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5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1989年1月25日出生，侗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罗某，女，1941年3月23日出生，侗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金球，广西淳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63年11月25日出生，侗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明，广西桑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1、罗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8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1、罗某上诉请求：1.撤销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8民初127号民事判决；2.改判撤销上诉人吴某1、罗某与被上诉人杨某于2019年3月17日签订的《房屋财产协议书》；3.被上诉人承担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原判认定“2017年8月，原告父亲与被告、第三人及原告共同在龙胜各族自治县平等镇平等派出所旁边修建砖房”、“原、被告及第三人对房屋二楼进行了装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参与或共同出资修建平等镇平等派出所旁砖房，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参与房屋二楼的装修。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财产协议书》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吴某1父亲离婚的事实不知情，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其已与上诉人吴某1父亲离婚的事实，致使上诉人误以为被上诉人与吴某1父亲是夫妻关系，与上诉人是家庭成员关系，导致上诉人产生重大误解，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愿签订了《房屋财产协议书》，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规定，应当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财产协议书》。原审法院一方面审理查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财产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但另一方面又以“被上诉人离婚后仍与上诉人吴某1父亲共同生活”和“被上诉人对照顾吴某1的父亲有贡献”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财产协议书》是三方自愿的，原审判决自相矛盾，混淆了不同法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作出了错误判决。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杨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吴某2从2005年相识相爱并于2015年结婚，于2017年5月因迷信离婚，后双方仍共同生活，并共同出资修建涉案房屋的事实并不否认。虽被上诉人与吴某2离婚的事情没有告知上诉人，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吴某2共同出资修建涉案房屋的事实并不否认。吴某2住院期间主要由被上诉人陪护，住院费用由被上诉人支付，吴某2去世后的丧事亦由被上诉人办理，后被上诉人仍在涉案楼房居住，并共同经营家庭油站。《房屋财产协议书》是对三方共同财产事实上的认定，亦基于被上诉人与二上诉人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原因，若被上诉人对楼房建设没有贡献、不与二上诉人共同生活，二上诉人根本不可能签订《房屋财产协议书》，如若被上诉人与吴某2没有办理离婚手续，被上诉人根本不用签订该协议，因为按照法律规定，不离婚家庭财产大部分属于被上诉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被告及第三人于2019年3月17日签订的《房屋财产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吴某1（已逝吴某2的儿子）系第三人罗某（已逝吴某2的母亲）的孙子。2015年10月30日，原告父亲吴某2与被告杨某到龙胜各族自治县民政局登记结婚。此时，原告吴某1已26周岁。2017年5月31日，原告父亲吴某2与被告杨某到龙胜各族自治县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之后原告父亲与被告仍然共同在一起生活,二人没有将离婚之事告诉原告及第三人，原告及第三人亦不知晓原告父亲与被告已经离婚。2017年8月，原告父亲与被告、第三人及原告共同在龙胜各族自治县平等镇平等派出所旁边修建砖房。2018年3月至8月，原告父亲因患结肠癌等疾病多次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主要由被告陪护。2018年8月20日，原告父亲因病情恶化去世，被告参与了后事处理。此时，新建房屋已基本完成，该房屋为三层砖混结构，建筑面积约350平方米左右，第三层楼顶加盖高约3米的铁皮雨棚。之后，原、被告及第三人对房屋二楼进行了装修，2019年年初搬迁进新房居住。2019年3月17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房屋财产协议书》，该协议对涉案房屋的分割进行了约定，原、被告及第三人各占三分之一份额。2020年1月3日，原告到民政部门查询得知原告父亲与被告于2017年5月31日已办理了离婚手续。2020年1月14日，杨某以吴某1为被告、罗某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对涉案房屋按《房屋财产协议书》进行分割。吴某1认为，签订《房屋财产协议书》时，杨某故意隐瞒与吴某2已经离婚的事实，从而使原告及第三人产生误解，违背了原告及第三人的真实意愿，属于重大误解。如果原告及第三人知道被告与原告父亲已经离婚，绝对不可能与被告签订该协议，也不会同意将三分之一房产分割给被告。2020年3月18日，吴某1以杨某为被告、罗某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房屋财产协议书》。2020年3月30日该院作出（2020）桂0328民初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原告杨某与被告吴某1、第三人罗某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中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房屋财产协议书》是否存在有重大误解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之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被告杨某与原告父亲吴某2于2015年10月30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7年5月31日到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但之后双方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在一起，并于2017年8月与原告及第三人共同修建房屋。2018年3月至8月原告父亲吴某2患病住院治疗期间，主要由被告照顾，原告父亲病逝后，被告也参与了后事处理。