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金坛区盛源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水北集镇金山路**。法定代表人：董留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芳，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霞，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博瑞油泵油嘴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汇福路**iv>法定代表人：汤志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粉红，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志明，男，1966年6月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粉红，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曌，男，1988年10月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粉红，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文明，男，1972年7月2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闻名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南环一路**>法定代表人：袁文明。上诉人常州市金坛区盛源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小贷公司）、常州博瑞油泵油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公司）与被上诉人汤志明、汤曌、袁文明、江苏闻名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闻名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6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盛源小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盛源小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博瑞公司、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最高额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盛源小贷公司是经江苏省政府批准设立,服务三农、中小企业的放贷机构，每年都经过财务审计。经江苏省金融办定期开展小贷公司等级评定，盛源小贷公司目前是A级小贷公司，在业内享有较高知名度。博瑞公司获得借款后,在未按约偿还的情况下竟然主张合同无效，是严重的诚信缺失行为，显然出于恶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博瑞公司的借贷合同，不存在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博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1、博瑞公司截止到2019年10月28日欠盛源小贷公司借款本金为1969106元，并以此为基数承担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业拆借资金年利率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2、律师费应当按照博瑞公司实际欠款数额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盛源小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博瑞公司与盛源小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正确，但却认为借据有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借据是借款合同的组成部分，不能割裂开来，既然借款合同无效，借款借据当然无效。而且盛源小贷公司并未通过自己的账户向博瑞公司履行贷款义务，而是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董留生个人账户向博瑞公司发放贷款，该贷款资金是董留生向他人借款还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有待相关部门审查。盛源小贷公司并未履行放贷义务，就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谓“保护原告资金在民事法律内允许的权利”。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最高额借款合同》无效，该合同约定的利率也无效。一审判决依据借据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显然违反了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汤志明、汤曌二审辩称意见与博瑞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被上诉人袁文明、闻名公司二审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盛源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瑞公司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承担利息（计算到2019年7月28日的利息278.6万元，及按月利率20‰计算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和律师费23.2万元；2、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于祥对博瑞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博瑞公司、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于祥承担诉讼费用。一审中，于祥于2019年10月28日还款200万元至董留生个人账户后，盛源小贷公司申请撤回对于祥的起诉，一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盛源小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博瑞公司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承担利息（计算到2019年7月28日的利息78.6万元，及按月利率20‰计算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和律师费23.2万元；2、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对博瑞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博瑞公司、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8日，博瑞公司与盛源小贷公司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博瑞公司在2017年4月28日到2018年4月28日间可向盛源小贷公司借款1500万元，约定借款由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于祥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人逾期不还款承担贷款人律师费、承担加付50%罚息等。同日，盛源小贷公司与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于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对有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博瑞公司向盛源小贷公司出具了借据，该借据载明借款期间2017年4月28日到2017年10月28日，借款金额100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8.6‰，还款方式利随本清。当日，盛源小贷公司委托其法定代表人董留生转款1000万元至博瑞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黄燕账户。博瑞公司收到该1000万元借款后，分别以自己以及常州博瑞汽车发动机部件有限公司的名义，于2017年5月26日还款28万元到董留生个人账户、2018年3月16日还款20万元到徐富儿（盛源小贷公司董事兼总经理）个人账户、2018年4月11日还款20万元到徐富儿个人账户、2018年6月5日还款30万元到徐富儿个人账户、2019年2月4日还款50万元到徐富儿个人账户、2019年2月13日还款500万元到徐富儿个人账户、2019年4月1日还款50万元到徐富儿个人账户。徐富儿陈述：“案涉借款系盛源小贷公司股东筹集。”2019年9月3日,盛源小贷公司以博瑞公司仅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结欠利息278.6万元，保证人均未履行保证义务等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无效。相应主体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签订的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中，盛源小贷公司陈述由股东借款筹集资金进行出借，但未举证系经有效许可，其资金来源虽然合规但未经特许经营许可，而致借款合同无效。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也无效，各保证人免除保证义务。盛源小贷公司与博瑞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借贷行为非法，仍需保护各方合法利益和财产权利，可以参照约定利率标准计算盛源小贷公司尚欠资金的利息损失以平衡各方利益。经计算博瑞公司已经履行的还款，参照月利率18.6‰计算（四舍五入取整数），截止到2019年10月29日，博瑞公司尚欠盛源小贷公司借款本金6079721元至今未还。因盛源小贷公司主张借款本金、利息请求基于借款合同有效情况下计算的，故对其诉讼请求可在其主张权益内依法适当予以调整。关于盛源小贷公司主张的232000元律师费损失，确因主张债权实际产生，博瑞公司对此也有预期，可以参照有关规定由博瑞公司按民事责任比例负担赔偿，本案中酌定由博瑞公司承担20万元份额。