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分行，住所地广安市金安大道二段**。 负责人：周伯林，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斌，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迪，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安市广安区城南青莲东路**。 负责人：向洪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祥，男，该所在册注册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蓓，女，该所在册注册执业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广安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爱众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3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事实，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广安分行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30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爱众所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爱众所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工行广安分行转让债权不存在阻却爱众所履行诉讼代理合同的情形。工行广安分行的上级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四川分行”）在转让包括本案诉讼代理合同涉及的工行广安分行的债权相关《资产转让协议》中，已约定受让人承继相关的服务合同。本案关联债权的最终受让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资产四川分公司”）也同意继受案涉诉讼代理合同，表明委托事务是可以继续完成的。工行广安分行有权转让诉讼代理合同中的权利。（2）爱众所主张代理费损失，既未提交损失结果证据，也未提交其主张损失与工行广安分行转让己方债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双方一审都作为证据提交相同的（2018）川16民终1492号民事判决，认定在银行转让关联债权后，诉讼代理合同履行完毕，受托人完成多少代理事务，获取相应的报酬，爱众所本案所主张损失实际是未完成委托事务的报酬。爱众所本案主张的损失是其主观想象，工行广安分行对广安市新洪洲面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洪洲公司”）的金融债权最终能否清偿，清偿多少存在不确定因素，故爱众所在设立案涉诉讼代理合同时的预期利益亦是不确定，不然双方亦不会约定为风险代理。相反，工行广安分行转让关联债权不损害爱众所的合同利益，还有利于爱众所，一是减少其工作量，二是使爱众所的受托报酬及时确定减少不确定风险。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诉讼代理合同中并未约定禁止债权转让或任何债权转让的违约责任及损害赔偿。工行广安分行处分己方债权是符合法律规定，不是违约行为；同时案涉诉讼代理合同客观上可以继续履行；工行广安分行在履行诉讼代理合同中没有违约行为。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明显错误。 爱众所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工行广安分行上诉本案纯属滥用诉权，爱众所与工行武胜支行相同事实的案件中，生效的判决已确认银行作为委托人擅自转让关联债权，客观上阻却了案涉诉讼代理合同爱众所作为受托人完全履行委托事务，关联债权通过爱众所的代理行为可以实现，委托银行应赔偿受托人完全履行委托合同的可期待利益。2.本案案涉诉讼代理合同指向委托事务，工行广安分行对新洪洲公司的金融债权亦存在全部实现的客观情形，该关联债权即有抵押担保，还有保证担保。工行广安分行的上级行工行四川分行在2016年6月27日在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公司”）转让时价格为12,292,236.76元，而最终受让人信达资产四川分公司在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因司法执行收回的金额是19,300,870.20元。没有证据证明工行广安分行不能收回涉及计算代理费的关联债权。3.工行广安分行称案涉诉讼代理合同已转移至信达资产四川分公司与爱众所之间不能成立，一是事实上工行广安分行未告知爱众所，二是该转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4.爱众所的代理费损失是客观存在的。签订案涉诉讼代理合同，爱众所已进行了合理预期，裁判的关联债权应是爱众所计收代理费的基础。根据合同法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工行广安分行应赔偿爱众所代理费损失。5.从现有证据看，信达资产四川分公司收回的金额是19,300,870.20元，与最初转让价相差7,008,633.44元，爱众所可见的代理费损失就是140,173元，剩余可得利益损失是116,078.27元。 爱众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工行广安分行向爱众所支付代理费245,844.74元；2.判决工行广安分行赔偿爱众所代理费损失256,251.27元；3.本案诉讼费由工行广安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爱众所（乙方）与工行广安分行（甲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因与新洪洲公司、姜XX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涉案标的额为1903万元）委托乙方的律师代理，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乙方指派向文全律师为以上案件甲方的诉讼及执行代理人，代理工作范围包括代理一审诉讼、代理二审诉讼、代理执行、再审、其他；代理方式为完全风险代理，代理费按照实际收回金额的2%计付；本合同所指的“收回金额”包括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债务人应当向甲方偿还的债务总额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签订后，爱众所指派的律师代理了该案的诉讼等委托事务。2015年6月26日，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广法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判决新洪洲公司向工行广安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9,033,437.20元及利息、复利、罚息，工行广安分行对姜XX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姜XX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7年9月21日，工行广安分行的上级行将案涉金融借款转让给了案外人，债权转让时的债权本息共计25,104,800.56元，转让价格12,292,236.76元。2018年3月7日，工行广安分行及受让的案外人共同向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债权转让事实告知函，告知处在执行程序之中的债权已经转让。2018年7月20日，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债权人发出了案款付款通知书，案外人实际收回债权额为19,300,870.2元。工行广安分行的上级行在与案外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了原委托代理协议由受让方继受，并由受让方与该中介机构重新签订新的代理协议。 