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明通汽车出租服务有限公司，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赤岗西路**自编**。法定代表人：林瑞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声，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高唐路******************。负责人：邓俊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敏菁，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明通汽车出租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7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赔偿明通公司车辆修理费等损失合共51556元。事实和理由：一、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未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以下简称《商业险保险单》）并未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明通公司既不清楚《保险条款》，也不知道免责条款的内容。《商业险保险单》下方“重要提示”一栏所列并非免责条款，而且提示内容字体小，无明显标志。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从未向明通公司出示《保险条款》，更无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未举证证明其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二、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的拒赔理由也未提及免责条款。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经现场查勘，确认本次事故属保险责任，但并未以车辆驾驶员不具有服务资格证书而否定其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出具的《拒赔通知书》所依据的条款也未在《商业险保险单》《投保单》中写明。由此推论，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从未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明通公司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关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之规定，本案事故属于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的免赔情形，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再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关于“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关于“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需经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基本知识考试合格”的规定，从业资格证是道路运输人员驾驶营运车辆所必备的许可证书。保险人在《保险条款》中要求驾驶员具备从业资格证并没有加重被保险人的义务，也没有减轻保险人自身的责任。聂艳威于事故发生时没有取得出租车驾驶资格，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据此不承担赔偿责任合理。此外，《商业险保险单》在“重要提示”中注明：“本保险合同是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在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应立刻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明通公司收到《商业险保险单》后，没有告知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需补充提交《保险条款》，应视为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已向明通公司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履行对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赔偿明通公司车辆修理费共计51556元（其中粤Ａ×××**汽车维修费4862元、粤Ａ×××**汽车维修费46694元）；2.一审诉讼费由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通公司向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被保险人系明通公司，被保险车辆粤Ａ×××**小汽车，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从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4日。2017年3月，明通公司向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被保险人为明通公司，被保险车辆粤Ａ×××**小汽车，投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以下简称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三者险），保险期间从2017年3月18日至2018年3月17日。2017年12月11日，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案外人聂艳威驾驶明通公司小汽车（粤Ａ×××**），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案外人周晓锋驾驶小汽车（粤Ａ×××**），无责任。同日，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出具《车险重大赔案预报表》，载明：聂艳威驾驶的车辆（粤Ａ×××**）发生事故，属于保险责任。同月13日、29日，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分别出具《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载明：修理粤Ａ×××**车工料费总计4862元；修理粤Ａ×××**车工料费总计46694元。2018年1月3日、9日，广州宝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广州骏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分别开具发票，显示：粤Ａ×××**车修理修配劳务费46694元；粤Ａ×××**车维修费4862元。2019年5月7日，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内容为：其公司承保的明通公司粤Ａ×××**车，发生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不予赔付。另查明：明通公司为粤Ａ×××**车辆的所有人，该车使用性质为出租客运，机动车行驶证发证日期为2016年5月26日，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5月。聂艳威于2012年9月24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至2018年9月24日。一审庭审中，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提供的广东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诚信信息内容显示，案外人聂艳威的从业资格类别为出租汽车驾驶员，初领从业资格证的日期为2018年5月16日。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以加粗加黑的方式载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以上事实，有《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交通事故认定书》《车险重大赔案预报表》《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保险条款》、发票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规定，明通公司投保的商业险属于免责范围。《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国务院令第412号）附件第112项、《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从事出租机动车应该具有驾驶员客运资格证或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从事客运经营的人员应该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以加粗加黑的方式进行提示，且明通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单》中重要提示栏载明：“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亦反映明通公司已知悉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作出的提示。因此，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该免责条款依法有效。综上，一审法院对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付2000元予以照准，对明通公司主张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明通公司赔付粤Ａ×××**的车辆维修费2000元。二、驳回明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明通公司负担1040元，由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负担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明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广州宝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证明》。拟证实案外人周晓锋的宝马小汽车（粤Ａ×××**）是于2017年12月12日送店维修，维修费用46694元已全部结清。2.案外人周晓锋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其驾驶的粤Ａ×××**小汽车因本案事故所发生的维修费46694元已全部由案外人李艳河垫付。3.案外人李艳河的身份证复印件。4.支付宝付款截图。拟证实李艳河通过支付宝向广州宝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其中的维修费1694元。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有：《保险条款》完整版。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出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当庭核查，明通公司提供的证据1、2已提交原件予以核对，证据3为复印件，证据4为手机截图的打印件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为原件。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二审新出示的证据均予以认可，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双方争议的焦点以及案件的实体处理存在关联，本院依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采纳作为认定二审事实的依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明通公司因发生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周晓锋的车辆（粤Ａ×××**）需要支付维修费46694元，该笔费用已全部由明通公司车辆承包人李艳河先行垫付。2.二审庭询时，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向法庭承认，其无法提供有向明通公司送达《保险条款》并对合同内容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关材料。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能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条款》虽然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是，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依据上述《保险条款》主张免除赔偿责任，应就其已向明通公司送达《保险条款》并对其中的免责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进行举证证明。二审庭询时，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向法庭承认，其无法提供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有向明通公司送达《保险条款》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关证据，但认为《商业险保险单》中重要提示栏已对投保人提示“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明通公司收到《商业险保险单》后，并没有通知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补充相应的单证，因此，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已完成对《保险条款》的送达和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即便通过明通公司收到《商业险保险单》后没有通知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补充《保险条款》的行为，可以推定明通公司已收到《保险条款》，但是《商业险保险单》中仅是提示明通公司需要详细阅读免责条款的内容而已，并无就该免责条款的具体概念、相关情形以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明通公司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或者说明，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并没有完成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内容对明通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据此主张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在商业险范围内对明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通公司因发生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被保险机动车辆（粤Ａ×××**）损失4862元；造成第三者周晓锋的车辆（粤Ａ×××**）损失46694元。现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已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2000元，对于在交强险之外产生的经济损失49556元，中国人寿广州分公司仍应依法在商业险的范围内向明通公司赔偿。综上，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78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78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明通汽车出租服务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155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