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6民终338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榕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榕江县古州镇古州北路**。 法定代表人侯美彪，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智，贵州金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诗彬。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榕江县万福服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榕江县车江乡三村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朝敏，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继宏,男，侗族，1968年11月28日出生，住黎平县，系吴朝敏的丈夫。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艳丽，女，1987年12月26日出生，侗族，住黎平县。 上诉人榕江县人民政府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从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633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榕江县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经济损失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申请于2016年10月15日前腾退厂房，但又不履行承诺，造成厂房空置，违约在先，经多次电话催促，被上诉人仍怠于履行承诺腾退厂房义务，上诉人于2017年3月14日对厂房进行清场，不存在侵权行为，因清场而产生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46602元经济损失错误；2、从双方出示的证据以及一审认定的事实来看，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侵权行为，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判令上诉人承担146602元经济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榕江县万福服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福服装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有严重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其对被上诉人使用的厂房清场造成的全部损失，一审仅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损失错误；2、上诉人未通知被上诉人，强行拆除原告机械设备、搬走货物运到其他仓库存放属于侵权行为。吴广文虽然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朝敏的儿子，但腾退厂房的申请书是工业园区的工作人员强行要吴广文签署的，被上诉人并不知情。未经与吴朝敏联系和协商，就拆除被上诉人的厂房设备，侵权行为显然是存在的，被上诉人并无过错。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承担全部经济损失，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万福服装公司、杨艳丽一审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因其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476673元、评估费12000元、物业管理费20000元、搬运费6000元、安装费20000元，合计534673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万福服装公司由杨艳丽与吴朝敏合伙投资成立，2013年11月12日，杨艳丽与榕江县政府签订《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投资合同》约定：一、项目名称：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二、项目地点：榕江县工业园区标准厂房；三、项目投资规模：项目总投资1200万元，使用标准厂房900平方米，年产值3000万元，年创税200万元，提供就业岗位500个；四、项目建设内容：项目一期(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投资400万元，租用标准厂房3200平方米，年产值达1200万元以上，年创税20万元以上，解决就业岗位150个，建设周期3个月。二期(2015年7月开始实施)投资800万元，租用标准厂房5800平方米，年产值达3000万元以上，年创税120万元以上，解决就业岗位500个。五、约定事项：项目必须在2014年3月1日起正式投产,2014年4月达产，达产后年创税20万元以上，解决就业人数达150人以上，乙方才能享受甲方相关优惠政策扶持。八、违约责任：1、在合同履行期间，未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第三方；2、项目在优惠使用标准厂房期间，除正常建设工期外，厂房闲置不得超过2个月，否则将强行收回使用权，因此造成一切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3、甲、乙双方自本合同生效后，即依约开展工作，若因单方违约影响合同实施或造成对方损失的，违约方要赔偿因违约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因国家政策调整或人力不可抗拒等因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的，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当日，榕江县政府与杨艳丽又签订了《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投资补充协议(一)》约定：一、乙方租用标准厂房投资年限为十年，十年到期后可续签合同。二、乙方生产过程如达到项目合同约定的建设目标，则租用标准厂房租金前三年全免，有关税费按国家西部大开发及省、州、县优惠政策执行。第四、五年按年租金的50%缴纳，第六至十年全额缴纳。三、标准厂房租金，依据甲方与正宇实业有限公司协商确定的价格、租用厂房类别及实际租用面积等计算收取。四、乙方入驻厂房时必须按每年每平方米1元预交一年的物业管理费，正常生产经营后按甲方与正宇实业有限公司协商确定的物业管理费合理扣缴。乙方承租期间，如甲方规划调整或重大项目建设需要乙方搬迁厂房的，按国家规定的标准补偿。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确认将该服装生产加工项目交由万福服装公司承继《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投资合同书》及《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投资补充协议（一）》中的权利义务。之后，万福服装公司对标准厂房进行了装修，购置了机械设备，并于2014年4月底投入生产运营至2016年3月止。2016年9月30日，万福服装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朝敏之子吴广文向榕江工业园区管委会提交于2016年10月15日前腾退厂房的申请书和交纳万福服装公司物业管理费20000元，后原告未按承诺的时间腾退厂房，被告榕江县政府于2017年3月14日组织人员强行拆除原告机械设备、搬走货物运到其他仓库存放。原告以被告强制拆除厂房造成原告机械设备、产品丢失、公司停产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被告赔偿遭拒绝后，遂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过程中，经黔东南名阳价格评估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榕江县万福服装公司的经济损失为476673元，其中装修185549元、机器设备157050元、库存产品及物件134074元。