工行广安分行已向爱众所支付代理费245,844.74元。如果按照工行广安分行转让债权额25,104,800.56元计收代理费，工行广安分行还应向爱众所支付256,251.27元代理费。工行广安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爱众所的代理行为可能致其转让的债权额25,104,800.56元不能得到足额清偿，也未证明其在转让处置债权时征得爱众所的同意或及时通知了爱众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工行广安分行转让债权的行为有无造成爱众所的代理费损失。爱众所与工行广安分行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代理费按照实际收回金额的2%计付。生效判决对工行广安分行享有的债权本金19,033,437.20元及利息、复利、罚息予以了支持，且支持了工行广安分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还判决了担保人对工行广安分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工行广安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爱众所的代理行为可能致其转让的债权额25,104,800.56元不能得到足额清偿，另工行广安分行转让债权未征得爱众所同意也未进行及时告知，故工行广安分行的行为客观上造成《委托代理合同》中爱众所的受托事务无法履行完毕，至其无法完全实现合同目的，故应当认定工行广安分行转让债权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爱众所代理费的损失。爱众所的诉讼请求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分行向原告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损失256,251.27元。一审判决确认的履行期间为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审案件受理费5,143元，减半收取2,572元，由工行广安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工行四川分行转让关联债权工行广安分行是否告知爱众所，工行广安分行仍未举证。爱众所与信达资产四川分公司就案涉诉讼代理合同是否协商或如协商有无结果双方当事人仍未举证。 本院二审查明，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还约定有与本案讼争的诉有关的内容有：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非依约定、法定或协商，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在本院作出（2015）广法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爱众所代理申请执行后，2016年6月27日，工行四川分行将工行广安分行对新洪洲公司金融债权在内的2144506322.23元转让给华融资产公司公司，工行广安分行对新洪洲公司的债权作价12292236.76元。2016年9月9日，华融资产公司又将前述受让债权与其他债权154××××7389.96元转让给华融汇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汇通公司”），包含工行广安分行对新洪洲公司的金融债权。2017年9月21日，工行四川分行受华融汇通公司委托又将华融汇通公司受让债权的979123013.90元转让给信达资产四川分公司，其中工行广安分行对新洪洲公司的债权作价16405054.00元。一审中，爱众所起诉时诉讼请求为：1.判决工行广安分行向爱众所支付代理费245844.74元；2.判决工行广安分行赔偿爱众所代理费损失256251.27元；3.本案诉讼费由工行广安分行承担。第一次开庭时，爱众所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工行广安分行向爱众所支付代理费328101.08元；2.判决工行广安分行赔偿爱众所代理费损失212965.10元；3.本案诉讼费由工行广安分行承担。第二次开庭时，爱众所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工行广安分行赔偿爱众所代理费损失256251.27元；2.本案诉讼费由工行广安分行承担。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二审查明不一致的事实外其他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确认本案案由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律服务合同指非诉法律服务，对此，本案案由应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工行广安分行称在关联债权转让时，案涉诉讼代理合同委托人的权利和义务也一同转让，其再不是案涉诉讼代理合同的委托方。查相关资产转让协议，约定有提供服务方与受让方重新签订服务合同，且工行广安分行诉讼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告知爱众所关联债权已转让，案涉诉讼代理合同由受让人继续履行的事实，同时，本案诉讼中，工行广安分行又以工行四川分行转让给华融资产公司的价格为基础计付了爱众所已完成委托事务部分的代理费。对此，不论于事实或工行广安分行的行为，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案涉诉讼代理合同的当事人仍然是工行广安分行与爱众所，工行广安分行为委托人，爱众所为受托人。 证据证明事实反映，工行广安分行在工行四川分行转让关联债权前后，并没有告诉爱众所，仅在2018年3月7日告知执行法院申请执行的债权转让情况，后执行案件的恢复执行申请、申请执行主体变更申请、标的款的领取，均为信达资产四川分公司所为，并未委托爱众所所为。对于案涉诉讼代理合同是否履行，或是否解除，并未向爱众所作出明确的表意。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的规定，工行广安分行以其行为作出了不再履行案涉诉讼代理合同的意思表示。因双方设立的是委托合同，就本案的事实不能确认工行广安分行存在违约行为，双方诉讼代理合同约定依法一方可以擅自解除，故工行广安分行作出不再履行委托合同的意思表示，是行使委托方的法定任意解除权。至此，双方本案实质争议的法律问题是，委托合同一方行使任意解除权，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是否包含了合同全部能履行后的可期待利益；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对此并无明确规定。实践中，对于风险代理合同，因受托方计付报酬的前提具有不确定性，其可期待利益损失亦具有较强的不确定性，该类主张较难成立；同时，主张赔偿方还应证明行使任意解除权方主观上存在过错。本案中，爱众所并未举证证明工行广安分行不再履行案涉诉讼代理合同主观上存在过错，也没有举证证明相关受让资产公司明确拒绝履行案涉诉讼代理合同的事实存在。另外，爱众所就诉讼代理工行武胜支行的诉讼代理合同纠纷，本院生效的（2019）川16民终1005号民事判决已为本院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改判。 对于爱众所已完成委托事务的报酬，工行广安分行按其实收转让金额计付爱众所的代理报酬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和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关联债权转让后债权市场溢价和信达资产四川分公司因执行受偿并非工行广安分行的实收债权，与双方的诉讼代理合同没有法律上的关联。 综上，工行广安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30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43元，均由爱众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王诗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