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男，197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元雪，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湛明，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皂户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袁书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飓，山东康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园园，山东康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某，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原审被告：袁某某，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飓，山东康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园园，山东康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任某，男，197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袁某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皂户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皂户社区居委会）及原审被告王某、袁某某、任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4民初5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实被损坏的林木超出拆迁征地补偿协议的补偿范围，具体理由如下：原审被告袁某某2017年5月18日在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城阳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的自述足以证明：被毁苗木及栽种土地均不在《拆迁腾地补偿协议》范围内。铁路征收拆迁补偿时，经铁路部门委托的评估公司评估后，《拆迁腾地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款459405元，对应的仅为地上附着物(苗木补偿)，并未包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经营性土地补偿款，补偿对应的苗木数目为枣树1413棵，325元/每棵，杨树1棵，180元/每棵。而涉案纠纷被清除的枣树仅目测已近6000棵，无论根据《青岛土地征迁补偿标准》还是按照拆迁发生时评估公司的评估标准，补偿款项数额都应在200万元左右，远远高于《拆迁腾地补偿协议》的459405元。上诉人因客观原因并不持有该报告，但该报告在被上诉人、城阳区交通局、城阳区经管统计服务中心等处均有存档。原审庭审过程中，合议庭已经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该报告并向其释明拒不提交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亦书面申请原审法院调取该项证据。但原判决在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且法院未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调取该项可以查清案件事实的重要证据的情况下，径行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并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举证责任分配)的双重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证法》规定，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向公证机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涉案公证事项系上诉人因自身权利受到不确定主体的侵害而申请，并非为处置本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共同权利义务所作公证，故无须被告参与该公证过程。公证书是通过现场摄制的视听资料反映侵权现场客观情况的证据保全公证，而非上诉人单方委托的损害价值评定。上诉人已经证明自己的林木被毁坏，被上诉人承认林木由其毁坏，但提出“其与原告(上诉人)已经就承包土地签订了拆迁征地补偿协议，并已对原告进行了经济补偿。”的抗辩意见并提交了《拆迁腾地补偿协议》。根据协议内容及原判决认定，该协议“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土地签订的拆迁征地补偿协议未对原告拆迁土地的具体范围、面积做出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提交的《拆迁腾地补偿协议》不能证明其“已经对上诉人的林木进行了补偿”的主张，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三、原判决程序错误，直接导致涉案主要事实未能查清。一审法庭调查过程中，为查明被毁坏林木不在青荣城际铁路引入青岛枢纽工程已征收土地范围内，以及2015年7月31日《拆迁腾地补偿协议》补偿款的补偿范围，合议庭明确要求被告提交承包地与已征收土地为同一地块的证据，以及铁路征收土地红线图、征收标准等证据材料，同时告知被上诉人不提交的法律后果，但被上诉人始终未提交。为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上诉人无奈之下书面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上述证据，但至判决后，原审法院即未调取也未告知上诉人未调取的原因，同时将庭审时明示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不能责任，判决由上诉人承担。 