛，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道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山崎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6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道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道丰公司的反诉请求；2.驳回山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山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应适用“等价有偿原则”。道丰公司与山崎公司签订《沈阳总部基地二期11、12、15区配电箱（柜）购销调试合同》（以下简称《购销调试合同》），合同签订后道丰公司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且目前处于超额支付状态，合同第九条第3款约定：“其他款项在11、12、15区整体竣工备案后一年内分两次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因案涉项目属辽宁省重点工业产业园区建设项目，建设规模巨大，施、竣工周期较长，双方合同履行周期也相对较长，对此山崎公司在签约时已有明确认知（双方在此之前存在其他类似项目合同基础）。目前案涉项目11、12区已完成竣备手续，15区竣备工作正在进行中。合同双方依据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并不存在有违合同等价有偿性的情形。2.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一审法院应将其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道丰公司与山崎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对于付款时间、价格、数量、质保等条款均有明确约定，合同真实有效，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对等，并不存在违背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合同约定予以裁判。3.一审法院直接将质保金判决给山崎公司违反合同公平原则。《购销调试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保修期自11、12、15区整体竣工备案完之日起算，保修期两年。”因质保期尚未开始，如将质保金判给山崎公司，道丰公司关于配电工程的质保将难以保证，这显然对道丰公司不公平。4.一审法院提出的已过“合理检验期间”认定错误。该货物并没有交付给道丰公司，而是交付给总包方，供货的配电箱属于整体供货，安装调试前，无从发现其质量问题。经催告山崎公司安装调试，山崎公司拒绝后，道丰公司委托第三方安装调试过程中发现，其供货的配电箱内部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合理检验期限已过，显然对道丰公司不公平。5.道丰公司在一审中就山崎公司存在的供货质量问题提出造价评估鉴定，要求评估违约部分及整改违约部分的造价，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处理，并直接作出判决，对道丰公司严重不公平。山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山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道丰公司支付货款6636696.6元及利息（利息以6636696.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道丰公司承担。道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山崎公司更换11、12、15区所有与合同约定品牌不符的配电箱配件；2.判令山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3701441.4元；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山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0日，道丰公司（甲方）与山崎公司（乙方）签订《购销调试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配电箱、配电柜采购工程2.工程地点：沈阳总部基地二期11、12、15区二、合同内容：1.甲方委托乙方进行配电箱、配电柜供货及调试与售后服务等为完成供货所需的一切工作。2.乙方负责配电箱、配电柜的供应及完整的系统调试，负责本设备的施工安装的配合及设备调试合格，负责办理与本设备相关的一切手续和工作；以及招标图纸、招标文件及答疑文件等所包括的全部内容，包括虽未载明但为本设备正常施工配合和调试运转所必需的工作及设备、材料。供电、供水等虽与设备调试有关但非乙方责任的事项不在乙方合同范围内……三、合同价格及报价清单（见附件）1.合同总价暂定：人民币壹仟贰佰叁拾叁万捌仟壹佰叁拾捌圆整，（小写）12338138.00元。本合同单价结算时不再调整；合同总价为暂定价，结算时合同总价根据数量以甲方确认的实际供货数量为准，据实结算。最终结算时如合同中没有适用原单价或选用类似货物单价，由乙方提出适当的变更价格，经甲方确认后执行……五、交货时间、方式：合同签订后，乙方按甲方提供的正式订购清单（以盖单位公章为准）或分批量交货清单（以盖单位公章为准）进行准时交货（要求设备及备件附件齐全）。交货时间：计划货期：2012.6.1至2012.7.10（暂定，如有重大情况发生另行调整）。设备分批供货，每批货物数量及型号甲方提前15日另行通知。六、交货地点交货地点：施工现场甲方指定地点（一层仓库）收货单位：沈阳东北总部基地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收货人：裴建国电话：024-8802****七、货物质量要求l.乙方必须按合同约定及招标文件要求向甲方提供与中标封样（乙方免费提供不少于3套封样并送到甲方指定地点）质量一致的、完整无损的产品；2.乙方产品质量除必须符合现行国际、国家、沈阳市相关规范、规定及技术标准外（无国家标准时采用部、市、局颁或专用标准），还必须满足合同件要求和乙方投标文件的承诺标准（乙方的投标文件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八、交货验收及保管方式1.甲方根据现场的施工进度情况于供货前15天书面通知乙方，乙方在甲方规定的期限内提供本合同规定的产品到甲方指定地点。2.乙方必须在本合同规定的交货时间前5天，以书面形式发送《发货确认函》给甲方，通知准确的发货日期、到货时间、货物的数量及货物接受与保管的要求，甲方必须在3日内给与书面答复，经甲方确认后乙方方可发货。3.乙方必须按约定向甲方提供与投标文件中封样质量一致的、完整无损的产品，并按照甲方指定的地点卸货，否则，甲方有权拒收货物。4.货物到场卸货后要包装完整，在此前丟失、损坏的风险由乙方承担。5.货物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后，由乙方通知甲方、乙方、监理方、工程施工方到现场共同进行验货，清点货物数量及货物情况。