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万**，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现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和平，男，194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建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芦花社区施家岙**。 负责人：缪连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滨，男，196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邵万**因与被上诉人张和平、舟山市建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以下简称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3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中，邵万**撤回对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和平支付其工程款82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25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于“证明”记载的落款日期认定错误。如果该日期记载为2016年2月4日，那么从常理判断，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在出具证明后仅一天就还款30000元的行为就显得不合理。2.根据举证规则，张和平主张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日期系事后自行添加，那么张和平应当承担该主张的证明责任，但是张和平未申请司法鉴定，而一审仅凭自身经验和逻辑对本可查清的事实进行妄自判断，系滥用自由裁量权。 张和平辩称，1.“证明”记载的落款日期2016年12月4日，事实发生日是在2016年2月4日，邵万**将落款日期2016年2月4日改为2016年12月4日有故意提供伪证之嫌。2.其通过现金方式另行支付张和平20000元，但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因此，剩余欠付工程款共计32000元，请求二审驳回邵万**的上诉请求。 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述称：1.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据其了解张和平曾另行支付邵万**工程款20000元。 邵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和张和平共同支付其工程款90000元，并从2016年12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直至实际履行完毕日止。2.要求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和张和平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审理过程中，其对原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如下：要求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和张和平共同支付其工程款82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25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30日，建新公司从素雅轩公司处承揽该公司厂房及附属建设工程项目，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新公司将上述工程交由其分支机构即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施工。同日，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与张和平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由中标承建素雅轩公司厂房及附属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给张和平施工，张和平对分部分项工程不得以重工转包或以其他形式转手倒包谋取暴利，本工程的项目专用章是用于技术资料和建设单位施工签章，其他盖由项目专用章的公司不负责任。在该工程施工即将结束时，张和平以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项目部名义与邵万**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了《承包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由邵万**负责施工该工程的内外墙涂料工程，价格为37元／平方米。协议签订后，邵万**依约进场施工，并于当年完成全部施工任务。素雅轩公司厂房及附属建设工程项目于2015年2月5日进行工程初步验收，因部分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经邵万**整改后于同年6月12日通过工程竣工验收。2016年2月4日，张和平与邵万**双方结算，由张和平出具证明，证明载明：所有工程都结清，现欠素雅轩工程款计玖万元正。2016年2月6日，张和平支付邵万**工程款30000元。2017年，张和平支付工程款3000元。2018年2月6日，邵万**与张和平在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处进行了结算，张和平向邵万**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张和平欠邵万**大写人民币伍万柒仟元整。张和平在欠条签名处下方另写内容“工程款工程质量按合同保修理费用油漆工自负”。之后，张和平同意由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今后工程款到账以后直接汇给邵万**，邵万**经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要求在欠条复印件上写上建行卡卡号6236××××2934，并签名确认交由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财务保管。2019年2月4日，邵万**向张和平催讨，张和平支付邵万**工程款5000元。期间，素雅轩公司以素雅轩公司厂房项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多次发函给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要求进行维修，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经张和平同意，委托史幼忠负责修理素雅轩公司厂房维修项目，共发生维修费用166700元，其中补漏等材料44900元，人工工资88800元，油漆工涂料脱落修理费33000元，以上维修费用从40万元保修金中扣除。之后，邵万**多次向张和平催讨，张和平以邵万**拒绝承担维修费为由予以拒付。为此，双方发生争执，邵万**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张和平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关于其抗辩提出的维修费用33000元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并表示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对于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本案《承包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是否系张和平。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看，张和平以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项目部名义与邵万**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了《承包协议》，合同甲方为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项目部，合同甲方代表人处有张和平签名，乙方为邵万**，在乙方代表人处有邵万**签名。由此可见，该合同的签订主体一方是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项目部，另一方是邵万**，合同内容关于建设工程分包事项。关于项目部主体资格，我国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规定，项目部系工程施工单位为完成某一项具体项目的施工而成立的临时性机构，不是施工单位的内设机构，项目部及项目经理协调和处理项目有关的内、外部事项必须有企业法定代表人的授权。