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8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住所地石家庄市桥**维明南大街**。 负责人：张卫国，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婧，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密，女，198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4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04民初45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罚息复利的内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罚息复利129264.41元（与原审判决差额为27569.15元)(暂计至2020年7月1日，最终金额按照合同约定方式计算至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2.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04民初45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5084元；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个人旅游借款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对罚息、复利进行了明确约定并达成合意，且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个人旅游借款合同》第八条第六款明确约定：“债务人未按期还款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债权人达成协议，即构成借款逾期的，债权人有权对逾期的借款计收罚息；债务人不能按时支付利息的，债权人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对欠息计收复利。”此部分“欠息”既包括借款利息也包括对逾期借款计收的罚息。故双方当事人已就罚息复利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达成合意。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双方对利息、罚息、复利的总额未超过以借款本金计算的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故双方当事人对罚息、复利进行了明确约定并达成合意，且上诉人对罚息、复利的计算方式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无视双方合同约定与合意，属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二、上诉人2017年起诉被上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一审法院审理的案件，其目的均是为实现同一笔债权，一审法院否认该事实，认定上一案件律师费非本案律师费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个人旅游借款合同》第一条第二款及第十三条第七款明确约定，因债务人违约引起诉讼，债权人所支付的律师费由债务人承担。其次，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网上回单、税务发票均可证明因被上诉人违约引起诉讼的律师费已实际发生，且根据《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无论是按照2017年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未清偿贷款的金额202630.39元计算律师费，还是按照2020年起诉被上诉人未清偿贷款的金额282704.14元计算律师费，均未超过法定标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仅有一笔贷款，因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于2017年2月诉至法院，并产生是非5084元，后双方和解上诉人撤诉，被上诉人一直未支付该笔律师费。现上诉人以同一笔贷款起诉被上诉人，且两次诉讼仅产生一笔律师费5084元，并未增加被上诉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期间发生的律师费非本案律师费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对罚息、复利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2017年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讼案件与一审法院审理案件均为被上诉人因同一笔违约行为起诉案件，发生的律师费及于本案诉讼案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予以改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补充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罚息、复利135283.97元（暂计至2020年7月1日），最终金额按照合同约定方式计算至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补充理由：第一，根据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如同一笔贷款既逾期又挤占挪用，则应择其重，不能并处，此处的利息是对罚息的一个认定。根据贷款利率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条亦是针对罚息的专门规定，结合上下文，第一处利息是指罚息，而在同一条款中概念应有同一内涵，故第二组利息也应当理解为罚息，故根据相关规定并结合文义解释与体系解释，对于逾期不能支付的利息、罚息可以计收复利。第二，双方当事人对罚息计收复利形成合意，依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形成合意。根据《个人旅游借款合同》第八条第六款规定，债务人未按期还款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债权人达成协议，即构成借款逾期的，债权人有权对逾期的借款计收罚息。债务人不能按时支付利息的，债权人有权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对欠息计收复利，此处的利息包含罚息，故双方对欠息计收复利有明确约定，双方对此形成合意，且此类约定属于商业银行贷款业务中普遍适用的交易习惯。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利用中国人民银行为金融机构统一配备的系统，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方式进行计息。符合双方之间的合意，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与计算方式并无分歧。第三，补充律师费问题。根据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与李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于2017年2月28日立案后，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与李密达成和解，要求李密继续偿还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但李密一直未按照和解内容履行，再次构成违约。无奈之下，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针对李密违约行为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李密支付应当履行而未履行的律师费并无不当。上诉人撤诉不是被上诉人不偿还律师费的理由，即便撤诉，被上诉人也应当还款。按照合同约定律师费只要发生了，被上诉人就应当承担律师费，不因撤诉而免除。 李密答辩称，上诉人所述债务是用我的名义办理的，但是钱是刘颖民花的，当时找的担保公司贷款30万，给了6万元担保金，只有24万元在我们手中，这些钱都是刘颖民花的，我不知晓，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刘颖民在外面欠了300多万元的债务，现在已找不到人，刘颖民失踪后我才知道这笔债务，才知晓这笔债务没有还清。我也没有说我不还，但我现在没有能力偿还债务。后来兴业银行找到我，我才知晓利息这么多。 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李密偿还借款本金155299.99元，利息、罚息及复利127404.15元（暂计至2020年5月18日，最终利息、罚息、复利等金额按照合同约定方式计算至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2.诉讼费2770元、保全费1934元、律师费5084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9日，原、被告签订《零售授信额度借款合同》，约定授信额度30万，授信有效期2013年12月19日至2016年12月19日止。双方随即办理了第一笔30万元贷款，此笔贷款已清偿。被告李密还在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的《个人旅游借款合同》上签名，被告主张此份合同系其2013年办理第一笔贷款时签订。但根据原告提交的2013年12月和2014年11月两次办理贷款时留存的照片显示，李密在两次贷款照片中衣着和发型明显不同，足以证明李密并非同一时间签订了两个年度的借款合同。据此，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0万元，借款期限11个月，自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10月7日止，年利率8%，按月还息、到期还本，借款逾期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原告有权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合同约定收款人账户尾号为2917，借款借据记载原告将30万元打入尾号为1291账户内，原告解释是按兴业银行惯例对账户进行了缩写，省略代表行号的前六位及最后一位随机数字，保留其中11位。针对被告李密不认可其贷款账户收到贷款30万元，原告补充提交李密尾号为2917的账户交易流水，显示该账户于2014年11月7日下午17:01转入30万元，李密认可该交易流水与其通过银行打印的账户流水信息一致。据此，可以认定原告履行了发放贷款30万元的合同义务，该账户按约定金额偿还了前十期利息，第11期利息未还清，截止贷款到期日，尚欠利息1292.84元。后陆续偿还过部分本金，自2017年3月27日后未再还款。截止2020年7月1日，被告李密尚欠借款本金155299.99元，利息1292.84元，罚息及复利129264.41元。被告李密主张，2017年期间原告第一次起诉时双方曾达成只偿还本金9万余元的还款计划，但未签订书面协议。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提交了与原告信贷员孙艳民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无原告方同意被告仅偿还9万余元的相关内容，能看出原告一直催促被告每月要还一部分款项，双方也提到过有6万元在担保公司的内容。 另查，《个人旅游借款合同》第一条第二款及第十三条第七款约定，因债务人违约引起诉讼，债权人所支付的律师费由债务人承担。原告提交的《委托代理协议》、网银回单、税务发票记载的时间均为2017年3、4月份。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李密签订的《零售授信额度借款合同》、《个人旅游借款合同》均合法有效。原告提交的借款借据、账户交易记录及还款记录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原告已按约发放贷款30万元，贷款已到期，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偿还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及复利，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不得对罚息再计收复利。被告称其与原告达成只需偿还贷款本金9万余元的协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虽合同约定律师费由被告负担，但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均发生在2017年期间，而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以后，显然并非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故对原告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借款本金155299.99元，利息1292.84元及罚息、复利（复利以1292.84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计付；罚息以被告欠付本金为基数分段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计付，且对罚息不得计算复利）；二、驳回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70元及保全费1934元，共计4704元，由被告李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个人旅游借款合同》中关于罚息复利的约定，系格式条款提供者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违反公平原则，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不予支持。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罚息复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本案债权债务曾于2017年提起诉讼，但彼案与本案系不同诉讼案件，上诉人请求将彼案中产生的律师费用由本案被上诉人承担，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3元，由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哲 书 记 员 赵浩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