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终165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文忠，男，1978年10月25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贵州省福泉市。 委托代理人毛武松，福泉市城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廷先，男，1955年2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贵州省福泉市。 委托代理人胡仁贵，贵州仁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被告福泉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福泉市金山办事处新会北路**。 法定代表人金邦鼎，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黄伟星，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娄亚洪，福泉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第三人暨诉讼代表人张文贵，男，1958年6月11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贵州省福泉市。 一审第三人暨诉讼代表人黎时举，男，1982年11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贵州省福泉市。 委托代理人毛武松，福泉市城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其他一审第三人名单附后。 上诉人张文忠因与被上诉人李廷先、一审被告福泉市自然资源局及一审第三人黎顺学等10人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初2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毛武松，被上诉人李廷先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仁贵，一审被告福泉市自然资源局副局长黄伟星及其委托代理人娄亚洪，一审第三人张文贵、黎顺学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黎时举、黎时友、张文书、张再平、张再发、张荣芳、张文志、张龙军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诉称，原告系福泉市仙桥乡仙桥村下坝组村民。1956年土改时，原福泉县人民政府将位于梁家铺乡××村生产队虫木树大坪山、大冲及对门坡山、对门苦竹林山林划分给原告的爷爷李正明（已故）所有，并颁发了土地房产所有证。后国家修建龙仙公路时占用了该山林的一部分，第三人称该山林是他们的，经向被告查询后才知道，福泉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31日向第三人颁发了“福府林证字（2009）第5227020700773-1／1号”《林权证》，将原告家享有的山林登记在第三人名下。原告认为，福泉市人民政府在办理林权登记过程中，未严格审查申请登记材料，事实不清，程序违法，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被告颁发给第三人的福府林证字（2009）第5227020700773-1／1号《林权证》中“画眉山”的林权登记，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李廷先与第三人黎顺学、黎时友等11人同属原福泉市仙桥乡粑粑菁村，原粑粑菁村包括烂沟组、山药冲组、上街组、下街组、打桶寨组、下坝组等6个村民组，原告李廷先系下坝组村民，第三人黎顺学、黎时友等11人属于下街组村民。2004年行政村合并后，原粑粑菁村6个组合并为3个组，其中烂沟组与山药冲组合并为永兴组，上街组、下街组与打桶寨组合并为永兴沟组，下坝组不变。本案争议的“画眉山”林地的所有权系福泉市仙桥乡仙桥村集体所有。2009年林权制度改革时，福泉市人民政府经第三人黎顺学、黎时友等11户联户申请，向该11户颁发了福府林证字（2009）第5227020700773-1／1号《林权证》。该林权证中宗地编号为52××00登记的小地名“画眉山”林地，面积为226.92亩，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仙桥村，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黎顺开等户，林地使用权权权利人为黎顺开等户，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黎顺开等户。原告李廷先与第三人因本案争议的“画眉山”林地权属发生争议，原告遂于2019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福泉市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黎顺学、黎时友等11人的福府林证字（2009）第5227020700773-1／1号《林权证》中“画眉山”的林权登记。 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福泉市自然资源局向本院提交第三人黎顺学、黎时友等11户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中注明的主要权利依据为群众公认，但接界人签名栏为空白。黎顺开系黎时友之父，黎顺开已死亡，其承包的山林由其子黎时友管理使用。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代理人陈述，原、被告提交的黎顺开等户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第三人提交的林权证复印件、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在案为凭，应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福泉市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颁发林权证的主要权利依据是群众公认，但被告提交的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中接界人签名栏无接界人签名，故福泉市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颁发林权证的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被告未向本院提交登记颁证前已经进行公示的证据，违反了《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亦应依法撤销。原告请求撤销被告登记颁证行为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被告及第三人主张原告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何时知道福泉市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应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福泉市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黎顺学、黎时友等11户的福府林证字（2009）第5227020700773-1／1号《林权证》中宗地编号为52××00，登记小地名为“画眉山”的林权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福泉市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初233号行政判决书；2、确认福府林证字（2009）第0227020700773-1/1号《林权证》有效；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首先，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受理之后，于同年12月12日将该案的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材料送达给福泉市仙桥乡仙桥村村委会，事后村委会将该材料转送给第三人黎顺学，举证期限是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15日内，而一审法院却在2019年12月18日开庭，程序违法。其次，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没有作出认定。再次，一审法院向一审第三人黎顺开送达举证通知书，但黎顺开已死亡。一审法院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二、案涉《林权证》系福泉市人民政府颁发，虽然福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文件明确由福泉市自然资源局行使义务，但福泉市自然资源局在诉讼中明确表示，所颁发的《林权证》不是自己的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因此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三、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2018年8月，因龙仙公路建设，征用了部分林地，当时被上诉人系下坝组的组长，并参与丈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自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其于2019年10月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 被上诉人李廷先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不同村民组的村民，其山林和土地也分别隶属于不同的村民组。