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6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邹福剑，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红，广东中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皓，广东中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韶关市宝利通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法定代表人：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友陆，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娟，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邹福剑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宝利通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4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福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宝利通公司向邹福剑支付垫付款202578元；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宝利通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邹福剑搭载林会娟等人发生交通事故一案，在邹福剑身份及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关系方面，一审法院的认定与生效判决的认定背道而驰，呈现出完全相反的法律认定，一审法院罔顾生效文书的认定，违反人民法院审判规则，一事二认定，致使出现两个截然不同的处理结果，且一审法院的做法存在变相取缔再审程序的嫌疑，违背事实与法律，是一份既不合法又不合理也不合规的判决。2.(2018)粤0203民初96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初966号判决)以及（2018)粤02民终164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终1647号判决)均认定邹福剑搭载林会娟等人发生交通事故一案，邹福剑的身份是宝利通公司的员工，事故是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是职务行为，因此赔偿责任由宝利通公司承担。而一审判决将事实认定为“本案是基于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在履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协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补充协议》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且根据上述合同认定“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之间属于挂靠关系”全然推翻了上述生效判决的认定，变相更改生效判决，直接取缔了“当事人不服二审判决，可申请再审”这一法律程序。其做法违法违规违背案件事实，应当立即予以撤销。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林会娟索赔案件中，林会娟同样对邹福剑提出了诉求，但终1647号判决是邹福剑无需承担责任。如果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是一种挂靠关系，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邹福剑应当承担的是一种连带责任，但事实并没有，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邹福剑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在终1647号判决便已经处理了。宝利通公司此次又提起反诉，要求邹福剑承担责任，是一种试图通过另一个诉讼改变生效判决的做法，其程序是不合法的。另外，对同一诉求，宝利通公司再次在本案中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宝利通公司提出的反诉应当认定为重复诉讼，在本案中对其反诉应当予以驳回。三、一审判决严重侵害邹福剑的合法权益,让邹福剑背负不应承担的责任。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并不存在挂靠关系。邹福剑2012年入职宝利通公司，担任教练一职，培训学员用的都是宝利通公司的车。2016年因驾校发展需要，于是与邹福剑协定由邹福剑自己购置车辆用于驾校驾驶培训，于是才签订了《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协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补充协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协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补充协议》是关于邹福剑的四辆车挂靠在宝利通公司名下，而由邹福剑用于培训业务时可能会发生的一些权利义务的约定，是基于车辆挂靠行为而产生的合约。上述协议关于交通事故责任条款的约定，贯通协议全文可以看出，是因为邹福剑的车辆挂靠的宝利通公司名下，那么根据法律规定，车辆出了事故，车主或多或少存在承担责任的风险，宝利通公司出于规避这个风险，因而有了该条款约定，也就是说该条款是宝利通公司为了规避其作为一个“车主”的责任，而不是规避其作为一个“雇主”的责任。而本案林会娟发生交通事故，并不是挂靠的车辆用于培训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因此，林会娟受损害责任的承担不适用该协议的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适用法律，依法支持邹福剑的诉请。宝利通公司口头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现有的证据足以推翻邹福剑主张的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即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之间的关系是挂靠关系而非用人单位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关系。3.另案判决解决的是案外人林会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问题，相对于本案的诉讼当事人的挂靠合同关系而言，另案属于对外承担责任的问题，而本案需要解决的是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内部责任问题，本案和另案的诉讼当事人的关系是不同的，主张法律所依据的事实也是不同的，因此邹福剑依据另案结果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对于宝利通公司不服另案的判决问题，已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已受理但至今尚未作出裁判。