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庞新路******。法定代表人：汪瑞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瑞凤，女，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法务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卫，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兴恒基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新顺南大街**院****2-220/div>法定代表人：刘文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长红，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斌，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兴恒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兴公司交付给建元公司材料价款为3504353.76元错误，不应将中兴公司提交的入库单作为依据。按照惯例，入库单根据材料进入施工现场的时间按照编号的顺序使用，但中兴公司提交的入库单存在记载入库时间与入库单编号顺序不符的情况，未按照入库单编号的先后顺序使用的情况，而是穿插使用编号在先和编号在后的入库单，且入库单记载的材料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价等字迹不清，存在补做、冒填、伪造的可能。同时，入库单上签字人不是建元公司的员工，也不是《委托采购合同》约定的建元公司的代表陈欣荣。二、一审法院未对所有入库单的金额进行逐一核对和统计。中兴公司一审诉讼期间提交了73份入库单，除编号为0006541的入库单无法看清外，经建元公司统计的金额为3249025.52元。同时，中兴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658044.38元未与材料名称、种类、送货日期以及入库单编号等对应。三、一审对于货款和质保金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8年12月27日开始起算，质保金的逾期利息应从2021年1月10日起算。中兴公司辩称，不同意建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中兴公司一审提交的入库单足以证明其实际交付的货款总额，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中兴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书是对剩余材料款的催款行为，并非与建元公司进行结算。三、剩余未付材料款的利息应当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中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元公司向中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58044.38元；2.判令建元公司支付中兴公司因其拖欠货款而产生的逾期利息（以482826.7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建元公司支付中兴公司因其逾期返还质保金而产生的逾期利息（以175217.6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诉讼费由建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元公司与三合嘉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嘉逸公司）于2016年4月签订枢密院二期1#楼（二标段）公共区域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建元公司承包三合嘉逸公司发包工程，合同编号SHJY-GC-2016-EQ-007，工程名称：枢密院二期1#楼（二标段）公共区域装饰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光机电一体化产业基地嘉创路10号，工期187天。建元公司与三合嘉逸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与中兴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签订《委托采购合同》，约定建元公司委托中兴公司对枢密院二期1#楼（二标段）公共区域装饰工程项目材料进行采购，结算方式采用按照平米单价包干的方式，合同约定委托价格为人民币3802097.95元；货物送到北京市通州区光机电一体化产业基地嘉创路10号，双方于建元公司承建的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办理结算，结算完成后，建元公司应支付至委托采购结算额的95％，另结算额的5％质保金，质保期为两年。待保修期满且委托中兴公司采购的货品无任何相关质量问题，建元公司于质保期届满之日起14日内向中兴公司支付质保金。建元公司与三合嘉逸公司就枢密院二期1#楼（二标段）公共区域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结算金额为555万元，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载明的施工单位处有建元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盖章和单位负责人江强签字，落款日期为2016年。诉讼中，中兴公司为证明己方供货的事实提交了入库单，上有项目经理江强、送货人、收货人共同签字。建元公司称江强及收货人均不是己方公司人员，不认可收到入库单中载明的货品，只认可收到中兴公司所供合计款项2846309.38元的材料；并提出双方在委托采购合同中约定“所有供货，必须加盖甲方公章方为有效，否则甲方不予结算”，但入库单中未加盖该公司公章。中兴公司还提交了2018年12月27日工程结算申请书，载明枢密院二期1#楼（二标段）公共区域装饰工程项目材料采购合同金额3802097.95元，施工结算总金额3504353.76元，已付金额2846309.38元，结算余款金额658044.38元，已提供发票金额450万元。编制内容：工程结算申请表、供货结算汇总表、石材供货清单明细、入库单、供货合同、工程洽商单、工程付款财务对账（票）单。诉讼中，建元公司提交一份卓兴正和（天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兴公司）与建元公司、三合嘉逸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2019）京0112民初2167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中载明：建元公司在诉讼中表示涉案枢密院二期1#楼（二标段）公共区域装饰工程于2016年如期竣工并交付使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由建元公司提交给三合嘉逸公司后，三合嘉逸公司直至2018年1月30日才进行竣工验收单的签署。三合嘉逸公司在诉讼中表示涉案工程因建元公司没有按时竣工，故其公司直到2018年才验收。其与建元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其已支付建元公司工程款3159758.67元，剩余工程款2390241.33元已通过债务抵消的方式付清。法院在该判决中认为：关于卓兴公司与建元公司之间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问题，卓兴公司主张竣工验收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并提交了竣工验收记录予以证明，该竣工验收记录单上有建元公司的签章，但日期处填写不全，仅填写了2016年，月、日未填写，故卓兴公司主张以2016年12月30日计算。建元公司认可卓兴公司是于2016年如期竣工并交付的，但因三合嘉逸公司拖延履行验收义务，故工程整体竣工验收于2018年1月30日。法院认为因建元公司自认卓兴公司工程如期竣工并交付，且竣工验收记录上建元公司的签章日期为2016年，应视为建元公司于2016年对于卓兴公司所做工程完成验收，卓兴公司主张以2016年12月30日作为竣工验收日期并无不妥，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卓兴公司主张的要求建元公司支付其拖欠工程款产生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卓兴公司与建元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办理完备案手续后，双方办理工程结算，甲方支付乙方至结算价的95％甲方扣留乙方结算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两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余款。承包人按合同约定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后28日内结算完成”，故卓兴公司要求被告建元公司给付其1302477.01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因卓兴公司计算的自2016年12月30日至2019年10月23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数额不高于法院计算的数额，故以卓兴公司计算金额为准。关于卓兴公司要求建元公司给付其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0日至2018年2月12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卓兴公司接收25万元前后直至起诉前并未就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向被告建元公司表示过追索，故视为其放弃追偿的权利，法院对卓兴公司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关于质保金返还期限问题，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2年。