从一审庭审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可知，本案争议的林地原系政府分配被上诉人户管理使用，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林地的使用权发生了实质性的变更。福泉市政府将被上诉人管理使用的林地颁证给上诉人等联户的林权证只有上诉人等几联户申请，在内表中主要权利依据填写的是群众公认，接界人签名栏亦无接界人签名，该颁证行为明显程序违法，一审判决撤销颁证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二、案涉林地因修建公路被征用了部分，双方发了争议，但上诉人并未将案涉林权证出示给被上诉人看，被上诉人委托律师在福泉市自然资源局调取了林权证的相关材料，至此，被上诉人才知晓案涉林权证登记在了上诉人的林权证上，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福泉市自然资源局在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辩称，2007年林改时，林业行政主管部门依一审第三人联户申请，就涉案林地现场勘测并绘制示意图，经相邻权利人签字确认，张榜公示无人提出异议，由当地村委会、乡镇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逐级审批上报，故福泉市人民政府向一审第三人颁发林权证的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林权制度改革是全国性众所周知的事情，被上诉人应当知道福泉市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其至2019年才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 一审第三人张文贵等10人在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述称意见，其在庭审中述称意见与一审被告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协议，拟证明：对山林土地重新划分确权的事实，界线是与本案被上诉人村民组的界线相邻。2．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2018年8月13日就知道林地被征用的事实，其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3．公证书、合同书、合同协议书，拟证明：涉案林地属于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管理使用。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1号证据与本案无关，且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被上诉人的山林也不在那里；2、3号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属同一个公社，后面才划入粑粑箐村，虽然李廷先是下坝组的组长，但是其不知道一审被告的颁证行为。 一审被告及一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依职权调取福泉市仙桥乡仙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向黎时富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审第三人黎顺开的家庭成员情况及黎时富愿意参加本案诉讼。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及一审第三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诉人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1号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其在二审中系重复提交，本院不予接纳；2、3号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调取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一审中福泉市仙桥乡仙桥村委会虽然出具了黎顺开所承包的山林由黎时友继承的证明，但该村民委员会所出具证明的内容已超越其职权范围，故一审认定黎顺开承包的山林由其子黎时友管理使用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可。二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一审第三人黎顺开于2012年12月24日死亡，其家庭成员分别为妻子曾长芝、大儿子黎时友、二儿子黎时贵、三儿子黎时富，女儿黎时秀、黎时忠，其中黎时贵、黎时秀、黎时富的户籍因结婚已迁出福泉市仙桥乡仙桥村。 另查明，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通过电话向黎时富询问，黎时富及其母亲曾广芝对黎时友作为一、二审第三人参加诉讼表示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一审程序是否合法；3、一审被告颁发的案涉《林权证》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2000年3月10日施行，2018年2月8日废止）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25日知晓被上诉人的案涉林权登记行为，其于2019年10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即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知晓被上诉人的颁证行为，至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亦未超过起诉期限，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开庭，程序存在瑕疵，但庭审中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已到庭参加诉讼，且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上诉人的诉权已得到保障。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并应撤销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我国的林地是以户为使用和经营单元，案涉林权承包人之一黎顺开虽已死亡，但该户其他成员对黎时友作为该户的代表参加诉讼表示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追加黎时友作为一审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驶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本案中，福泉市辖区内的不动产确权登记统一由福泉市自然资源局行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继续行使不动产登记的行政机关即福泉市自然资源局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福泉市人民政府作为当事人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贵州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第三条的规定，林地确权颁证必须经过三榜公示，并组织现场勘界，且四至接界人、勘查人员应当在《林权登记申请表》上签字等，本案中，一审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颁发案涉林权证时进行了三榜公示，且《林权登记申请表》中没有接界人签名，踏查人员均为申请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被告颁发给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的案涉《林权证》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文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冉 玲 审判员 刘玉冰 审判员 夏 永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周洪 书记员张曼予 附其他一审第三人名单： 一审第三人黎时友，男，汉族，1981年10月12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一审第三人黎顺学，男，汉族，1954年10月2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一审第三人张文书，男，汉族，1974年8月27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一审第三人张再平，男，汉族，1978年2月21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一审第三人张再发，男，汉族，1980年6月18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一审第三人张荣芳，女，汉族，1933年9月1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一审第三人张文志，男，汉族，1977年11月26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一审第三人张龙军，男，汉族，1985年5月6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 附：本裁判文书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