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3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振友，男，196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如军，男，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镇县王庄镇陈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固镇县王庄镇陈渡村。 法定代表人：吴佃林，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吴振友因与被上诉人许如军、固镇县王庄镇陈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渡村委会）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振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如军、陈渡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振友与许如军之间不存在房屋代建关系。2010年12月20日，固镇县王庄镇人民政府计划对王庄镇陈渡村的东陈、南陈、北陈、后顾、前洼张、小高家六个自然庄进行搬迁安置和土地复垦工作。2013年5月14日，陈渡村委会发布公告,公告中明确房屋拆迁政策、安置区购房奖励办法、每套房限定的价格为13.8万元等内容。吴振友看到村委会发布的公告后积极响应,于2013年6月20日与陈渡村委会签订一份搬迁协议,吴振友按照村委会公告于2013年6月30日完成搬迁事宜，后按照村委会要求分几次向村委会支付安置房屋的差价款。依据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吴振友与陈渡村委会之间是拆迁安置协议关系,与许如军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代建关系。关于许如军一审中提供的代建协议吴振友毫不知情,也从未见过该协议,直到一审时才看到该协议。且从协议的内容来看，甲方是陈渡村委会,乙方是许如军,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6月10日。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对许如军、陈渡村委会有效,对吴振友无效。该代建协议支付工程款项的来源一部分是陈渡村委会从上级拨付的款项,另一部分是村民给付村委会的房屋差价款,该款项都是村委会支付给许如军的,因此可以看出委托代建房的应是陈渡村委会,一审法院不能因为吴振友入住了许如军建的房屋就认定存在代建房屋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许如军无权向吴振友主张拆迁安置差价款。吴振友是与陈渡村委会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吴振友与许如军之间不存在任何房屋代建关系,即便吴振友有未支付完毕的差价款,也只能由陈渡村委会向吴振友主张,既然吴振友不欠许如军任何款项,更不存在支付任何利息,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吴振友向许如军支付利息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吴振友未付拆迁安置房差价款数额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许如军擅自要求增加给付的斜面改平面的费用5000元成立是错误的,根据陈渡村委会发布的公告:每套房屋的限价为13.8万元，建房过程中许如军将屋顶由斜面改成平面另外增加支付5000元，吴振友不知情,陈渡村委会也从告知过吴振友,且许如军也没有与陈渡村委会签订补充支付5000元的协议。退一步讲，即便签订了也与吴振友无关,因为没有经过吴振友同意,而且许如军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吴振友同意增加5000元差价款。事实上，斜改平是减少费用的,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曾经有部分村民同意已经实际支付斜面改平面的5000元,就推定为此次许如军代建合同中的交易习惯,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吴振友已经支付给陈渡村委会拆迁房屋差价款13.15万元,故吴振友只欠6500元未给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吴振友给付许如军11500元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严重损害了吴振友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吴振友的上诉请求。 许如军辩称，1.当时拆迁包括代建协议是与陈渡村委会签订的，陈渡村委会也让许如军与村民签订，但是村民不同意与许如军直接签订协议，许如军以与陈渡村委会签订的代建协议开始实施建设。房屋分几期建设，吴振友是二期，许如军负责代建，房屋分配由陈渡村委会实施。2.针对5000元施工变更增加费用。原图纸设计房屋是斜面，后部分村民要求将房屋斜面加一个平面（斜改平），经设计部门同意变更，测算费用每户5000元，陈渡村委会进行了宣传公告，但是部分村民要求斜改平，不同意签订协议，鉴于镇政府、村委会要求许如军及时将房屋建设完毕，许如军就按照斜改平图纸进行施工。施工后，大部分村民已经交付5000元费用，所以增加5000元是符合交易习惯的。 陈渡村委会未作答辩。 许如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振友和陈渡村委会连带支付建房款60500元（含占地款14000元、屋面斜改平费用用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0日，固镇县王庄镇人民政府制定了《实施方案》，计划对王庄镇陈渡村的东陈、南陈、北陈、后顾、前洼张、小高家六个自然庄进行搬迁安置和土地复垦工作。2011年6月10日，陈渡村委会和许如军签订一份《王庄镇陈渡村新农村农民新居代建协议》。后陈渡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许如军又重新补签了一份《代建协议》，落款日期提前至2011年5月20日。该协议约定：建设内容为25套，工期为2011年6月20日至2013年10月30日；质量规范要求，国家现行建设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评定标准，若国家规范、标准缺项部分则采用行业或地方标准规范；甲方协助乙方与农户签订代建或购房协议、协议内容需由甲方审核，协助乙方向农户收取代建房款和催讨等；乙方必须在2013年10月30日前完成全部工程建设，保证农户购房需要及正常进住，具体时间以与农户购房协议约定期限为准；乙方采购各类材料、设备均有合格证、检验证书、检测报告、设备附件说明书，乙方自觉接受甲方聘请的监理、村民代表等监督，房屋销售交付前需要有监理、设计、勘探、村民代表等相关部门和人员的质量检验合格鉴定；工程项目性质为农民代建房，二层住房代建价格每套为13.8万元。后吴振友虽然未与许如军签订代建或购房协议，但实际于2013年8月实际入住许如军所建的一套二层楼房。该楼房在施工过程中，应吴振友的要求，将原规划设计的混凝土坡屋面改为混凝土平屋面，原坡屋面处变更为砖木结构的屋顶。虽然吴振友当庭提交的两张收据（合计金额35000元）系照片打印件，而非原件，但许如军认可吴振友已支付代建款131500元（含土地补偿款76500元）。陈渡村委会认可2019年之前，每年午收、秋收和年关配合许如军向建房户要钱至少三次。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起诉是否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二、许如军主张的14000元占地款是否有依据；三、许如军主张的5000元斜改平费用是否有依据；四、陈渡村委会是否应当对本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许如军提交的《代建协议》是双方补签的协议，但是法律对补签协议并无禁止性规定，且现在亦无证据证明该协议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内容应当视为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通过该协议可以看出，陈渡村委会在本案代建合同中起到了组织、协调、服务等作用，其在《代建协议》中明确约定具有“协助许如军向农户收取代建款和催讨”的义务。