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恒富盈家黄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街道翠锦社区水田二街**深圳宝琳国金珠宝交易中心B17。法定代表人：朱志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中良，广东兴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娜，广东兴功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金典黄金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管理人：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负责人：赵以敏。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信，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恒富盈家黄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金典黄金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公司）一般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5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中良、被上诉人金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恒富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典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履约保证金25万元是以转账的形式支付给金典公司，且该笔25万元保证金已符合形式特定化。首先，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保证金用途与特户、封金等形式一样，均可实现货币的特定化。恒富公司与金典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中《补充协议》约定：总代理保证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协议期满可退还，表明了该笔保证金的性质为履约保证金；恒富公司以保证金的形式交纳25万元给金典公司，双方明知该笔25万元保证金为履约保证金，且金典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备注了保证金的字样，收据上亦盖有金典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可以认定金典公司与恒富公司已形成物权担保合意，质权成立。其次，关于特定化的义务主体要求，恒富公司作为保证金的给付一方，已经完成其特定化的义务；恒富公司以保证金的形式转账25万元给金典公司，并且转入了金典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中，至此，恒富公司作为货币的给付方对货币特定化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能因收受保证金一方未将保证金予以妥善存管，即认定保证金已与收受一方的其他货币同化；如此行为将损害交纳保证金一方的利益，对交纳保证金一方不公平，而该损害行为又非保证金交纳方所能掌控。（二）恒富公司交纳的保证金所有权自始未发生转移，不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恒富公司仍享有对该笔保证金的所有权。一方面，恒富公司只是临时性转移了该笔保证金的占有作为执行合同的担保，金典公司仅享有对该笔保证金进行控制的事实状态。由于不存在因交易形成的货币所有权转移，故该保证金的所有权并没有转移给金典公司。另一方面，“货币占有即所有”的原则适用于债权的情形，指所有权的取得是基于交易等基础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产生的所有权转移，而本案中的保证金是以“质押物”的形式出现，是一种担保物权，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履约保证金并不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三）恒富公司提交债权申报表的行为并不能认定其放弃了担保物权性质，且物权放弃应当以明示表示，管理人也未能向恒富公司提示是否放弃担保物权。因管理人通知让恒富公司申报债权，管理人应当本着谨慎尽职的态度向恒富公司充分说明物权与债权的区别，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但是，作为有专业知识的管理人都未区别清楚，就更不能苛求恒富公司。恒富公司的意思表示其在债权申报表上也注明了广东黄金品牌总代理保证金，说明恒富公司申报的时候认为该笔25万元保证金是履约保证金，即该25万元保证金是质押物的形式存在，应定性为担保物权；且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并不会随着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而变更。恒富公司依据管理人的要求申报，其行为与是否行使物权取回权并不矛盾，一审认定恒富公司认可保证金为普通债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当庭补充了上诉理由：恒富公司行使取回权不影响其他债权人利益。金典公司的股东以及债权人都知晓保证金的存在，对保证金的抵押是知晓的。从金典公司提交的证据第33页显示有9个债权人，第一个最大的债权人是广东省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第二是广州市黄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两个公司是金典公司的上级公司且相互参股，三方存在混同的现象，且这两个债权人也是相互参股。同时使用的品牌的属于广州市黄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均知晓保证金的存在。且破产也是受两大债权人的指示破产。金典公司收的保证金是代第二大债权人广州市黄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收取的，故这两个债权人是知晓保证金的存在。其他第3-9债权人是向金典公司缴纳保证金的客户，第5个债权人是恒富公司，第6个是上诉的另外一个案子广州市贵金属有限公司。恒富公司行使取回权不影响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金典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恒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恒富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人民币250000元不属于破产财产；并退还保证金人民币250000元及其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退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金典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8日，黄金集团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兹授权金典公司作为黄金集团公司指定的广东黄金品牌运营中心唯一委托实体运作单位，享有广东黄金品牌运营中心的全部权利与品牌运营权限。2017年9月25日，恒富公司（乙方）与金典公司（甲方）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合作区域内联合发展“广东黄金——恒富盈家”（以下简称“广东黄金”）品牌专卖加盟、专柜加盟及有利于品牌发展的推广渠道；合作期限8年，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至2025年9月21日止；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代理的条件以及合同终止与解除的情形等。同日双方还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合作区域中国地区（广东、广西、海南地区除外）、深圳地区；总代理保证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协议期满可退还；如乙方如因自身原因需提前终止本协议，经甲方同意可提前申请退还保证金等。上述合同签订后，恒富公司向金典公司支付了250000元。金典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开具编号为0175225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深圳市恒富盈家黄金有限公司交来保证金金额贰拾伍万元。