皂户社区居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土地承包合同》已经解除，上诉人已经获得补偿。因青荣城际铁路引入青岛枢纽工程建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5年7月31日签订《青荣城际铁路引入青岛枢纽工程拆迁腾地补偿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需拆迁的树木等补偿款本次需拆迁树木经评估公司评估，并经铁部门委托审计公司审计，拆迁补偿款共计459405元。二、双方……乙方必须于2015年月日前完成全部拆迁并腾出土地，与社区2009年2月2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同时中止，剩余树木2016年6月前移栽完毕，移栽费用自负。”通过合同条款可知，被上诉人已经对上诉人承包地上的树木等给予补偿，并且2009年2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终止。上诉人主张“被清除的枣树仅目测已近6000棵，无论根据《青岛土地征迁补偿标准》还是按照拆迁发生时评估公司的评估标准，补偿款项都应在200万元左右，远远高于《拆迁腾地补偿协议》的459405元”以及通过袁某某的自述确认“被损坏的林木超出了拆迁征地补偿协议的补偿范围”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无法证明枣树的数额，其次《拆迁腾地补偿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无论枣树的价值是多少，双方都愿意按照459405元的补偿数额，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也无需再去追究枣树的原价值。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拆除范围超过了《拆迁腾地补偿协议》范围，又无法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公证书不具有证明力，无法证明待证事实。首先，该公证系上诉人单方委托，缺乏客观性。其次，上诉人主张侵权行为发生在青岛市城阳区皂户社区，然而却委托山东省济南市齐鲁公证处进行公证，事实发生地与受理公证机构所在地不一致，属于异地公证。《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四条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该公证因违反公证程序应认定无效。再次，上诉人主张枣树被毁是发生在2017年5月17日，而委托山东省济南市齐鲁公证处的公证时间为2017年7月13日，公证是在事后进行，而不是在树木被损毁时，因此该公证只能证明在2017年7月13日这天在原告所谓的承包地上是什么情况，并不能证明承包地的范围及原状，不能证明树木损毁多少棵，也不能证明树木是被谁损毁，更证明不了树木的价值。 王某、袁某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袁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426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09年3月承包城阳街道皂户社区未开垦荒地用于种植枣树等果树，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在承包土地范围内种植果树并繁育成林。2017年5月17日，被告驾驶自有挖掘机私自铲除原告承包地内的枣树，造成枣树林大面积损毁，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后原告于2017年7月13日委托山东省济南市齐鲁公证处对被毁树木现状做证据保全公证，被毁损枣树树木每棵平均直径11cm，赔偿金额450元，共计2317棵，合计1042650元。现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9年2月26日，原告与被告皂户社区居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皂户社区居委会）将青岛市城阳区皂户社区河北地块发包给乙方（原告袁某），该地块东邻胶济铁路，西至引黄济青暗渠西侧边缘，南至皂户社区银杏地，北至皂户社区村界边缘处（具体地点面积详见附图）；承包前部分宗地已栽植白蜡树，剩余宗地为未开垦荒地；承包土地的时间共15年，自2009年3月1日至2024年2月28日止；土地承包费金额共计22.5万元，合同签订日乙方付给甲方土地承包费1.5万元，余额按合同足年每年缴纳1.5万元，至土地承包费总金额缴清为止；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建设，甲方应首先从征地款中保障向乙方支付实际经济损失和未履行年限的预期利益损失。2.2015年7月13日，被告皂户社区居委会与原告袁某签订《青荣城际铁路引入青岛枢纽工程拆迁腾地补偿协议》，双方协商达成拆迁腾地补偿协议，约定本次需拆迁树木经评估公司评估，并经铁路部门委托审计公司审计，拆迁补偿款共计459405元；双方签订协议7日内甲方先付乙方50%补偿款，余款待乙方全部拆迁结束腾出土地后7日内付清；乙方必须于2015年8月6日完成全部拆迁并腾出土地，与社区2009年2月2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同时中止，剩余树木2016年6月前移栽完，移栽费用自负。该协议签订后，原告袁某于2015年8月17日、2015年9月24日从被告皂户社区居委会共计领取了协议约定补偿款459405元。原告主张该补偿款并非被告所述全部承包范围内的林木补偿。3.被告王某系青岛市城阳区皂户社区村民，2017年5月17日，被告王某受雇于被告皂户社区居委会进行地上附着物清除。原告主张被告王某私自铲除原告承包地内的枣树，造成枣树林大面积损毁，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2017年6月4日，原告委托济南齐鲁公证处为其做保全证据公证，被告以原告的行为不符合《公证暂行条例》、《公证程序规则（试行）》规定为由主张该公证书无效。