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大爱长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四段********。 法定代表人：成昌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营市德才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太行山路以西、淄博路以南紫昇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淑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凯，四川千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四川千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盟图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长兴镇潘园公路****楼**。 法定代表人：邬志蕾，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大爱长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爱长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德才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才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上海盟图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爱长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德才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大爱长青公司全部反诉请求；3.改判德才公司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4.判决德才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大爱长青公司是基于合同约定拥有“全国挑战赛”授权并有权授权德才公司举办“全国挑战赛”，而非仅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因“相信黄丽元公开陈述而认为拥有全国挑战赛授权”。2.大爱长青公司已向德才公司颁发了授权书，一审法院关于大爱长青公司未举证证明向德才公司颁发授权书的认定错误。3.《律师函》不具备法律效力，不具有固定事实的作用，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在未查证《律师函》上记载内容是否属实的情况下，将《律师函》上的记载内容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于法无据，于理不符；二、德才公司存在更改赛事名称、级别、赛制，以及延期提交赛事《实施方案》等多处严重违约行为，其未能举办“全国挑战赛”的原因也正是其自身违约所致，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系大爱长青公司的违约行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合同系附期限合同，已于2016年12月31日失效，一审法院关于解除案涉合同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德才公司严重违约，大爱长青公司有权要求德才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德才公司辩称，1.大爱长青公司就案涉赛事是否取得授权，完全取决于盟图投资公司是否设立了该项比赛。大爱长青公司基于自己错误认识，认为其有授权而授权给德才公司，但其实际上并未取得授权。大爱长青公司认为其基于黄丽元的陈述而具有授权，德才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如果大爱长青公司基于黄丽元的陈述受到损失，其应当向黄丽元或盟图公司追偿；2.大爱长青公司在向黄丽元及盟图投资公司追责时，主动向德才公司披露了《律师函》。从《律师函》的内容可以看出，大爱长青公司在当时已经知晓盟图投资公司并未举办案涉赛事，故大爱长青公司不可能取得一个从未有过的赛事的授权；3.德才公司之所以没有履行合同，是因为合同履行过程中案涉赛事是否真实存在存在争议，德才公司暂停比赛的筹备是在减少损失，是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事实也证明德才公司暂停筹备比赛的行为是正确的，盟图投资公司在2016年也通过微信公众号否定了案涉赛事的存在。 盟图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德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德才公司与大爱长青公司签订的《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全国挑战赛合作协议书》；2.大爱长青公司退还德才公司授权费200000元；3.大爱长青公司向德才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0元；4.大爱长青公司向德才公司支付为实现本次债权的律师费15000元；5.大爱长青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大爱长青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大爱长青公司与德才公司签订的《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全国挑战赛合作协议书》已失效；2.德才公司向大爱长青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0元；3.德才公司向大爱长青公司支付律师费1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德才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5日，世界记忆运动理事会向大爱长青公司颁发《授权书》，载明，授权大爱长青公司为2016第25届世界脑力锦标赛唯一承办单位。组织设立2016第25届世界脑力锦标赛组委会，筹办本赛事，有效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后，盟图公司、大爱长青公司签订《2016第25届世界脑力锦标赛中国赛承办合同》，约定，盟图公司作为世界记忆运动理事会与世界记忆锦标赛国际有限公司在中国的唯一授权机构与大爱长青公司就世界脑力锦标赛中国赛承办一事达成协议……大爱长青公司可以对本赛事在授权范围内进行充分的商业开发和分赛区授权……本赛事包括中国总决赛和国内各级区域比赛……大爱长青公司向盟图公司支付授权费70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大爱长青公司向盟图公司支付了授权费。 2016年1月14日，大爱长青公司作为甲方，德才公司作为乙方，签订《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全国挑战赛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联系人王思淇，指定邮箱ｇｊｎ×××＠163.ｃｏｍ；乙方联系人郝伟，指定邮箱460×××＠ｑｑ.ｃｏｍ……就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本协议约定区域全国挑战赛（以下简称“本赛事”，不含中国赛、世界赛、城市赛、省联赛、国际邀请赛和其他地区全国挑战赛）举办事宜，甲乙双方达成合作，签订本协议……甲方承诺已获世界记忆运动理事会授权承办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本赛事及其他各级赛事名称主体均以大赛官网公布为准），并设立‘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组委会’的资格，《授权书》见附件……甲方授权乙方在山东省东营市承办本赛事，名称定为‘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预留名（城市名或企业名）】【记忆铁三项（比赛项目）】全国挑战赛’，名称前可冠名“××杯”，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可更改。本赛事举办时间暂定于2016年8月……乙方设立本赛事组委会，负责本赛事从筹备到比赛结束的场地、会务、选手和裁判的邀请及接待、宣传、安保、奖金、奖牌、证书等，办赛经费由乙方筹措。乙方制定本赛事规模、推广方案和选手待遇，对本赛事结果负责，于2月底前向甲方提交本赛事《实施方案》，并约定甲方实地考察的行程，考察项目包括比赛场地、食宿、交通和安保等……乙方支付甲方授权费（税后）200000元，甲方收到全额款项后3日内颁发授权书……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约定的区域内独家授权乙方承办本赛事，乙方保证严格按双方确认的《实施方案》步骤完成赛事举办，及时兑现对赞助商的承诺，维护大赛荣誉……违反本协议约定均须承担违约责任，包括赔偿守约方及第三方追责所遭受的名誉和经济损失，并向守约方支付本协议标的30%的违约金，守约方可单方面解除协议……违约方承担双方诉讼费和律师费……本协议有效期至2016年12月31日止”。同日，德才公司向大爱长青公司支付授权费200000元。 