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科南路**IP科技中心********。 法定代表人：沈天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磊，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广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大丰街道方元路********/div> 法定代表人：董训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城泰尔制药有限公司。所在地：。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镇民泰路**（科技创新功能区）v> 法定代表人：张忠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德，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莹莹，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药四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广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和公司）、北京金城泰尔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泰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2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药四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2206号民事判决，改判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连带退还货款2910514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判令广和公司支付58210.28元加价调货费;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药四川公司提交的采购退货单、情况说明、授权委托书、询证函等多项证据，除情况说明系广和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转发给上药四川公司的照片外，其余均为原件。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上药四川公司已向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办理完毕案涉药品的退货手续，其中载明的数量、金额均完全一致。采购退货单证明广和公司工作人员在上药四川公司库房出库签收了案涉药品，情况说明印证了案涉药品已退还至金城泰尔公司，询证函证明金城泰尔公司已书面盖章确认欠付上药四川公司货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金城泰尔公司对案涉货物已退至其名下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无偿退货是“无条件退货”还是“退货不退款”，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属适用法律错误。 金城泰尔公司辩称，一、金城泰尔公司与上药四川公司之间签订了三份合同，即2017年7月4日、5日、14日的销售合同，共计药品金额3539600元。金城泰尔公司交付了货物，上药四川公司支付了货款，双方已就签订的三份合同履行完毕。金城泰尔公司交付的药品无任何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第五条约定的退货条件，且金城泰尔公司并未直接收到上药四川公司退回的药品。二、广和公司与上药四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广和公司将金城泰尔公司在四川省药械采购平台上的产品委托上药四川公司销售到协议的约定医院，自上药四川公司打款之日起3个月内库存未销售完毕，广和公司无条件加价全部回购；《合作协议》还约定广和公司负责产品的售后，包括滞销、老批号及近效期引起的退货。金城泰尔公司并非合作协议的当事人，不知悉双方的协议内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作协议对金城泰尔公司没有约束力，上药四川公司应向广和公司主张权利，其主张金城泰尔公司对广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为独立的法人，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上药四川公司与金城泰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药四川公司与广和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金城泰尔公司与广和公司之间的其他买卖合同关系是三个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应混为一谈。 广和公司未作答辩，也未提供证据材料。 上药四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向上药四川公司退还货款291051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止）；2.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向上药四川公司支付58210.28元加价调货费；3.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药四川公司原名称“四川神宇医药有限公司”，2017年8月更名为“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金城泰尔公司原名称“北京朗依制药有限公司”，2018年8月更名为“北京金城泰尔制药有限公司”。 2017年7月1日，上药四川公司（甲方）与广和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主要内容：甲乙双方在平等互利、诚实守信的基础上，乙方将指定企业（北京朗依制药有限公司）在四川省药械采购平台上的产品委托甲方销售到协议约定医院；销售产品名称“硝呋太尔制霉素阴道软胶囊”及“匹多莫德分散片”；乙方负责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完成约定医院转配送工作；甲方自打款之日起3个月内库存未销售完毕，乙方无条件按甲方采购价加2%全部调走；若出现重大纠纷经双方协商未果的，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签订上述协议后，上药四川公司（购方）与金城泰尔公司（供方）分别于2017年7月4日、5日、14日签订了数份《销售合同》，上药四川公司从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处购买了“硝呋太尔制霉素阴道软胶囊”、“匹多莫德分散片”药品共计3539600元（该款已付清）。上述《销售合同》均约定：购方提取货物时如有短少、破损，需承运方出具证明，否则供方有权不受理；对产品质量问题或已超过产品质量负责期引起的退货、换货，须经供方单位同意方可退货，购方须将货物直接发回供方单位；未经供方单位直接委托，购方不得将货物退给任何人。 