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恒华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裕中西里小区**楼。法定代表人：田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新，女，该公司人力资源部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军，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娜，女，197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敬辉（张娜之夫），北京紫禁城中医门诊部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天恒华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恒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6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恒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663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改判天恒物业公司支付张娜补偿金33067.72元。事实与理由：张娜与上诉人发生劳动争议后于2019年7月15日委托王健代表她全权处理她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纠纷事宜，王健明确告知上诉人张娜患抑郁症今后不会到天恒物业公司上班。上诉人与张娜及代理人王健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支付张娜4年经济补偿金，双方就此取得一致意见，其他争议没有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7月底，上诉人负责人力资源的同事与张娜沟通，张娜请求上诉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之所以顺应张娜的请求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是考虑到这样对张娜病情有利。故一审未予采信支付张娜补偿金33067.72元的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支付双倍补偿金不当。张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恒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娜没有患抑郁症，双方协商过一次，但是没有结果，双方没有就解除合同协商一致。天恒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张娜2018年度年终奖差额12000元；2.不支付张娜2019年第一季度奖金2682.75元、第二季度奖金3650元；3.不支付张娜2019年6月饭补及车补1020元；4.不支付张娜2019年7月工资4875元；5.不支付张娜2019年7月防暑降温费500元；6.不支付张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135.4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天恒物业公司作为甲方与张娜（即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至2018年6月30日终止；乙方担任收费员工作；乙方工作达不到岗位工作职责任职要求或未完成各项任务指标的，甲方可以对乙方调换工作岗位；乙方工作期间应遵守甲方《公司管理制度》中所列各项规章制度，乙方违反企业规章制度相关规定，甲方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合同中并未约定工作地点。该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至2020年6月30日。双方均认可张娜先后在天恒物业公司东土城项目部、裕中西里项目部工作。2018年底天恒物业公司要求公司各小区管理所上交留底票据，由财务部进行全面审核，在审核中发现东土城小区2017年1月-2018年4月的票据存在票据开出款未上交、票据缺失但已交账等两方面问题。张娜已就上述问题于2019年1月26日向天恒物业公司作出情况说明，表示其自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在东土城房管所工作期间主要负责物业费、房杂费及电费的收取工作，并将随时配合公司核查。2019年6月27日天恒物业公司作出《关于公司人事变动的通知》，决定将张娜调入西井管理所，负责管理收费工作。张娜表示天恒物业公司在未与其协商的情况下，通知其调入西井管理所，因该所位于西五环外离家较远，其多次表示无法到岗，并继续在裕中西里管理所从事票据整理及收费工作。2019年7月16日天恒物业公司作出《通知》，内容为因“张娜7月1日拒绝到公司安排的地点上班，没有给公司提供实际的劳动，自7月份起停发各项薪酬福利待遇”。天恒物业公司通过微信向张娜送达了上述通知。2019年7月30日天恒物业公司向张娜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内容为“鉴于你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并明确拒绝到西井管理所管理岗位报到上岗。你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的有关规定。故此，公司决定提前终止履行公司与你签订的2016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公司决定2019年7月31日与你解除劳动关系”。同日天恒物业公司公司工会分会亦向张娜作出《工会同意函》，表示工会同意公司作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天恒物业公司将上述函件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张娜进行了送达。天恒物业公司提供张娜2018年7月至12月工资明细单显示，在此期间张娜工资收入合计52772元、垃圾分类补贴合计3700元、管理人员支援裕西垃圾分类合计1000元、垃圾分类奖励1000元；2019年1月至6月工资明细单显示，张娜工资收入合计49320.26元、垃圾分类补贴合计1150元、管理人员支援裕西垃圾分类补贴合计1000元。天恒物业公司主张计算张娜的经济补偿金时不应包括垃圾分类补贴及管理人员支援裕西垃圾分类补贴。张娜的工资表显示其工资中固定发放的部分包括工资2555元、福利205元、绩效工资1095元、车补600元、饭补420元。天恒物业公司主张已支付张娜2019年6月餐补及交通费1020元，并提供2019年6月餐补及交通费发放明细表，张娜对此表示认可。天恒物业公司认可张娜主张的奖金数额，但表示因张娜在票据上存在问题，故决定暂缓发放其2018年年终奖12000元及2019年第一季度、第二季度奖金。2019年8月张娜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天恒物业公司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差额12000元、2019年第一季度奖金2682.75元、第二季度奖金365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829.6元、支付2019年6月报销款1040元、支付2019年7月工资6712.32元、支付2018年11月12日至2018年12月29日休息日加班工资2240元、支付2019年5月1日至10月1日防暑降温费1500元。2019年11月29日，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4797号裁决书，裁决天恒物业公司支付：1、2018年度年终奖差额12000元；2、2019年第一季度奖金2682.75元、第二季度奖金3650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135.44元；4、2019年6月饭补及车补1020元；5、2019年7月工资4875元；6、2019年6月、7月防暑降温费1000元；7、驳回张娜的其他仲裁请求，天恒物业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天恒物业公司、张娜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未约定工作地点，且劳动合同中并未对用人单位经营模式、劳动者工作岗位特性等进行特别提示，属于对工作地点约定不明。劳动者在签订劳动合同后，已经在实际履行地点工作的，视为双方确定具体的工作地点，无正当理由用人单位不得变更劳动者的工作地点。结合张娜的实际工作情况来看，其先后在东土城项目部、裕中西里项目部工作，工作地点均在本市城区沿线，天恒物业公司将其调整至西五环外的西井管理所，张娜所需通勤时间必然会增加而将对张娜的生活产生直接的不利影响，而天恒物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此并未采取任何弥补措施。