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正阳，男，197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赖清和，男，197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传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思敏，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灿林，男，195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永健，男，198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宏伟，男，198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劲，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嘉玮，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东博日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广州东部（增城）汽车产业基地新和北路东侧（厂房A1）厂房二楼北厅。法定代表人：赖清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传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思敏，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正阳、赖清和因与被上诉人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原审被告广东博日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日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5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正阳、赖清和、原审被告博日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传胜，被上诉人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劲、许嘉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正阳、赖清和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六项；2.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立即向陈正阳、赖清和支付股权转让款133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3日起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赀用。事实和理由：（一）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以未办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为由，拒绝支付第三期股权受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第三条、《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第4条，均明确约定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必须在5个月内付清全部股权受让款；而且该付款期限的约定并没附加任何条件；所以，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在2017年4月1日前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是不以办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为前提条件的。其次，从《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第3条“双方到商局办理有关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备案手续完当天，受让方(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向转让方(陈正阳、赖清和)再支付全部余款1336万元”之约定，可以发现双方的合意是在同一天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与支付股权转让余款。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似乎是先办理变更登记后付款；但是，基于本案的实际情况陈正阳、赖清和完全有理由要求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在提供确定无疑的支付保障情况下，再配合办理股权转让登记。理由如下：1.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取得得有关规划、报建手续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合同约定的5个月最长期限，陈正阳、赖清和有理由怀疑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存在拖延付款时间的故意。《股权转让支付协议》在约定了最长付款期限的同时，还约定了付款条件--取得有关规划、报建手续。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既是付款方，又是实质上履行规划、报建义务的责任人；而付款条件又正好设置为办妥规划、报建手续；这一约定本身就存在不可避免的道德风险--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可以通过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而获取延迟付款的利益。事实上，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也正是如此操作的。原本可以在签约后5个月内完成的规划、报建事项，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却整整用了15个月的时间才完成。2.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的支付能力证明仅仅是即时的存款证明，不能达到证明其有支付能力的证明目的。3.本案证据显示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存在资金短缺、周转困难的情形。4.在2019年5月之前，陈正阳、赖清和催促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时，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从未提出过“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抗辩理由。正是基于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拖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才导致了付款条件不成熟；而且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也确实存在支付能力的障碍；陈正阳、赖清和为了确保合同约定的“股权变更当天支付余款”的约定得以实现，要求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提供支付能力证明合理合法。最后，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通过迟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时问，不但节省了大笔的融资成本，获取了不正当的利益；而且损害了陈正阳、赖清和的合法权益。《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及《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约定：报建完成后，双方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并在当天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从常理上分析陈正阳、赖清和为尽早收回股权转让款，不可能拖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时间；反而是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延后付款时间无疑可以节约大笔融资成本(按照陈正阳、赖清和的陈述，其已经在开发建设案涉土地方面投入了过千万元的资金，可见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对资金的需求是极为迫切的)。