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艾雪，女，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民，北京市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荣，女，194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月，北京家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转红，北京家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波，男，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艾雪因与被上诉人陈贵荣、被上诉人王红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上诉人艾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民，被上诉人陈贵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月、李转红，被上诉人王红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陈贵荣对艾雪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贵荣、王红波承担。事实和理由：艾雪与王红波于2007年1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8月8日经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婚姻关系持续期间，艾雪月收入3000余元，王红波月收入5000余元，艾雪与王红波具备购房能力，无理由向陈贵荣借款。艾雪的月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基本开支，余款交由王红波管理，王红波的收入均由其自行管理。调解离婚时双方达成协议，王红波承诺没有夫妻共同债务。因王红波向艾雪表示家庭积蓄已经用于买房，故艾雪放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现王红波取得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后，又拒绝承担其隐瞒的夫妻共同债务，这一事实经一审判决已确认，故应由隐瞒该债务的王红波承担全部承担还款责任。陈贵荣于2016年1月6日转给王红波的钱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是借款性质，也没有证据证明当时陈贵荣与王红波之间达成了借款合意。因此不排除该笔转账系陈贵荣对艾雪和王红波的赠与的可能性，亦不能排除王红波将由其管理的夫妻共同财产转入陈贵荣账户，并从陈贵荣账户取钱的可能性。理由是王红波曾在与艾雪的离婚诉讼中自认由其使用的一辆比亚迪轿车是陈贵荣出资买的，并承认该笔购车款不是借款。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陈贵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艾雪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2016年，艾雪与王红波因无力支付购买经济适用房的首付款，多次向陈贵荣提出借款的请求。因陈贵荣已达77岁高龄，一直没有正式工作和收入，起初并未同意借款给二人。后经艾雪和王红波再三恳请，艾雪也承诺会赡养陈贵荣，陈贵荣考虑到二人之间的夫妻关系，最终同意将钱出借给王红波与艾雪。2016年1月6日，陈贵荣会同其女儿与王红波共同到中国工商银行网点，将陈贵荣名下尾号为3746账户内的款项分两笔总计354008．66元，转账至王红波名下尾号为9957账户，履行了向王红波、艾雪出借款项的义务。王红波收到借款后5分钟内便将借款中的304206元转入涉案房屋开发商中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房地产公司）账户内。次日，王红波、艾雪便与中奥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2018年8月8日，王红波、艾雪在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双方未处理财产和债务关系。二人离婚后一直居住在婚内购买的经济适用房内，持续至今。陈贵荣担心艾雪及王红波不再偿还欠款，便与王红波签订欠条，再次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因王红波、艾雪购买的是经济适用房，上市交易受到5年的时间限制，故陈贵荣与艾雪、王红波在欠条上约定了5年的还款期限，即2021年1月5日。综上，在案证据足以证明陈贵荣与艾雪、王红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2．陈贵荣收入有限，其没有经济能力将款项赠与给艾雪和王红波，亦未做出过赠与的意思表示。在案证据也足以证明艾雪、王红波在婚姻存续期间内将陈贵荣出借的30万元用于支付购买经济适用房的首付款，剩余款项用于房屋装修。该笔借款系王红波与艾雪的共同意思表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王红波与艾雪在本案诉前、诉中均已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或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预期违约，因此，王红波、艾雪应承担违约责任，向陈贵荣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一审中，王红波同意按照陈贵荣主张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因艾雪在庭审中明确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拒绝偿还借款，故一审法院判决艾雪自开庭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陈贵荣支付利息，陈贵荣对此不持异议。王红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艾雪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王红波与陈贵荣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涉案借款属于王红波与艾雪的夫妻共同债务。陈贵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红波、艾雪偿还陈贵荣借款本金354008．66元，并偿还利息（自2016年1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20年4月11日的利息为90548．63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红波、艾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贵荣与王红波系母子关系，王红波与艾雪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7年1月29日登记结婚。2018年8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民初15311号民事调解书，王红波与艾雪离婚。2016年1月6日，陈贵荣分两笔将其尾号为3746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的213753．16元和140255．5元转入王红波尾号为9957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同日，王红波通过其尾号为9957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中奥房地产公司转账304206元。2016年1月7日，王红波、艾雪与中奥房地产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济适用住房）》，购买位于丰台区长兴路A2#楼经济适用房及居住公共服务设施10层1单元-1006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总价款为504206元，首付款为304206元。