5.双方签的合作经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没证据证明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并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邹福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利通公司向邹福剑支付已由邹福剑垫付的交通损害赔偿款20257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宝利通公司承担。宝利通公司反诉请求：邹福剑支付宝利通公司垫付的医疗费、赔偿金367961.86元（其中：因林会娟手术费用向宝利通公司借支的7万元、宝利通公司为林会娟支付的医疗费用239280.27元、法院判决的赔偿款58681.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邹福剑（乙方）与宝利通公司（甲方）签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出资购买机动车4辆：粤F33**、粤粤F34**粤F粤F38**F4粤F42**方名义登记入户，产权仍归乙方，乙方以融资承包方式从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自负盈亏，按照约定向甲方交纳相关费用，服从甲方管理，遵守甲方规章制度，合作经营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共两年，在培训期间学员的人身安全、发生的安全责任以及一切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负责等。2016年2月1日，邹福剑（乙方）与宝利通公司（甲方）签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补充协议》，约定：1、甲方提供训练场地给乙方使用，乙方应服从甲方安排组织培训，乙方自备的训练场地甲方不给予经济补偿；2、乙方向甲方缴纳规费的标准为：小型汽车1800元/人、大型货车1800元/人、大型客车1800元/人（此费用含考试费、考场场地费、价调基金、学员保险、协管费、管理费），且在批班时当即缴清。以上费用若出现政策性调整，乙方应无条件执行新的规费标准。3、本补充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7年12月29日，邹福剑驾驶粤F**粤F71**登记所有人为韶关市乐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新公司）］沿惠民北路由北往南行驶，搭载林会娟等四人，由于邹福剑操作不当，导致车辆翻车，造成林会娟等人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福剑负全部责任，同乘人员林会娟等四人无责任。2017年12月30日，邹福剑向宝利通公司借支7万元（用途或事由学员林会娟手术费用）。2018年12月4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宝利通公司为林会娟支付医疗费用239280.27元。邹福剑在本次事故后支付给林会娟202578元。林会娟与邹福剑、宝利通公司、乐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作出初966号判决，判决宝利通公司支付林会娟58681.59元。宝利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终1647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宝利通公司尚未履行生效判决。邹福剑认为根据生效判决宝利通公司应返还其已经垫付款项202578元，遂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宝利通公司向该院提起反诉。2019年5月5日,该院作出（2018）粤0204民初2749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宝利通公司反诉。以所有权纠纷案由作出（2018）粤0204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判决宝利通公司支付邹福剑202578元。宝利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9月10日，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2民终1622号民事裁定，载明：本院认为，本案是基于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在履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协议》过程中，邹福剑驾驶粤F7**粤F71**交通事故，向案外人支付赔偿款202578元后，请求宝利通公司返还该款而发生纠纷。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十、合同纠纷”的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所有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期间，宝利通公司基于上述法律关系和事实提出反诉请求，与本诉具有关联性，依法应予合并审理。一审法院以宝利通公司的反诉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另行提起诉讼为由，裁定驳回宝利通公司反诉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裁定撤销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8）粤0204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和（2018）粤0204民初2749号之一民事裁定，并发回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重审。另查明,宝利通公司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书》载有：甲方乐新公司，乙方邹福剑,乙方自愿将粤F71**粤F71**甲方名称登记为教练车挂靠甲方。挂靠期限从2017年4月27日至2022年4月26日。甲方为车辆名义上的车辆所有人，车辆产权属乙方所有。乙方在协议有效期内，自主招生，自负盈亏，风险自负。乙方所加盟教练车的安全，学员及教练员安全，学员招生及宣传工作，各项费用支出等事宜均由乙方自行负责。邹福剑称粤F71**粤F71**新公司借来培训宝利通公司学员的。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签订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协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恪守履行。