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1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秋柏，男，198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立群，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寿主，男，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旦，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秋柏与上诉人王寿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4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秋柏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王寿主支付谢秋柏搭建雨棚劳务费63000元及点工44800元共计1078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合同第10条由王寿主手写“以上按实际做出工程量为准（建筑面积为准，图纸标的多少算多少）”，对此通常的理解应当是对工程量的约定，即工程量以实际完成的为准，与第8条所载“本工程所有木工生活总价一次性包干包死”相互矛盾。涉案合同的版本为王寿主提供，双方经协商后增加了手写部分条款，属于对原合同版本的修改，且经双方同意，故对此应当按手写部分约定为准。涉案合同第10条手写部分为双方专门针对雨棚作的约定，在海盐县西塘桥司法所组织调解时王寿主同意对雨棚作一定的补偿，且王寿主与谢秋柏结算时确认雨棚结算价为7712元，可见双方对制作雨棚费用应在主体工程款外进行结算是有共识的，王寿主在一审中拒绝对雨棚的费用另行结算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认为谢秋柏未提供雨棚计价，但合同未约定价格的可以参照市场价确定。关于点工。根据合同约定谢秋柏的工作是为涉案工程做支模劳务工作，所有模板不是由谢秋柏提供的，从整个合同内容看，没有对各幢楼之间模板运送工作的约定。谢秋柏总共承包了6幢楼的支模劳务，所诉请的点工费用系各幢楼之间模板运送而发生的费用，属于合同外的增项，应予以支持。 王寿主二审答辩认为谢秋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未单独计算雨棚劳务费及点工费正确。 王寿主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王寿主只需支付谢秋柏1597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对于双方合同约定的“高支模”的认定错误。根据建质(2009)254号文《建设工程高大模板支撑系统施工安全监督管理导则》13条的规定，“高大模板支撑系统是指建设工程施工现场混凝土构件模板支撑高度超过8米，或搭设跨度超过18米”，可见，对于高支模的认定有明确的标准，同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谢秋柏也明确表示高度超过8米才属于高支模。一审判决将双方约定的“高支模”的概念进行模糊化，认为双方约定的高支模标准不明确，显然错误。二、一审对工程款计算错误。一审将高度5米的二层按高支模的价款进行计算，明显错误。高支模因其高度较高，施工难度大，故工程价款相对较高。本案中二层的高度仅为5米，与高支模所要求的8米相差甚远。双方的合意是高支模每平方米61元，其余4.5米左右的均按48元进行计算。涉案工程除了一层8.97米外，其余为4.47米、4.5米及5米，相对接近，故协议写了4.5米。相同工程分包给其他班组的除了一层8.97米按61元计算外，其余均按48元计算，王寿主从他人处承包下来时也仅是底层8.97米处按高支模进行结算，其余均是统一价格。退一步讲，即便高度为5米的二层没有计算标准，也应当是按照交易习惯或者当时的市场价格履行，不能直接套用高支模的61元/每平方米的标准计算。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引用住建部的建质【2018】31号文《危险性较大的分部分项工程安全管理规定》将高度5米及以上区分开来是错误的。上述规定是用以规范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中危大工程安全管理，高度5米仅仅是危大工程的范围之一，高度8米是超危大工程的范围之一，与本案所涉工程及高支模的认定没有任何关系。 针对王寿主的上诉，谢秋柏答辩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王寿主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 谢秋柏一审诉讼请求：王寿主立即支付谢秋柏工程款313936元，并以3139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9年6月18日，谢秋柏（乙方）与王寿主（甲方）签订木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由王寿主承包的康克德（浙江）两创中心建设项目中的木工劳务工程分包给谢秋柏。合同载明：“……3.施工方法：具体按图纸上施工，包括本工程上所有的木工生活全部在内……如果乙方不及时整理或清理，由甲方派人清理，人工费一律由乙方承担……4.质量要求：……如梁，柱头有爆磨现象，由乙方负责整改到位，修补的人工材料费全部由乙方承担负责。甲方一律不承担任何费用。以后在最后付款时扣除乙方爆磨浪费砼款……7.在现场所有的木工清理工作，木板，木方，钢管扣件全部由乙方清理完成，堆放整齐，包括拔出模板上的铁钉。如甲方帮助乙方清理的人工量在乙方合同内必须扣除。8.工程造价：本工程所有木工生活总价一次性包干包死……9.付款方式：……本工程一律不记任何点工……”同时，双方在该合同的第8条、第10条处，协商一致分别手写补充条款“高支模61元每平方，4.5米处48元每平方（以图纸平方为准）”、“以上按实际做出工程量为准（建筑面积为准、图纸标多少算多少）”。