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曼荷，女，196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丽，广东方则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颖，女，199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乐曼荷因与被上诉人林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曼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颖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林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乐曼荷向林颖的父亲林志伟分别借款3万元及2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此乐曼荷与林志伟之间从未达成借款的合意。具体理由：1.林志伟是城管部门的合同工，工资收入微薄，在2014年8月至11月期间根本不具备出借本案5万元款项及另案5万元款项的经济能力。2.乐曼荷与林志伟之间的感情一直以来如同亲姐弟，对此林颖也是确认的，如若乐曼荷真的借了林志伟的钱，乐曼荷凭良心也不可能拒不返还。3.涉案3万元及2万元借条及另案5万元借条，出具时间实际上为同一日期，目的是用于催收案外人李小萍的欠款。本案借条形成的背景是，乐曼荷与林志伟于2002年经乐曼荷的亲弟弟介绍认识后，乐曼荷对林志伟的人品非常认可。2014年1月，乐曼荷成立了乐峰酒楼，林志伟帮乐曼荷催收外债和打理酒楼生意。乐曼荷对林志伟十分信任，两人以姐弟相称，乐曼荷根据林志伟帮忙的情况给其支付酬劳。本案借条形成的原因是，乐曼荷先后多次借款累计30余万元给林志伟介绍的朋友李小萍，但李小萍不久就失联了。林志伟为此非常自责，主动帮助乐曼荷去向李小萍催款。林志伟和乐曼荷商量，让乐曼荷签了累计近40万元的借条给林志伟，由林志伟出示给李小萍并让李小萍可以把对乐曼荷的欠款直接还给林志伟，本案的借条就是其中两份。借条平时都是存放在酒店一楼办公室，仅是林志伟去向李小萍催款时才拿出来用，用完则放回办公室。4.涉案借条之所在由林志伟持有，原因是：乐曼荷在2015年5月因拖欠员工工资被羁押，之后酒楼生意由林志伟帮忙打理，后酒楼倒闭，林志伟从办公室中取走了涉案借条。5.乐曼荷于2017年1月释放，林志伟是知情的，但其从未要求乐曼荷还款，这不符合交易习惯及日常经验法则。实际上是双方清楚借款事实并不存在，所以林志伟在生前才未主张还款。6.林志伟有乐曼荷的联系方式，但林颖在庭审时提交的催款短信记录，接收信息一方并非乐曼荷。在林志伟逝世前，大概2019年8月份，乐曼荷与林志伟曾电话联系协商要重新开设公司，由林志伟继续帮忙打理，林志伟都没有提及还款，林颖的起诉罔顾事实，是恶意诉讼。二、涉案借条因林志伟并未实际提供借款资金而未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事实是虚假的，林志伟从未向乐曼荷出借过相关借款。林志伟不具备经济能力向乐曼荷出借十万元。林颖不清楚其父亲是否有向乐曼荷交付借款以及交付方式，其对借款事实并不了解，仅仅是猜测林志伟向乐曼荷交付借款。按照举证规则，林颖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林志伟向乐曼荷交付借款的证据。乐曼荷提供了名下全部银行卡在2014年8月至12月期间的交易记录，证明没有收取林志伟的任何资金款项，从而证明本案借款是虚假的。林颖作为林志伟的继承人，其掌握林志伟的全部银行卡，可查询交易记录，以证明林志伟向乐曼荷交付借款。如果是现金支付，也可以在相应时间中查询到取款记录。综上，乐曼荷请求二审法院严格审查乐曼荷与林志伟之间借款事实是否存在，驳回林颖的全部诉讼请求。林颖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乐曼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林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曼荷返还林颖欠款5万元，以及自2020年1月7日起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还欠款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林颖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志伟生前与乐曼荷是朋友关系。林志伟于2019年10月2日因病去世。林颖是林志伟的女儿，李锦莲是林志伟的母亲。林颖在林志伟去世后到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办理继承公证，该公证处于2019年11月13日出具（2019）粤广南方第055082号《公证书》，载明以下内容：林志伟于2019年10月2日在广州市死亡，生前未发现立有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林志伟生前仅有一次婚姻，配偶是郭钰丽于2013年7月29日离婚，二人婚后共同生育了壹个子女林颖，无收养子女；被继承人林志伟的父亲林新先于其死亡，母亲李锦莲仍健在。李锦莲在该公证书中发表声明表示愿意放弃林志伟死亡时遗留的林志伟名下住房公积金余额。另，乐曼荷还提交了李锦莲于2020年4月29日出具的放弃债权声明书，内容为李锦莲自愿放弃对案涉债权的权利主张。林颖在林志伟去世后找到乐曼荷向林志伟出具《借条》2张，日期为2014年10月13日《借条》内容如下：本人乐曼荷现借林志伟人民币叁万元正，以此为证。日期为2014年11月23日的《借条》内容如下：本人乐曼荷现借林志伟人民币贰万元正，以此为证。诉讼中，林颖自述其知道的案涉借款经过如下：其曾听林志伟说乐曼荷是搞餐饮的，需要资金周转，于是向林志伟借案涉款项并写下欠条，从2014年开始林颖就有听说过林志伟有向乐曼荷催收过借款，其听林志伟说案涉借款也是和其他朋友借来以后再借给乐曼荷的，至于具体的支付方式其不清楚。2018年林志伟还通过电话、短信的方式向乐曼荷的姐姐催收过借款，因为当时乐曼荷不接听林志伟的电话。另，诉讼中，乐曼荷提交了案外人李小萍向其出具的借条三张及乐曼荷向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汇款的银行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林颖是林志伟的法定继承人，林颖在林志伟死后有权以继承人的身份对他人欠林志伟的债务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乐曼荷向林志伟出具内容分别为现借林志伟3万元及现借林志伟2万元的《借条》，从上述两张借条的字面意思显示乐曼荷已向林志伟借到了一笔3万元及一笔2万元的借款。上述《借条》充分证明了乐曼荷与林志伟达成了借贷合意。至于林志伟是否已经将两《借条》约定出借的款项交付给乐曼荷，基于林志伟已去世，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林志伟以何种方式交付案涉的借款给乐曼荷。按照交易习惯，假如林志伟没有将《借条》约定出借的款项交付给乐曼荷，其也没有必要保存两张借条。