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甘07刑终9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丹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1，住山丹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2，住山丹县。 山丹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丹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1、王某2犯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甘0725刑初3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某1、王某2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王某1、王某2系夫妻关系，自2011年起，为承包工程向他人陆续借款，后因大部分借款都按时偿还，积累了一定的信誉。2016年起，因承包工程亏损，在已无法偿还高利借款及其他开支的情况下，被告人王某1、王某2夫妇，仍以承包工程、银行还贷、购买设备为由，以高额利息引诱多位被害人借款，陷入借新还旧的恶性循环，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无法还款而逃匿。造成8名被害人财产损失3517080元。 一、被告人王某1、王某2共同诈骗的犯罪事实 1.2016年3月4日、2017年3月初、2017年4月2日，被告人王某1、王某2以购买装载机、修建电塔等为名，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方式，先后三次骗取山丹县清泉镇西苑东区居民雷某的借款10万元、8万元和14万元，实际用于偿还孙珍兰、王彩华等人的借款，2017年3月17日、4月2日归还雷某86400元后，余款23.36万元不归还而逃匿。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书证借条二张、转账交易明细统计表、侦查人员关于统计王某1、王某2与雷某借贷交易及涉嫌诈骗犯罪的情况说明、被害人雷某的陈述、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被告人王某2的供述。 2.2016年11月至2017年9月，被告人王某1、王某2以短期借款和高利息为诱，以银行还贷和在青海、内蒙古等地有工程且工程需用周转资金为名，期间并向被害人提供虚假的商品房预售协议和房款收据作抵押，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和ATM存款、现金支付(只ー笔，系王某2付张某12万元)的方式，先后骗取山丹县清泉镇西街村十一社居民张某1的借款753万余元，实际用于偿还他人高利贷，归还张某1707万余元，余款45.54万元不归还而逃匿。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书证6张金额共计204万元的借条、商品房预售协议一份及收据三张、张某1与王某2微信转账交易记录的截图、王某1、王某2与张某1借贷交易统计明细表、关于统计王某1、王某2与张某1借贷交易及涉嫌诈骗犯罪的情况说明、账户交易记录及微信转账、现金交易等证据、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人秦某的证言、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被告人王某2的供述。 3.2017年7至8月，被告人王某1、王某2以短期借款和高利息为诱，以工程需用周转资金和帮别人还银行贷款赚钱为名，骗取山丹县清泉镇朝阳B区居民马某1的借款1922000元用于偿还他人高利贷，后不归还而逃匿。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书证借条二张、马某1、王某2微信聊天及借还款截图、王某2与马某1借贷交易统计明细表、关于统计王某1、王某2与马某1借贷交易及涉嫌诈骗犯罪的情况说明、证人万某的证言、证人黄某的证言、被害人马某1的陈述、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被告人王某2的供述。 4.2017年2月14日，被告人王某1、王某2以修建冷库急需资金为名，骗取山丹县清泉镇南湖家园居民马某2的借款30万元，实际用于偿还马某112万元、魏海芳18万元，后归还马某210万元，余款20万元不归还而逃匿。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书证马某2与王某1、王某2借贷交易统计明细表、关于统计王某1与马某2借贷交易及涉嫌诈骗犯罪的情况说明、被害人马某2的陈述、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被告人王某2的供述。 5.2017年8月25日，被告人王某1、王某2以短期借款和高利息为诱，以工程款未到需给民工发工资为名，骗取山丹县清泉镇城北村四社居民宋某的借款29.25万元，实际用于偿还魏海芳等人借款，后归还宋某29700元，余款26.28万元不归还而逃匿。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书证山丹县人民法院民事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书证借条一张、转账交易明细统计表、关于统计王某1、王某2与宋某借贷交易及涉嫌诈骗犯罪的情况说明，王某1农商银行账户(尾号6870)交易明细证实、被害人宋某的陈述、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被告人王某2的供述。 6.2017年9月10日，被告人王某1、王某2以短期借款为诱，以修建冷库急需进设备为名，骗取山丹县清泉镇怡和园居民高某1的借款5万元后不归还而逃匿。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书证手机微信截图、证人刘某的证言、被害人高某1的陈述、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被告人王某2的供述、关于统计王某1、王某2与高某1借贷交易及涉嫌诈骗犯罪的情况说明。 