所以，当规划、报建完成后，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为缓解资金需求的危机，才有拖延办理变更登记的动机，以达到其迟延付款的目的。综上，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办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后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自2018年2月10日起，由陈正阳、赖清和承担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且有违公平原则。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于2018年2月10日取得施工许可证，至2019年5月，在长达15个月的时间里，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从未向陈正阳、赖清和提出过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要求；反而是陈正阳、赖清和多次催促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支付剩余款项。况且，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在2019年5月提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要求同时，更多的是要求对交易条件进行变更，对股权变更登记附加了合同以外的条件。陈正阳、赖清和转让股权，尽快收回股权转让款是其合同的终极目的；任何阻碍陈正阳、赖清和收回款项的行为都是违背其目的；陈正阳、赖清和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收取款项，也就没有动机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除非是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无法支付剩余款项，陈正阳、赖清和人为避免交易风险才可能不得已而为之。如前所述，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迟延支付款项可以获得利益，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这种通过违约获取利益的行为有违诚信原则，人民法院更不应该予以支持。所以，一审判决将自2018年2月10日起，未能办理股权转让登记的过错全部规则与陈正阳、赖清和，并判决由陈正阳、赖清和承担全部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应予以纠正。恳请法院判如所请。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共同辩称，（一）根据一审判决及陈正阳、赖清和的上诉请求，双方对《股权转让股权合同书》《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继续履行无异议，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和股权转让余款无异议，一审判决的与第一项和第二项均应予维持。陈正阳、赖清和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是要求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立即向陈正阳、赖清和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利息，也就是同意案涉合同继续履行，根据《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第3条的约定，应双方到工商局办理有关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当天，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余款。（二）陈正阳、赖清和未按照约定办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因而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三）正是因为陈正阳、赖清和迟迟以以要求资金监管等理由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在线合同义务，才导致案涉合同尚未履行完毕，陈正阳、赖清和对此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综上，陈正阳、赖清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正阳、赖清和的全部上诉请求。博日公司述称，同意陈正阳、赖清和的上诉请求。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正阳、赖清和、博日公司履行《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股权转让支付协议》，具体履行事项如下：（1）陈正阳、赖清和、博日公司立即对博日公司自工商注册成立之日至人民法院判决股权变更之日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清偿；（2）陈正阳、赖清和、博日公司立即办理博日公司名下位于增城市新塘镇××、××村、××邵村的国有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号：（2014）第GY000965号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3）陈正阳立即将持有的博日公司80%股权、赖清和立即将持有的博日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在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三人名下（变更为叶灿林占60%、叶永健占20%、朱宏伟占20%）；（4）陈正阳、赖清和、博日公司协助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变更博日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等主要负责人为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指定人员；（5）陈正阳、赖清和、博日公司向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交接博日公司，包括但不限于移交公章、财务章、业务章、财务报表、支票、权属证书等一切公司相关资料；（6）陈正阳、赖清和、博日公司协助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办理股权转让变更产生的个人所得税、印花税的完税手续；2.本案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由陈正阳、赖清和、博日公司负担。陈正阳、赖清和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11月2日签署的《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及《股权转让支付协议》；2.若不支持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则请求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支付股权转让款1336000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3日起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3.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返还陈正阳、赖清和代缴纳的土地使用税162021.96元；4.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日，陈正阳、赖清和作为转让方与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作为受让方签订《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约定内容如下：一、陈正阳股东将认缴出资160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80%）全部转让给叶灿林、叶永健，分别为叶灿林12000000元、叶永健4000000元，转让金额分别为11016000元、3672000元；二、赖清和股东将认缴出资40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0%）全部转让给朱宏伟，转让金额为3672000元；三、签订合同5个月内，受让方需将转让金额全部付给转让方；四、自办理工商股权变更备案手续完成后，公司的股东为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承认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并享有股东权益。