根据上文认定，卓兴公司与建元公司之间工程的验收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建元公司质保金返还期限应为自2016年12月30日起满两年，即2018年12月30日，故卓兴公司要求建元公司支付其逾期返还质保金利息（以81709.3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因卓兴公司计算的自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10月23日的逾期返还质保金利息数额不高于法院计算的数额，故以卓兴公司计算金额为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建元公司支付卓兴公司剩余工程款1384186.32元，三合嘉逸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清；2.建元公司支付卓兴公司因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以1302477.01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截至2019年10月23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共计176496.68元；3.建元公司支付卓兴公司逾期返还质保金的利息以81709.3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截至2019年10月23日的逾期返还质保金利息共计2932.94元；4.建元公司支付卓兴公司违约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兴公司与建元公司签订的《委托采购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诉讼中，中兴公司为证明己方依约完成供货的合同义务提交了入库单、工程竣工验收记录等相关证据。建元公司虽对中兴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额及江强等签字的入库单提出异议，不认可江强的身份和签收货物行为的效力，仅认可中兴公司供货2846309.38元，但对与三合嘉逸公司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江强代表施工单位的签字行为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亦未能举证证明其认可中兴公司所供货物2846309.38元部分的货物签收人另有他人，或己方另行与他人建立供货关系并收取货物。结合法院生效判决等本案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建元公司承接的涉案工程项目已于2016年12月30日竣工，江强系施工单位代表人，中兴公司有理由相信其签收中兴公司货物的行为系代表工程施工方建元公司的职务行为，故该院对建元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建元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兴公司支付相应货款。虽然双方签订的是固定价款合同，但在诉讼中，中兴公司主张根据实际的施工结算总金额3504353.76元扣减已付款项（双方当事人对建元公司已付款项金额2846309.38元无争议），要求建元公司支付结算余款金额658044.38元，该院对中兴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双方于建元公司承建的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办理结算，结算完成后，建元公司应支付至委托采购结算额的95％”。根据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确认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现建元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办理结算并支付采购结算额的95％，其迟延支付货款行为构成违约；双方在合同中另约定：“另结算额的5％质保金，质保期为2年。待保修期满且委托中兴公司采购的货品无任何相关质量问题，建元公司于质保期届满之日起14日内向中兴公司支付质保金”。根据法院确定的工程竣工验收日期起算，质保期现已届满，故现建元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5％的质保金，其迟延支付行为亦构成违约。关于中兴公司要求建元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该院认为，因双方在合同中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未作约定，故该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付清日止。中兴公司主张计算逾期利息的起始时间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该院据实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建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中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58044.38元；2.建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中兴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以逾期付款482826.7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算；以逾期返还质保金175217.6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4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日止）；3.驳回中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建元公司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载明，其收到中兴公司提交的入库单共77份。中兴公司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入库单均记载有“建元股份”的内容，二审诉讼期间，建元公司认可，上述入库单系其制式入库单，为一式三联，建元公司没有其他联。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建元公司与中兴公司签订的《委托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兴公司提交的入库单应否作为计算案涉合同项下供货数额的依据，以及建元公司应付未付货款和质保金逾期利息的起算日期。关于中兴公司供货款项的数额，建元公司主张，中兴公司计算货款的依据为入库单，但入库单中上签字人员江强并非建元公司员工，《委托采购合同》约定的建元公司的代表陈欣荣亦未签字，且入库单存在未按照编号顺序使用以及字迹不清的情况，故不应以入库单作为计算供货数额的依据，而应以建元公司实际支付款项的数额2846309.38元认定中兴公司供货款项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建元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分析如下：首先，中兴公司一审诉讼期间共提交入库单77份，对此，建元公司一审诉讼期间在书面质证意见中予以确认，其二审诉讼期间称入库单为73份并以此计算中兴公司供货款项数额缺乏依据；其次，案涉入库单均系建元公司的一式三联的制式文本，由建元公司提供，本案中兴公司提交的入库单为回执联，建元公司主张其中字迹不清晰而无法确认真实性，但建元公司表示并未留存入库单其他联，亦未提供其他自行留存供货记录文件，即建元公司虽不认可中兴公司提供的入库单及其主张的供货金额，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否定；再次，建元公司虽主张中兴公司提交的入库单存在编号与日期顺序不对应的情况，但入库单的使用顺序并不足以否定入库单记载的内容，且该入库单系建元公司的制式文本，由建元公司出具，建元公司以使用顺序否定入库单内容，于法无据；最后，建元公司虽不认可江强在入库单上签字确认收货的行为，但案涉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江强作为施工单位负责人签字，建元公司已向中兴公司支付款项2846309.38元，但并未举证证明收取上述货款对应货物时由江强以外的主体签字确认，建元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主体向案涉工程供货，陈欣荣是否在入库单上签字，并非否定中兴公司供货数额的当然依据。综上，中兴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向建元公司供货3504353.76元的事实，建元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否定，其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建元公司已经支付货款的情况，判令其支付尚欠货款658044.38元并无不当。关于建元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对于货款和质保金逾期利息计算的起始日期认定有误一节。本院认为，已生效的（2019）京0112民初216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中兴公司自2016年12月31日起支付货款的逾期利息，自2019年1月14日起支付质保金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建元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建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0元，由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硕审 判 员  梁志雄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