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博仁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市良路**金业路东1街**。法定代表人：王荣花。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玉琴，女，198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露，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聪，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健玲，女，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辉，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博仁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仁公司）、董玉琴因与被上诉人叶健玲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博仁公司、董玉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叶健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健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叶健玲并未住院46天，而且一审中涉案病历并未提供给博仁公司、董玉琴质证。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博仁公司、董玉琴并未收到案涉3980元的美容款，叶健玲要求博仁公司、董玉琴退还3980元美容款没有依据。即便退还也应由梁某恩进行退还。梁某恩作为博仁公司合作方及案涉款项收取方，应当被追加为本案被告，而一审却并未追加梁某恩，存在程序违法，本案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三、董玉琴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董玉琴仅系博仁公司股东，并非本案承责主体。四、梁某恩自述其负责介绍美容项目。叶健玲每次接受服务均系梁某恩亲自带到店面，并且叶健玲接受完服务后均系梁某恩带离店面，梁某恩一手主导了本案发生，其对案涉结果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五、叶健玲感染的结果系因其自身身患免疫缺陷疾病所造成，并非博仁公司之责任。六、叶健玲经过伤残鉴定后无法评定等级，可知损害结果并不严重，并未影响叶健玲正常生活，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依法降低或者免除。被上诉人叶健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叶健玲在博仁公司、董玉琴实施医疗美容服务后出现全身感染，经过多次住院治疗，现在身体上留有多处手术后的伤痕。博仁公司、董玉琴均不具备医疗美容的资质，因此其对于叶健玲造成的身体损害应该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一审证据材料可知博仁公司、董玉琴之间人格是混同的，故一审判决博仁公司、董玉琴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叶健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博仁公司、董玉琴连带赔偿叶健玲218465.5元（包括医疗费45861.75元、交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85339.7元、康复治疗费1184.14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2.判令博仁公司、董玉琴退回叶健玲支付的医疗美容费用3980元；3.判令诉讼费由博仁公司、董玉琴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叶健玲撤回对误工费85339.7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24日叶健玲通过案外人梁某恩向博仁公司支付了服务费用3980元。2019年3月24日、4月6日叶健玲两次在博仁公司处接受腰、腹部及大腿内侧蛋白线埋入式瘦身针美容服务。2019年4月15日叶健玲因“左侧膝部皮肤红肿疼痛3天”到广州市番禺区何贤纪念医院就诊，经诊断为：皮肤感染、皮炎；同月16日、17日因“注射‘瘦身针’后10天，伤口红肿疼痛”再次到该院就诊，经诊断为皮肤感染，门诊期间支出医疗费376.41元（其中公医记账金额298.71元，个人缴费77.7元）。同月18日至28日，叶健玲到广州市番禺区何贤纪念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软组织感染全身多处，出院时情况为：患处肿胀较前消退，按压可见渗液；医嘱建议全休两周、保持伤口干洁，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4599.96元（其中公医记账金额4087.98元，个人缴费511.98元）。2019年5月5日叶健玲到南方医科大学皮肤病医院门诊就诊，支出医疗费277.4元（个人缴费）。同月7日至26日，叶健玲到广州市番禺区何贤纪念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皮肤脓肿（全身多处）2.软组织感染（全身多处），出院时情况为：全身多处手术伤口部分愈合好，部分伤口仍有黄色渗液，腰腹部及大腿多处触及多个大小不等包块，质中，部分触痛，皮温稍升高；医嘱建议全休两周、保持伤口干洁、换药处理，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16483.58元（其中公医记账金额14607.13元，个人缴费1876.45元）。2019年5月30日至6月16日，叶健玲到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治疗，经中医诊断为创伤病，经西医诊断为腹部、腰部及双侧大腿皮肤软组织感染，出院时情况为：右侧大腿缝合伤口少许非脓性渗出，无红肿，腰部缝合伤口无红肿及渗出，腹部及双侧大腿其余伤口结痂愈合，无红肿及渗出，病情稳定；医嘱建议注意营养、休息两周、隔日伤口换药，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23301.9元（其中公医记账金额20266.74元，个人缴费3035.16元）。2019年6月20日、22日、26日及7月1日、3日，叶健玲五次到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门诊复诊共支出医疗费545.1元（其中公医记账金额436.1元，个人缴费109元）。2019年12月2日南方医科大学皮肤病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诊断：1.皮肤瘢痕情况和纤维化2.肥厚性瘢痕3.美容院埋线术后瘢痕；建议：定期复查，如有需要，请及时就诊；手术或激光或瘢痕注射等治疗，视实际情况医生再定。2019年12月27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L675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叶健玲未达《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标准。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发函给广州市番禺区卫生健康局询问博仁公司为叶健玲提供的涉案美容服务属医疗美容或生活美容？广州市番禺区卫生健康局于2019年12月18日复函称：“一、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八条和第十五条规定，实施医疗美容项目必须在相应的美容医疗机构或开设医疗美容科室的医疗机构中进行，必须经卫生行政部门登记注册并获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方可开展执业活动。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负责实施医疗美容项目的主诊医师必须具有执业医师资格，经执业医师注册机关注册，同时具有从事相关临床学科工作经历等条件。