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4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4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女，195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4，女，195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5，女，196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清，山东川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娟，山东川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6，女，194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某，男，197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荣，山东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上诉人王某2、上诉人王某3、上诉人王某4、上诉人王凤芳因与被上诉人王某6、被上诉人谭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5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凤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涉案三间房屋本为王曰良、王夏氏夫妻共有，涉案三间房屋在解除“五保”扶养协议而被返还时，涉案三间房屋所有权不全归王夏氏一人所有。上世纪80年代，王曰良、王夏氏被“五保”扶养时，涉案三间房屋由王曰良、王夏氏夫妻共有而转由村集体组织所有，至2012年6月15日王夏氏与村集体组织解除“五保”扶养协议，村集体组织扣回“五保”费用，并向王夏氏返还涉案三间房屋，该涉案三间房屋所有权不全归王夏氏一人所有，仍应恢复为王曰良、王夏氏夫妻共有。涉案三间房屋不仅为王曰良、王夏氏夫妻共有，因为五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王某6与父母王曰良、王夏氏生前均共同在此居住生活及修缮管理房屋，应认定为该父母子女8人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不应认定为全部归王夏氏一人所有。二、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遗嘱真实性无法确认，遗嘱无效。首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遗嘱真实性不认可。其次，上诉人已申请对该遗嘱中王夏氏所摁手印是否其本人所按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后，鉴定机构因被鉴定人王夏氏已经去世，无法提供指纹样本无法鉴定而退卷，故在对案所涉遗嘱真实性有异议的情形下，通过司法鉴定仍未确定的，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再者，涉案遗嘱的见证人均系被上诉人同学朋友，具有利害关系，不能采信。遗嘱的两个见证人均称王夏氏表达的意思表示系谁养老把房子给谁是遗嘱所称的给被上诉人王某6一人继承，显然遗嘱不是王夏氏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上诉人都参与养老，不存在不养老问题。遗嘱见证人的陈述也自相矛盾，一说为在王夏氏面前写了一份遗嘱，一说为没有在王夏氏的面前写遗嘱，但该两见证人都某不是当场见证打印书写而成，而是至别处打印后回来找王夏氏摁的手印，而王夏氏不识字，且年岁已高，无法辨别遗嘱中打印书写的内容，订立遗嘱时又没有视频及拍照，在没有其他有力证据佐证的情形下，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应予以采信。退一步讲，即便本案遗嘱是真实的，那么王夏氏在遗嘱中亦自认涉案三间房屋系其与丈夫王曰良共有，王夏氏的份额为该房屋的一半产权，而原审判决却对此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王夏氏拥有全部所有权，并进而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错误。此外，涉案遗嘱的时间在涉案三间房屋拆迁前，系针对原涉案三间房屋的遗嘱处分，而原涉案三间房屋在立遗嘱人王夏氏死亡前即灭失并拆迁安置。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而被继承人尚未死亡时，被继承的财产（原涉案三间房屋）即已灭失而不存在，故遗嘱无效，在王夏氏死亡前获得的本案拆迁安置待遇应作为遗产，由其子女法定继承。换言之，涉案三间房屋在订立遗嘱后，继承尚未发生时，被继承人就又与村委会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而处分了被继承财产（原涉案三间房屋），王夏氏用自己的行为否定了涉案遗嘱，涉案遗嘱无效，本案应适用法定继承。三、五上诉人对涉案三间房屋均具有权利份额，进而对因拆迁安置补偿所得权益共享有5／6份额，被上诉人王某6享有1／6份额。首先，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四上诉人的放弃继承声明（没有上诉人王某2的放弃继承声明）真实性不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应对此举证证明真实性，但被上诉人没有申请司法鉴定，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次，即便认定四上诉人的放弃继承声明，那么也没有上诉人王某2的放弃继承声明，至于被上诉人称王某2口头声明放弃，王某2对此不予以认可。另外，在王曰良、王夏氏被“五保”扶养时，涉案三间房屋由王曰良、王夏氏夫妻共有而转由村集体组织所有，故即便四上诉人曾声明放弃继承，那么由于此时涉案三间房屋的所有权由村委会集体组织所有，四上诉人的放弃继承声明对象不存在，放弃继承声明也是无效。 王某6、谭某辩称，涉案房屋是王曰良、王夏氏共同拥有，不是家庭共同财产。之后王曰良和王夏氏1985年享受车轮山村委会五保户待遇。2012年2月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解除五保户待遇，由王某6一人扶养王夏氏，五上诉人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涉案房屋由王某6一人继承。