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城县社冲乡无忧村民委无忧屯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社冲乡无忧村民委无忧屯。 负责人：李显志，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玉荣怀，广西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京才，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永，广西柳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柳城县富磊石灰加工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社冲乡无忧村牛栏冲，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27738947638。 投资人：黄成飞，男，1978年11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斌，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城县社冲乡无忧村民委无忧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无忧屯）因与被上诉人梁京才、原审第三人柳城县富磊石灰加工厂（以下简称富磊石灰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城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2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无忧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发回重审。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的主体问题，案涉土地是以家庭为单位承包，我方认为应该要查清楚该承包户成员。与本案相同情况的有十多户出租户，应该把他们列为当事人参加本案的诉讼。2.一审判决没有查清被上诉人起诉的真实目的是单纯为了收回土地使用权还是意欲通过极限施压获取远超争议土地相邻周边土地出租标准的非法收益，明显是对关键事实能查清而不查清。被上诉人出租土地时明知上诉人将土地出租给第三人经营采石场，被上诉人并不排斥将土地经营权转让，只是需要拿点利益，因此本案被上诉人是滥用诉讼权利，应当驳回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梁京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只与上诉人于2004年6月11日签订了《无忧小组石场租用村民土地协议书》，这是一个租用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该协议书约定了租赁期限以及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双方的权利义务。2019年7月8日租赁期限已经届满，上诉人应当有义务将土地恢复到农用地适耕状态，并返还给被上诉人，土地租赁期满后上诉人没有将涉案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至今继续占用涉案土地，理应支付相应的土地占用费给被上诉人，直至上诉人实际返还土地给被上诉人时止。2.涉案土地租赁期满后，被上诉人只想要回涉案土地自己管理使用，而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情况下胡乱猜测罔下结论，与事实不符。本案是租用合同纠纷，应当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土地管理法、合同法、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而上诉人在上诉状所诉是将事态扩大化，滥用诉权以达到其不返还土地给被上诉人的目的。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可以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程序没有违法。4.本案的诉讼主体应为被上诉人，其他十几户村民已与上诉人单独签订有土地租赁合同，且与被上诉人的土地争议之间没有关联性，不存在共同诉讼的事由。 富磊石灰厂述称，1.同意上诉人的意见。2.第三人希望以合理的价格与被上诉人续签租赁合同。3.第三人认为一审法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被上诉人主张要求退回租赁土地，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禁止权利滥用的规定，因为第三人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其他村民都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一共是21亩多，其中被上诉人4亩，而被上诉人这4亩在21亩的中间，其他村民都与第三人续签了合同，而被上诉人完全是由于租赁价格原因不同意与第三人续签。第三人是整体租赁了21亩的土地，并办理了采矿证，采矿证的红线图范围内包括了被上诉人4亩地在内的土地，如果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要求退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势必影响第三人对该片土地的开发和利用，既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同时损害了村小组以及其他周边村民的合法权益。因此希望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要求。 梁京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无忧屯将案涉土地（位于柳城县状元山脚牛栏冲4.4亩土地）恢复到适耕状态后返还给梁京才；2.判令无忧屯支付相应土地占用费给梁京才（从2019年7月9日暂计至2020年1月9日为6600元，从2020年1月10日起按4.4亩土地1100元/月标准计付至无忧屯将土地返还给梁京才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9日，无忧屯与文忠签订《无忧石场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无忧村民小组将状元山脚牛栏冲（地名）21.7亩土地租给文忠进行开山采石、加工、建窑烧石灰，租期从2004年7月8日起至2019年7月8日止，文忠每年向无忧屯交纳土地租金及管理费35000元。 2004年6月11日，梁京才与无忧屯签订《无忧小组石场租用村民土地协议书》，约定梁京才将其在状元山脚牛栏冲的4.4亩承包土地租给无忧屯用作引商投资，开发矿产资源、采石，建窑烧石灰，租期从2004年7月8日至2019年7月8日，每年租金2420元（550元/亩）。截至起诉前，合同租用期间的土地租金已经全部结清。 2007年12月20日，柳城县社冲乡无忧石场因扩建需要，在2004年6月9日签订的《无忧石场租用土地协议书》基础上，补充签订《无忧石场租用土地补充协议》，约定无忧石场加建一座两孔石灰轮窑，土地租金及管理费在原来的基础上每年增加20000元。2009年12月14日，又因无忧石场扩建需要，无忧屯与无忧石场再次补充签订《无忧石场租用土地补充协议》，约定无忧石场再加建一座两孔石灰轮窑，在原来石场协调管理费基础上每年增加50000元。以上两份补充协议均由文忠代表无忧石场签订。 