股权转让后，各股东新的投资比例分别为叶灿林出资120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0%；叶永健出资4000000元，占公司注册则本的20%；朱宏伟出资40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五、签订合同起5个月内，博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核算清楚，如发现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前尚存在任何隐性债权债务或有债务，一律由原股东承担，如因此造成新股东损失的，原股东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六、公司红利的收益按合同签订之日计算，转让方享有转让前的红利，受让方享有转让后的红利；七、陈正阳、赖清和股东自转让股权之日起，不得再以博日公司股东的名义对外从事任何活动。同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支付协议》，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作如下补充：“1、签订本合同之日起3天内，受让方支付转让方2000000元作为订金。2、转让方须根据受让方的规划方案报规划局办理有关报建手续，转让方必须全力配合，待增城加工区及有关部门同意后，并办理好规划和施工许可证后，受让方向转让方再支付3000000元。3、有关手续（规划、报建）办完后，双方到工商局办理有关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备案手续完当天，受让方向转让方再支付全部余款13360000元。4、余款在签订此合同5个月内全部付清。如果受让方在规定期限内仍未付清余款，则受让方要把博日公司的土地（土地使用证号：增国用（2014）第GY000965号）抵押给转让方指定的公司，并按月息15厘的标准向转让方支付利息。5、过户相关税费，由受让方支付。6、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费用，有关规划、报建、建设费用由受让方支付。7、如因政府原因的问题导致不能办理规划、报建和股权转让手续的，转让方必须退还受让方所有订金及预付款。除此原因外，若受让方无故终止合同，转让方则有权没收此订金。8、本协议如发生纠纷，双方协商，协商不成时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起诉。”2016年11月4日，叶灿林通过广发银行向陈正阳转账2000000元。2017年1月24日，叶灿林通过广发银行向陈正阳转账2500000元。2017年2月28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颁发穗国土规划建证[2017]43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为博日公司，建设项目名称为厂房（自编号C）。2017年3月9日，叶灿林通过广发银行向陈正阳转账500000元，附言：“付博日公司股份转让金”。2017年6月22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关于原则同意博日公司修建性详细规划方案调整的批复》，同意博日公司编制的修建性详细规划方案。2017年8月8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颁发穗国土规划建证[2017]2445号、244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为博日公司，建设项目名称为厂房（自编号B）、厂房（自编号A）。2018年1月4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对博日公司作出《穗国土规划闲认[2018]3号闲置土地认定书》，载明：由增城区国土和规划局与博日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增国用（2014）第GY000965号地块动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6日，因博日公司自身原因超过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动工开发日期满一年未动工开发，故认定该地块为闲置土地。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征缴土地闲置费决定书》，对上述土地按土地出让价款的20%征缴土地闲置费1840000元。2018年9月14日，博日公司缴纳上述1840000元土地闲置费。叶灿林提交广发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主张其于2018年9月13日、14日向博日公司转账的1840000元是用于缴纳土地闲置费。2018年2月10日，广州市增城区住房和建设局颁发（编号440183201802100201）《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单位为博日公司，工程名称为：厂房（自编号A）、厂房（自编号B）、厂房（自编号C）。备注：用地批准文号为增国用（2014）第GY000965号。另查明，增国用（2014）第GY000965号地块，土地面积18002.44平方米，土地坐落于增城区新塘镇××、××村、××邵村，用途为工业用地；该地块第一次抵押，抵押权人为陈正华，债权金额20000000元，他项权号为增他项（2014）第138号，陈正阳、赖清和承认该笔债务并未清偿故未办理涂销抵押登记；增城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查封了上述土地。博日公司是成立于2009年10月2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赖清和，股东为陈正阳、赖清和，经营范围：环境保护专用设备制造、机电设备安装服务、工程环保设施施工、电子设备工程安装服务、电子产品零售、电子产品批发。双方确认，博日公司未办理涉案协议约定的股权变更等工商登记手续。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陈正阳、赖清和主张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缺乏支付能力且屡次违约，反诉请求解除2016年11月2日签署的《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及《股权转让支付协议》，提供以下证据：1.2017年10月15日朱宏伟与赖清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017年12月5日赖清和与叶灿林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广发银行单位存款证明书（复印件）、广发银行鉴证业务收费单、广发银行活期对公对账单、广发银行账户交易历史，拟证明①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因资金短缺无法提供博日公司的存款证明而向陈正阳、赖清和借款；②广发银行向广州市增城区建设局出具博日公司15004269.17元的存款证明，博日公司在广发银行的存款资金来源是由陈正阳、赖清和向第三方筹集的；③叶灿林向陈正阳支付了借款15000000元的利息60000元。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质证称，15000000元资金证明本应是由陈正阳、赖清和配合办理，但陈正阳、赖清和却要求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支付资金证明存款的手续费60000元，否认向陈正阳、赖清和借款15000000元。叶灿林提交截至2019年8月15日的广发银行个人存款证明书，显示其账户余额为7610000元；朱宏伟提交截至2019年8月15日的兴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显示其账户余额3604901.38元；叶永健提交截至2019年8月15日的兴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显示其账户余额3980193.94元。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主张账户存款余额超过15000000元，有能力继续向陈正阳、赖清和支付余下股权转让款。2.2017年11月7日陈正阳、赖清和与案外人郭见星的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陈正阳、赖清和多次催促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支付股权转让款。