关于邹福剑主张依据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初966号判决要求宝利通公司支付其垫付的交通损害赔偿款202578元的问题，因本案是基于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在履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协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补充协议》过程中，邹福剑驾驶粤粤F71**粤F71**故，向林会娟支付赔偿款202578元后，请求宝利通公司返还该款而发生纠纷,是合同之诉，是处理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之间内部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签订的协议，可以认定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之间属于挂靠关系，邹福剑（挂靠人）与宝利通公司（被挂靠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以及因挂靠经营行为对外形成的债务的承担等问题应根据双方的约定来确定。而林会娟与邹福剑、宝利通公司、乐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是属于侵权之诉，是处理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对外责任承担的问题。邹福剑的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林会娟的受伤是在邹福剑培训完林会娟将其送返住处途中，由于邹福剑操作不当，导致车辆翻车所致。根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协议》“在培训期间学员的人身安全、发生的安全责任以及一切法律责任均由乙方（邹福剑）负责”的约定,因邹福剑操作不当所致林会娟的受伤所发生医疗费用等应当由邹福剑负责。故邹福剑在本次事故后支付给林会娟的202578元应由邹福剑自行承担。邹福剑因林会娟手术费用向宝利通公司借支的7万元以及宝利通公司为林会娟支付的医疗费用239280.27元，应当由邹福剑归还给宝利通公司。至于法院判决的赔偿款58681.59元，因宝利通公司未实际履行，其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一、驳回邹福剑的诉讼请求；二、邹福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宝利通公司309280.27元；三、驳回宝利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邹福剑的上诉意见，对本案争议焦点分述并评析如下：一、邹福剑否认其与宝利通公司的挂靠关系是否成立。宝利通公司主张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是挂靠关系，邹福剑对此予以否认，并以终1647号判决认定“邹福剑的身份是宝利通公司的员工”予以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规定，邹福剑辩称其的身份是宝利通公司的员工，有终1647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为据，邹福剑无须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前款……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宝利通公司否认邹福剑是其员工这一事实，应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时，终1647号判决才发生不能免除邹福剑举证责任的效果。本案中，宝利通公司提供的证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协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补充协议》)证明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确认的邹福剑是宝利通公司的员工这一事实。因此，该判决不能免除邹福剑的举证责任。鉴于邹福剑除此之外未能提供证据对其抗辩加以证明，本院对邹福剑主张其是宝利通公司的员工这一事实不予认定，邹福剑与宝利通公司的挂靠关系成立。二、一审法院针对邹福剑的本诉，合并审理宝利通公司提出的反诉是否程序违法。在林会娟提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林会娟是按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主张权利，本案宝利通公司是基于与邹福剑的挂靠关系按合同纠纷主张权利。因此，林会娟所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与宝利通公司诉邹福剑合同纠纷案所讼争的案件事实虽有关联，但法律关系各不相同。在道路交通事故所涉侵权法律关系中，基于宝利通公司认可邹福剑是其公司的教练，林会娟是该公司的学员和认定邹福剑是执行工作任务造成林会娟损害的事实，而判决由宝利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现宝利通公司基于与邹福剑签订的协议提起合同之诉，向邹福剑主张权利，与林会娟所提起的侵权之诉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宝利通公司对外向林会娟承担赔偿责任，不等于对内宝利通公司不能依据与邹福剑签订的协议向邹福剑主张权利。故宝利通公司提起的合同之诉不属“一事不再理”范畴，宝利通公司在不同法律关系情形下，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宝利通公司提起本案反诉，虽然宝利通公司、邹福剑同为前案的当事人之一，但两者诉讼标的不同，宝利通公司是基于不同的法律事实提出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针对邹福剑的本诉，合并审理宝利通公司提出的反诉程序合法。三、邹福剑以涉案肇事车辆并不是挂靠的车辆主张林会娟受损害责任的承担不适用双方协议的条款应否支持。宝利通公司不是涉案肇事机动车所有人。邹福剑驾驶涉案肇事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邹福剑应承担赔偿责任；宝利通公司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无论涉案肇事车辆是否为挂靠车辆，还是依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协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经营补充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均应由邹福剑承担赔偿责任。鉴于终1647号判决由宝利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宝利通公司请求邹福剑支付宝利通公司垫付给林会娟的医疗费用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邹福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18.58元，由邹福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新审判员  庄少山审判员  李飞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