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工作地点的变更需要具有合理性。劳动者不接受用人单位工作地点调整的，应当由用人单位就其调整工作地点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天恒物业公司既未提供任何便利措施亦未提供额外的交通补助，故天恒物业公司调整工作地点的行为缺乏必要的合理性。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天恒物业公司调整工作地点缺乏合理性的情况下，天恒物业公司作出与张娜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足，已构成违法解除。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法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天恒物业公司要求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天恒物业公司主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一节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工资总额是指各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全部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等。天恒物业公司要求不将垃圾分类补贴等收入计入张娜工资总额一节，缺乏相应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天恒物业公司未提供有关年终奖的发放规定，就其扣款比例亦未作出相应说明，故其主张减少张娜2018年度年终奖的行为缺乏充分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2019年第一、第二季度奖金系对劳动者相应季度内工作情况的奖励，天恒物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张娜在相应季度内存在应扣除奖金的情形，故其主张暂缓发放张娜奖金的理由缺乏依据，天恒物业公司要求不支付2019年第一、第二季度奖金的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张娜认可已收到2019年6月饭补和车补1020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天恒物业公司主张不支付该款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7月张娜虽未到天恒物业公司指定地点上班，但其已提供相应证据表明其仍在原地点原岗位工作，鉴于张娜未到天恒物业公司指定地点上班系由于天恒物业公司不合理的变更工作地点所致，且天恒物业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考勤记录，故天恒物业公司应按张娜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支付其工资。天恒物业公司认可单位在每年6月至8月期间每月发放500元防暑降温费，但主张因张娜未到指定地点上班故不予发放防暑降温费一节，缺乏相应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天恒华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娜2018年度年终奖差额12000元。二、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天恒华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娜2019年第一季度奖金2682.75元、第二季度奖金3650元。三、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天恒华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娜2019年7月工资4875元。四、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天恒华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娜2019年6月、7月防暑降温费1000元。五、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天恒华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135.44元。六、北京天恒华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不支付张娜2019年6月饭补及车补1020元。七、驳回北京天恒华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天恒物业公司提交天恒物业公司与张娜代理人王健的谈话录音，证明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协商一致。张娜不认可该证据证明目的，主张双方未就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达成一致意见。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天恒物业公司是否与张娜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达成一致意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天恒物业公司主张张娜委托代理人王健与其公司就一次性支付张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067.72元已协商一致，故上诉不同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135.44元。张娜则主张双方协商后未达成一致意见。对此，本院认为，天恒物业公司在一审中陈述“2019年7月中旬，张娜向单位表示其不会再回到公司上班，要求天恒物业公司给予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考虑到张娜本人已患有抑郁症，公司同意了张娜的请求。由于双方对少发奖金问题存在分歧，最终没有达成一致。”天恒物业公司在本案庭审中亦陈述“打电话通知了，对方不接受，我们就反馈给了领导。”根据天恒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体现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奖金等事宜确进行了协商，但是未能取得一致意见，天恒物业公司坚持主张双方已就支付一倍补偿金协商一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天恒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一节，双方因调整工作地点发生争议，涉案劳动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工作地点，劳动者在签订劳动合同后，已经在实际履行地点工作的，视为双方确定具体的工作地点，无正当理由用人单位不得变更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双方均认可签订劳动合同后，张娜在东土城项目部、裕中西里项目部工作，天恒物业公司未经与张娜协商，将其工作地点调整至西五环外的西井管理所，对张娜的通勤时间及生活造成明显的不利影响，且天恒物业公司未就工作地点的调整采取适当措施，以降低上述不利影响。张娜不同意天恒物业公司关于调整工作地点的决定，天恒物业公司应该就其调整工作地点的合理性、适当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天恒物业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调整工作地点具有合理理由并采取了适当措施。据此，天恒物业公司以张娜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明确拒绝到西井管理所管理岗位报到上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有关规定为由解除与张娜的劳动合同，亦缺乏合理依据，一审认定天恒物业公司解除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判令其支付张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135.44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天恒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恒华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忆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赵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