一审庭审中，上药四川公司出示的采购退货单，其系自制件，仅有上药四川公司签章，未有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签章。上药四川公司以此证明上药四川公司已将滞销的案涉药品退还给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金城泰尔公司持有异议，认为其系上药四川公司与广和公司之间发生的退货。上药四川公司出示的情况说明，其系复印件，有加盖字样为“四川广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印章，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27日，未有金城泰尔公司（原名称“北京朗依制药有限公司”）签章；载明内容：我司（四川广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在2018年7月16日后，由我司统一退回一批货物，贵公司（北京朗依制药有限公司）已签收完毕，其中如下货物为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的货物，与我公司货物一起同一批退回贵公司，特此说明，请安排下账，“硝呋太尔制霉素阴道软胶囊”及“匹多莫德分散片”药品共计2560100元。上药四川公司以此证明上药四川公司已将案涉药品退还给金城泰尔公司，金城泰尔公司对其未予认可。 上药四川公司出示的授权委托书，落款日期系2018年5月10日，有加盖金城泰尔公司印章，载明内容反映：金城泰尔公司授权公司有关人员代表公司就退货、收款等事宜进行协商，代表公司签署相关协议和其他相关文件，授权期限从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5月31日。该份委托书中未明确对方公司信息；金城泰尔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金城泰尔制药公司同意退款。 上药四川公司出示的询证函，未有落款日期，有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签章，载明内容：截止2017年12月31日，因退货原因，金城泰尔公司欠退货款2188042.74元。上药四川公司以此证明“金城泰尔公司确认欠付上药四川公司退货款，其载明的退货款未包含增值税，加上增值税后金额为2560010元”；金城泰尔公司对证明内容持有异议。 金城泰尔公司出示的退货协议，其系复印件，有加盖字样为“北京朗依制药有限公司”、“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印章，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30日；载明内容：甲方北京朗依制药有限公司，乙方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因滞销及终止业务关系等问题安排无偿退货，退货药品“硝呋太尔制霉素阴道软胶囊”及“匹多莫德分散片”所涉货款共计2560010元。金城泰尔公司以此证明金城泰尔公司不同意退货，金城泰尔公司验货时发现包含有上药四川公司退还的货物，随后双方达成了无偿退货的协议；上药四川公司对其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金城泰尔公司表示证据原件在公司财务。以上事实有身份证信息、工商信息、《合作协议》、《销售合同》、采购退货单、情况说明、询证函、退货协议、庭审笔录等在案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与诉称有关的基础事实上药四川公司应举证予以证明。上药四川公司出示的采购退货单，其系单方自制件，未有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签章，不能证明上药四川公司与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达成退货共识，不能证明其载明的相关药品已退还给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上药四川公司出示的情况说明，其系复印件，未有原件与其核对；况且未有金城泰尔公司签章，亦不能证明金城泰尔公司收到该份情况说明载明的退货药品；另外载明内容未提及上药四川公司，亦不能证明该份情况说明所称的退货药品与案涉的《合作协议》有关。上药四川公司出示的授权委托书，其载明内容反映的是金城泰尔公司授权其公司有关人员在特定期限内代表公司处理退货、收款并签署相关法律文件，不能证明上药四川公司与金城泰尔公司达成退货退款事宜。上药四川公司出示的询证函，其载明的货款额与上药四川公司诉称的相关金额不一致，上药四川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其金额未包含增值税；另外，其未有落款日期，且载明的截止日期为2017年12月31日，不能证明所涉货款与其诉称的已退还货物有关，对此上药四川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金城泰尔公司出示的退货协议，上药四川公司对其持有异议，该份协议系复印件，未有原件与其核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药四川公司与广和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其系不争的事实，按协议之约定，特定条件成就时，广和公司对剩余滞销药品加价调走，但上药四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上药四川公司与广和公司对案涉药品的销售情况进行过对账确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药品存在滞销，不能证明该项约定的条件成就。结合上述认定及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销售过程中（签订《合作协议》后）上药四川公司与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对药品数量及其所涉价款达成退货、退款共识，不足以证明金城泰尔公司收到上药四川公司诉称的退货药品，上药四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上药四川公司要求广和公司、金城泰尔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及加价调货费，其诉请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50元，减半收取1527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0275元，由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金城泰尔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上药四川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询证函原件，证据来源于华普天健会计事务所（现更名为容诚会计事务所），拟证明金城泰尔公司与上药四川公司形成了退货的事实，认可欠上药四川公司货款2188042.74元，该欠付金额不含货物的17%的增值税，按照该2188042.74元的金额×（1+17%）的税率之后，案涉的已退还的货款总额为2560010元。证据2：顺风速运公司的收件人存根联，内容为2018年2月26日，北京朗依制药有限公司将一份文件寄至华普天健会计事务所。拟证明询证函系金城泰尔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邮寄至华普天健会计事务所（现更名为容诚会计事务所）。