4.原告起诉后，法院依原告申请委托青岛公信永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主张的遭受毁坏的果树林损失数额做司法鉴定，但因原被告双方对评估范围有争议，鉴定人员无法确定评估范围，导致鉴定工作无法进行，该评估机构将案件退回。法院于庭审中询问原告是否继续申请鉴定，原告表示不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自己受到的经济损失系因被告王某受雇于被告皂户社区居委会将原告承包地上种植的果树林铲除而造成的。被告主张其与原告已经就承包土地签订了拆迁征地补偿协议，并已对原告进行了经济补偿。而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土地签订的拆迁征地补偿协议未对原告拆迁土地的具体范围、面积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在本案诉讼过程亦未对该拆迁土地的范围、面积协商一致或达成补充协议。鉴定机构也因此未能对原告主张的林木损失作出评估结论。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保全公证书，因该公证系原告单方委托，被告也未参与该公证过程，故该公证书缺乏客观性，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应对其拆迁土地的具体范围、面积以及被损坏林木的范围、数量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其被损坏的林木超出拆迁征地补偿协议的补偿范围，更无法确认被损坏林木的具体损失数额。综上，原告之主张证据不足，法院无法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袁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根据上诉人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如下证据：1.青岛市城阳区交通运输局备案的青荣城际铁路引入青岛枢纽工程城阳段工程征地范围红线图。2.青岛市城阳区办事处青荣城际铁路引入青岛枢纽工程城阳段工程征地工作负责人陈述称，该街道办事处备案的拆迁腾地协议并未对袁某被拆迁林木数量及价值进行单独的统计和评估，而是城阳区交通运输局对征地红线内的土地进行成片的统计和评估，街道办事处根据这些统计评估结果与各社区签订补偿协议，各社区再与具体个人签订补偿协议。袁某被拆迁林木数量及价值评估情况，应该在其与社区签订的补偿协议中有体现。 袁某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袁某承包土地只有部分在规划红线的范围之内，而涉及本案争议部分的土地均在该规划红线之外。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街道办事处的陈述是正确的，但是在村委和具体的被征迁村民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过程中，形成了相应的评估报告。 皂户社区居委会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准。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系本院依法调取，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袁某被损坏的林木是否超出了2015年拆迁征地补偿范围。 本案中，2015年7月31日，皂户社区居委会与袁某签订《青荣城际铁路引入青岛枢纽工程拆迁腾地补偿协议》，双方协商达成拆迁腾地补偿协议，拆迁补偿款共计459405元。该补偿协议未对袁某被拆迁征用土地的具体范围、面积作出明确约定，也无法确认袁某被拆迁土地上林木的种类、数量和具体价值，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亦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中，法院依袁某申请，委托青岛公信永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袁某主张的遭受毁坏的果树林损失数额做司法鉴定，但因当事人对评估范围有争议，鉴定人员无法确定评估范围，导致鉴定工作无法进行，评估机构做退案处理。二审中，袁某主张青岛市城阳区交通运输局、青岛市城阳区办事处备案了袁某被征迁树木数量及价值的评估材料，请求本院调查收集。依袁某申请，本院依法到上述两个单位调查收集证据。青岛市城阳区交通运输局出具的征地范围红线图无法确认本案涉案土地在征地红线之外，青岛市城阳区办事处证实其备案的是对征地红线内土地进行成片统计和评估的结果，并没有对袁某被拆迁树木的数量及价值进行单独统计和评估，袁某与皂户社区居委会的补偿协议中对此应有体现。二审庭审中，袁某与皂户社区居委会一致确认，双方仅签订了一份关于青荣城际铁路引入青岛枢纽工程拆迁腾地的补偿协议，即2015年7月31日签订的补偿协议。据此，袁某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被损坏的林木超出了拆迁征地补偿范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驳回袁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袁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保全公证书，经查，该公证系袁某单方委托，本案其他当事人未参与公证过程，而且袁某林木被损毁的时间是2017年5月17日，公证保全的时间是2017年6月4日，证据保全并非在纠纷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进行，不能保证保全证据的客观性，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袁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4元，由上诉人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肖梦琦 书记员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