二、根据《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卫办医政发〔2009〕220号），‘穴位埋线疗法术’属于医疗美容项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3月24日叶健玲到博仁公司处接受涉案美容服务时，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董玉琴，经营范围为营养健康咨询服务、健康管理咨询服务（须经审批的诊疗活动、心理咨询除外）、美容健身咨询服务、亚健康调理（不含医疗服务）；2019年5月2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荣花，经营范围除上述项目外增加化妆品及卫生用品批发、化妆品批发、商品批发贸易及美容服务；2019年8月30日该公司股东由董玉琴变更为董玉琴、王荣花、温倩倩，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博仁公司为叶健玲提供的涉案美容服务属医疗美容，理由是：2019年3月24日、4月6日博仁公司为叶健玲提供腰、腹部及大腿内侧蛋白线埋入式瘦身针美容服务，博仁公司的工作人员将蛋白线用针固定穿刺到其皮下组织，叶健玲在接受博仁公司提供的“蛋白线埋入式瘦身针”服务后感到不适，多次就诊，2019年4月18日到广州市番禺区何贤纪念医院住院治疗时诊断为“软组织感染全身多处”，广州市番禺区卫生健康局复函称“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穴位埋线疗法术”属医疗美容项目，可见博仁公司为叶健玲提供的涉案美容服务属医疗美容项目，博仁公司辩称其为叶健玲提供的涉案美容服务属生活美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叶健玲于一审庭审结束后要求本案鉴定费1956元由博仁公司、董玉琴共同负担，其未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博仁公司为叶健玲提供的美容服务属医疗美容，博仁公司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法开展医疗美容活动，给叶健玲身体造成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博仁公司认为叶健玲的损害结果与其自身免疫力下降相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博仁公司应在其经营范围内进行商业活动，其对叶健玲进行医疗美容前并未声明该项目存在禁忌症，因此叶健玲自身免疫力水平的高低并不影响博仁公司对叶健玲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确认本次事件造成叶健玲如下损失：（一）医疗费45861.75元。（二）交通费500元。叶健玲多次门诊、复诊及住院治疗需支出交通费，酌定公共交通费用50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叶健玲住院46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四）营养费1000元。由于叶健玲全身多处感染，加强营养有助伤情康复，酌定营养费1000元。（五）护理费3600元。叶健玲于2019年5月7日至26日、5月30日至6月16日两次住院期间接受手术治疗，按病情需要护理人员，按一般护工工资100元/天计算叶健玲住院36天的护理费为3600元。叶健玲自行购买而非遵医嘱购买祛疤痕膏，其因此支出1184.14元非必要支出，由其自行负担。以上五项合计55561.75元，由博仁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鉴于本次事件导致叶健玲身体受伤，经治疗后仍留有多处瘢痕，给叶健玲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叶健玲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酌定10000元。综上，博仁公司应赔偿65561.75元给叶健玲。此外，叶健玲购买博仁公司提供的瘦身服务，未达到瘦身效果，反而身体受到伤害，博仁公司应返还收取的美容费用3980元。董玉琴对博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发时博仁公司为董玉琴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虽博仁公司现已办理企业类型变更，但董玉琴未举证证明事发时博仁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其应当对博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叶健玲获得本案赔偿款后，就公医记账的医疗费由其与公医部门另行结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博仁公司、董玉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叶健玲65561.75元；二、博仁公司、董玉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返还美容费用3980元给叶健玲；三、驳回叶健玲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63元，由叶健玲负担1424元，博仁公司、董玉琴共同负担1539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博仁公司、董玉琴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叶健玲的转账记录以及董玉琴与梁某恩的转账记录，证明内容为梁某恩通过支付宝收取叶健玲的案涉3980元美容服务费，其后再与董玉琴分成。本院认为，博仁公司并非美容医疗机构，其违法开展医疗美容活动，给叶健玲身体造成损害，一审认定其应承担侵权责任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第一，关于博仁公司、董玉琴认为叶健玲的损害结果系因其自身患免疫缺陷疾病所造成的问题。博仁公司、董玉琴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叶健玲身患所谓免疫缺陷疾病，亦未能证明叶健玲的身体损害与该免疫缺陷疾病有关，且博仁公司在对叶健玲进行医疗美容前并未声明该项目存在禁忌症，因此博仁公司、董玉琴上述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叶健玲的住院天数问题。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叶健玲在事发后曾三次住院治疗，住院天数共计46天。一审法院对于其中后两次住院根据病情需要计算住院36天的护理费，是可行的，本院予以确认。第三，关于美容服务费用3980元的收取问题。博仁公司、董玉琴上诉主张其并未收到该款项，并认为应由梁某恩退还，但基于博仁公司、董玉琴确认梁某恩与博仁公司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并表示叶健玲每次接受服务均系梁某恩亲自带到店面，并且叶健玲接受完服务后均系梁某恩带离店面，再结合博仁公司、董玉琴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转账记录主张梁某恩收取叶健玲美容费用3980元后再与董玉琴分成的情况，可认定叶健玲已向博仁公司支付了涉案美容服务费用3980元。且博仁公司、董玉琴称其未收到该美容服务费用的主张亦与其已实际向叶健玲提供医疗美容服务的事实相矛盾。至于该费用收取后的分成问题，属博仁公司与相关合作方的内部纠纷，其可另行解决。博仁公司、董玉琴提出本案应追加梁某恩为被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虽叶健玲未达到伤残等级，但鉴于本次事件导致叶健玲身体受伤，经治疗后仍留有多处瘢痕，对其身体外观有所影响，亦会给叶健玲造成一定精神痛苦，故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本院予以认可。第五，关于董玉琴的承责问题。事发时博仁公司为董玉琴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虽博仁公司在诉讼中已办理企业类型变更，但董玉琴并未举证证明自己在经营公司期间的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没有发生混同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董玉琴应对博仁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博仁公司、董玉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元，由广州博仁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董玉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