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西南正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大庆路**。 法定代表人：周培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璞，四川坤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中，四川坤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崇州市宏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石埂村** 法定代表人：李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四川锦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燕，四川锦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大西南正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西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崇州市宏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西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中，宏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王春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西南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本案诉讼费用由宏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仍明显高于损失，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认定；2.一审法院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用于本案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宏泰公司辩称，1.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大西南公司对违约金的范围和数额已经能够预见，一审法院是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情况下将违约金由年利率109.5%调整为年利率24%，如抛弃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准计算违约金，则是对守约一方的不公平。2.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的举证责任属于大西南公司，本案中，大西南公司未举证证明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3.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可以推定除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产生的法律关系外，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的约定迟延付款违约金不超过年利率24%的，可以不认定过高。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大西南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宏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大西南公司向宏泰公司支付货款880,865.63元，并自2019年1月21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三向大西南公司支付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大西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9月14日大西南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宏泰公司签订《供应合同》，主要载明“买方（以下简称甲方）大西南公司，卖方以下（简称乙方）宏泰公司一、工程概况甲方因承建成都北大产业园区项目，需购买乙方生产的相应规格的预拌混凝土、砂浆。二、预拌混凝土、砂浆供应范围本工程建设所用的全部混凝土、湿拌砂浆都由乙方公司供应；并且乙方公司是业主方指定的本工程建设所用的混凝土、湿拌砂浆的唯一供应商。三、基本单价3.1基本单价：（1）基本单价按成都市工程信息造价为准（含水泥、砂、石、泵送剂等主要原材料、含搅拌费）……四、本工程预拌混凝土、砂浆的计量结算及付款办法4.1本工程预拌混凝土、砂浆的计量原则：4.1.1本项目所有混凝土、砂浆以运输车的发货总量（体积）计算。4.1.2甲方有权随机抽查，抽查次数为当次批的30%(即10车抽查不少于3车），对乙方运输车的装载数量进行过磅抽样检查，抽查量以施工配合比容重折算实供量，一经发现有负量差（规范约定的设备误差为±2%除外），则当批次结算量以抽查负差率平均值为基准办理结算。4.2本工程预拌混凝土、砂浆的结算方法：4.2.1进度支付中间结算办理：（1）约定按票单结算方式：按实际运输小票结算，按月办理；商混、砂浆的结算价格按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中核定的崇州市商混、砂浆上月的价格执行；级配之间的价差若信息价漏报的，就按信息价已公布的价差规律执行。（2）每月01-05日甲乙双方核对上月1日至本月01日之前混凝土供应量及货款，作为进度支付依据。4.2.2最终结算：约定按票单结算方式：按月累加，形成最终结算。4.3本工程预拌混凝土、砂浆的付款办法：4.3.2工程付款办法：（1）甲方按月实际进度完成产值支付给乙方砼、砂浆的进度款，每月15日之前向乙方支付上月核定量85%的商品砼、砂浆款；以此类推。（3）余下15%的砼、砂浆款以单栋为基础，主体结构验收后30日内全款付清。4.3.3基本单价以外的其他增加款、签证款按发生时间进入当期进度款支付，并进入结算和支付尾款。八、争议、违约与索赔8.2违约与索赔：8.2.1甲方违反本合同中规定的付款办法或有其他违约行为，甲方应从违约之日起按欠付价款额每天支付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给乙方。大西南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周培正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孔德全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宏泰公司在乙方处盖章确认，李文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 2018年9月30日《宏泰公司供应确认单》载明：结算时间：2018年9月14日至2018年9月30日，本次结算方量：1631.5立方米，本次结算金额：744,857.5元，本次应付额85%：633,128.88元，本次余额15%：111,728.63元。宏泰公司加盖了公章，赵勇、唐国友在所附的确认单上签名，并注明红票已收，并加盖大西南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 2018年10月30日《宏泰公司供应确认单》载明：结算时间：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本次结算方量：3481.5立方米，本次结算金额为1,869,085元，本次应付额85%：1,588,722.25元，本次余额15%：280,362.75元。宏泰公司加盖了公章，赵勇、唐国友在大西南公司经办人处签名并加盖大西南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 2018年11月30日《宏泰公司供应确认单》载明：结算时间：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本次结算方量：3677.5立方米，本次结算金额为2,199,660元，本次应付额85%：1,869,711元，本次余额15%：329,949元。累计应付额85%：4,091,562.13元，累计已付款：2,000,000元；欠应付额85%：2,091,562.13元，累计欠余额15%：722,040.38元。宏泰公司加盖了公章，何通于2018年12月4日在大西南公司经办人处签名，并注明红票结算联已收。 2019年1月2日《宏泰公司供应确认单》载明：结算时间：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本次结算方量1703立方米，本次结算金额为1,058,835元，本次应付额85%：900,009.75元，本次余额15%：158,825.25元。累计应付额85%：4,991,571.88元，累计已付款85%：2,000,000元；欠应付额85%：2,991,571.88元，累计欠余额15%：880,865.63元。