现陈渡村委会认可2019年之前，每年至少三次配合许如军向农户催要代建款，这一陈述与其在协议中约定的义务相一致。结合许如军2015年、2017年、2018年、2019年均有因向王庄镇陈渡村村民索要代建款起诉的案件和2018年陈渡村委会以自己的名义起诉陈志利索要购房款（即许如军代建款）的事实分析，许如军房屋建成后陈渡村委会每年都配合其索要代建款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在吴振友不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许如军在2018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吴振友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许如军虽提交了《代建协议》《实施方案》和《关于陈渡村新农村建设土地款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加以证明，但《代建协议》和《实施方案》并不能体现出14000元土地款的内容；《情况说明》称，《实施方案》规定的“建设占用土地按照1比1的比例由用地农户向被占地农户进行补偿”，因镇村两级考虑到建房农户按照1比1土地置换土地零散，农户不方便耕种等情况，根据当时土地价格，新村东区土地款每亩31710元，建房占地0.44亩，折款14000元。该《情况说明》实际是陈渡村委会的陈述，许如军和陈渡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实当时有相应的计算方案或者与村民达成协议，吴振友对该款亦不认可。故对许如军主张的14000元占地款，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吴振友认可自己要求将房顶由斜面改为平面，但否认更改时同意增加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本次建房中，许如军系应村民的要求更改屋顶设计，且部分村民已实际支付了斜面改为平面价款5000元，即按照许如军在本次陈渡村新农村建设的代建合同中形成的交易习惯，建房价款中增加5000元斜改平费用。故对许如军主张的斜改平费用5000元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陈渡村委会虽然出面与许如军签订了《代建协议》，但其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陈渡村委会的义务是协助许如军与农户签订代建或购房协议、协议内容需由甲方审核，协助许如军向农户收取代建房款和催讨等，由此可以看出，陈渡村委会并非本案代建关系的当事人，其没有向许如军支付代建款的义务。 综上所述，许如军与吴振友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代建协议，但因吴振友入住许如军所建房屋，且向许如军支付建房款，已形成事实上的代建关系。许如军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企业施工资质，亦未取得个体工匠施工资质，其与吴振友之间的委托代建关系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吴振友应当向许如军支付双方约定的代建费用。许如军主张的代建费用中所包含的土地款14000元，对方不认可，且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自己主张，不予支持。许如军主张的斜改平增加费用5000元，根据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予以支持。结合双方认可的代建费138000元，已付款131500元计算，对许如军主张的代建费60500元，支持11500元。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吴振友应当对前述欠款承担利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付款期限作出约定，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代建款的支付时间应当为房屋交付之日。许如军陈述交房时间为2013年10月，吴振友陈述为2013年底，陈渡村委会在查询过当时的工作记录后陈述为2013年8月22日全部搬迁结束。鉴于陈渡村委会系本案代建行为的组织者，其有当时的工作记录可供查询，对陈渡村委会的陈述予以采信，对于交房时间认定为2013年8月22日之前。据此，许如军主张的以2014年1月1日作为欠款利息起算时间，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对其利息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1日支持至2019年8月19日。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对许如军主张的欠款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持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因陈渡村委会不是本案代建关系当事人，对许如军要求陈渡村委会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吴振友支付许如军代建款11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吴振友对于第一项欠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1日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三、驳回许如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3元，由许如军负担702元，吴振友负担18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许如军与吴振友之间是否形成事实上房屋代建合同关系。二、吴振友应否支付许如军5000元斜改平代建费并承担欠付的代建费相应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固镇县王庄镇人民政府制定的《实施方案》、陈渡村委会与许如军签订的《代建协议》及陈渡村委会发布的《公告》等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许如军系根据王庄镇、陈渡村委会新村居民点建设的需要而从事案涉住房建设，陈渡村委会在其中仅系履行服务、协调职责，既非拆迁安置单位，亦非案涉住房的建设单位。许如军与吴振友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代建协议，但因案涉房屋系由许如军出资代建，吴振友接收该房屋并实际入住，且已向许如军直接支付了部分代建款，因此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代建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渡村委会与许如军2011年5月20日签订的《代建协议》载明“依王庄镇陈渡村代建农民新居建筑标准及图纸，如农户要求二层屋顶斜面改成平面，增加费用，每套另需加5000元费用”。陈渡村委会一审中对此亦予认可，许如军亦提交了《固镇县规划建筑设计院变更单》、增加费用材料等证据予以佐证，结合吴振友一审中“村里不同意让我们改，我们就向镇里反映，我们要斜改平”的陈述内容和许如军“房屋在建时一部分住户要求斜改平并阻止我们建房，后来我们提出要增加费用，村里镇里和部分农户都同意了，但没有书面东西……口头挨户通知了住房户斜改平要增加费用，拿了手续但他们不愿意签字”的陈述内容以及陈渡村委会对许如军关于斜改平的陈述内容予以认可的事实，一审法院按照本次陈渡村建房所形成的交易习惯和部分村民认可并已实际支付了屋顶斜面改为平面5000元价款的事实，以及吴振友已支付许如军的代建费金额，判决吴振友支付许如军代建款11500元（包括5000元斜改平代建费）及该款的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振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振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凯 审判员 耿 杰 审判员 罗正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梅莹 书记员陈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