合同签订后，谢秋柏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至2020年1月完工。谢秋柏的施工包含雨棚的搭建，后经双方核算，一致确认谢秋柏搭建的雨棚共计38个。截至目前，王寿主已向谢秋柏支付工程款共计920750元。 一审另查明，案涉工程一层为1160平方米，高度为8.97米，共6幢；一层架高层为290平方米，高度为4.5米，共6幢；二层为1450平方米，高度为5米（建筑图纸标注的高度为5米，双方均认可实际施工时该层为斜顶，最低处的高度为5米，最高处的高度略超过5米，具体最高处高度不详），共5幢；夹层为290平方米，高度为4.5米，共6幢；顶层324平方米，共4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寿主将案涉木工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即谢秋柏，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但谢秋柏已经完成本案工程，且王寿主已向谢秋柏支付部分工程款，故谢秋柏可以参照合同的约定要求王寿主支付工程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工程款如何计算；二、雨棚和点工是否需要额外计算工程款。 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工程款的计算。首先，关于单价的计算标准问题。双方对于按照面积计算工程款无异议，但对于单价的计算标准有异议，即双方对于合同第8条手写的条款“高支模61元每平方，4.5米处48元每平方（以图纸平方为准）”理解不一致。对于该条款，谢秋柏认为，签合同时双方谈好支模高度在4.5米的工程按48元/平方米计算，支模高度在4.5米以上的工程不管达不达得到高支模的标准都是按61元/平方米来计算。王寿主则认为，该条款明确约定高支模工程的即高度在8米及以上的工程按61元/平方米计算，达不到8米的按48元/平方米计算。一审法院认为，1、该手写的合同条款明确载明“4.5米处48元每平方”，结合本案实际施工中工程高度最低的支模为4.5米以及该高度的支模工程约占总工程量四分之一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于高度为4.5米的支模工程按48元/平方米来计算予以确认；2、根据住建部的建质【2018】31号文《危险性较大的分部分项工程安全管理规定》第1、2条的规定，“1、危险性较大的分部分项工程中混凝土模板支撑工程：搭设高度5m及以上……”“2、超过一定规模的危险性较大的分部分项工程中混凝土模板支撑工程：搭设高度8m及以上……”可见，根据搭设高度的不同，可以区分为5米及以上的为危险性较大的分部分项工程中混凝土模板支撑工程，8米及以上的为超过一定规模的危险性较大的分部分项工程中混凝土模板支撑工程。而对于本案合同中手写的“高支模”的概念到底是指8米及以上的支模工程，还是相较于该条款中后半句所载的“4.5米”高度更高的支模工程，该条款并未明确。考虑到该条款实际由王寿主进行书写，王寿主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手写的“高支模”即等于或大于8米的支模，故应当作出不利于书写该条款一方的解释。即使按照王寿主所辩称的等于或大于8米的高度来定义高支模，则按照该条款实际工程中超过三分之一的高度在5米左右的工程将没有相应的计算标准。综上，一审确认高度超过4.5米的工程应按61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其次，关于工程款的具体计算。对于高度为4.5米的一层架高层，谢秋柏称此处因存在楼梯、电梯、电梯井等，工艺更复杂、施工有难度，故应按61元/平方米计算。一审认为，合同中明确约定“4.5米处48元每平方”，谢秋柏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对于该层的工程款双方另有约定，故对于谢秋柏主张的按61元/平方米计算一层架高层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顶层的高度，谢秋柏认为是4.53米，即总层高18.5米-一层高度8.97米-二层高度5米，王寿主则认为是4.5米。一审认为，对于谢秋柏直接以楼层高度相减得出顶层的高度的计算方式无法支持，且根据建筑图纸，顶层的高度明确标明4.5米，故此层亦应按照48米/平方米来计算工程款。综上，一审确认案涉各层工程款分别为：一层424560元（1160平方米×61元/平方米×6幢）、一层架高层83520元（290平方米×48元/平方米×6幢）、二层442250元（1450平方米×61元/平方米×5幢）、夹层83520元（290平方米×48元/平方米×6幢）、顶层62208元（324平方米×48元/平方米×4幢）。经核算，工程款总价为1096058元，扣减王寿主已向谢秋柏支付的920750元，王寿主尚欠谢秋柏工程款175308元。 二、雨棚和点工是否需要额外计算工程款。根据合同第10条所载“以上按实际做出工程量为准（建筑面积为准、图纸标多少算多少）”。谢秋柏称，因其在看了图纸之后，发现工程中涉及大量雨棚，因此与王寿主协商，额外增加了该条款，“实际做出工程量”即针对雨棚单独计算工程款而作的补充约定。王寿主则辩称，该款明确约定“建筑面积为准，图纸标多少算多少”，雨棚不占建筑面积，不存在额外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与合同第8条所载的“本工程所有木工生活总价一次性包干包死”、工程款按面积及高度计算相符，按谢秋柏所称其在查看图纸后发现工程中存在大量雨棚可能致其成本增加，故其与王寿主协商增设补充条款，谢秋柏具备多年承包木工工程的经验，在增设与前述合同条款不一致的补充条款时理应对于增加的合同条款所具体指向的内容作明确约定，但从该手写条款的字面意思，既无法看出雨棚需单独计算工程款，也无法看出雨棚工程款的计算方法，且谢秋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雨棚需额外计算工程款以及单价的计算标准，故对于谢秋柏所主张的雨棚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点工，谢秋柏称案涉工程其仅提供劳务，不包括供应模板，因此因模板在各栋楼之间转移所产生的点工费用，应由王寿主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第9条明确约定“本工程一律不计任何点工”，谢秋柏未提供点工费用计算依据及计算标准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爆模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发生爆模现象应由谢秋柏负责整改到位，修补的人工材料费全部由谢秋柏承担。