2016年11月9日至2016年11月11日，大爱长青公司承办了2016第25届世界脑力锦标赛中国区总决赛。 2016年11月12日、2016年11月19日、2016年12月1日，德才公司向大爱长青公司发送《挑战赛方案》《挑战赛工作手册》《报名须知》。 另查明，1.2016年12月12日，大爱长青公司委托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向案外人黄丽元发送《律师函》，载明，2015年9月14日，大爱长青公司与盟图公司签署了《2016第25届世界脑力锦标赛中国赛承办合同》，大爱长青公司获得该赛事承办权；2016年2月22日，黄丽元代表世界记忆运动理事会中国区委员会到成都参加本届大赛新闻发布会，在会上，黄丽元对本届大赛赛制进行公开宣布，指出本届大赛包含“全国挑战赛”；盟图公司作为本届大赛主办方、世界记忆运动理事会在中国的授权机构，其否认黄丽元在上述新闻发布会上的公开宣布确认的内容；大爱长青公司基于黄丽元新闻发布会上公开宣布的内容，已授权德才公司承办本届大赛的“全国挑战赛”部分，为此，盟图公司已向大爱长青公司追责……黄丽元将承担大爱长青公司、德才公司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2.德才公司未实际举办《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全国挑战赛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比赛。3.大爱长青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5000元；德才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全国挑战赛合作协议书》系德才公司、大爱长青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全国挑战赛合作协议书》约定，大爱长青公司授权德才公司在东营市承办“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预留名（城市名或企业名）】【记忆铁三项（比赛项目）】全国挑战赛”，并约定大爱长青公司收到授权费后三日内颁发授权书，大爱长青公司主张，其因相信世界记忆运动理事会中国区裁判长黄丽元的公开陈述，认为2016年大赛包含“全国挑战赛”，但其未举证证明已获得“全国挑战赛”授权，也未举证证明向德才公司颁发授权书的事实。关于“全国挑战赛”的授权系案涉合同履行的基础，故大爱长青公司的违约行为，足以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案涉合同也已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故对德才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德才公司向大爱长青公司支付了授权费200000元，但案涉合同约定的比赛并未举行，大爱长青公司应向德才公司退还授权费200000元，对德才公司要求大爱长青公司退还授权费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德才公司为证明其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证，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退还报名费，不能证明其实际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确定德才公司的损失为30000元，对德才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上述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案涉合同关于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律师费的约定，对德才公司关于大爱长青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1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大爱长青公司关于案涉合同终止、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德才公司与大爱长青公司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2016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全国挑战赛合作协议书》；二、大爱长青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才公司退还授权费200000元；三、大爱长青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才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四、大爱长青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才公司支付律师费15000元；五、驳回德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大爱长青文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5元，由德才公司负担425元，大爱长青公司负担5000元，反诉受理费650元，由大爱长青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协议应否解除；2.若案涉协议应予解除，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 首先，世界记忆运动理事会虽授权大爱长青公司为2016第25届世界脑力锦标赛唯一承办单位，但并无证据证明2016第25届世界脑力锦标赛包括案涉“全国挑战赛”。根据大爱长青公司与盟图公司在合同中关于“本赛事包括中国总决赛和国内各级区域比赛”的约定，亦不能得出2016第25届世界脑力锦标赛包括案涉“全国挑战赛”的结论。故，大爱长青公司关于其依据合同约定已取得承办“全国挑战赛”授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大爱长青公司认为其已向德才公司颁发了授权书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大爱长青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德才公司就案涉“全国挑战赛”颁发了授权书，其所谓的授权书亦不是世界记忆运动理事会或盟图公司就承办“全国挑战赛”颁发的授权书，故不能仅凭大爱长青公司已取得的授权书即认定德才公司可以合法承办“全国挑战赛”。 其次，大爱长青公司2016年12月12日委托律师事务所发送《律师函》，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大爱长青公司承担。从《律师函》发送时间及载明内容可以看出，原暂定2016年8月举办的“全国挑战赛”因赛事授权问题未举办，并非大爱长青公司所谓的德才公司更改赛事名称、级别、赛制及延期提交赛事《实施方案》所致。大爱长青公司关于“全国挑战赛”未举办系德才公司严重违约所致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律师函》中明确载明“盟图投资公司作为本届大赛主办方、世界记忆运动理事会在中国的授权机构，其否认黄丽元在上述新闻发布会上的公开宣布确认的内容”，盟图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出相反意见及证据，说明盟图公司并不认可大爱长青公司基于黄丽元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的内容即已取得承办“全国挑战赛”的授权。至于大爱长青公司若确实基于相信黄丽元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的内容而造成了损失，系其与黄丽元或盟图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案涉纠纷无关。 综上，案涉合同因大爱长青公司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已取得承办“全国挑战赛”的授权，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据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至于合同约定的“本协议有效期至2016年12月31日”期限已届满的问题，并不影响合同的解除。大爱长青公司关于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法律后果如何确定的问题 案涉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大爱长青公司应将已收取的200000元授权费返还给德才公司，并赔偿德才公司因合同不能履行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对合同解除后法律后果的认定正确，围绕德才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大爱长青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所作出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大爱长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由四川大爱长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