若货物数量与到货清单不符并有丢失、损坏情况，或货物的品牌、质量、规格等与合同约定的不符，甲方有权拒收全部或部分货物，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收回、更换或补齐货物，乙方实际交货时间以乙方最终补齐货物时间为准……九、货款支付方式1.合同签定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预付合同价的30%；2.本合同约定的成套配电箱、柜全部安装完成且通电调试后10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总价的50%；3.其他款项在11、12、15区整体工程竣工备案后1年内分2次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竣工备案满6个月后10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总价的80%，竣工备案满12个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4.留5%质量保证金，在本合同约定的两年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无息支付……十二、违约责任1.乙方应对所交付的所有货物（含资料）的质量负责，乙方必须提供验收依据、验收标准和产品检验合格证书，乙方必须按本合同要求提供所有货物，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甲方有权拒收货物或终止合同，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和赔偿经济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向甲方支付相应批量设备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1）没有按合同规定的名称、型号、规格提供产品或提供的产品与买方提供的图纸及要求不符……”合同还就双方其他责任和义务进行了约定。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道丰公司已支付货款5701441.4元。山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送货单，用于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向道丰公司交付货物，该送货单载明收货人分别为吕连超、马景盛、陈志远等，道丰公司对上述收货人不予认可。山崎公司称虽合同约定了收货人为裴建国，但裴建国从未于送货单上签字，应视为双方以行为变更了对收货人的约定。根据送货单，山崎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2年11月28日。山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道丰公司网页截屏，用于证明道丰公司于其官方网站上公布案涉二期工程已于2014年6月陆续交付使用。道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山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协议书》及微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其曾与道丰公司就剩余货款的履行进行协商，道丰公司并未就山崎公司交付货物的产品质量提出异议。道丰公司对《协议书》及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称双方并未达成最终一致意见。山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沈阳市房产局网站公布的楼盘信息网页截屏，用于证明案涉工程所建房屋已在网上销售，道丰公司应当付款的期限已经到达。道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该房屋仅为预售，并非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和备案。道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7年10月27日出具的《公证书》，用于证明山崎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该《公证书》载明：“申请人沈阳东北总部基地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需要，拟对其开发的沈阳市沈北新区蒲河大道888号楼区部分楼房内所安装照明箱、应急照明箱等的相关现状进行现场拍照、摄像以保全相关证据，为防止产生争议，于二○一七年十月十六日委派其代理人王帅向本公证处提出申请，申请本处对该拍照及摄像过程进行保全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和《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本公证员和公证员助理段磊会同申请人的代理人王帅、工作人员徐子钢（男，公民身份号码：×××）先后于二○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二○一七年十月十九日来到沈阳市沈北新区蒲河大道888号楼区。在该公司工作人员徐子钢的带领和指认下，由工作人员徐子钢、公证员助理段磊使用我处工作用拍摄设备对申请人随机选定的蒲河大道888号西六区的十栋楼房、西十二区的五栋楼房、西十一区的二栋楼房以及西十五区的二栋楼房共计十九栋楼房内所安装的照明箱、应急照明箱等的相关现状（包括品牌标识）及各楼房周边相关现状分别进行了现场摄像及拍照，共取得摄像视频文件六十二个、照片六百三十五张。拍照时间及所拍摄楼房的具体编号等详见本公证书后附《照明箱、应急照明箱现状拍摄记录》。”山崎公司对道丰公司相关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山崎公司与道丰公司签订的《购销调试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山崎公司提起诉讼时是否已到达货款支付期限，二是山崎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与合同约定不符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道丰公司在对山崎公司提交送货单载明收货人的身份提出异议、对接收货物不予认可的同时，主张其接收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道丰公司的上述意见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山崎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供货完毕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购销调试合同》中针对货款支付方式约定，合同签定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预付合同价的30%；合同约定的成套配电箱、柜全部安装完成且通电调试后10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总价的50%；其他款项在11、12、15区整体工程竣工备案后1年内分2次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竣工备案满6个月后10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总价的80%，竣工备案满12个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留5%质量保证金，在合同约定的2年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道丰公司一审辩称案涉工程尚未竣工备案，其没有到达应当付款的期限。