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杰，男，198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虞鸳鸯，女，198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浦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杰，男，198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枝(张敏杰之妻)，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枝，女，198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刘文杰、虞鸳鸯因与被上诉人张敏杰、王一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5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7日立案后，由审判员郭勇独任审理。上诉人刘文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上诉人虞鸳鸯、被上诉人王一枝（兼张敏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文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张敏杰、王一枝对刘文杰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张敏杰、王一枝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对第二笔3万元借款已经明确系虞鸳鸯做生意需要现金，王一枝向虞鸳鸯账户支付1万元，张敏杰向北京中恒弘宇鼓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转账2万元。张敏杰、王一枝在借款之初明确知晓借款性质是虞鸳鸯用于做生意。其中大部分金额直接转给了北京中恒弘宇鼓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刘文杰在该公司中不担任职务，也并非该公司股东。因此，该笔借款系虞鸳鸯做生意使用，并非是虞鸳鸯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的是虞鸳鸯，而非刘文杰。第二，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经营活动收入属于虞鸳鸯支持家庭日常生活的经济来源的陈述与实际情况不符。1.北京中恒弘宇鼓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时间为2019年8月5日，借款时间发生在2019年10月25日，虞鸳鸯离婚时间为2019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对公司是否有经营活动收入、是否分红、虞鸳鸯是否收到公司支付进来的款项等事情均未查明。2.夫妻一方借来的钱用于公司经营，在公司经营未产生利润的情况下，认定公司的经营收入是借款方支持其家庭生活的来源，显然与立法基础相违背。一审法院的判决突破了公司具有独立法律人格的基础，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3.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才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对该法条做无限扩大解释是错误的。第三，刘文杰与虞鸳鸯在婚姻期间，生活消费需要皆由刘文杰承担，刘文杰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9月期间共打给虞鸳鸯65万余元，这也说明了该笔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活需要。另，刘文杰在2019年10月期间尚有存款余额10万元左右，无需对外举债。虞鸳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关于支付2%逾期利息的判决，依法改判2%逾期利息无效。事实与理由：虞鸳鸯在借款之时未约定利息，但由于本人深陷套路贷原因，导致个人经济情况在借款前后持续遭受重大损失，最终无力偿还借款，非本人主观意愿。在借款逾期后，张敏杰、王一枝反复向本人追讨，本人迫于压力不得已签订补充协议，同意支付2%的月利息，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张敏杰、王一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虞鸳鸯作为具有完全责任能力的民事行为主体，应当对自己参加的民事法律行为负责，认真履行合同义务，其作为违约方没有申请确认逾期利息合同条款无效的权利。案涉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均是合法有效的，且张敏杰、王一枝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虞鸳鸯为逃避债务与刘文杰离婚，将所有财产归于刘文杰所有，是无视债权人利益的严重不诚信行为。在虞鸳鸯与刘文杰离婚之前，尚有10万元存款，这与虞鸳鸯所称无钱还款自相矛盾。张敏杰、王一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虞鸳鸯、刘文杰立即偿还张敏杰、王一枝借款6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2.判令虞鸳鸯、刘文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执行过程中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敏杰、王一枝系夫妻关系；虞鸳鸯、刘文杰原系夫妻关系，于2019年12月19日登记离婚；张敏杰、王一枝与虞鸳鸯、刘文杰系邻居关系。2019年10月12日，因需要为亲戚筹措医药费，虞鸳鸯向王一枝借款3万元，王一枝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将此款分两笔支付给虞鸳鸯。虞鸳鸯向王一枝出具《借条》一张，承诺于2019年12月30日还款。双方未约定利息。2019年10月25日，因做生意需要现金，虞鸳鸯再次向王一枝借款3万元，王一枝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向虞鸳鸯支付1万元，张敏杰自其招商银行账户向北京中恒弘宇鼓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虞鸳鸯)转账2万元。虞鸳鸯亦向王一枝出具《借条》一张，承诺于2019年10月29日还款。双方未约定利息。因虞鸳鸯到期未能还款，2019年11月3日，虞鸳鸯与王一枝就上述两笔借款分别签订补充协议。就2019年10月12日王一枝出借的3万元借款，虞鸳鸯承诺于2019年12月30日24：00前返还借款，如逾期则需自实际借款之日按照月利率2%向王一枝支付利息并赔偿损失。就2019年10月25日王一枝出借的3万元借款，虞鸳鸯承诺于2019年11月8日24：00前返还借款，如逾期则需自实际借款之日按照月利率2%向王一枝支付利息并赔偿损失。上述两笔借款到期后虞鸳鸯均未还款。