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茧城大街**。 法定代表人：徐东，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英，河北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炳法，男，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淑霞，女，196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薇，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松，男，198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东光县。 上诉人沧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以下简称沧州银行东光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于炳法、邢淑霞、于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3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 —2— 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沧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确认沧州银行编号为2018年借字第05100002号的借款合同有效，改判于炳法、邢淑霞、于松共同偿还上诉人贷款本金199540.77元及相应利息（利息及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止）。2、判令于炳法、邢淑霞在上诉人处设定的房产抵押为有效抵押，上诉人有权在该抵押物处置后所得价款内优先受偿。3、一、二审案件所有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于炳法、邢淑霞向上诉人沧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申请贷款20万元，借款合同编号为2018年借字第05100002号，期限一年，为2018年5月10日至2019年5月9日，2019年5月9号到期后剩余199540.77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未还。在一审判决中，东光法院以被上诉人于松与借款人有经济来往，存在欺诈行为为由驳回我行诉讼请求有违法理。因在所有业务操作中，我行严格按规定办事，抵押手续完备，签字均为借款人所签，且借款人与于松虽有经济往来，系其私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之间来往不知情，不存在过失，如此判决使国有资金流失，于法不容。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应依法确认沧州银行编号为2018年借字第05100002号的借款合同有效，改判于炳法、邢淑霞偿还沧州银行东光支行贷款本金199540.77元及相应利息（利息及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 —3— 算，至履行完毕止），于松对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望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说明：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错误的适用了撤销权，并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将借款人与第三人存在借贷关系视而不见，致使做出错误的判决。1.出借人是作为上诉人的银行，借款合同中借贷双方签字借款合同即生效。至于合同中的内容是否是后续填写，无从认定。即便借款人是在空白的合同上签字，作为一个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多次在银行办过贷款的借款人，依法应该视为是对合同内容的一种无限的授权行为。其明知是空白合同关键部分不提出异议，表明其对空白部分的内容放任和默认并且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2.借款合同的履行只需要将借款提供给借款方的个人账户即可，至于借款到达借款人的账户后如何使用，与出借人无关。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提款通知书、购销合同、电汇凭证、借款还款计划明细）显示，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已经履行了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放款义务，20万元的款项到达被上诉人于炳法的个人账户。即便被上诉人于炳法将自己银行卡交给于松使用属实，也是形成一个新的借贷关系。3.一审法院判决第10页第5行，提请二审合议庭看一下，“庭审中，法庭向被告于炳法、邢淑霞的代理人征求意见，代理人明确提出以上答辩和质证意见，意在以意思表示不真实为由申请撤销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由此可见，于炳法、邢淑霞行使撤销权对上诉人 —4— 的诉请进行抗辩是一审主审法官主动释明，而非当事人主动提出。可以看一下判决书中记载的当事人的答辩意见通篇没有提及撤销权三个字。根据合同法第55条及合同法解释一第8条，撤销权的行使是个除斥期间，期限为1年，而且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延长，诉争的借款合同签订于2018年5月，于炳法已经丧失了撤销权。而一审法院不顾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主体及行使期间，对法律没有正确适用，致使做出错误的判决结果，同时造成国家资产的流失。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于炳法、邢淑霞答辩称：东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923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贵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结合答辩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于松在原审当庭的答辩情况，已足以认定答辩人于炳法不存在向上诉人借款诉争2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诉争20万元的提款手续全部系于松利用其信贷员的特殊身份，使用欺诈手段使于炳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这一事实。2016年4月，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了《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答辩人于炳法、邢淑霞以其位于东光县的自有房屋向上诉人提供抵押担保，可从上诉人处享受最高60万元本金的借款额度。