2018年4月13日，无忧屯与富磊石灰厂签订《富磊石场租用无忧村土地协议书》，约定无忧屯将位于状元山脚牛栏冲的20亩土地（即续租此前无忧石场所租赁的21.7亩土地，含梁京才4.4亩土地在内）租给富磊石灰厂使用，租期从2019年6月19日起至2039年6月18日止，富磊石灰厂需每年向无忧屯支付山场租金（含管理费）145000元，且在租赁期限内，租金每五年递增10%。 上述续租的土地，富磊石灰厂另行与除梁京才之外、其他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村民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约定租金为每亩1500元/年，租金由富磊石灰厂向村民支付。 本案纠纷经柳城县社冲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效，梁京才遂诉至法院。 另查，梁京才、无忧屯均认可，梁京才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为“新塘东边”的承包地块（地块代码4502222022030101336、4502222022030101337）与2004年6月11日签订的《无忧小组石场租用村民土地协议书》上载明的梁京才租给无忧屯使用的4.4亩承包地块一致，即“状元山脚牛栏冲”承包地块即为“新塘东边”承包地块，是本案案涉承包地块。 再查，富磊石灰厂是个人独资企业，其前身即为原柳城县社冲乡无忧石场。案涉土地现由富磊石灰厂使用，分两块，一块用来建石灰窑，另一块用来堆碎石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04年6月11日签订《无忧小组石场租用村民土地协议书》的效力如何；2.梁京才主张要求无忧屯返还承包土地并将土地恢复至适耕状态是否应当支持；3.梁京才主张无忧屯支付土地占用费是否合理。 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规定，在土地承包流转过程中，法律并不禁止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但因涉及我国土地用途管制和耕地保护原则，改变承包地农业用途的，应当经过批准，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梁京才、无忧屯签订的《无忧小组石场租用村民土地协议书》是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租赁合同签订之后，实际用地人需要将案涉土地变更为建设用地的，应当由实际用地人依法办理转用审批手续，如实际用地人怠于办理转用审批手续的，并不影响本案租赁合同的效力，而是由实际用地人承担公法上的后果，即承担相应行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承担刑事责任。 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的规定，梁京才、无忧屯签订的租用合同期限为2004年7月8日至2019年7月8日，现租用期限已经届满，无忧屯应当将案涉承包地返还给梁京才。合同虽未约定土地到期返还后由谁负责复耕，但案涉承包地作为农用地，无忧屯承租后又转租给富磊石灰厂作非农用途，且在转租协议中约定有复耕的内容，无忧屯有义务将土地恢复到农用地适耕状态给梁京才。故梁京才要求无忧屯返还土地并将土地恢复至适耕状态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应当指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对承包经营权都有具体明确的规定，非经法定事由和法定程序，土地所有权人不得收回或者调整承包地块。 焦点3。土地租用期限届满后，无忧屯应当返还土地给梁京才，现无忧屯到期后拒不返还土地，应当支付相应土地占用费给梁京才。梁京才、无忧屯签订的《无忧小组石场租用村民土地协议书》约定，土地租金为每亩550元/年。该合同是2004年签订，对比当下本地的土地租赁收益水平，再适用合同签订时的土地租金标准并不合理。本案中富磊石灰厂与案涉承包地周边的其他村民也签订了土地租用合同，租金为每亩1500元/年，参考该租金标准，本案按每亩1500元/年支付土地占用费给梁京才较为合理。对于梁京才诉请要求无忧屯按每亩3000元/年支付土地占用费，标准过高，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无忧屯将案涉土地（以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新塘东边”地块为准，地块代码4502222022030101336、4502222022030101337）恢复到适耕状态，并返还给梁京才承包经营；二、无忧屯支付相应土地占用费（4.4亩土地，从2019年7月9日起按每亩1500元/年标准计算至无忧屯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给梁京才。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梁京才预交），由无忧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诉讼主体问题。2.案涉土地是否应当恢复适耕状态予以返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规定，非经法定事由和法定程序，土地所有权人不得收回或者调整承包地块。本案中，梁京才对案涉土地具有合法承包经营权，其依法行使的土地承包经营的权利受到法律保护，故梁京才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方户主名义起诉，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争议的性质，认定本案各方诉讼主体依法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而无忧屯提出的非案涉土地承包人的其他相邻土地承包人应当参加本案诉讼的上诉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的规定，梁京才、无忧屯签订的租用合同期限为2004年7月8日至2019年7月8日，现租用期限已经届满，梁京才提出收回案涉出租土地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无忧屯以该屯已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整片土地转租给第三人为由拒绝交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规定的流转自愿原则，故无忧屯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无忧屯与梁京才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于2019年7月8日到期后，承租人无忧屯依法应当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当将案涉承包地返还给土地出租人梁京才。合同虽未约定土地到期返还后由谁负责复耕，但案涉承包地作为农用地，无忧屯承租后又转租给富磊石灰厂作非农用途，且在转租协议中约定有复耕的内容，无忧屯有义务将土地恢复到农用地适耕状态给梁京才。一审判决无忧屯返还土地并将土地恢复至适耕状态并支付相应土地占用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柳城县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柳城县村民小组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斌 审判员 江 桢 审判员 黄继湘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