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尹德会（曾用名尹德慧），女，生于1966年7月，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艳，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肖桂芳，女，生于1952年6月，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居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兵，四川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尹德会与被上诉人肖桂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荣艳，被上诉人肖桂芳及委托代理人张家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尹德会上诉请求：撤销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2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销售记账单》、《商品销售明细单》、《销售清单》系双方合伙期间形成的入库单，且上述单据中的单价、金额均是肖桂芳事后单方填写，不是上诉人书写，一审以此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提交的《销售记账单》、《商品销售明细单》、《销售清单》上尹德会的签名除了2007年8月13日的一张右下方一处的签字是本人所签，其余不是本人所签，其中有起玉祥的签名，一审法院也未向起玉祥核实，起玉祥也未参加庭审，一审法院在未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就认定起玉祥是上诉人驾驶员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起玉祥也不能代表上诉人签字。其实上述单据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销售单，系双方之间结算用的入库单。单价、金额均系肖桂芳事后单方自行造假书写，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单据上诉人签名均是本人所签属认定事实错误；三、起玉祥在上述单据中多处签字，一审未追加起玉祥参与庭审违反法律程序。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反诉请求的理由为与肖桂芳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该认定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如果认为反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应当裁定不予受理。一审未经实体审理就以上述理由驳回，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导致上诉人因“一事不再理”而无法另案提起诉讼；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肖桂芳提交的《销售记账单》、《商品销售明细单》、《销售清单》中上诉人的签名予以否认，被上诉人应当就此签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明示后，肖桂芳仍不申请鉴定，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一审事后直接将上诉人不予认可的签字均认定为上诉人的购货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五、上诉人反诉请求的基础并不是合伙关系，上诉人提出双方成立合伙关系已被生效判决予以否认（（2016）川3425民初370号），上诉人并不是基于合伙提出的反诉请求，而是以肖桂芳拿走货物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在上诉人处购买的货物，而一审却直接认定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为合伙关系，从而驳回要求肖桂芳支付40，180.00元货箱款的反诉请求属错判；六、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肖桂芳出具的28，100.00元的收条，但一审法院认为此款未在（2016）川3425民初369号及（2016）川3425民初370号两案中扣减，本案不作审查，上诉人应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另行提出，一审这个认定是错误的。该收条是肖桂芳出具，前两案中未作为证据提交，未予抵扣，在本案中上诉人举示了该证据，一审应当在本案中直接予以抵扣，一审不予处理是错误的。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庭审补充：1、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查后，即使是买卖合同关系，那么尹德会在一审提交了肖桂芳于2007年10月10日出具的，金额为28，100.00元的收条，该收条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且存在超付货款的行为，故上诉人已将货款清偿完毕；2、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09年8月27日至2009年9月15日期间，肖桂芳从上诉人处拿走了40，180.00元的货物，上诉人认为可以使用债务抵消，故上诉人已没有清偿义务了；3、肖桂芳提交的证据仅证明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不能证明货物已经交付；4、上诉人认为肖桂芳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肖桂芳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答辩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有销售单予以证明，但由于部分单子上上诉人未签字导致一审法院没有全部认定，仅支持了23，800.00元的货款，对此，答辩人有异议，但为了息诉，也没有上诉；2、法院认定对方的诉讼请求相互矛盾，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上诉的28，100.00元已经在生效判决中予以体现，故应按照审判监督程序解决。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肖桂芳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包装箱货款42，560.00元；判令被告从2008年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尹德会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立即清偿欠反诉原告货款40，180.00元及从2009年10月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每年计算利息；2、判令反诉被告立即返还反诉原告28，100.00元及从2007年10月起至完全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每年计算利息；3、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肖桂芳与尹德会系多年的朋友，肖桂芳在会理县新桥租房销售石榴包装纸箱、肥料等物资。2007年8月至9月，尹德会在肖桂芳处赊购石榴包装纸箱。经肖桂芳出具的赊购明细：1、2007年8月3日销售记帐单1页，第一栏扣子20袋800.00元尹德会签名拿走，其余七栏金额计12，755.00元，没有尹德会的签名；2、2007年8月13日商品销售明细单1页有尹德慧签名确认，合计金额为369.00元；3、2007年8月14日商品销售明细单1页，第三栏打包带1付56.00元没有尹德慧签名确认，其余栏目有尹德慧和起玉祥的签名金额为6，769.00元；4、2007年8月23日商品销售明细单1页，购货单位尹德会均有尹德会和起玉祥的签名确认，合计金额为9，298.00元；5、2007年9月3日商品销售明细单1页，购货单位尹德会均有尹德会和起玉祥的签名确认，合计金额为5，268.00元系计算错误，实际金额为5，241.50元，6、2007年9月12日商品销售明细单1页，购货单位尹德会均有尹德会和起玉祥的签名确认，合计金额为1，325.00元，5单共计23，085.00元没有尹德会签名确认；7、2007年9月16日销售清单1页，购货单位为尹德会，金额为5，920.00元系肖桂芳自行记帐，没有尹德会签名。有尹德会（尹德慧）和起玉祥6张上签名确认金额合计为23，802.50元。另查明起玉祥系尹德会聘请的驾驶员。