博瑞公司辩称借款、保证合同无效的意见予以采纳，辩称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计算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博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于盛源小贷公司借款本金6079721元并承担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以6079721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8.6‰计算）和律师费损失200000元。二、驳回盛源小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92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936元，由盛源小贷公司负担12178元，由博瑞公司负担60758元（该款盛源小贷公司已经预交，博瑞公司于上述时间一并给付盛源小贷公司)。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4月28日，盛源小贷公司与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于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于祥作为保证人，为博瑞公司与盛源小贷公司签订的上述案涉最高额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债务人依据主合同与债权人发生的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息、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2019年10月28日，盛源小贷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于祥代博瑞公司归还盛源小贷公司的借款本息贰佰万元整（已委托于欣转入董留生，农行卡，卡号62×××18。）”对于该款的用途，借贷双方陈述不一。盛源小贷公司主张用于归还借款利息，博瑞公司主张系归还借款本金。本院还查明，2011年5月，盛源小贷公司经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批准开业。企业性质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为常州瑞盛化工有限公司、江苏轩源投资有限公司、吴双才、陈洪元。常州瑞盛化工有限公司股东为常州市金坛水北溶剂厂、裹奥化工（香港）有限公司。常州市金坛水北溶剂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董留生。本院再查明，2019年7月28日，盛源小贷公司与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委托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赵英芳、王捷作为与博瑞公司、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于祥借贷纠纷案的第一审诉讼代理人，约定向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缴纳代理费23.2万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最高额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有效；2、于祥于2019年10月28日代博瑞公司归还盛源小贷公司200万元的还款用途。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最高额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江苏省农村小额贷款公司监督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小额贷款公司是指江苏省人民政府授权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批准，由自然人、企业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投资，设立不吸收社会公众存款，经营面向三农的小额贷款业务，担保业务以及经省金融办批准的其他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省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进农村小额贷款公司又好又快发展的意见》（苏政办发[2009]132号）指出，各地各有关部门要积极组织动员有资金实力，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和个人，参与组建农村小贷公司，有序拓宽农村小贷公司资金来源渠道，资金来源渠道其中之一为经过批准的大额定向借款（以股东借款为主）。2012年8月，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印发《江苏省农村小额贷款公司监管处罚细则（暂行）》（苏金融办发[2012]58号），要求农村小额贷款公司向股东借款，须经市金融办批准，违反该规定的，可单处或并处诫勉谈话、暂停创新类业务。本案中，盛源小贷公司在与博瑞公司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与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于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后，采用从董留生个人帐户中将合同约定的1000万元借款转至博瑞公司指定账户的方式发放贷款。博瑞公司收到该借款后，又分别以自己和常州博瑞汽车发动机部件有限公司的名义，陆续向董留生及徐富儿转款用于向盛源小贷公司还本付息。盛源小贷公司的上述放贷方式未经市金融办批准，违反了《江苏省农村小额贷款公司监管处罚细则（暂行）》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这里所指的只能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而国务院部门规章、地方性法规、地、地方性法规、地方政府规章等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均不在此范围小贷公司的放贷行为违反了《江苏省农村小额贷款公司监管处罚细则（暂行）》的规定，但属于违反行政管理规定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并不能据此否定讼争借款合同的效力。盛源小贷公司是于2011年5月经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批准开业的农村小额贷款公司，可以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发放贷款并收取相应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最高额借款合同无效，进而认定最高额担保合同亦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盛源小贷公司与博瑞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与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于祥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博瑞公司借款后，未按约归还全部本息，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于祥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亦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由于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准予盛源小贷公司撤回对于祥的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依照《中国银行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等相关规定，小额贷款公司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经营，贷款利率上限放开，但不得超过司法部门规定的上限，下限为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0.9倍，具体浮动幅度按照市场原则自主确定。本案中，盛源小贷公司为经营面向三农的小额贷款业务，担保业务以及经省金融办批准的其他业务的股份有限公司，故本案借款利息的给付可以比照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盛源小贷公司主张的利率标准未高于上述规定，本院予以采纳。至于于祥代博瑞公司归还盛源小贷公司的200万元，因实际用于归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双方陈述不一，且收条记载内容不明，故应作为利息扣减。关于盛源小贷公司向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缴纳代理费23.2万元，一审判决酌定由博瑞公司承担20万元，因盛源小贷公司对此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理涉。综上，盛源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博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6490号民事判决和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负担部分;二、博瑞公司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盛源小贷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78.6万元以及律师代理费20万元，并承担500万元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对博瑞公司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博瑞公司追偿。五、驳回盛源小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92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2936元，由博瑞公司、汤志明、汤曌、袁文明、闻名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926元，由博瑞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翟 翔审 判 员 刘敬兵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赵 艳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