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究竟谁违约的问题。《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投资合同书》及《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投资补充协议（一）》，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约定，项目在优惠使用标准厂房期间，除正常建设工期外，厂房闲置不得超过2个月，否则将强行收回使用权，因此造成一切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补充协议(一)》中约定原告租用标准厂房投资年限为十年，是针对于合同期限的补充，原告仅仅以补充协议约定的投资年限为十年，未满合同期限，被告对厂房强拆违约的理由不充分。2016年9月30日，吴广文代原告向被告申请于2016年10月15日前腾退厂房，被告于2017年3月14日将原告厂房拆除，并不构成违约。被告以原告方未达到合同约定在2014年3月1日正式投产,2014年4月达产，达产后年创税20万元以上，解决就业人数达150人以上等为由辩解称原告违约在先，但该约定的事项仅是原告享受被告相关优惠政策扶持的条件，不是违约事项，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根据黔东南名阳价格评估司法鉴定所评估报告书，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3月15日，自2016年3月15日后，企业已停产，电量表记录电量从2016年3月开始明显减少，直至10月份为0，可证明原告从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未进行生产，万福服装公司厂房闲置时间超过2个月，已构成违约。 二、吴广文于2016年9月30日向榕江工业园区管委会提交自愿腾退厂房申请书的行为是否属于原告的行为的问题。吴广文虽不是万福服装公司的职工，也没有得到万福服装公司授权，但吴广文与万福服装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朝敏之间的母子关系，已足以使榕江工业园区管委会相信吴广文具有法律意义上的代理权。庭审中，吴继宏也述称，2016年9月30日支付的20000元物业费是其叫吴广文交纳的，吴广文提交申请书后第二天也告知了吴继宏，吴朝敏对吴广文提交申请书一事应当知晓，万福服装公司诉称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吴广文提交自愿腾退厂房申请书的行为应认定为万福服装公司的行为。 三、原告提出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1、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强制拆除厂房造成的经济损失476673元和鉴定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万福服装公司未在承诺的时间内腾退厂房，被告理应通过正当、合法渠道进行处理，其自行组织人员强制拆除原告机械设备及搬走物品，存在过错并构成侵权，因此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原告闲置厂房超过了约定的2个月，又未按承诺时间腾退厂房，明知厂房被拆除而未对机械设备、库存产品及物件及时合理处置，造成机器设备损坏以及库存商品脏污报废，原告过错责任要大于被告，对原告的经济损失476673元和鉴定费12000元，共计488673元，原、被告应当各自承担70%和30%的责任，即原告承担342071元（488673元×70%）、被告承担146602元（488673元×30%）。至于物业管理费20000元属于原告应当缴纳的费用，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赔偿搬运费6000元、安装费20000元，因尚未实际产生，原告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另外，被告辩称原告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事项，不能享受合同约定的三免二减优惠政策的问题，因被告未提起反诉，不予审查。因杨艳丽仅是万福公司的合伙股东，对外均应以万福服装公司名义实施和承担责任，故杨艳丽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应驳回其起诉。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榕江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榕江县万福服装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鉴定费146602元；二、驳回榕江县万福服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杨艳丽的起诉。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70元，由榕江县万福服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170元，榕江县人民政府负担2200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吴广文、吴朝敏出具的书面证明支持其答辩主张，但吴朝敏系案件当事人之一，吴广文的证言亦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投资合同书》及《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投资补充协议（一）》虽系杨艳丽与上诉人榕江县人民政府签订，但杨艳丽是万福服装公司的股东之一，且实际履行合同是万福服装公司，故《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投资合同书》及《榕江县服装生产加工项目投资补充协议（一）》应视为是万福服装公司与榕江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合同。2016年3月，万福服装公司停止生产后，其法定代表人吴朝敏之子吴广文书面申请自愿退出标准厂房，尽管吴广文不是万福服装公司的职工，但其代表万福服装公司缴纳物业费，并将其提交退出标准厂房申请书的事宜告知了其父亲吴继宏，鉴于吴朝敏、吴继宏、吴广文的夫妻、父子、母子关系，足以让上诉人相信吴广文是代表其母亲吴朝敏提出申请，亦应当推定吴朝敏知晓吴广文申请退出标准厂房的事实。因此，吴广文提交退出标准厂房的申请应视为是万福服装公司的行为。被上诉人万福服装公司申请退出标准厂房后，本应当在承诺的期限内，主动退出厂房，但因其不履行承诺，对被强制清场厂房，搬拆机械设备、物资另行存放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负有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不按承诺退出标准厂房，搬出设备、物资等，上诉人榕江县人民政府没有通过合法途径寻求解决，而是自行组织人员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在厂房内设施又不妥善保管，应当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基于黔东南名阳价格评估事务有限公司作出的经济损失评估结论以及收取鉴定费用，所确定的赔偿范围、数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民法总则》、《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确定双方各自承担的经济损失比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裁定驳回杨艳丽的起诉亦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提出的答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2元，由上诉人榕江县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通烈 审判员  张秋菊 审判员  罗安武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杨** 书记员杨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