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梦浈，女，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市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生，广东平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凯恩，广东平英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龙，男，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龙，广东瑞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梦浈因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陈梦浈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王正龙向陈梦浈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0元，并向陈梦浈书面赔礼道歉，道歉的内容需经过法院审核；3.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由王正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正龙隐瞒已婚并有一儿一女的事实，与陈梦浈建立恋爱关系且发生性关系，后来导致陈梦浈怀孕，做了人工流产手术，由于手术不彻底，又进行了二次刮宫，两次手术后还引起了并发症，陈梦浈一年多时间无法正常上班，进而导致陈梦浈精神崩溃，诱发抑郁症，经医院诊断为混合性焦虑和抑郁障碍。陈梦浈的身体和心理都因受到王正龙的欺骗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二、陈梦浈如果知道王正龙已婚，是不会做出破坏他人家庭的事情，王正龙的行为违背了道德与法律，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及第六条，陈梦浈的健康权和人格权都受到了王正龙的侵害，故王正龙应当向陈梦浈赔偿精神抚慰金并书面道歉王正龙答辩称：一、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正龙无需支付任何款项；二、本案起诉时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如果法庭最终裁决王正龙需向对方支付精神抚慰金，请求以10000元以内为限。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梦浈起诉请求判决王正龙向陈梦浈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0元，并书面赔礼道歉，道歉的内容需经过法院审核；诉讼费由王正龙负担。陈梦浈称2015年结识王正龙，2017年4月双方确立恋爱关系，但2019年7月陈梦浈才知道王正龙已婚的事实，因王正龙一直欺骗陈梦浈，致陈梦浈2018年5月怀孕，同年6月28日在医院做人流手术，后二次刮宫，导致陈梦浈精神崩溃，诱发抑郁症。陈梦浈还称以其人格尊严及身体健康受到侵害为由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王正龙对陈梦浈的诉讼请求提出异议，认为陈梦浈与王正龙相识相爱，自愿发生关系，但未同居，不存在王正龙隐瞒已婚的情况，陈梦浈也是自愿接受人工流产手术，王正龙从未唆使、威胁或哄骗陈梦浈，并对陈梦浈的诉讼请求提出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审理中，陈梦浈提交了医院人工流产手术同意书、医院诊疗项目单、病历及陈梦浈与王正龙双方大量的微信聊天记录。有关病历及手术同意书载明陈梦浈于2018年6月25日在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自愿要求进行人工流产术，王正龙在亲属签名栏签名；同年8月3日被建议行宫腔镜清宫术。诊疗项目单显示陈梦浈2019年11月20日在上述医院就诊精神科门诊的情况，诊断为“混合性焦虑和抑郁障碍”。微信聊天记录主要记载陈梦浈与王正龙之间感情纠葛的情况。王正龙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提出异议。一审庭审中，陈梦浈确认其与王正龙建立恋爱关系及发生性关系均属自愿行为；王正龙确认其于2010年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身体权、健康权等权利；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本案中，陈梦浈以王正龙造成其人格尊严及身体健康受侵害为由，要求王正龙赔偿精神抚慰金等。一审诉讼中，陈梦浈的举证并不能证实其所提主张。陈梦浈与王正龙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陈梦浈并无证据证明王正龙违反其主观意志，侵害陈梦浈的民事权利，陈梦浈自愿与王正龙建立并发生关系，其为成年人应知晓并能预见到可能的后果及风险。诚然，王正龙在已婚状态下仍与陈梦浈建立并发生不正当的关系，确实有违正确的价值观与道德观，在道德层面难逃谴责。但双方产生感情纠纷后，陈梦浈要求王正龙赔礼道歉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则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梦浈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0元，由陈梦浈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王正龙是否在涉案争议中存在侵权行为，如存在侵权行为，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关于是否侵权的问题。