宏泰公司加盖了公章,赵勇在大西南公司经办人处签名，并注明红票已收。 2018年11月5日宏泰公司向大西南公司出具了1张《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为100,000.00元。 2018年12月10日宏泰公司向大西南公司出具了22张《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价税合计为2,121,851.13元。 2019年1月29日宏泰公司向大西南公司出具了28张《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价税合计为2,669,720.75元。 2019年1月30日宏泰公司向大西南公司出具了1张《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为100,000.00元。 共计价税合计金额为4,991,571.88元。 大西南公司分四次共计向宏泰公司支付货款4,991,571.88元，具体为2018年11月21日1,000,000元、2018年11月30日1,000,000元、2019年1月18日1,000,000元、2019年1月30日1,991,571.88元。 2019年1月5日大西南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崇州北方（未来学校）项目，欠李总商砼款按合同要求执行。原欠款在2019年1月20日全部结清。”周培正（大西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承诺人签名并加并盖公章。 2019年1月30日宏泰公司出具一份《付款明细确认书》，主要载明“项目名称：成都北大附中未来小学校（小学），施工单位：大西南公司，混凝土方量：10223.5立方总金额：5,872,437.5元，应付款85%的金额：4,991,571.875元，余款15%金额：880,865.625元，付款金额：3,000,000元，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4,991,571.88元。供应方：宏泰公司（盖章确认），需方：大西南公司何通签字备注：原件2份已收，单价以项目负责人确认签字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宏泰公司和大西南公司签订的《供应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货款金额是否进行了结算；二、该货款是否具备了支付条件；三、大西南公司是否违约，如违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需要调整。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货款金额是否进行了结算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宏泰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880,865,63元属实，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首先，预拌混凝土、湿拌砂浆的主要原材料水泥、砂、石等市场价格波动较大，而建筑工地施工周期较长，所以案涉合同未在合同中约定单价，而是采用运输小票在每月1-5日对上月1日至本月1日所供货进行结算，结算的标准是按照《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中核定的崇州市商品混凝土、砂浆上月的价格执行，本案中双方共签署四次确认书，每份确认书均载明商品混凝土、砂浆方量、等级、单价、供货时间、付款、欠款等内容，并附供货清单，商品混凝土等级相对应的单价与同月《成都市工程造价信息》中核定的崇州市商品混凝土、砂浆上月的价格一致，四份确认书形成了证据锁链，能充分证明所供货物的价值；其次，大西南公司的工作人员何通在《付款明细确认书》签字确认，该确认书是对宏泰公司所供全部货物进行的结算，且大西南公司也按合同约定支付了85%的总货款。 二、关于该货款是否具备了支付条件问题。 大西南公司已经支付了85%的货款，按《供应合同》约定剩余的15%应在主体结构验收后30日内全款付清，但大西南公司在2019年1月5日向宏泰公司作出了在2019年1月20日前全部结清的承诺，宏泰公司接受了承诺，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时间协商进行了变更，现已逾期，大西南公司应当向宏泰公司支付剩余的15%的货款。 三、大西南公司是否违约，如违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需要调整问题。 宏泰公司主张按照《供应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欠付价款每天千分之三计算；大西南公司则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违约金也应当参照实际损失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供应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年利率为108%，明显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实际损失的30%，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因此主张违约金过高而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调整。在确定是否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及如何调整时，应全面、正确地适用上述规定，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倡导诚实守信的价值，公平合理地进行衡量。确定是否过高的基本依据应当是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依约履行的可得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就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年利率24%以内的民间借贷收益是合法的、受保护的。据此可以认定。除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产生的法律关系外，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约定迟延付款违约金未超过年利率24%的，可以不认定为“过高”，宏泰公司和大西南公司均为非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双方约定违约金超过年利用率24%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采纳大西南公司的意见，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为从2019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大西南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宏泰公司货款880,865.6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880,865.63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二、驳回宏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7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574元，由大西南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大西南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仍明显高于损失，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认定。而大西南公司与宏泰公司签订的《供应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欠付价款每天千分之三计算，即年利率为108%，明显过高。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酌定违约金计算标准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该部分说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且二审中，大西南公司对于其该项上诉主张也未举证证明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过分高于宏泰公司的实际损失。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西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9.09元，由上诉人四川大西南正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