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2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付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杨家泊镇付庄村。法定代表人：张璐，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天津臻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天津臻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冠盛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寨上街名仕金邸****。法定代表人：杨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辉，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欣亿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杨家泊芦堂路南侧div>法定代表人：陈继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爱波，天津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迪，天津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付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付庄村委会）、上诉人天津冠盛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欣亿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亿达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48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上诉人冠盛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辉，被上诉人欣亿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爱波与柳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欣亿达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欣亿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付庄村委会与欣亿达公司于2015年2月签订新的养殖土地使用合同，该合同明确写明双方2004年签订的合同已经无效；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冠盛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不属于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第五十二条认定合同无效错误。冠盛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欣亿达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欣亿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承包主体审查不清，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主体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刻意回避欣亿达公司、冠盛达公司均与付庄村委会重新签订承包合同的客观事实，判决结果错误；3．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对于冠盛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之间承包合同无效的认定，属于对于相同情况、相同主体选择性适用双重标准进行审查，区别对待的错误裁判行为；4．付庄村委会与欣亿达公司、冠盛达公司2015年重新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是集体组织成员内部对承包土地的拆分、调整，而不是新的承发包关系，不应机械的套用对集体组织成员以外进行发包的法律规定。欣亿达公司辩称，不同意付庄村委会、冠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欣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确认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2004年1月8日签订的《工厂化养殖土地使用合同》合法有效，欣亿达公司对冠盛达公司占用欣亿达公司承包范围内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8日，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签订《工厂化养殖土地承包使用合同》，合同约定：付庄村委会将下列土地承包给欣亿达公司使用，其中包括两部分土地：一部分为该村小滩虾池32.2亩、排水河西虾池15.4亩，该部分土地使用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另外一部分为小滩虾池14.3亩，使用期限为2005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2004年至2006年，欣亿达公司按照每亩200元的标准向付庄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使用费，2007年1月1日以后按照每亩400元的标准交纳，每年使用费于当年1月20日前交清。该合同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为手写增加部分，第十二条约定：以上土地面积，付庄村委会按养虾池水面面积发包，以后欣亿达公司在此范围内建工厂化养殖车间时占用的沟壕面积归欣亿达公司使用，付庄村委会不再增加收费面积。第十三条约定：后附四至草图。上述合同签订后，2011年至2016年，付庄村委会按照每年24,760元的标准向欣亿达公司收取土地承包费用。2013年12月27日，冠盛达公司成立，股东为陈思、刘春成、王涛三人，由陈思担任法定代表人，陈思系欣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继友之子。2014年1月8日，冠盛达公司股东陈思、刘春成、王涛（乙方）与欣亿达公司（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水产养殖用地，新建冠盛达公司工厂化养殖设施，承包土地范围：甲方同意将承包付庄村委会水产养殖用地40亩，承包给乙方用于开发建设工厂化水产养殖设施建设，土地四至为南欣亿达公司，过道2m处至西至邵德存养殖车间，北至付庄养殖用排咸河、东至芦堂路。土地用途：用于水产养殖设施化建设，符合杨家泊水产养殖总体规划。承包期限：必须符合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协议的承包期限，即从2014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承包费用：每年每亩承包费用为1,200元，每年合计承包费用48,000元，每年1月1日前交纳承包费，每年1月20日前没有交承包费的甲方有权收回土地…2014年4月，王涛将股权转让给沈苓，冠盛达公司股东变更为陈思、刘春成、沈苓三人。2015年6月，陈思将股权转让给陈刚，公司股东又变更为陈刚、刘春成、沈苓三人。2016年9月，陈刚、沈苓将股权转让给杨丽，该公司股东又变更为杨丽、刘春成二人，由杨丽担任法定代表人。另查，2015年2月10日，付庄村委会与冠盛达公司签订《工厂化养殖土地使用合同》，该合同记载主要内容为：经欣亿达公司申请，付庄村委会批复同意，在欣亿达公司承包土地范围内又注册成立冠盛达公司，付庄村委会与冠盛达公司达成如下协议：土地使用年限为21年，自2013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承包土地场址及面积为小滩虾池4.46亩，2014年国土部门GPS重新定位后实际面积为65.92亩，多出使用面积61.46亩，双方并对土地使用费交纳做出了约定，2016年至2018年，付庄村委会按照每年38,660元的标准向冠盛达公司收取土地承包费用。该合同监证单位处加盖杨家泊镇人民政府印章。2015年6月5日，欣亿达公司另从冠盛达公司承包6亩土地，承包期为19年，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庭审中，欣亿达公司与冠盛达公司均确认两公司相邻，有相应的界限（围墙）区分，两公司均从事工厂化养殖，有相应的厂房和水产养殖设施，冠盛达公司在其后经营过程中基本无新增或扩建围墙。再查，本案原一审期间，付庄村委会曾提供杨家泊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1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6年年中左右，陈继友找到镇政府农业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宁克望，称其要借用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作为申报农发项目附件使用，其称村委会和自己持有的合同已经丢失，要求借用原件，宁克望遂将合同原件借给陈继友。