自2016年5月至2018年5月，答辩人每年与上诉人签订一份《个人用款借款合同》，每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 —5— 均是12个月，到期后再续期。借款合同约定，答辩人可在借款60万元额度范围内，向上诉人申请提取借款，实际用款期限自实际提款之日起算。在每次借款合同签订后，于炳法从上诉人处申请的借款额度均是40万。一直到2018年8月份，于炳法才得知被上诉人于松一直存在利用其信贷员的特殊身份，自2016年起每年利用于炳法申请提取40万元借款额度需要签字审批的便利条件骗取其签字，冒用其签字的资料对其剩余20万元的借款额度进行提取并冒领借款的事实。原审法院已查明，2018年5月份诉争20万元借款发放之前一直由于松保管并使用开户名为于炳法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98）。在诉争20万元借款手续的办理过程中，多处借款材料上的内容系他人后增加，尤其是提款通知书上指定将借款20万元转入的账号系被上诉人于松提供的“邢程程”的账户。邢程程系于松的朋友，与于炳法素不相识，更无任何关系。于炳法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是基于申请另外40万元贷款，于炳法、邢淑霞对本案诉争的20万元借款的存在及后续借款的发放毫不知情，均是于松自行办理、自行使用。因此，答辩人于炳法与上诉人之间并未就涉案20万元借款形成合意，于炳法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对剩余20万元借款额度进行提款的意思表示，也从未实际收到并占用、使用诉争20万元借款。意即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就该案诉争的20万元并未成立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原审法院依法对存在欺诈，违背答辩人 —6— 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予以撤销，并无任何不当。二、答辩人邢淑霞不是涉案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在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就诉争20万元的提款合同等资料中，答辩人于炳法本身就是受欺骗签订的，于炳法妻子邢淑霞未到场，更未签字。现有资料唯一有邢淑霞的签字仅在贷款业务申请表中体现，该签字系答辩人于炳法受于松欺骗后代其妻子签字，涉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邢淑霞无任何关系，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三、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系于松利用于炳法的贷款手续及骗取于炳法签字后，自行侵占其所属单位的款项。基于于松系上诉人公司员工且系涉案贷款业务的经办人的特殊身份及工作职务的情形，其行为属于利用职务的之便骗取本单位的财产，该行为后果应当由对贷款审批存在重大过错及对员工待遇管理的上诉人自行承担，而不应由被冒用、被欺骗的答辩人于炳法来承担上诉人内部监管不严及员工恶意侵占财产导致的后果。被上诉人于松恶意骗取上诉人借款的行为从刑事上构成职务侵占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从民事上说应当由实际借款并占用使用的于松自行承担，上诉人要求二答辩人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另，1、我方认为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增加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上诉 —7— 人提出增加或者变更上诉请求应在15天的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人在上诉期间内并没有明确提出撤销原审判决的上诉请求。2、上诉人主张的是一个合同之债，但是涉案的上诉人主张的于炳法向上诉人借款20万元的合同根本不存在、不成立，上诉人也没有将该20万元向于炳法本人进行发放和交付，也就是说这个合同在于炳法和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履行。所以说这个合同之债也就根本不存在。3、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于炳法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就是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也就是借款合同及生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于松在原审答辩中明确提到2018年5月于松操作从沧州银行借款20万元，于炳法根本不知情（内容详见原审判决第4页）。在当事人根本不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合同根本不成立。4、关于上诉人所述的原审法院行使撤销权于法无据的主张不成立。 于松未到庭也没有提交书面意见。 沧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书被告于炳法、邢淑霞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99540.77元及相应利--息（利息及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止）；2、依法判令被告于炳法、邢淑霞在原告处设定的房产抵押为有效抵押，原告有权在该抵押物处置后所得价款内优先受偿；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邮寄费、律师费、公告费等费用。 —8—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被告于炳法、邢淑霞无异议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二被告有异议的证据分析后认为，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但至庭审时原告仍未提交书证原件，尤其是提交的电汇凭证复印件极度模糊，无法辨识内容，真实性难以确认，但被告于炳法、邢淑霞代理人提出的具体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亦对证据的证明力问题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进行考量。对被告于炳法、邢淑霞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证据间能够印证，且未发现有非法获取证据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被告于松提出异议但理由不充分，其陈述的受欺骗诱导致陈述不实等辩解，与证据显示的内容不符，与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尤其是具有一定金融专业知识的银行信贷员的身份亦不相符，更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松也未提交反证，综上，一审法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民事主体依法签订的合同，成立时生效。