2019年3月17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了《房屋财产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由原、被告及第三人各占三分之一份额。虽然原、被告及第三人在签订《房屋财产协议书》时被告没有将其与原告父亲已经离婚之事告诉原告及第三人，原告及第三人也不知晓被告与原告父亲已经离婚，但被告与原告父亲从结婚到原告父亲病逝，二人一直都共同生活在一起，期间被告参与房屋建设、照顾患病原告父亲、参与原告父亲病逝的后事处理等，这一事实原告及第三人亦未否认，被告的贡献大小，原告及第三人也是清楚的，不管被告与原告父亲是否已经离婚，都改变不了上述事实的客观存在。因此，原告及第三人与被告经过协商，三方自愿签订的《房屋财产协议书》，不属于重大误解，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告要求撤销《房屋财产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及第三人提出应当撤销该协议的述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某1要求撤销其与被告杨某、第三人罗某于2019年3月17日签订的《房屋财产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原告吴某1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吴某1提交证据：1.吴某1农业银行尾号为1672的银行卡结账转账记录；2.吴某1农业银行卡尾号为1672的复印件；3.吴某2第一次手术后吴某1结账的出院单，均拟证实吴某22016年2月第一次手术出院是吴某1结账并签字，吴某2第二次手术是在桂林181医院进行，被上诉人杨某没有去陪护，所有陪护及期间费用都由吴某1及姑姑等亲属承担。经质证，被上诉人杨某对以上证据中转账记录和银行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不认可以上证据的证明内容，认为吴某1结账的款都是被上诉人及吴某2转交其支付。 被上诉人杨某提交证据：1.证明一份，拟证明争议房屋占地原系吴某1祖母（上诉人罗某）的水田，曾租与胡某等四人做加油站，加油站经营不下去后，由吴某1父亲（吴某2）和被上诉人一同支付76800元给其四人，将土地及加油站收回。2.被上诉人与吴某1的微信转账记录，拟证实被上诉人转账给吴某1支付吴某2治疗费用和房屋装修费用。经质证，对于证据1，上诉人吴某1、罗某认为：1.该证据不是法定新证据，不能在二审中予以审查；2.对证据的三性不认可，关于真实性，签字人的身份情况无法核实；关于合法性，书证形式上未符合民事证据要求；关于关联性，与本案诉争的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以及是否应当依法撤销没有任何关联性；3.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2，上诉人吴某1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内容，上诉人罗某不认可其真实性及证明内容。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吴某1提交的证据，因所有转账记录相加，金额不大，跟医院结账单的金额相差甚远，故不能完全证实吴某1的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与事实予以综合考量。对于被上诉人杨某提交的证据1，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杨某提交的证据2，无法核实转账用途，仅能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吴某1转了款，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与事实予以综合考量。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吴某1、罗某提出异议：1.认为“2017年8月，原告父亲与被告、第三人及原告共同在龙胜各族自治县平等镇平等派出所旁边修建砖房”不是事实，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参与或共同出资修建平等镇平等派出所旁的砖房。修建涉案房屋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吴某1的父亲已经离婚。2.认为“住院期间主要由被告陪护”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只去护理了吴某2一次，医疗费均由吴某1支付；3.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对房屋二楼进行了装修”不是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参与房屋二楼的装修。经查，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异议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吴某1的父亲吴某2在离婚后乃至建房期间一直共同生活在一起，该事实上诉人未能否认，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杨某与吴某2离婚后收支各自独立，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杨某未出资及出力修建涉案房屋，上诉人的该异议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异议2，被上诉人在一审就提交了大量吴某2的住院病历、医疗票据等，而上诉人仅在二审提交了少量该方面证据，两相比较，足以证明吴某2患病治疗期间的主要陪护人为被上诉人，上诉人的该异议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异议3，上诉人在一审认可被上诉人在吴某2去世后仍居住在涉案房屋，对于房屋的装修，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房屋的装修款均由其支付，从而证实被上诉人未出资进行装修，故上诉人的该异议亦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财产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情形，该协议书是否应当予以撤销。 经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财产协议书》之时，虽不知道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吴某1的父亲吴某2已经离婚，但在吴某2生前，被上诉人始终与吴某2共同生活在一起，在吴某2患病住院及治疗期间，其予以陪护照顾，并参与涉案房屋建设及吴某2的丧事办理等，被上诉人虽在身份上不是家庭成员，但在实际生活中却尽到了家庭成员的义务，为共同生活付出心力做出贡献，在房屋财产分割上，其理应获得相应份额，得到相应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即使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与吴某2的婚姻状况产生误解，但不能认定签订《房屋财产协议书》使被上诉人获得不应当获得的利益，从而给上诉人造成较大损失，因此，不能认定签订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亦根据公平合理的民事处分原则，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财产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吴某1、罗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吴某1、罗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彦冰 审 判 员 秦桂珍 审 判 员 唐志鹏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慧杰 书 记 员 廖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