上诉人分别出具了对涉案房屋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之后被上诉人才于2012年6月15日与车轮山村委会解除了王夏氏的五保户协议，王某6退还村委会五保费4万元。王夏氏2012年6月19日立遗嘱，去世后涉案房屋由王某6一人继承。当时代书人是战桂勇，见证人是丁增志、崔某，开庭时出庭作证，遗嘱是王夏氏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继承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王夏氏夫妻的房屋3间因拆迁安置补偿所得权益，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共享有六分之五份额，王某6享有六分之一份额；2.判令王某6、谭某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王曰良与王夏氏夫妻原系青岛市琅琊台省级旅游度假区车轮山前村村民，夫妻二人在该村89号原有房屋一处。该夫妻二人育有六女。2013年9月5日，王夏氏就上述房屋与青岛市琅琊台省级旅游度假区车轮山前村民委员会签订《琅琊台度假区车轮山前村村庄搬迁安置房屋补偿协议》，并于2015年5月22日签订了《琅琊台度假区车轮山前村村庄搬迁安置房屋补充协议》，约定上述房屋拆除，相应的补偿多层安置楼房二处，分别为67.43平方米户型一处、87.99平方米户型一处，及其他安置补偿待遇。现该房屋已被拆除，相应获得了多层安置楼房二处及其他安置补偿待遇，二被告擅自据为己有。上述房屋为王曰良、王夏氏所有，王曰良、王夏氏去世后，房屋为其遗产，各子女均依法享有法定继承权，因该房屋拆迁安置所得补偿权益，五原告均依法享有法定继承份额。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曰良、王夏氏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曰良、王夏氏在1985年之前共同拥有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间，王曰良、王夏氏自1985年开始接受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车轮山前村集体组织“五保”扶养。1986年2月13日，王曰良死亡。2012年2月8日至2012年3月6日，王某1、王某4、王某3、王某5分别出具书面声明放弃对王曰良遗产的继承。2012年6月15日，谭某代表王夏氏与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车轮山前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解除王夏氏与村集体的“五保”供应协议，王夏氏向村集体退还供养开支、涉案房屋修缮与办证费用及其他开支共计40000元，村集体将涉案房屋返还王夏氏。上述协议签订后，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车轮山前村委会收到以王夏氏名义交付的费用40000元，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车轮山前村委会将涉案房屋及相关权属证书返还王夏氏。2012年6月19日，王夏氏立遗嘱指定涉案房屋属于王夏氏的份额由王某6一人继承。2013年9月5日，谭某代表王夏氏与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车轮山前村委会签订涉案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2015年9月28日，王夏氏死亡。后，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车轮山前村委会将涉案房屋拆迁所得利益交付王某6。 庭审中，王某6、谭某提交王某1、王某4、王某3、王某5分别出具的书面声明欲证明该四原告已书面放弃对王曰良遗产的继承，该四原告对声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但经法院释明，其对声明中签字与捺印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对上述声明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法院依法予以采信。王某6、谭某称谭凤芝因居住东北不方便书面签署书面声明，通过电话向王某6、谭某保证不会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因此王某6、谭某迟至2012年6月15日才与村委会协商解除王夏氏的“五保”待遇并由王某6退还40000元“五保”费用。谭凤芝对王某6、谭某上述所称事实不予认可。五原告称即使放弃继承属实，也只是对王曰良份额的放弃，因王曰良、王夏氏享受“五保”供养，涉案房屋所有权自“五保”供养至王夏氏退出“五保”供养前归村委会所有，而不属于王曰良、王夏氏共有。王某6、谭某提交遗嘱欲证明王夏氏已遗嘱指定由王某6一人继承涉案房屋所属王夏氏份额，五原告对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王夏氏捺印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后，因王夏氏已死亡无法提供指纹样本被退回。王某6、谭某申请证人崔某、战桂勇出庭作证，崔某作为遗嘱见证人，战桂勇作为遗嘱代书人，二证人均证明遗嘱的真实性且系王夏氏真实意思表示。五原告申请鉴定并未否定涉案遗嘱真实性，结合证人崔某、战桂勇证言，法院对遗嘱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予以采信。王某6、谭某提交收款凭证欲证明由王某6退还村集体“五保”费用40000元，五原告对收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主张系由王夏氏自己支付，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其主张。王某6、谭某还称王夏氏的医疗费、殡葬费均由二被告支付，拆迁按照房屋的差价款、装修费亦由二被告支付，对此五原告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王曰良、王夏氏所在村集体组织自1985年开始对其二人实行“五保”扶养，涉案3间房屋所有权自“五保”时开始归村集体组织所有，至2012年6月15日王夏氏与村集体组织解除“五保”扶养协议，村集体组织扣回“五保”费用并向王夏氏返还涉案3间房屋时，涉案房屋的一半份额并非王曰良遗产，涉案3间房屋所有权全部归王夏氏一人所有。