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梓期，男，199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婕，广东比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衡娟，女，197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汉钦，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梓期因与被上诉人倪衡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2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邓娟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陈梓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婕，被上诉人倪衡娟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汉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梓期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倪衡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倪衡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陈梓期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倪衡娟提供的《送货单》显示送货单位是“金禧源珠宝”（广州市荔湾区金禧源珠宝行，以下简称金禧源珠宝行），倪衡娟也承认2015年期间是与金禧源珠宝有过交易、2017年之后陈梓期经营珠宝生意才与陈梓期有生意往来，也就是说，2015年期间与倪衡娟产生买卖关系的是金禧源珠宝行，陈梓期在2015年期间仅是金禧源珠宝行的员工，即使金禧源珠宝行与倪衡娟之间有存在货款纠纷，主体也应该是金禧源珠宝行，而不是陈梓期。一审法院凭着陈梓期与金禧源珠宝行经营者许晓文是母子关系就认为陈梓期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混淆主体资格。（二）倪衡娟与金禧源珠宝行有过交易，但是金禧源珠宝行的收货人许晓文，陈梓期在金禧源珠宝行工作期间，没有收过倪衡娟的货物，更没有在《送货单》上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乙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陈梓期已作出抗辩，但是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是否存在这单买卖的事实，就仅凭倪衡娟提供的一张只有签署“期”字的送货单就确认陈梓期欠有倪衡娟货款2262211元的事实，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倪衡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上有向陈梓期提供了《送货单》上的货物。（三）倪衡娟主张陈梓期在2015年5月20日向倪衡娟购买钻石，至倪衡娟提起诉讼是2019年11月27日已经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涉及同时履行原则。双务合同中，当事人互负对价义务，如合同未约定一方先为给付的义务，则双方应当同时履行其合同义务。买卖合同是典型的双务合同，出卖人的基本义务是交付标的物，买受人的基本义务是支付价款，二者互为条件。若合同对支付价款的时间未约定其依其他方法仍不能确定的，则买受人应在接受交付时支付价款，出卖人交付标的物或交付标的物的单证（如提单）均为交付。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第一条“适用合同法疑难问题”第（四）款“支付价款时间约定不明或没有约定的，主张支付价款权利的诉讼时效如何起算”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则如买受人未同时履行付款义务的，出卖人应当知道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应自此时起算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如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将丧失法律强制力保护。如买受人收货后出具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亦应从出具欠款条时起算。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出卖人向买受人主张权利时，可给对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则诉讼时效中断，自履行期限届满后重新起算。倪衡娟与金禧源珠宝行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则倪衡娟认为与金禧源珠宝行存在货款纠纷的，应在其认为的送货时间开始起算诉讼时效，而不是随时主张。（四）倪衡娟在第一次开庭之后，向一审法院补交了倪衡娟与陈梓期之间的手机微信截图（7页）作为证据使用，陈梓期在书面的质证意见中明确说了倪衡娟提供的微信截图“隐瞒了重要信息”、倪衡娟所对催促款项是陈梓期文昌南路皇朝珠宝商场营业时的货款（体现在被隐瞒的重要信息之中）、不是金禧源的货款，同时，陈梓期附上了完整的聊天记录。但是，一审法院面对争议这么大的一份证据，没有查明事实，就认定倪衡娟有向陈梓期主张过涉案货款的债权，对陈梓期是非常不公平的。上诉补充如下：1.一审法院审查案件程序有重大漏洞。一审案件于2020年2月11日进行第一次开庭审理，后陈梓期于2020年2月18日收到一审法院转寄的倪衡娟的庭后补充证据，遂于2020年2月19日对倪衡娟的庭后补充证据作出质证意见并附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寄回给一审法院，但是一审法院没有进一步查明事实，就于2020年2月25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只提及倪衡娟庭后提交的证据，只字未提陈梓期的质证意见，在对一审案卷进行阅卷时，发现陈梓期于2020年2月19日提交的质证意见未在一审案卷中。2.倪衡娟一审过程中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隐瞒了重要的信息，倪衡娟催促的款项是陈梓期个人经营文昌南路皇朝珠宝商场营业时的货款，不是金禧源珠宝行的货款。倪衡娟辩称：1.陈梓期主体适格。第一，《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的签章只有陈梓期的签字“期”，并没有加盖“金禧源珠宝行”的公章，说明收货人是陈梓期个人，陈梓期并非执行职务行为，并且在签字时也没有备注“代”字，也不是代理关系而代表“金禧源珠宝行”收货。第二，陈梓期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金禧源珠宝行”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或其是执行职务行为，并且经过倪衡娟认可。第三，陈梓期一审提交的材料显示，“金禧源珠宝行”是陈梓期母亲许晓文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并且在2017年已经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如陈梓期是执行职务行为，那么在“金禧源珠宝行”注销前，理应要求“金禧源珠宝行”付清该笔货款，或者告知倪衡娟关于“金禧源珠宝行”注销事宜，让倪衡娟向“金禧源珠宝行”催款。2.陈梓期收取了倪衡娟的货物，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且倪衡娟已经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同时，陈梓期也不否认该“期”字不是其所签，更没有申请签名笔迹司法鉴定。此外，一审庭审时，陈梓期也认可倪衡娟送货的事实，只不过认为货是由其代“金禧源珠宝行”签收而已。