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山崎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供货完毕，道丰公司在超过4年的时间内均未提出质量异议，已经过了合理的检验期限，应当视为道丰公司对山崎公司交付的货物已验收合格。案涉工程未竣工并非山崎公司的过错，案涉工程是否能够竣工备案以及何时进行竣工备案难以确定，如因此而无限延期，则免除了道丰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有违买卖合同中的等价有偿原则。综合上述情形，应当认定道丰公司剩余未付的货款已到达支付期限，道丰公司应当支付。关于山崎公司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仅支持自其提起诉讼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部分；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上述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部分，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购销调试合同》针对货物质量约定，山崎公司必须按合同约定及招标文件要求向道丰公司提供与中标封样（山崎公司免费提供不少于3套封样）质量一致的、完整无损的产品；山崎公司产品质量除必须符合现行国际、国家、沈阳市相关规范、规定及技术标准外，还必须满足合同件要求和山崎公司投标文件的承诺标准。该合同针对交货验收约定，山崎公司必须按约定提供与投标文件中封样质量一致的、完整无损的产品，并按照道丰公司指定的地点卸货，否则，道丰公司有权拒收货物；货物运至道丰公司指定地点后，由山崎公司通知道丰公司、山崎公司、监理方、工程施工方到现场共同进行验货，清点货物数量及货物情况；若货物数量与到货清单不符并有丢失、损坏情况，或货物的品牌、质量、规格等与合同约定的不符，道丰公司有权拒收全部或部分货物，山崎公司必须按照道丰公司要求收回、更换或补齐货物，山崎公司实际交货时间以山崎公司最终补齐货物时间为准。首先，双方仅约定山崎公司提供与中标封样质量一致的、完整无损的产品，并未约定与中标封样品牌、型号、产地均为一致。其次，道丰公司在验收时及此后超过4年的时间内亦未对货物的品牌、型号、产地提出异议及主张更换，应当视为道丰公司已认可山崎公司实际交付货物。故对道丰公司要求山崎公司更换配件并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道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山崎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货款6636696.6元。二、北京道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山崎电气设备有限公司利息（利息以6636696.6元为基数，自二○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起至二○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山崎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道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山崎公司与道丰公司签订的《购销调试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签订的《购销调试合同》约定，合同签定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预付合同价的30%；合同约定的成套配电箱、柜全部安装完成且通电调试后10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总价的50%；其他款项在11、12、15区整体工程竣工备案后1年内分2次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竣工备案满6个月后10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总价的80%，竣工备案满12个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留5%质量保证金，在合同约定的2年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道丰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工程尚未完成全部的竣工备案，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备案并非山崎公司的合同义务，山崎公司作为供货方并不能控制案涉工程的竣工备案时间，涉案整体工程未能竣工备案并非山崎公司原因导致；其次，山崎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供货完毕，已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最后，道丰公司在山崎公司供货后超过7年的时间内均未提出质量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山崎公司供货后已经过了合理的检验期限，应当视为道丰公司对山崎公司交付的货物已验收合格，处理正确。山崎公司交付货物时间早已超出了道丰公司的合理检验期限，且道丰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缺乏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道丰公司的反诉请求，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道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12元，由北京道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闫 飞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