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赔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忠清，男，1966年6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成滔，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市中区农业农村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红雀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2008554382C。 法定代表人：齐天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新江，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忠清因诉被上诉人乐山市市中区农业农村局（市中区农业农村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吴忠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成滔，被上诉人市中区农业农村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新江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5日，原市中区农业局三名执法人员与棉竹镇派出所一名民警穿着“渔政”两个字救生衣坐船对“长吻鮠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组织开展执法巡查。14时许，执法人员巡查至乐山市市中区水域时，发现原审原告正在岸边插着多根鱼竿垂钓，便驾船靠岸。其中一名执法人员高建明亮明执法证告知原审原告“这里是保护区禁止一切捕捞活动，鱼竿我们收了”。说完，执法人员遂开始对原审原告的鱼竿进行收取。原审原告上前说情，高建明告知原审原告“不行，如果你觉得我们处理错了到我们单位来再说”。随后，原审原告左手抓住一根插在岸边的鱼竿，右手抓住其中一名执法人员王学奎正在收取的鱼竿不准其收取。高建明见状，上前抓住原审原告左手中的鱼竿对原审原告进行多次劝阻。僵持几秒钟后，原审原告与高建明、王学奎就手中的鱼竿开始拖拽，突然原审原告夺过右手中和王学奎拖拽的鱼竿用鱼竿将其击打在地。民警见状上前阻止，原审原告又用右手中的鱼竿对民警进行击打，之后被民警夺过鱼竿将其控制。随后，其他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将原审原告带离。原市中区农业局当即对原审原告的垂钓行为作出《当场渔业处罚决定书》。当晚凌晨，原审原告到乐山骨科医院就医，经初步诊断为第6、7、9肋骨骨折，遂入院治疗。原审原告于2019年1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胸6.7肋骨前支骨折，左胸8.9肋骨前后支骨折；2.左胸部软组织损伤；3.颈椎病；4.原发性高血压。出院医嘱：1.门诊随访、复查，近期每月行Ｘ片检查了解骨折愈合及内固定情况，如有不适请及时来院就诊；2.建议胸围固定胸廓2月，休息3月，近期切勿做重体力劳动或用力咳嗽；3.加强营养、戒烟酒。本次住院，原审原告花去医疗费4505元。2019年8月6日，原审原告经科信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受损伤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鉴定标准为《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鉴定费为1000元。之后，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提出行政赔申请。2019年9月16日，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作出《关于吴忠清行政赔偿申请的答复》，对其赔偿申请不予支持。原审原告对此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原审被告依法向原审原告赔偿医疗费52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元，营养费2475元，误工费31278元，护理费10144元，残疾赔偿金3298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1100元，交通费1500元，以上费用合计387821元。 另查明，原审原告于2018年11月在马边工地干活时受伤，于2018年11月12日在乐山市市中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1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胸第9肋骨骨折。诉讼中，原审法院组织原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左胸第9肋骨前后支骨折是新伤还是旧伤以及对原审原告2018年12月26日所受伤害的伤残程序适用《人体损失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鉴定。2020年6月12日，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无法判断原审原告左胸第9肋骨前后支骨折是新伤还是旧伤；2.原审原告之伤不构成伤残等级。本次重新鉴定，原审原告拍片花去760元。原审被告垫付鉴定费1000元。 再查明，原审原告对原市中区农业局对其作出的《当场渔业处罚决定书》不服，诉至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年4月9日，原审被告撤销对原审原告作出的《当场渔业处罚决定书》。2019年6月14日，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181行初5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原市中区农业局对原审原告作出《当场渔业处罚决定书》违法。2019年9月26日，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2018年12月25日的垂钓行为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处罚内容为：1.没收鱼竿8根；2.罚款900元。 乐山市市中区的水产渔政行政管理原系市中区农业局的职责。2019年2月2日，因机构改革，乐山市市中区政府组建市中区农业农村局，原市中区农业局的职责由市中区农业农村局行使。 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交的《当场渔业处罚决定书》《行政判决书》、病历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医疗费发票、行政赔偿申请书、《关于吴忠清行政赔偿申请的答复》，原审被告提交的改革方案，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名单、农业部办公厅关于公布第五批《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面积范围和功能分区的通知》、执法证、《行政处罚决定书》、视频资料、鉴定费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本案审理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原审原告未经先行确认程序，单独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被告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中是否有暴力执法的违法行为；3.