王夏氏于2012年6月19日所立遗嘱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处分个人财产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遗嘱中确定涉案房屋属于王夏氏的份额在其死亡之后由王某6一人继承实际应为涉案3间房屋全部由王某6一人继承。王夏氏已立遗嘱对其个人合法财产即涉案房屋作出处分，王夏氏死亡时王某6已根据遗嘱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涉案房屋因搬迁所得权益所有权亦应归王某6所有，本案五原告无权按法定继承主张。 综上所述，对五原告请求依法继承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王夏氏夫妻的房屋3间因拆迁安置补偿所得权益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间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所得权益应如何予以分割。 五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凤芳一审中诉请被上诉人王某6、谭某继承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王夏氏夫妻的三间房屋因拆迁安置补偿所得权益六分之五份额。被上诉人王某6、谭某以涉案三间房屋已经由王夏氏所立代书遗嘱归王某6所有等事由予以抗辩。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三间房屋所有权自2012年6月15日王夏氏与村集体组织解除“五保”扶养协议时，涉案房屋的一半份额并非王曰良遗产，涉案三间房屋所有权全部归王夏氏一人所有。王夏氏于2012年6月19日所立遗嘱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处分个人财产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遗嘱中确定涉案房屋属于王夏氏的份额在其死亡之后由王某6一人继承实际应为涉案三间房屋全部由王某6一人继承。王夏氏已立遗嘱对其个人合法财产即涉案房屋作出处分，王夏氏死亡时王某6已根据遗嘱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涉案房屋因搬迁所得权益所有权亦应归王某6所有，本案五上诉人无权按法定继承主张，驳回其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间房屋原为王曰良、王夏氏在1985年之前共同所有系不争的事实。王曰良、王夏氏自1985年开始接受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车轮山前村集体组织“五保”扶养。2012年6月15日，谭某代表王夏氏与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车轮山前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解除了王夏氏与村集体的“五保”供应协议，村集体组织将涉案房屋返还王夏氏等。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车轮山前村虽在《协议书》中约定将涉案三间房屋返还给王夏氏个人，但由于涉案三间房屋在1985年接受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车轮山前村集体组织“五保”扶养时系王曰良、王夏氏两人以其共有的三间房屋为协议的主体和标的物，因此在王夏氏与村集体解除了“五保”供应协议，村集体组织将涉案房屋返还王夏氏以后，涉案房屋亦应包含王曰良的1/2份额，这也与王夏氏所立遗嘱中指定由王某6一人继承涉案房屋所属王夏氏份额内容相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涉案三间房屋所有权自2012年6月15日解除“五保”扶养协议时，涉案房屋的一半份额并非王曰良遗产，涉案三间房屋所有权全部归王夏氏一人所有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依法纠正。对于2012年2月8日至2012年3月6日，王某1、王某4、王某3、王凤芳分别出具书面声明放弃对王曰良遗产效力的认定以及2012年6月19日，王夏氏立遗嘱指定涉案房屋属于王夏氏的份额由王某6一人继承即对遗嘱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予以采信等认定，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涉案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王夏氏夫妻的三间房屋因拆迁安置补偿所得权益的王曰良1/2份额应由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凤芳与被上诉人王某6以及王夏氏各继承1/14，王夏氏所有的1/2份额，连同其应继承王曰良的1/14份额计4/7份额和王某6本人继承王曰良的1/14份额共计9/14的份额，由被上诉人王某6所有继承。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上诉人王某2、上诉人王某3、上诉人王某4、上诉人王凤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5506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王夏氏夫妻的三间房屋因拆迁安置补偿所得权益由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凤芳各继承1/14的份额； 三、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王夏氏夫妻的三间房屋因拆迁安置补偿所得权益由被上诉人王某6继承9/14的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上诉人王某1、上诉人王某2、上诉人王某3、上诉人王某4、上诉人王凤芳各负担3.6元，由被上诉人王某6负担3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某1、上诉人王某2、上诉人王某3、上诉人王某4、上诉人王凤芳各负担7.2元，由被上诉人王某6负担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常兵 书记员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