其一，双方对陈梦浈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而审查该聊天记录，陈梦浈确有多次如下表述：“……我没办法接受我爱了两年多的人居然有家庭，还骗我骗的好苦，我实在受不了了……”、“怕我伤心，一开始我问你你就不要隐瞒我”、“以前我不知道你有家庭，你确实欺骗了我，但又能怎样，事实就是事实，我要怎么做”、“最不该的就是隐瞒我这么久”、“我不甘心，你居然有儿有女有老婆”等等，王正龙在聊天中未对此作出正面回应，未进行反驳，且多次岔开话题，比如回复是“我爱你”等。据此，足以认定王正龙在其已婚及已经有家庭等方面存在欺骗陈梦浈的情形。而王正龙主张其在2017年时已经告知对方自己已婚，既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又与上述聊天记录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故此，本院采信陈梦浈的诉讼主张，认定王正龙隐瞒其已婚、已经有子女和家庭的事实与陈梦浈恋爱并发生性关系，而陈梦浈2019年7月才得知上述事实。其二，根据上述聊天记录，2019年7月后的一段时间内，双方仍处于交往之中，并未彻底改变恋爱关系，但此并不能改变王正龙已经发生的欺骗行为的性质，并不能将其之前的隐瞒已婚和已有子女的行为“合理化”。在2019年7月之后的聊天中，陈梦浈处于一种矛盾和纠结的情绪中，也曾主动提出双方彻底“了断”，王正龙对此并未积极回应，其曾经做出过如下的回复：“我朋友都劝我，说如果真心爱你就要懂的成全和放手，我试了两天，发现真离不开你”。而此，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欺骗”。其三，陈梦浈提供了有关人工流产的病历资料，其中手术同意书上有王正龙本人签字，签名者与孕妇的关系表述为“情侣朋友”，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足以认定陈梦浈因与王正龙发生性关系致孕。王正龙在二审中主张“双方偶尔发生过性关系，但没有同居生活，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答辩人怀孕是由答辩人造成”，既无证据予以证实，其陈述本身又逻辑不通，不符生活常识。尤其是，双方还存在如下聊天记录：陈“打了小孩，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王“我也不好受”“自己的亲生骨肉”。上述聊天王正龙应如何解释？其四，陈梦浈亦提供了其就诊于医疗机构精神科门诊的相关病历资料，显示其确实被诊断为“混合型焦虑和抑郁障碍”，在无其他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其该精神疾病与其怀孕流产及感情遇挫存在关联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故此，据上述，鉴于王正龙在上述欺骗行为的基础上，与陈梦浈发生性关系并致其怀孕，造成陈梦浈一定的精神损害，应认定王正龙存在侵权行为。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陈梦浈主张其健康权和人格权均受到了王正龙的侵害。本案中，陈梦浈怀孕后以手术的方式流产，还经过二次清宫术，确实致使身体受到损害，但这一后果并非是王正龙上述侵权行为的直接后果，故本案显然不应认定王正龙侵犯了陈梦浈的健康权。至于王正龙侵犯了陈梦浈何种权利，学术界对类似问题有过相关讨论，存在性选择权、贞操权等被侵犯的观点。但此学术层面的权利种类，并未得到我国法律的明确规定，并不宜在司法实践中直接认定上述权利种类被侵犯。但一般而言，性选择权或贞操权等属于一般人格权的范畴。所谓一般人格权是指公民、法人享有的，包括人格独立、人格自由和人格尊严内容的一般人格利益，并由此产生和规定具体人格权的个人基本权利。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及司法解释中均有直接或间接的体现。故此，本案可认定王正龙侵犯陈梦浈的一般人格权。陈梦浈主张其人格权受到侵害，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鉴于王正龙的上述侵权行为，致使陈梦浈遭受精神痛苦，应承担相应的支付精神抚慰金的法定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为50000元。同时，陈梦浈要求王正龙书面道歉，合理合法，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二、王正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梦浈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三、王正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以书面的形式向陈梦浈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查确认）；四、驳回陈梦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正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姚菲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