原审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如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项和第三十四条的答复》（〔2001〕行他字第10号）规定，因行政机关的事实行为引起的行政赔偿，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的，应当适用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即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应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原审原告以原审被告工作人员在收取其鱼竿过程中暴力执法致使其受伤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属于因行政机关的事实行为引起的行政赔偿，无需经过先行确认程序，原审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规定，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或者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原审被告作为水产渔政管理的行政机关，其工作人员在巡查中发现原审原告涉嫌在禁渔区从事捕捞（垂钓）活动，有权对其垂钓工具鱼竿依法采取证据保存或者扣押等行政强制措施。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具有公信力，配合行政机关的行政管理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从执法记录仪记录的视频反映，事发当天参与巡查活动的有原审被告的三名工作人员及一名协助执法的民警。原审被告工作人员在执法中向原审原告出示了执法证件，表明了身份，告知了原审原告涉嫌违法的理由和依据以及即将对原审原告鱼竿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对原审原告提出的“第一次在这里钓鱼”等陈述意见，原审被告也进行了回应，告知其“如果认为我们处理错了，之后到局里再说”。在此情况下，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工作人员的执法行为应当予以配合，即使其认为原审被告对其鱼竿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也应当通过合法途径寻求救济。但是，原审原告非但没有配合原审被告工作人员执法，而是进行阻拦，特别是在原审被告工作人员对其反复强调配合执法义务以及有异议的处理途经之后仍然不听劝阻强行阻止，其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行政管理秩序。原审被告工作人员与原审原告就双方手中握住的鱼竿发生拖拽是其出于执法需要所采取的必要的处置措施，在当时的执法环境下并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无暴力执法的违法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因原审被告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中不存在暴力执法的违法行为，原审原告伤情纯属其拒不配合执法所致，故原审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吴忠清的诉讼请求。本案依法不缴纳受理费，鉴定费1000元（该费用由原审被告乐山市市中区农业农村局垫付，由原审原告吴忠清承担）。 上诉人吴忠清上诉称，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的身体健康权由于被上诉人的执法行为受到了侵害，有权请求被上诉人赔偿。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仅主要采用主观“说理”的方式对被上诉人的执法行为进行了评价，完全无视了上诉人在庭审中指出的被上诉人在执法中存在的种种客观违法、违规及不当行为。《国家赔偿法》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不论被上诉人是否是暴力执法，上诉人的身体健康权由于被上诉人的执法行为受到了侵害，被上诉人没收上诉人财产的行为明显是违法的，在违法没收过程中直接拖拽鱼竿导致上诉人受伤，上诉人当然有权请求被上诉人赔偿。请求：1.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18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事项。2.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1.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已由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确认，上诉人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赔偿应该以违法行为为前提，被上诉人在执法过程中为了制止上诉人抢夺登记保存证据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没有超过执法限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是基于事实行为而提起的行政赔偿案件,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发现其违法钓鱼时，未经法定程序违法没收鱼竿对其身体造成伤害，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在对证据保全的强制措施行为中是否超过必要限度及是否造成相应的损害。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显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对其鱼竿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时,双手各抓住一根鱼竿，不准执法人员收取。在执法人员对其进行劝阻，并告知如对收缴鱼竿不服可到被上诉人单位处理时，上诉人为阻止被上诉人的证据保全行为加力往回拖拽鱼竿，在僵持几秒钟后，上诉人突然夺过右手中和执法人员拖拽的鱼竿用鱼竿猛击执法人员将其击打在地，造成该执法人员肋骨骨折。从前述执法视频内容来看，整个执法过程中执法人员无任何超过必要限度的行为。一审据此未予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晓芸 审判员  罗喆予 审判员  钟小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睿婷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