由此可见，项目部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邵万**所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项目部而非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且项目部行为违反了我国建筑法律法规的规定，也违反了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与张和平的约定，未取得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授权即对外签订合同，因而项目部的行为不具有能够代表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表象。诉讼中，邵万**也未提交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授权项目部与其签订合同的任何证据。因此，张和平以项目部名义与邵万**签订合同既无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授权，也不构成对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行为的表见代理。《合同法》第四十八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因此，《承包协议》的相应合同义务及民事责任理应由合同签订人张和平自行承担责任，不应由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二、关于张和平于2016年2月6日支付的30000元是否在邵万**主张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邵万**主张张和平于2016年12月4日出具证明以后，共计支付工程款8000元，目前张和平尚欠原告工程款82000元，张和平支付30000元工程款的时间发生在2016年2月6日，该30000元工程款不包括在张和平出具证明后的还款数额中，不应在原告主张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张和平辩称虽然邵万**提供的证明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4日，但该证明“12月”中的阿拉伯数字“1”系事后由邵万**自行添加，张和平向邵万**出具证明以后累计还款共计38000元，上述还款数额中包括2016年2月6日支付的30000元，该30000元工程款应在邵万**主张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法院认为，邵万**提供的案涉证明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12月4日，该“12月”中阿拉伯数字“1”、“2”书写不连贯。同时，“2016年”中书写的阿拉伯数字“1”与“12月”中书写的阿拉伯数字“1”书写习惯不相同，该证明不能排除存在“12月”中的阿拉伯数字“1”系事后由邵万**自行添加可能性。另外，如果该证明落款时间2016年12月4日是真实的，从双方庭审中陈述内容看，双方确认自2016年12月4日至2018年12月6日止期间张和平除了支付工程款3000元外，再无支付其他工程款，2016年12月4日证明记载的工程款数额与2018年2月6日欠条记载的工程款数额存在30000元差额，邵万**对该30000元差额又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法院采纳张和平的抗辩意见，认定邵万**提交的证明“12月”中的阿拉伯数字“1”系事后由邵万**自行添加，张和平在邵万**证明出具后支付了30000元工程款，该30000元工程款应在邵万**主张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三、关于张和平要求邵万**从其处领取的20000元维修款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由于邵万**对张和平主张的事实予以否认，张和平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张和平的主张不予以采纳。四、关于利息起算的问题。当时邵万**与张和平签订《承包合同》及出具证明、欠条时对何时支付工程款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本案中，由于邵万**与张和平于2016年2月4日结算之前已向张和平交付了其分包施工的素雅轩公司厂房内外墙涂料工程项目，并且包括邵万**分包工程项目在内的素雅轩公司厂房及附属工程项目于2015年6月12日通过竣工验收,因此，对邵万**要求对所欠的工程款从2016年12月25日开始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承包人邵万**无法定建筑资质，属无资质分包建设工程，违反了《合同法》及《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故张和平与邵万**所签的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后，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造价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由于素雅轩公司厂房及附属工程项目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双方对张和平欠邵万**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因此，张和平需支付邵万**工程款52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25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张和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邵万**工程款52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25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邵万**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邵万**负担677元，张和平负担1173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张和平欠付邵万**剩余工程款的金额问题。邵万**主张欠付的工程款为82000元，而张和平认为欠付的工程款为32000元。本案中，双方争议的关键在于“证明”的落款时间认定。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证明”作为书面证据原则上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但如果与其他证据矛盾，则需要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首先，邵万**主张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4日，而张和平认为是2016年2月4日。从“证明”的书写看，“2016年”中的“1”与“12月”中的“1”书写习惯确实存在差异，此时落款时间存疑。其次，双方对欠条（落款时间2018年2月6日）载明的欠付57000元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双方均确认2016年12月4日至2018年12月6日期间张和平仅支付工程款3000元。此时，2016年12月4日“证明”记载的90000元与2018年2月6日欠条记载的57000元差距为30000元，而邵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30000元差额的支付情况，亦未对该矛盾作出合理解释。再次，结合建新公司普陀分公司提供的领（付）款凭证，2016年2月6日张和平支付给邵万**部分工程款30000元，这与2016年2月4日张和平出具“证明”后再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习惯不矛盾，邵万**认为该30000元系其与张和平其他经济往来，但无相应证据证实，故“证明”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4日可以与双方上述金额往来的事实相互印证。因此，一审认定邵万**提交的证明“12月”中的“1”系事后由其自行添加，该30000元工程款应在案涉的工程款中扣除，并无不当。鉴于邵万**对后续支付的3000元和5000元合计8000元工程款予以认可，故张和平尚欠付邵万**52000元。邵万**主张案涉的“证明”落款时间是否后续添加，应该由张和平申请鉴定方式证明，但司法鉴定并非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的唯一途径，结合案涉的欠条、“证明”、领（付）款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证明”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4日这一事实，故对于邵万**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邵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邵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东 审 判 员 谢 佑 审 判 员 褚 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徐惠忠 代书记员 毛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