陈正阳、赖清和称通过广发银行某支行行长郭见星认识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2017年11月7日，郭见星向陈正阳称：“已经和叶生沟通，他应该会在下周前先付部分，余款月底前付清。”“他会先筹部分给你，然后兴业月底会放款就可以付清，当然，若兴业放款迟了，也可能会推到下月初。”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3.土地使用税支付单证，赖清和与叶灿林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赖清和与叶灿林协商由赖清和等人代缴土地使用税，待双方股权转让结算时再行扣减。2018年1月23日赖清和向叶灿林称：“本期土地使用税9万多暂由我司代缴，待交易时向你司收取，是否同意？请复。”叶灿林回复：“收到”。陈正阳、赖清和主张为博日公司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土地使用税为162021.96元。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质证认为其是为了解决土地的闲置问题，才会同意由陈正阳、赖清和代为缴纳土地使用税。且根据《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第5条约定，该部分土地使用税应由陈正阳、赖清和负担。4.2018年9月13日叶灿林与赖清和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根据合同约定土地闲置费应由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承担，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未提异议，并要求陈正阳、赖清和配合代缴土地闲置费。2018年9月13日早上10:05，叶灿林语音称：“赖，刚才国土和交通打电话过来，闲置费当时以为这个月要交，看错了，现在迟了，可能要罚钱的，我现在马上转1800000元给你，你先去交完，你和陈公子讲，我已和他说了，好不好？”赖清和语音回复称：“好的好的，刚刚你女婿朱经理给我电话了，我同财务打声招呼，你到时划过来，我就叫财务划过去。划账的账号你到时和财务直接沟通好即可。”叶灿林发送其向博日公司转1840000元的转账单。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质证认为，土地闲置费本应由陈正阳、赖清和承担，但陈正阳、赖清和怠于履行，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才积极协助处理代为垫付了1840000元土地闲置费。5.2019年8月6日，陈正阳、赖清和委托律师向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发出《关于解除的律师函》。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确认收到上述律师函，但认为陈正阳、赖清和才是违约方，其无权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正阳、赖清和反诉请求解除《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理由能否成立？二、若解除，违约责任如何认定？三、若未能解除，《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股权转让支付协议》该如何继续履行？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陈正阳、赖清和主张解除2016年11月2日的《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股权转让支付协议》有以下理由：1.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未依约在签署上述合同的5个月内付清全部转让款，构成违约。2.陈正阳、赖清和有理由相信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无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能力，故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继续履行《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股权转让支付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约定，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应在签订合同起五个月内分三期向陈正阳、赖清和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一期是签订《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的3天内需支付2000000元，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已在2016年11月4日支付完毕；第二期是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的规划方案报规划局办理有关报建手续，待有关部门同意后并办理好规划和施工许可证后须支付3000000元。实际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分别于2017年2月28日、8月8日作出，《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在2018年2月10日作出，而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在2017年1月24日支付2500000元、3月9日支付500000元，即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在履约条件未全部实现的情况下于2017年3月9日支付完第二期转让款；第三期约定在有关手续办完后，双方到工商局办理有关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备案手续当天再支付余款13360000元。实际上，双方至今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亦未支付余款13360000元。对于《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在超过合同约定5个月付款期限后的2018年2月10日才作出，陈正阳、赖清和提交2017年6月22日由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的《关于原则同意博日公司修建性详细规划方案调整的批复》，认为是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变更土地规划所致，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故此，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对于超过合同约定的5个月期限支付完毕全部股权转让款存在过错。关于第三期的履行情况，鉴于《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在2018年2月10日作出时已超过涉案合同签订的5个月限期，陈正阳、赖清和以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屡次违约且无能力继续履行为由，拒绝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但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则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故涉案合同能否解除应审查是否存在约定解除与法定解除条件，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从双方签订的《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股权转让支付协议》来看，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且双方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其次，陈正阳、赖清和主张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未在5个月内履行支付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解除涉案合同。