之后，恒富公司成为中国地区（广东、广西、海南地区除外）、深圳地区“广东黄金——恒富盈家”的区域总代理。2018年5月21日，黄金集团公司向金典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广东黄金”品牌授权的通知》，内容为黄金集团公司将取消对金典公司使用“广东黄金”品牌授权，从2018年3月31日起终止黄金集团公司与金典公司签订的《品牌授权书》等。2018年12月2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金典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作出（2018）粤01破申1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典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月9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赵以敏（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担任金典公司管理人。2019年3月4日，恒富公司填报《债权申报表（一）》，载明：申报债权数额250000元，其中本金250000元，无利息、诉讼费、其他债权，无财产担保，债权发生日期为2017年9月27日等。2019年3月5日，恒富公司向金典公司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表（二）》，载明：申报的债权为广东黄金品牌总代理保证金；申报债权总额为本金250000元，无利息、其他债权，总计250000元。2019年7月19日，金典公司管理人就恒富公司申报的250000元保证金债权向恒富公司发出《债权初审意见通知书》，确认恒富公司对金典公司享有的债权总额为人民币250000元，性质为普通债权。2019年9月9日，金典公司管理人作出《广州金典黄金销售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债权审核报告》（附《债权核查表》），确认恒富公司的债权金额为250000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2019年9月12日，金典公司管理人以债权人会议微信群通报情况、书面表决方式召开金典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会议第一项议程为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审核报告及《债权核查表》。恒富公司在《广州金典黄金销售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票（一）》中对表决事项“债权审核报告（附债权核查表）”的表决意见为“同意”，并在该表决票中签字及加盖公章。诉讼中，恒富公司、金典公司双方确认：金典公司在《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有效期届满前于2018年5月21日单方发出通知终止“广东黄金”品牌授权。恒富公司主张其向金典公司交付保证金是基于保证或质押的法律关系，认为保证金具有物权性质而非普通债权。恒富公司还主张其在《广州金典黄金销售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票（一）》中对表决事项“债权审核报告（附债权核查表）”投“同意”票是附条件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恒富公司起诉请求确认其向金典公司支付的250000元保证金不属于金典公司的破产财产、主张金典公司退还保证金及利息，金典公司则认为案涉保证金属于破产财产、恒富公司就该保证金享有的是普通债权，本案案由应为一般取回权纠纷。恒富公司基于《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向金典公司支付250000元作为保证金。金典公司确认其在双方合同有效期内单方终止了“广东黄金”品牌授权，金典公司依约应向恒富公司退还上述保证金。现双方主要争议在于恒富公司对该250000元保证金享有的是物权还是普通债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金钱作为一般等价物，其所有权随占有转移，故在金钱上设定质权必须对金钱进行特定化，以保证交付的金钱与质权人的财产相区分，从而对第三人显示出就该笔金钱设立质权的外观。本案中，《特许经营加盟合同》虽约定“除用于充抵甲方债务外，乙方不得对保证金作其他任何处理”，但双方并未约定将该保证金存入专用账户以实现特定化。在实际履约过程中，恒富公司向金典公司交付现金、金典公司向恒富公司开具保证金收据的行为，亦未能使该250000元与金典公司的财产相区分，不足以产生质押的公示效力，不能据此对抗第三人。因此，该250000元在恒富公司交付给金典公司后已经混同于金典公司的其他财产，其所有权随占有发生转移。恒富公司主张该款属于质押财产、所有权属于恒富公司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在金典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恒富公司系以申报债权的方式向管理人主张权利，恒富公司并未提出其对该笔保证金享有物权。管理人在2019年7月19日的《债权初审意见通知书》、2019年9月9日的《广州金典黄金销售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债权审核报告》（附《债权核查表》）中均明确载明恒富公司享有的250000元债权为普通债权，恒富公司对此均无提出异议，并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表决同意该债权审核报告及后附的债权核查表。恒富公司主张其表决同意债权审核报告及债权核查表是附条件的，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恒富公司的行为亦表明其认可该保证金为普通债权。综上，恒富公司主张其对案涉250000元保证金享有物权，认为该保证金不属于金典公司破产财产而要求金典公司返还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16日判决：驳回恒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恒富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恒富公司提交了如下三组证据：证据1.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拟证明恒富公司将25万保证金转入金典公司指定账户；证据2.付款申请书，拟证明恒富公司的付款凭证亦是保证金凭证；证据3.金典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票（一），债权人是第一大债权人广东省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拟证明其知晓恒富公司附条件同意的内容，管理人是通报了所有的债权人。此前有一笔款项金典公司认为恒富公司没有返还，恒富公司实际已经返还，如果确实未返还就用本案的保证金进行抵销，该方案及相关的材料已经给了债权人，且由最大的债权人通报了债权人会议，这就是所谓附条件。如果将保证金作为普通债权申报的话就进行抵销。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恒富公司以转账的形式向金典公司支付案涉履约保证金25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在金典公司破产的情况下，恒富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是否能够取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金典公司确认其在双方合同有效期内单方终止了“广东黄金”品牌授权，恒富公司在金典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向管理人主张取回货币，但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转账之后即与金典公司的其他资金产生混同。恒富公司申请取回应举证证明其资金在转账后仍能与金典公司的账户中其他资金清晰区分，即具备特定化的特征，但其并没有证据证实该笔履约金已经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予以特定化，仅仅是双方合同中约定该款项性质是保证金以及金典公司开具收据标明该款项为保证金，仍不足以证实恒富公司仍为该货币的权属人，其要求行使取回权条件不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恒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深圳市恒富盈家黄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