本案中，乐曼荷否认收取《借条》约定出借的款项，乐曼荷对其抗辩意见负有举证责任。乐曼荷提交的李小萍出具的《借条》及其个人账户业务凭条仅能证明其与李小萍存在债务，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债务与其与李小萍之间债务存在任何关联，一审法院对乐曼荷主张其为了催收李小萍还款而向林志伟出具《借条》及案涉借款事实没有发生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林颖所提交的证据证明林志伟与乐曼荷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乐曼荷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后已偿还或部分偿还款项，故林颖主张乐曼荷偿还借款50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案涉借条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因此林颖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利息给付标准一审法院调整为自起诉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乐曼荷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还借款本金50000元给林颖，并从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林颖。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50元，由乐曼荷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由林颖预交，林颖同意由乐曼荷在履行一审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林颖。二审期间，乐曼荷依法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卡号为43×××74账户的交易流水明细；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卡号为62×××17账户的交易流水明细；3.中国银行银行卡卡号为62×××24、60×××04账户的交易流水明细；4.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卡号为62×××38、62×××84、62×××76账户的交易流水明细；以上证据均证明乐曼荷前述银行账户在2014年8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从未与林志伟发生过交易，并证明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借款合意，借贷法律关系并未生效。林颖质证称，对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乐曼荷拟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因为林志伟已经死亡，林颖对借款的过程及细节并不清楚，林志伟完全可以通过现金或其他方式将借款交给乐曼荷。本院对以上证据进行审查后认为，各银行卡账户交易流水明细虽然为真实合法，但仅反映乐曼荷与林志伟在该期间没有通过相关银行账户转账，不足以证明乐曼荷所主张的双方没有借款交付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在卷佐证，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林颖出示了林志伟的手机，其中短信息记录了向“乐小姐”催款的信息。乐曼荷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确认在2019年8月份左右曾与林志伟通电话，当时说大家合伙一起开公司，林志伟也表示同意，表示愿意入股及帮助乐曼荷打理公司。乐曼荷在二审庭询中陈述其没有固定向林志伟发放工资报酬，但会从酒楼营利中抽取部分支付给林志伟作为报酬，一般是现金支付。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乐曼荷与林志伟之间有没有借款的借贷合意？借条上面所记载的款项是否已经实际交付给乐曼荷？乐曼荷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意的问题。乐曼荷向林志伟出具借条，写明借款意思表示，本院依法确认两人存在借贷合意。乐曼荷主张是为了向案外人李小萍催款而写下的虚假借条，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如其主张成立，则其应持有多张借条，但乐曼荷也未能向法院出具这些借条以佐证其主张，故本院不采信其抗辩意见。关于借条记载的款项是否已经实际交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乐曼荷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但其对借条形成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说明。其次，乐曼荷一再强调其与林志伟两人关系甚好，可见两人的借款是熟人间的借款，借款金额为2万元和3万元，属于小额借款，以现金形式交付，与日常生活习惯并不相悖。第三，乐曼荷陈述其向林志伟支付款项作为报酬时，一般使用现金交付，可见两人之间其他款项往来也使用现金形式。第四，乐曼荷再三强调林志伟没有出借能力，但从乐曼荷的陈述来看，林志伟有在城管部门的工作收入和乐曼荷支付的报酬，且在乐曼荷曾邀请林志伟入股合伙开办公司，可见其林志伟是具备一定经济能力的，乐曼荷关于出借能力的反驳意见难以成立。第五，如果乐曼荷未收到签订在前的借条中的款项，则不可能之后继续签订新的借条，或者至少在之后签订借条时主张收回签订在前的借条，但现该两份借条均由林颖持有，也反映了借款事实的存在。第六，乐曼荷认为林志伟在酒楼倒闭时从办公室取走本案借条，那么林志伟仅取走其中几张借条的行为难以解释。如其为了向李小萍催款则应全部取走，如其为取得虚假的债务，则与乐曼荷所述的林志伟人品好可信任相悖，故本院无法采信乐曼荷该项意见。第七，乐曼荷陈述林志伟没有向其催收，但林颖明确林志伟曾催收过借款，其出示的林志伟手机上亦确实有向乐小姐催款的信息。据此，本院依法确认林志伟已经向乐曼荷交付了本案借条中的借款。关于乐曼荷的还款责任。乐曼荷借款后，理应承担还款责任。现出借人林志伟去世，林颖作为其法定继承人，主张乐曼荷还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乐曼荷应向林颖还款5万元及支付自林颖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乐曼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乐曼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施阮尹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