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香，女，1961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东，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庆庆，男，1984年9月2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庭生，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大香因与被上诉人戴庆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任飞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大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朱亚东，被上诉人戴庆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庭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大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戴庆庆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5月27日《协议》的甲方应为吴保珠、杨大香二人，且《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因案外人吴保珠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故该协议并未成立，更未生效。一审法院未能审慎查明《协议》签订情况，对本案基础法律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全案判决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5331号民事判决书中观点认为，合同甲方为两人、且约定合同待双方签字后生效的，若甲方其中一人未在合同上签字，则应认定合同并未正式成立生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能正确认定2019年5月27日《协议》的性质。该《协议》并不是一个单独存在的协议，而是对2016年7月3日《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的变更和补充，具有从合同性质。要认定2019年5月27日《协议》的效力，首先应当审查主合同即2016年7月3日《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但一审法院并未对2016年7月3日《房屋买卖合同》进行审查。2、2016年7月3日《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5条的规定：“农民出售其宅基地上的房屋给城市居民或者出售给不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房屋买卖合同一般应认定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戴庆庆并非古楼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该《房屋买卖合同》应归于无效。另一方面，被上诉人戴庆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其自有房屋已经享受过国家拆迁政策，且其非古楼村成员，其明知自己无权享受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企图以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变相占有相关拆迁利益，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有损国家利益，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因此，2016年7月3日《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协议，继而从属于该合同的2019年5月27日《协议》即使成立，也应认定为无效；更何况该《协议》并未成立。3、涉案被拆迁房屋属于上诉人杨大香与案外人吴保珠、吴有金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杨大香一人无权处分涉案房屋或该房屋衍生出的拆迁利益。且戴庆庆对此系明知。本案所涉的两份合同，不论是2016年7月3日《房屋买卖合同》，还是2019年5月27日《协议》文本均是由戴庆庆起草打印，戴庆庆对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状况是明知的，戴庆庆在一审时还特意举证《房屋土地登记收件单》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对应的土地系吴保珠与杨大香所有，二人有权签订买卖合同。而2019年5月27日《协议》的文本也明确载明，甲方为吴保珠、杨大香两个人，该《协议》内容也是针对2016点7月3日《房屋买卖合同》进行变更。这说明，戴庆庆非常清楚，仅杨大香一人无权对相关房产或拆迁利益进行处分，而两次拟定合同，其所欲与之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都是吴保珠、杨大香两个人。由于《协议》第四条约定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因此杨大香的签字行为并未使得《协议》成立并生效；而即使杨大香的签字行为使《协议》成立，杨大香也系无权处分，且该种处分是对拆迁利益的处分，而非买卖关系范畴，在未经其他权利人（吴保珠、吴有金）追认的情况下，该处分行为也应归于无效。戴庆庆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2019年5月27日《协议》，虽然甲方写了两个人的名字，这是根据2016年《房屋买卖合同》由杨大香、吴保珠两人签字而来，在签协议的时候他们是夫妻，杨大香作为夫妻一方，其既处分自己的权利，另外也构成夫妻之间的表见代理，所以杨大香的签名和手印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时候杨大香称其与吴保珠是夫妻，但刚才提到双方已经离婚。关于律师费的承担，协议约定违约方承担律师费，二审戴庆庆的律师费为13000元，如果上诉人二审败诉，该13000元应该由上诉人承担。戴庆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大香向戴庆庆支付补偿款45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2、杨大香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5万元；3、杨大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7月3日，戴庆庆作为乙方与杨大香、案外人吴保珠（系杨大香丈夫）作为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雨花台区板桥街道古楼村委会古楼63-1号两层小楼房的主房第二层全部的面积约80平米，房屋相应的土地使用权随房屋一并转让；2、房屋交易价格为单价每平米2500元，80平米共计20万元；3、合同签订之日乙方支付全部房款20万元整给甲方，甲方当日将上述房屋交付给乙方；4、上述房屋如发生拆迁，甲方应通知乙方参与拆迁谈判，如拆迁部门对乙方的购买行为不予认可，只能以甲方的名义拆迁补偿，则甲方必须将拆迁所取得的全部收益交付给乙方；5、甲方在收到上述全部购房款后，如不能按上述约定履行义务，则构成违约，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并赔偿乙方的损失(按该房屋拆迁所取得安置房的市场价赔付给乙方)。戴庆庆于2016年7月4日支付购房款20万元，杨大香于收款当日出具《收条》一份。后因案涉房屋拆迁，戴庆庆（乙方）与杨大香(甲方)于2019年5月27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卖给乙方的八十平方米房屋仍划入甲方名下进行拆迁，该部分房屋拆迁赔偿款及购置(置换)的安置房归甲方所有；2、甲方补偿乙方45万元；3、甲方在签订拆迁协议领取搬家奖励费后一次性支付完上述45万元；4、如甲方违约在约定时间不支付款项，则甲方自逾期之日起以拖欠款项为基数按年20%支付利息；5、如甲方违约导致乙方诉讼的，甲方除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外还需承担乙方的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戴庆庆与杨大香于2019年5月27日签订的《协议》，具有戴庆庆、杨大香双方的签字捺印，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协议约定杨大香在签订拆迁协议领取搬家奖励费后支付45万元，现杨大香自认于2020年1月农历新年前拿到搬家奖励费，但杨大香未按约支付补偿款，故戴庆庆主张杨大香支付补偿款4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杨大香在收到搬家奖励费后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协议约定违约金为年利率20%，杨大香辩称违约金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及查明的事实，杨大香逾期付款对戴庆庆造成的损失为利息损失，在戴庆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除利息以外的其他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自2020年1月25日起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关于戴庆庆主张的律师费，协议约定了违约导致诉讼的应承担律师费，但戴庆庆主张的律师费5万元，超过了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按照标的计算的最高限额，一审法院酌定为26000元。杨大香辩称其在签订协议时不清楚协议的内容，因杨大香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为其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杨大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庆庆支付45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二、杨大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庆庆支付律师费26000元；三、驳回戴庆庆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戴庆庆提交二审律师代理协议，拟证明二审律师费13000元，应由违约方承担。杨大香认为该项诉请不属于本案上诉的审理范围，对该证据不予质证。该证据所涉内容，超出一审法院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27日《协议》甲方列明吴保珠、杨大香两人，《协议》第四条载明：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如甲方违约在约定时间不支付款项，则甲方自逾期之日起以拖欠款项为基数按年20%支付利息。二审中，杨大香陈述其与吴保珠在2011年已经离婚。对杨大香与案外人吴保珠之间身份关系，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收条》、《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杨大香先于2016年7月3日与戴庆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出具收条收取购房款20万元，后又于2019年5月27日与戴庆庆签订《协议》，约定就前述《房屋买卖合同》所涉房屋补偿戴庆庆45万元。2019年5月27日《协议》的签订具有事实基础，杨大香辩称其签订《协议》时不知晓《协议》内容，有悖常理，本院不予采信。该《协议》系杨大香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该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案外人吴保珠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不影响杨大香作出该行为的效力。杨大香关于2019年5月27日《协议》系2016年7月3日《房屋买卖合同》的从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判令杨大香支付补偿款45万元并对违约金、律师费酌情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大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由杨大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任飞二○二○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