3.倪衡娟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一，双方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事后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也无法根据交易习惯确定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倪衡娟可以随时要求陈梓期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倪衡娟要求陈梓期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之日起计算。其次，陈梓期上诉所引用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不是依法颁布的具有强制指导力的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司法解释予以适用。第三，倪衡娟起诉前后，陈梓期均发微信给倪衡娟，承认拖欠货款，并表示将会付款，进一步说明了本案未过诉讼时效。4.从陈梓期提供的手机微信截图可以清楚显示出，倪衡娟曾多次向陈梓期催款，但并不涉及什么金禧源、皇朝珠宝商场。而且，陈梓期也表示会尽快付款。《送货单》上均同时载明有“金禧源”字样，并没有载明“皇朝珠宝商场”字样，可见经营地点与皇朝珠宝商场没有任何关联。《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的签章只有陈梓期的签字“期”，并没有加盖“金禧源珠宝行”的公章，说明收货人是陈梓期而不是“金禧源珠宝行”或者与“皇朝珠宝商场”有关的其他主体并且陈梓期在签字时也没有备注“代”字，更不可能是代表其他主体收货，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代理关系。倪衡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梓期立即支付倪衡娟货款226221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陈梓期拖欠货款226221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陈梓期付清货款之日止）；2.判令陈梓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5月20日，倪衡娟向陈梓期经营的金禧源珠宝行提供钻石等货物，倪衡娟为此开具了一张收货单位为“金禧源珠宝”的送货单，总计货款金额为82558元，倪衡娟在送货单上送货人处签名，在收货人处签有一个“期”字。倪衡娟主张该“期”字签名是陈梓期的签名。后因陈梓期一直未支付货款，倪衡娟通过微信等方式向陈梓期催促货款，截至本案庭审之日，陈梓期尚未支付上述货款。另查明，“金禧源珠宝行”系注册于2013年4月10日的一家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许晓文。经营范围为工艺品批发；珠宝首饰及有关物品制造等。2017年3月27日，该个体工商户核准注销。许晓文与陈梓期系母子关系，陈梓期亦以金禧源珠宝行名义对外承揽珠宝生意。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案中，倪衡娟提交的送货单上收货人处有“期”字的签名，结合陈梓期与金禧源珠宝行经营者许晓文的母子关系以及陈梓期亦从事珠宝生意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倪衡娟关于送货单上签名为陈梓期的陈述予以采信，陈梓期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倪衡娟提交的《送货单》等可以证明陈梓期欠付其货款2262211元的事实，倪衡娟按约向陈梓期提供了货物，陈梓期亦应足额支付货款。倪衡娟主张陈梓期向其支付货款82558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陈梓期一直未支付上述款项，客观上给倪衡娟造成了利息损失，倪衡娟请求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应为：从2019年11月28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债务形成于2015年间，但倪衡娟在向陈梓期送货时，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倪衡娟可随时向陈梓期主张货款。根据倪衡娟与陈梓期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倪衡娟曾向陈梓期主张过涉案货款的债权，故本案债权不构成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对陈梓期关于倪衡娟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5日判决：一、陈梓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倪衡娟支付货款82558元及利息（利息以82558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8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倪衡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4元减半收取为932元，财产保全费846元，由倪衡娟负担248元，陈梓期负担155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9年12月6日，陈梓期通过微信回复倪衡娟：“姐，欠你钱这么久，我听了我妈说了你之前的遭遇导致你现在过的很不好，这个时候我们又没能还上你一点钱，我心里实在是非常过意不去，对不起，所以之前我才一直不好意思和你交流。我也收到了你向法庭起诉我的信件了……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已经没有可变卖的资产和房子了……”二审中，陈梓期称，倪衡娟在2019年12月7日通过微信回复称：“你在2017年转到文昌南路皇朝珠宝商场，我都还继续寄货和亲自送了几次总价值近两万元的钻石供你使用，那几张单你连名字都没签，可见我对你们一家人多么信任多么支持。后来我说把你没签单的货款转由你母亲来承担归还，她虽然同意了但也一直没有下文”。故以此认为倪衡娟催促的款项是指皇朝珠宝商行营业时的货款，进而认为本案所涉款项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陈梓期是否为适格的买受人；2.倪衡娟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送货单中有“期”的签名，陈梓期与许晓文为母子关系、陈梓期也从事珠宝生意的事实，再结合陈梓期与倪衡娟的微信对话内容明确承认欠倪衡娟一直未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倪衡娟向陈梓期主张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可。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由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有证据显示双方约定了履行期限，且至今未能就履行期限达成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认定倪衡娟可随时要求陈梓期履行付款义务并无不当。倪衡娟向法院起诉主张货款后，又通过微信向陈梓期主张，陈梓期并未拒绝还款，仅表示资金困难，一时无法清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倪衡娟的债权请求权尚未经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可。至于陈梓期所称倪衡娟在2019年12月7日微信中提到的款项是否为陈梓期在皇朝珠宝商行营业时的货款均不影响本案的认定。综上所述，陈梓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4元，由陈梓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