又查明，会理县人民法院（2016）川3425民初369号及（2016）川3425民初370号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双方争议焦点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合伙关系。本案中，尹德会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案涉货款均是合伙期间以“借条”、“欠条”“领款”领取现金用于支付合伙事务产生的费用，但在庭审过程中对双方如何出资，出资比例，利润分配、承担风险等具体内容无法作出详细明确的陈述，其提供的书证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双方系个人合伙关系，因被告（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对被告（反诉原告）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的反诉理由，与肖桂芳主张的买卖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要求支付货箱款40，180.00元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尹德会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双方买卖关系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肖桂芳持有的送货凭证，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案货款金额从肖桂芳出具的2017年8月3日销售记帐单来看第一栏目有尹德会签名，其余栏目没有尹德会的签名，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应为800.00元，8月14日商品销售明细单56.00元没有尹德慧签确认，应为6，769.00元，9月16日销货清单金额为5，920.00元，系肖桂芳单方记账，没有尹德会签名确认，不能作为结算依据，9月12日合计金额23，085.00元，系肖桂芳单方合计金额，没有尹德会签名确认，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有尹德会(尹德慧)和起玉祥签名确认和核实所欠货款金额应为23，802.5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合同当事人对于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未明确具体的付款时间，应当属于该条规定的履行期限不明的情况，因此，肖桂芳可以随时要求尹德会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时起算，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从2008年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利息起算时间应从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计息。尹德会反诉称28，100.00元，在另外两案（2016）川3425民初369号、（2016）川3425民初370号中未作相应扣减，应在本案中予以返还，因两案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本案中不作审查，尹德会可按审判监督程序另行提出。其代理人认为在（2016）川3425民初370号民事判决书未被纠正，则在将错就错的情况下，尹德会与肖桂芳合伙期间按买卖合同关系处理，没有证据证明该案系错案，也就不存在代理人所称的将错就错的情形，丧失了请求权的基础，与其反诉的合伙法律关系自相矛盾，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尹德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肖桂芳包装箱货款23，802.5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9年2月13日起至付清以上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肖桂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尹德会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5.00元，由原告肖桂芳（反诉被告）负担20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尹德会负担1，745.00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尹德会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合伙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尹德会双方系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肖桂芳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了包装箱销售单据，单据中部分有尹德会及驾驶员起玉祥的签字，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肖桂芳提供的证据看，双方有买卖行为，故对肖桂芳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从肖桂芳提交的证据看，双方的买卖关系发生于2007年8月至9月，至今已十多年时间，从肖桂芳提交的的销货单据看，双方未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时同时支付。”的规定，肖桂芳主张尹德会支付货款的时效期间应为2007年9月至2009年9月，由于肖桂芳的起诉时间为2019年1月，故其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肖桂芳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不妥，予以纠正。上诉人尹德会主张肖桂芳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上诉人尹德会主张被上诉人肖桂芳应向其支付货款40，180.00元及利息。尹德会为此提交销货清单、凭条、收条予以证实。经本院核实，尹德会提交的上述单据内容仅有数量，无单价或总金额，肖桂芳辩称，尹德会提交的购货单据实际是尹德会归还给肖桂芳纸箱的凭证，故上述单据中均无单价或总金额的记载。尹德会虽然对肖桂芳的抗辩予以否认，但尹德会不能就所提交的单据仅有数量进行合理解释，故其依据上述单据，而主张的货款40，180.00元及利息，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尹德会一审提交一张肖桂芳签字的收条，并主张返还收条载明的款项28，100.00元及利息，理由是该收条载明肖桂芳于2007年10月10日收到尹德会现金28，100.00元，但该收条载明的金额并未在会理县人民法院判决生效的（2016）川3425民初369号及（2016）川3425民初370号两案中予以抵扣，故主张返还。肖桂芳对该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收条是肥料款，双方争议的肥料买卖合同纠纷已由会理县人民法院（2016）川3425民初369号案判决处理完毕，尹德会主张抵扣，应按法律规定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经本院核实，该收条未记载是肥料款还是纸箱款，尹德会未主张是支付的纸箱款，也未说明请求返还，或予以抵扣的事实依据；同时，该收条不是借条，欠条或其它表明尹德会对肖桂芳享有债权的单据，仅仅是一个支付凭证，故尹德会主张返还此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果此款与上述生效判决具有关联性，尹德会应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予以解决。一审对尹德会的主张虽在认定上有欠妥的地方，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2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肖桂芳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尹德会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5.00元，由肖桂芳负担438.00元，由尹德会负担1，50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5.00元，由肖桂芳负担438.00元，由尹德会负担1，50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郑 坚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