谢秋柏确认在其施工过程中存在爆模现象，亦确认王寿主于2019年7月至11月间组织工人对部分爆模进行了处理，谢秋柏同意对王寿主因处理爆模而产生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结算，但认为王寿主的费用计算过高，谢秋柏认可费用为3000元。因王寿主未提供相应的租用机器设备、支付租金的证据，王寿主后亦表示同意按谢秋柏提出来的3000元进行抵扣，不再另案起诉，故一审法院对于王寿主因爆模产生费用3000元予以确认。对于拆模费用62568元，双方无争议，谢秋柏亦同意在本案中一并扣减，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结算。综上所述，王寿主应向谢秋柏支付工程款175308元，谢秋柏应向王寿主支付爆模费用3000元、拆模费用62568元，二者相抵，故王寿主还需支付谢秋柏工程款109740元。对谢秋柏诉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寿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秋柏工程款109740元及利息（以10974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谢秋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寿主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10元，减半收取3005元，由谢秋柏负担1955元，由王寿主负担1050元。 谢秋柏在二审中提交证据如下：1、谢秋柏当时在工地干活所记录的点工工日记录。2、王寿主计算的谢秋柏劳务费情况表，其中一项加了7712元，其愿意给谢秋柏雨棚补偿，证明王寿主认可雨棚需要支付劳务费。 王寿主质证后对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合同明确约定不计任何点工。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对于证明内容有异议。谢秋柏对王寿主的计算方式不认可，双方最终没有对工程款达成确认。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系谢秋柏单方记载的内容，不予采纳。证据2，王寿主在调解时同意给付雨棚补偿款，但双方最终未达成调解确认，故不予采纳。 王寿主提交证据如下：1、木工承包合同及承诺书，系王寿主和发包人所签订合同，承包时涉案项目除了底层8.97米按61元结算的外其余都是48元，且证明了王寿主承包价格不计算点工的事实。2、王寿主和发包人的结算凭证，王寿主从业主处承包的价格也只有底层按高支模结算的事实。 谢秋柏质证后对证据1中的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补充协议和项目承诺书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证据2不予认可，对王寿主所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2，涉及案外人，真实性无法认定，也与本案工程款结算没有关联，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雨棚和点工是否需要额外计算工程款的争议。谢秋柏以合同第10条所载“以上按实际做出工程量为准（建筑面积为准、图纸标多少算多少）”的内容主张双方针对雨棚约定单独结算工程款。双方合同约定了工程单价，并约定了价格为包干包死价格。上述手写条款明确工程量以建筑面积为准，建筑面积按照图纸标注进行确定，说明双方在此合同条款中明确工程量系根据施工图纸确定的建筑面积进行结算，并未载明雨棚按实际工程量单独结算工程款。雨棚在施工图纸中均进行了标注，属于双方约定的包干包死单价包含的施工范围，故雨棚不应单独结算工程款，一审不予支持正确。至于点工，双方所签订合同第9条明确约定“本工程一律不计任何点工”，谢秋柏主张点工费用，缺乏依据。谢秋柏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来证明雨棚及点工费用应由王寿主支付，但合同对雨棚与点工费用均未约定，该两项费用均不应支持，故其该项申请缺乏必要性，不应准许。 关于工程款单价的确定。双方合同第8条手写条款约定“高支模61元每平方，4.5米处48元每平方（以图纸平方为准）”，王寿主认为高度在8米及以上的工程按61元/平方米计算，达不到8米的按48元/平方米计算。上述合同条款明确4.5米处按照48元每平方米计算，高支模按照61元每平方米计算。对高支模的高度为多少合同条款未明确，即并未明确只有8米以上的支模才能按照61元/平方米计算。结合合同条款后半段“4.5米处48元每平方”的表述，将高支模的高度理解为4.5米以上更符合合同条款的字面含义。一审将支模高度4.5米的工程按48元/平方米计算，支模高度在4.5米以上的工程按61元/平方米计算正确。 综上，谢秋柏、王寿主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1元，由谢秋柏负担2456元，由王寿主负担24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倪 勤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盛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