一般情况下，合同生效后当事方均应依约履行，但如意思表示不真实，有撤销权的当事人有权行使撤销权，使合同归于无效。庭审中，法庭向被告于炳法、邢淑霞的代理人征求意见，代理人明确提出以上答辩和质证意见，意在以意思表示不真实为由申请撤销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由此可见被告 —9— 于炳法、邢淑霞行使撤销权对原告的主张进行抗辩。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合同可撤销或者变更的情形：“（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迫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纵观本案，于松的身份较为特殊，其作为被告，同时又系原告的工作人员，代表原告具体经办了“2018年5月于炳法借款20万元”的业务。原告提交的合同在形式上确实显示被告于炳法向原告借款20万元，被告于炳法对此不予认可，但是否如于炳法答辩的基于错误意思表示签订了借款合同，应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本案能够确认的是，2018年5月份诉争借款20万元发放之前一直由于松保管并使用开户名为于炳法的银行账户（为收款和还款账户，账号62×××98），借款手续办理过程中，多处借款材料上的内容系他人后增加，尤其是提款通知书上指定将借款20万元转入的账户系于松提供的“邢程程”账户，该人系于松的朋友，与于炳法无任何关系。被告于炳法、邢淑霞提交的证据， —10— 贷款发放后二被告的亲属向于松询问但于松一直掩盖贷款已发放并由其支配的事实，直至借款发放后的三个月即2018年8月份才通过向他人了解得知20万元借款已发放，签订借款合同和发放借款时并不知情，借款亦由原告转至于松委托指定的他人账户。上述事前、事中和事后的种种行为，能够证明系原告信贷员于松使用欺诈手段使于炳法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现受欺诈方于炳法请求撤销与原告的合同关系，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一审法院对原告沧州银行东光支行与被告于炳法签订的借款合同予以撤销，对原告要求被告于炳法、邢淑霞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原告代理人释明，原告是只要求被告于炳法、邢淑霞承担责任还是由法院依法裁判，原告代理人明确表示只要求被告于炳法、邢淑霞承担责任，不要求他人承担责任。对原告明确表达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尊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沧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1元，减半收取2145.5元，保全费1570元，合计3715.5元，由沧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被上诉人于炳法偿还本金及拖欠利息的明细，用以证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被上诉人于炳法、邢淑霞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及利 —11— 息。 于炳法、邢淑霞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可以看出是两笔借款，一笔是20万元，一笔是40万元。被上诉人于炳法从上诉人处实际借款的金额仅仅是其中的40万元，不包含另外的20万元，有于炳法还款记录的也是针对这40万元的还款。在后来于炳法2018年8月底知道于松冒用其名义贷取20万元之后，因于松不能偿还，担心影响自己的信用逾期，也曾归还过部分利息，但这些不能证明于炳法存在向上诉人借款的20万元真实意思表示。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三被上诉人应否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及方式。 一审中上诉人未起诉请求被上诉人于松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在上诉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于松承担还款责任，超出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若上诉人认为于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被上诉人于炳法、邢淑霞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案涉借款合同由于炳法签名，合同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提款通知书中支付对象的户名、账号等信息均不是于炳法填写，结合一审法 —12— 院对被上诉人于松的调查笔录、于松的庭审陈述、对于松的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知，2018年8月份之前于炳法对于案涉借款已经由上诉人发放并由于松实际使用其并不知情，于炳法未收到案涉借款，也没有实际使用借款。由于被上诉人于松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同时是案涉借款的经办人，因其身份的特殊性，致使案涉借款合同相对于于炳法并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对于于炳法而言没有履行出借义务。于炳法后期在知晓借款已经发放且逾期后偿还了部分利息，是其为了自身征信不受损害而为，此行为不能否定上诉人对本案借款相对于于炳法没有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故，被上诉人于炳法、邢淑霞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于松是否构成犯罪，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于松犯罪与否，利害关系人可另行向相关机关进行举报。 一审法院在当事人没有明确请求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对合同进行撤销，存在不当。但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沧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1元，由沧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光支 —13— 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 梅 审 判 员  余志刚 审 判 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青青 书 记 员  孙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