金城泰尔公司质证意见为：无法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且该询证函记载的内容也与事实不符，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上药四川公司从未向金城泰尔公司退过货，因此不存在退货欠付上药四川公司2188042.74元。即便上面的公章是真实的，其内容也与实际不符，且询证函上面也没有盖章的具体时间，不适合作为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顺风公司快递存根与收件人存根贴在一起，不能核实真实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药四川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1有金城泰尔公司加盖的印章，与证据2能相互印证。对两份证据的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查明以下事实，上药四川公司在向广和公司退货完成后，向金城泰尔公司（原名北京朗依制药有限公司）发出询证函，金城泰尔公司收到询证函后，认可其收到上药四川公司2188042.74元药品退货，并将询证函于2018年2月26日寄至华普天健会计事务所。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上药四川公司起诉时间为2018年11月15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药四川公司与金城泰尔公司、广和公司分别成立何种法律关系;广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滞销药品货款责任；金城泰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滞销药品货款责任。 关于上药四川公司与金城泰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金城泰尔公司将案涉药品交付上药四川公司，上药四川公司向金城泰尔公司支付货款，故上药四川公司与金城泰尔公司之间就案涉药品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上药四川公司与广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广和公司与上药四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广和公司与上药四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广和公司向上药四川公司推销金城泰尔公司药品，但是广和公司与上药四川公司在《合作协议》第二条第5款约定，神宇公司（上药四川公司）自打款之日起三个月内库存未销售完毕，广和公司无条件按神宇公司采购价加2%全部提走，该条款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特征，名为退货实为买卖，广和公司与上药四川公司就案涉滞销药品的退货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广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广和公司收到并同意购买上药四川公司交付的案涉滞销药品，广和公司应就案涉滞销药品承担付款责任，支付货款金额为2560100元，支付加价调货款为51202元（2560100元×2%）。众所周知，逾期付款必然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广和公司逾期支付滞销药品款，上药四川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上药四川公司还主张广和公司还应对尚有350504元案涉药品应退未退药品承担付款责任，因上药四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部分药品数量及未退货原因，故本院对上药四川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金城泰尔公司是否应就上药四川公司向广和公司交付的案涉滞销药品货款承担付款责任。首先，金城泰尔公司与上药四川公司在《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对非产品质量问题或已超过产品质量负责期引起的退货、换货、需经金城泰尔公司同意方可退货。而上药四川公司在其《采购退货单》上注明为滞销退货，并非质量原因。可见案涉滞销药品的退货并非基于《销售合同》。其次，上药四川公司将案涉滞销药品直接退与广和公司，并非直接退与金城泰尔公司，可见案涉滞销药品的退货应当基于《合作协议》。其三，金城泰尔公司在《退货协议》中明确为无偿退货，可见金城泰尔公司对于案涉滞销药品的退货并无付款的意思表示。其四，《合作协议》与《销售合同》分别独立，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综上，案涉滞销药品的退货系基于上药四川公司与广和公司《合作协议》约定退货，并非基于其与金城泰尔公司《销售合同》约定退货，也不符合《销售合同》约定退货情形。故上药四川公司关于金城泰尔公司应就退与广和公司的案涉药品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金城泰尔公司在上药四川公司出具的《询证函》盖章、金城泰尔公司与上药四川公司签订《退货协议》、上药四川公司持有金城泰尔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据能否证明金城泰尔公司有退货退款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询证函》系上药四川公司制作，金城泰尔公司在《询证函》盖章，仅能证明金城泰尔公司收到金额为2188042.74元药品；金城泰尔公司在退货协议中明确为无偿退货，意思表示清楚，其不直接向上药四川公司支付货款；《授权委托书》无受文单位，来源不详，如果系金城泰尔公司向上药四川公司出具，上药四川公司应当能够提供双方关于退货退款的相关协议，但上药四川公司并无直接的相关证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金城泰尔公司就案涉药品有退货退款的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上药四川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220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广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货款25601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以25601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到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四川广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加价调货款51202元； 四、驳回上药控股四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75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50元，公告费560元，由四川广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贺晓琼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