虽然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变更土地规划是造成《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迟延作出的原因之一，但并非唯一原因，报建手续的完成还存在诸多不可控因素，如节假日延迟、如材料欠缺等，故不能仅以变更土地规划导致《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迟延作出推定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主观违约，此为其一；其二，《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约定：“如果受让方在规定期限内仍未付清余款，则受让方要把博日公司的土地……”，可见，余款在5个月内付清并非必要条件，双方对未能履行约定了违约责任，且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未能在5个月内支付完毕并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双方仍可继续履行第三期约定，即5个月内未付清剩余股权转让款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其三，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在超过签订合同的5个月后，即2017年10月、2017年11月、2018年1月、2018年9月，双方均有就办理报建手续以及缴纳土地闲置费事宜进行协商，陈正阳、赖清和并未提及解除涉案合同，能推断第三期约定未能如期履行未对双方当事人造成过大损害；此外，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主张已投入上千万开发涉案土地，若因履行瑕疵解除合同，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和交易安全；最后，陈正阳、赖清和认为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无支付能力的理由是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向其借款用于出具资金证明，但资金证明是用于办理报建规划和施工许可证，陈正阳、赖清和仅需将款项存入博日公司账户代资金证明出具后即可取出，且根据双方聊天记录，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支付的60000元属于支付手续费，并非借款利息，陈正阳、赖清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陈正阳、赖清和以此为由即认为对方无履行能力要求解除合同，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本案不存在法定或约定解除事由的情况下，陈正阳、赖清和单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不当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综上，陈正阳、赖清和反诉请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有鉴于此，陈正阳、赖清和反诉请求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3360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应于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当天向陈正阳、赖清和支付。陈正阳、赖清和主张与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约定将剩余股权转让款足额存入双方设立的银行共管账户后，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陈述，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2018年2月10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作出后，双方即具备到工商部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及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条件，但陈正阳、赖清和无正当理由拒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对合同至今未能履行完毕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应为超过5个月期限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应向陈正阳、赖清和支付自2017年4月3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8年2月1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为2097520元。2018年2月11日之后所产生的损失，由陈正阳、赖清和应自行承担。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涉案合同未能解除，一审法院不再赘述。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既然涉案合同继续履行，根据合同约定，陈正阳、赖清和应向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为叶灿林（占股60%）、叶永健（占股20%）、朱宏伟（占股20%），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应于变更当日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33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请求陈正阳、赖清和、博日公司对博日公司自工商注册成立之日至法院判决股权变更之日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清偿的主张。根据《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约定，陈正阳、赖清和承诺在签订合同5个月内核算清楚博日公司的债权债务，陈正阳、赖清和抗辩称合同载明“签订此合同起5个月内，本公司债权债务已核算清楚”，表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核算完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合同其他条款内容，均是对将要履行的义务作出约定，故该条款亦是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要求陈正阳、赖清和在签订合同起5个月内须核算清楚债权债务，陈正阳、赖清和辩称已经核算清楚，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且陈正阳、赖清和承认尚欠涉案地块抵押权人陈正华债务20000000元未予清偿，依照双方约定，在股权变更登记前产生的债务一律由原股东承担，即陈正阳、赖清和应在股权变更登记前清偿完毕包括但不限于对抵押权人陈正华的债务，并办理涉案地块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陈正阳、赖清和抗辩称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未按合同约定在5个月期限内支付完毕全部股权转让款，故其有权将涉案地块抵押给指定公司，未予清偿对陈正华的20000000元债务；但纵观《股东转让股权合同书》、《股权转让支付协议》全部约定，陈正阳、赖清和应在将涉案地块原有债务清偿完毕且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未按合同约定在5个月期限内支付完毕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才能再行抵押。故陈正阳、赖清和的抗辩，理据不足，陈正阳、赖清和应在期限内依约核算博日公司债权债务并清偿。至于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诉请陈正阳、赖清和、博日公司协助变更博日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等主要负责人为原告指定人员，以及移交公章等公司相关资料，由于双方未有书面约定，且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范畴，一审法院不作处理。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诉请陈正阳、赖清和、博日公司协助办理股权转让变更产生的个人所得税、印花税的完税手续，根据《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第5条约定：“过户相关税费，由受让方支付。”