王红波称首付款就是用向陈贵荣的借款支付的，艾雪称首付款是王红波自己交的，钱的来源其不清楚，王红波没有和其说过。一审庭审中，陈贵荣提交了由王红波签名的欠条一张，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5日，上载：“今我陈贵荣因我儿子王红波经济适用房申请下来了，向我借款人民币30万元整，《叁拾万元》用于房子的首付款，5年后归还本金，因为这是我的养老钱。”经询，王红波称该借条是和艾雪离婚后在2019年后补的，陈贵荣亦认可借条是后补的，但什么时候记不清楚了。就陈贵荣主张的其余借款，陈贵荣、王红波均称是借给王红波用于房屋装修。艾雪对此不予认可，称是用其住房公积金进行装修的，王红波则称房屋装修是用其和艾雪二人的住房公积金加上陈贵荣的借款装修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陈贵荣主张王红波、艾雪向其借款，提交了王红波出具的欠条，金额为30万元。虽该欠条系后补，但陈贵荣确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红波转账354008．66元，且王红波在当日通过同一银行账户向中奥房地产公司支付304206元首付款用于购买经济适用房，故一审法院认定陈贵荣与王红波之间就30万元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购房行为属于家庭生活需要，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王红波和艾雪共同偿还。由于本案当事人关系的特殊性，王红波虽认可当日转账的其余54008．66元均系借款性质，但仅凭王红波的自认，不能认定双方就54008．66元形成了借贷合意。故一审法院判定艾雪在30万元的范围内与王红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红波自愿偿还354008．66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当事人一方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陈贵荣提交的欠条中约定30万元借款5年后归还，现还款期限未至。但王红波明确表明其无力偿还借款，艾雪不认可借贷关系，故陈贵荣主张偿还30万元本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贵荣主张的利息一节，陈贵荣提交的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息，王红波同意按照原告主张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艾雪不同意支付利息，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艾雪应自本案开庭之日即2020年7月23日起支付利息。陈贵荣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诉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红波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贵荣借款本金354008．66元；二、艾雪对该判决第一项中确定的王红波应负债务在3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王红波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贵荣利息（以354008．66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四、艾雪对该判决第三项中确定的王红波应负债务在以3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范围内（起算期间为2020年7月23日，计算标准与第三项中一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驳回陈贵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在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王红波与艾雪的离婚诉讼过程中，王红波当庭陈述，其在婚后购买了一套经济适用房（即涉案房屋），该房屋已经交付，尚未办理产权证，故在该案中不要求处理该房屋，待办理产权证后再另行主张。此外，王红波与艾雪均表示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贵荣起诉要求王红波、艾雪偿还借款本金354008．66元，并支付自款项出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为证明其诉讼请求，陈贵荣提交了其于2016年1月6日分两笔向王红波转账354008．66元的付款凭证，以及王红波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5日、借款金额为30万元的欠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王红波在收到陈贵荣转账支付的354008．66元款项后，随即从其收款账户中向中奥房地产公司转账304206元，用于支付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并且与艾雪共同作为买受人，与中奥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诉讼中，王红波认可陈贵荣主张的借款事实，明确表示同意陈贵荣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陈贵荣对王红波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艾雪则表示不认可与陈贵荣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亦不同意陈贵荣的诉讼请求。艾雪上诉提出其与王红波具备购房能力，无需向陈贵荣借款，且在其与王红波的离婚诉讼中，王红波表示双方无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陈贵荣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王红波在与艾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使用陈贵荣出借的款项支付了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该笔借款属于王红波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王红波与艾雪的夫妻共同债务。王红波在其与艾雪的离婚诉讼中所做的陈述，不影响本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于诉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以及相关债务的承担问题作出认定。艾雪上诉还提出不排除陈贵荣向王红波转账的款项系对艾雪和王红波的赠与，或是王红波将由其管理的夫妻共同财产转入陈贵荣账户、再从陈贵荣账户取款的可能性。因艾雪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供直接证据加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鉴于王红波在其就本案借款向陈贵荣出具的欠条中确认借款金额为30万元，故一审法院判决艾雪在30万元借款本金的范围内与王红波共同承担还款的责任，并酌定艾雪自本案开庭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陈贵荣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艾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68元，由艾雪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曹 欣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