上述事实，有张敏杰、王一枝提交的《借条》、补充协议、转账记录，刘文杰提交的离婚证等及法院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张敏杰、王一枝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王一枝与虞鸳鸯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张敏杰作为王一枝的配偶，可以共同原告身份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现虞鸳鸯与王一枝约定的还款期限早已经过，虞鸳鸯仍未归还借款，其行为应属违约，应当承担归还借款并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故张敏杰、王一枝要求虞鸳鸯立即偿还借款6万元及利息（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依照补充协议，按月利率2%计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刘文杰是否应当对虞鸳鸯向张敏杰、王一枝所负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王一枝认为，本案借款系发生于虞鸳鸯与刘文杰婚姻存续期间，刘文杰对此知情，应当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虞鸳鸯认为刘文杰对其借款并不知情，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文杰认为，其与虞鸳鸯已经离婚，且虞鸳鸯并未主动告知其借款一事，故不同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虞鸳鸯第一次向王一枝借款的用途系为虞鸳鸯的亲戚筹措医药费，对此债权人王一枝亦明知，该债务并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应属虞鸳鸯个人对张敏杰、王一枝所负债务，刘文杰不须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虞鸳鸯第二次向王一枝借款的用途系用于其经营活动，该经营活动收入应属虞鸳鸯支持家庭日常生活的经济来源，故虞鸳鸯因此向王一枝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发生于虞鸳鸯与刘文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文杰应对虞鸳鸯此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文杰所持，其已经与虞鸳鸯离婚，具对此债务不知情等辩称，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虞鸳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敏杰、王一枝借款3万元及逾期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10月12日起至该3万元借款付清之日止)；二、虞鸳鸯、刘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敏杰、王一枝借款3万元及逾期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该3万元借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敏杰、王一枝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刘文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流水，证明刘文杰转账给虞鸳鸯65万余元的事实，不存在虞鸳鸯需要支付更多金钱来支持家庭经济生活的情况；2.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公司股东是虞鸳鸯和案外人，与刘文杰无关。张敏杰、王一枝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文杰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事实尚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王一枝与虞鸳鸯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虞鸳鸯是否应当支付月利率2%计息的逾期利息；二是刘文杰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该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而本案一审于2020年1月18日立案，故本案不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仍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王一枝与虞鸳鸯签订的两份《借条》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若虞鸳鸯逾期未偿还借款，则需支付实际借款总日期的所有利息，月利率为2%。该约定并未超出司法保护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虞鸳鸯应当严格按照双方约定履行支付逾期利息的义务。虞鸳鸯主张利息约定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故虞鸳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刘文杰主张虞鸳鸯的第二笔3万元借款系虞鸳鸯做生意使用，并未应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涉案借款发生在虞鸳鸯与刘文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从该笔款项的金额来看难以认定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再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虞鸳鸯的第二笔借款系用于公司经营活动，而当时虞鸳鸯的主要经济来源为公司的经营收入，从虞鸳鸯借款的时间、金额、用途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方面综合考虑，不能排除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刘文杰主张虞鸳鸯的公司并未实际营利，虞鸳鸯并未实际获得公司的经营活动收入，故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文杰、虞鸳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刘文杰负担550元（已交纳）；由虞鸳鸯负担3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郭 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田晓宇书 记 员  焦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