如前所述，陈正阳、赖清和应协助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办理股权变更相关手续，但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诉请过户相关税费由陈正阳、赖清和支付，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正阳、赖清和反诉请求受让方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返还代缴纳的土地使用税162021.96元，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20年6月2日判决：一、陈正阳、赖清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列出博日公司自工商注册成立之日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之日止的债权债务明细清单，并对核算出的债务予以清偿，以及办理博日公司名下增国用（2014）第GY000965号地块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二、陈正阳、赖清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与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办理博日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为叶灿林占股60%、叶永健占股20%、朱宏伟占股20%）；三、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当天向陈正阳、赖清和支付股权转让款133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97520元；四、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陈正阳、赖清和返还代垫的土地使用税162021.96元；五、驳回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陈正阳、赖清和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31960元，由陈正阳、赖清和共同负担52784元，由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共同负担79176元；反诉受理费65980元，由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共同负担52784元，由陈正阳、赖清和共同负担13196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陈正阳、赖清和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了自2018年2月博日公司取得资质起直至2019年5月10日向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发出催促履行通知函之日，陈正阳、赖清和多次通过微信及其他方式催促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在此期间从未向陈正阳、赖清和主张过变更股东的请求。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对此不予认可，表示2018年2月10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作出后已立即要求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另查明：2019年5月10日的《催促履行通知函》记载：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称陈正阳、赖清和迟迟不肯办理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导致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未能按约定付清余款，请陈正阳、赖清和尽快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和变更登记备案手续。在完成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备案手续后，陈正阳、赖清和将依约付清股权转让价款。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各方确认在2018年2月10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作出后，即符合《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办理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备案手续的条件并确认作出《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时各方均知道该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陈正阳、赖清和主张应在收到剩余的股权转让款之后再办理博日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依据是否充分。首先，《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的第3条已明确约定，有关手续（规划、报建）办完后，双方到工商局办理有关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备案手续完当天，受让方向转让方再支付全部余款13360000元。根据文义解释，该条款的意思应是先由各方当事人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再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其次，陈正阳、赖清和称其并未办理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手续是由于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没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能力，但由陈正阳、赖清和开具资金证明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并不足以证实陈正阳、赖清和的上述主张，且在《催促履行通知函》中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也表示将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现也提供了银行流水，故陈正阳、赖清和主张应在收到剩余的股权转让款之后再办理博日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陈正阳、赖清和称自2018年2月博日公司取得资质起直至2019年5月10日向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发出催促履行通知函之日，陈正阳、赖清和多次通过微信及其他方式催促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在此期间从未向陈正阳、赖清和主张过变更股东的请求。但2019年5月10日的《催促履行通知函》上明确记载陈正阳、赖清和迟迟不肯办理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可见，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在此之前应是有要求办理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在各方均确认作出《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时各方均知道该事实的情况下，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称在2018年2月10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作出后即要求相应手续更符合常理；最后，各方确认在2018年2月10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作出后，即符合《股权转让支付协议》第3条约定的办理股权转让和变更工商登记备案手续的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2月10日之后合同未能履行完毕的违约责任由陈正阳、赖清和承担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正阳、赖清和主张自2017年4月3日起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均由叶灿林、叶永健、朱宏伟承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正阳、赖清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28元，由陈正阳、赖清和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