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9日对宁克望进行调查询问，宁克望称镇政府留存有一份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及镇政府均签字盖章，但签订日期记不清了，后来陈继友以申报农发项目为由将原件借走，至今未还。其后，在原案上诉期间，杨家泊镇人民政府又于2017年8月28日出具说明一份：镇政府2016年1月9日所出证明，系根据我镇农业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宁克望陈述所出，宁克望所陈述的合同没有登记与借取手续，特此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欣亿达公司主张其与付庄村委会2004年1月8日签订的《工厂化养殖土地使用合同》合法有效，对此付庄村委会不持有异议，仅主张上述合同在2015年2月双方另行签订新的养殖土地使用合同时已终止履行，但并不否认该合同的效力；同时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2004年1月8日签订的养殖土地使用合同与冠盛达公司无关，对冠盛达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2004年1月8日签订的《工厂化养殖土地使用合同》合法有效，但就冠盛达公司占有使用的土地欣亿达公司是否享有承包经营使用权，需考虑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是否在2015年2月重新签订过《工厂化养殖土地使用合同》、付庄村委会与冠盛达公司签订的《工厂化养殖土地使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二公司承包土地范围是否存在重叠。首先，冠盛达公司成立之初由冠盛达公司原始股东与欣亿达公司在其承包土地范围内签订土地承包协议设址经营，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故可见欣亿达公司与冠盛达公司承包的土地范围存在重叠；其次，就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2015年2月是否签订过《工厂化养殖土地使用合同》，付庄村委会与冠盛达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签订过该份合同以及欣亿达公司与付庄村委会2004年签订的合同已经终止履行，同时欣亿达公司根据2004年的土地使用合同已向付庄村委会交纳承包费至2016年年底；最后，付庄村委会与冠盛达公司于2015年2月签订的《工厂化养殖土地使用合同》，该合同内容为付庄村委会将该集体所有土地发包给冠盛达公司使用、冠盛达公司向付庄村委会支付土地使用费，该合同性质属于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冠盛达公司主张该合同性质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欣亿达公司与冠盛达公司之间的土地流转），与事实不符，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冠盛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付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其与付庄村委会订立土地承包合同，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和报批程序。因付庄村委会与冠盛达公司2015年2月订立《工厂化养殖土地使用合同》前并未履行上述程序，故该合同应属无效。虽然欣亿达公司在2015年6月从冠盛达公司承包6亩土地，但该事实的存在，对付庄村委会与冠盛达公司之间土地承包合同的违法性并无影响。判决：“确认原告天津欣亿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与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付庄村村民委员会2004年1月8日签订的《工厂化养殖土地使用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天津欣亿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对被告天津冠盛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占用原告承包范围（以附四至草图为准）内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付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付庄村委会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杨家泊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拟证明2015年付庄村委会与欣亿达公司重新签订了合同，该合同原件被欣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以申报农发项目为由借走至今未还；证据2，养殖企业明细表，拟证明付庄村共有工厂化养殖企业18家，本次清查中，只发现17份合同，唯独缺少欣亿达公司借走的合同。冠盛达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欣亿达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实现付庄村委会的证明目的。冠盛达公司、欣亿达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本院依据付庄村委会申请，就本案争议事实向杨家泊镇人民政府进行了调查了解并查看了现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2004年付庄村委会与欣亿达公司签订的《工厂化养殖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以下简称2004年合同）生效不持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欣亿达公司是否享有诉争土地经营权。依据法律规定，欣亿达公司自2004年合同生效时取得涉诉土地经营权。至于至今是否仍享有涉诉土地经营权，应考虑以下几点：1.2015年付庄村委会与欣亿达公司是否曾重新签订《工厂化养殖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以下简称2015年欣亿达合同）并约定将2004年合同终止；2.2014年欣亿达公司与刘春成、王涛、陈思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以下简称2014年协议）对诉争土地经营权的影响；3.2015年付庄村委会与冠盛达公司签订的《工厂化养殖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以下简称2015年冠盛达合同）对诉争土地经营权的影响。具体分析如下：关于2015年欣亿达合同。付庄村委会主张其与欣亿达公司曾签订2015年欣亿达合同将2004年合同废止，后欣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合同原件借走至今未还，付庄村委会对此应负证明责任。现付庄村委会提交的证人证言、单位证明、其他养殖承包合同均系言词证据或间接证据，客观性不足，难以据此认定2015年欣亿达合同存在。况且即使该合同存在，其具体约定内容是否将2004年合同废止仍存疑。故付庄村委会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关于2014年协议。该协议效力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仅分析如该协议有效对诉争土地经营权的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可见土地经营权的流转应以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为前提，而本案诉争土地经营权并未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故即便该协议有效，亦不能产生经营权流转的效力。关于2015年冠盛达合同。该合同效力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一审法院予以审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仅考虑如该合同有效对诉争土地经营权的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诉争土地经营权未经依法登记，依据该司法解释规定，即便2015年冠盛达合同合法有效，因2004年合同生效在先，涉诉土地经营权仍归欣亿达公司享有。综上，付庄村委会、冠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付庄村村民委员会、天津冠盛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各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真审判员 解 童审判员 武耀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倪 凯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