二、被告人王某1诈骗的犯罪事实 1.2017年8月11日，被告人王某1以短期借款和高利息为诱，让其侄子张某3夫妇冒充包地老板，以银行贷款已到期，给银行还贷后仍能贷上款为名，安排张某3夫妇作为借款人，自己为担保人，骗取山丹县清泉镇怡和园居民张某4借款35万元，实际用于偿还马某120万元、魏海芳71300元、张某180000元，后归还本息11.5万元，余款23.5万元不归还而逃匿。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书证借条一张、书证山丹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庭审笔录、转账交易明细统计表、关于统计王某1、王某2与张某4借贷交易及涉嫌诈骗犯罪的情况说明、证人张某5的证言、证人张某3的证言、被害人张某4的陈述、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 2.2017年10月12日，被告人王某1以车辆售后回租的手段，以售后回租12期每期支付6890元租金为诱，与深圳备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将其所有的×××号江铃牌小型普通客车出售给该公司再回租，骗取该公司58280元，被告人王某1随后将该车抵押给了山丹县清泉镇胜利街1号商品楼居民梁某，向梁借款50000元，后因王某1不归还梁的借款，梁将该车卖给了山丹县广播局家属楼的居民王某3。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融资租赁合同、民事判决书、机动车买卖协议、银行交易明细等、证人高某2的证言、证人梁某的证言、证人王某3的证言、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 三、王某1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犯罪事实 2017年7月，被告人王某1根据街面上所留的办证电话号码，打电话向对方说明情況并提供相关信息和支付200元钱后，让对方为其制作了房屋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为“王某1”的“房权证山字第0**318号”、“山国用(2007)第39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将两证抵押给与其有借贷关系的山丹县清泉镇华谊小区居民聂某。经张掖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房权证山字第0**318号”、“山国用(2007)第39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系伪造的证件。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物证被告人伪造的户主王某1房权证山字第0**138号房屋所有权证一本，土地使用人王某1的山国用2007第39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一本、书证山丹县自然资源局查询清单、鉴定意见书、证人聂某的证言、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 证明本案事实还有以下综合证据： （1）受案登记表、证人李某的证言、证人陈某的证言、魏海芳、王彩华、吴新华、王晓霞、吴丹萍、吴会永、马述荣、王珍凤（张**妻）、马翠英（张某4妻）、钟迎春、李维莉、聂晓霞等人给王某1、王某2借款的证言及书证等证据、山丹县人民法院、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被告人王某2的供述、被告人王某1、王某2的户籍证明。 针对控辩理由及相关问题,原审法院认为: 一、本案所涉高利贷放贷者的法律问题。 用民事诉讼解决经济纠纷,保护的是市场经济中的正常商业纠纷。保护营商环境也是刑事政策,但是对于侵犯《刑法》所保护的法益的行为,对于经济犯罪,必须根据《刑法》的规定予以规制。本案的被告人及被害人均可能涉嫌违法、违规的金融活动,但是法院的审判是基于公诉机关对犯罪的指控而做出司法判断。对于被害人方扣除利息在先,并高额出借资金可能涉嫌其他非法金融活动等事宜,由于公诉机关基于案件的证据，以及对法律适用的考量而没有作指控,故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 二、被告人王某1、王某2是民间借贷行为，还是构成诈骗犯罪的问题。 诈骗罪,指的是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使对方陷入认识错误,而自愿处分财物的行为。关于被告人借款行为的性质，被告人王某1在和他人借钱过程中，已欠下巨额高利贷款，且负债已远远大于其资产，其明知所借款项客观上已无归还可能，但为了填补高利贷的黑洞，仍然对借款人隐瞒真相，许诺短期归还，但到期后一再推拖，直至离家外出躲债。因此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符合诈骗罪的基本特征，应认定为诈骗行为，构成诈骗罪。具体到本案：1.被告人王某1通过自己的积极行为实施了诈骗行为。被告人在负债承揽工程时，已欠下巨额高利贷本息，但他却隐瞒了个人真实资金状况，虚构了在修建冷库、伪造假房产手续等虚假事实，骗取被害人马某1等人的借款。如果马某1等债权人知道底细，断然不会借款。且王某1的目的不是为了通过双方履行借、还款合同，各自谋取一定的利益，而只想让马某1等债权人单方履行给付借款义务，非法占有对方的款项以后债归还前债，最终陷入高利贷的深渊。因此，被告人是通过欺骗手段获得了债权人的借款。2.二被告人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王某1、王某2明知自己的资金状况严重恶化，根本不可能再有能力履行借款合同，借钱的结果只能导致债权人财产损失，仍通过以高息作诱饵向多个债权人借得大笔款项。虽然出具了借据，但借据只不过是幌子、道具，当然也不存在纠纷发生后，想方设法通过履行还款义务减轻自己的责任，使对方挽回所遭受的损失问题。因此，二被告人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明显。3.二被告人的“借款”金额符合诈骗罪的追诉标准。《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经济犯罪案件追诉标准的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追诉：1、个人诈骗公私财物，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本案涉案金额达300余万元，已大大超出了该范围，属于“特别巨大”。综上，二被告人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主客观要件，应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 三、被告人诈骗数额的认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1、王某2骗取马某1的借款202万余元，其中包括被害人马某1陈述以现金支付方式向被告人出借资金二十余万元。对该笔以现金支付的借款，除被害人陈述外，再无其他证据证实，被告人对此二十余万元的现金借款也不予认可。故对此笔二十余万元的现金借款，不予认定。本案所涉及诈骗金额的认定，均以被告人和被害人之间的银行资金明细计算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1、王某2夫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明知没有还款能力及抵押财产的情况下，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多次以借贷的形式，骗取他人款项，数额特别巨大，构成诈骗罪；被告人王某1以“融资租赁售后回租”的方式将车辆抵押给备胎融资公司,获取现金后,车辆所有权转移至备胎融资公司,并与备胎融资公司约定,在租赁期间内,不得擅自买卖、转租、设置担保权益或者其他任何侵犯车辆所有权的行为。被告人王某1再次将所有权系备胎融资公司的该车出售给被害人,且隐瞒该事实,骗取被害人钱款,造成被害人财产损失,其行为也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王某1通过联系办假证小广告上的电话,伪造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产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各一本,并使用伪造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向他人借款,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被告人王某2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认定其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二被告人能认罪认罚，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取得个别被害人谅解，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八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某1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拘役四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二、被告人王某2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三、责令被告人王某1、王某2退赔被害人损失。 宣判后，被告人王某1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没有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的事实，与被害人之间只是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2、离家躲债只是因受高利贷所迫，外出打工挣钱还贷，不存在非法占有的行为；3、一审判决量刑过重。 被告人王某2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因受高利贷所迫外出打工挣钱，并非无偿还能力而逃匿；2、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双方借款真实有效；3、系初犯、偶犯，且具有自首情节，一审量刑过重。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上诉人王某1犯诈骗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王某2犯诈骗罪的犯罪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并已在原审判决书中认证的各证据证实。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所提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王某1、王某2明知自己已欠巨额高利贷，并资不抵债，却隐瞒真实情况，虚构事实、伪造证件以借款的名义骗取他人资金，到期推脱不还并逃匿，二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二上诉人所提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属正常的民间借贷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所提量刑过重的意见，经审查认为，原审对二上诉人定罪量刑时，已结合案件事实、证据、认罪态度、自首等情节对其进行了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审量刑并无不当，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认为，二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当，原审对共同犯罪中的作用没有进行评判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某1犯诈骗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王某2犯诈骗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静 审 判 员  刘玉明 审 判 员  杨惠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郝海芸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