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浙03行赔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琴，女，195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华清，男，195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洁，男，197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和，女，197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连平，系陈秀琴之弟，196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双龙路**。 法定代表人叶正茂，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项方**，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纽约，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约，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秀琴、沈华清、沈洁、沈建和（以下简称陈秀琴等四人）因诉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汇街道办事处）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秀琴和沈华清系夫妻关系，沈洁、沈建和系陈秀琴、沈华清的子女，陈秀琴等四人系农村家庭户，涉案房屋坐落于鹿城区××街道××村××巷××弄××号，在2017年鹿城区城中村改造项目范围内，其占地面积为88.68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64.28平方米，已取得温集用（2004）第1-859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证载使用权人为沈华清，使用权面积为79.01平方米）。2017年7月4日，南汇街道办事处将涉案房屋拆除。陈秀琴、沈华清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南汇街道办事处的上述拆除行为违法，并责令南汇街道办事处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赔偿经济损失5.3万元［家具（古董）一套1.5万元＋灶具、消毒柜等0.35万元＋冰箱、餐桌、凳等0.45万元＋房屋租金3万元（7500元／月，自2017年7月4日计算至11月3日共4个月）］。原审法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7）浙0302行初364号行政判决：一、确认南汇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7月4日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陈秀琴、沈华清的赔偿请求。陈秀琴、沈华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要求追加沈洁、沈建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浙03行终253号行政判决，认为陈秀琴、沈华清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沈洁、沈建和与被诉强拆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主张应当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据不足，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陈秀琴等四人于2019年3月25日向南汇街道办事处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事项为“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由于赔偿机关违法拆除申请人房屋，造成申请人房屋价值经济损失计535500元，依法予以赔偿”。南汇街道办事处收件后，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陈秀琴等四人仍不服，于2019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寄送诉状材料，原审法院于次日收件后，经告知陈秀琴等四人补正相关材料，于同年8月12日以（2019）浙0302引调4545号予以登记。因协调不成，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正式受理本案。另查明，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鹿城区执法局）于2020年4月20日以涉案房屋的部分建筑涉嫌违法建筑予以立案调查。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沈洁、沈建和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在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及赔偿案件[即（2017）浙0302行初364号及（2018）浙03行终253号案件，以下简称前案]中，仅有陈秀琴、沈华清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在二审阶段，陈秀琴、沈华清申请追加沈洁、沈建和作为案件第三人，但被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沈洁和沈建和与被诉强拆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驳回其申请。本案系基于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衍生的赔偿案件，陈秀琴等四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沈洁和沈建和与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有利害关系，其仅以农村建房以家庭户为单位，沈洁、沈建和系家庭户成员为由，主张沈洁、沈建和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陈秀琴、沈华清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系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六）重复起诉的。”陈秀琴、沈华清在前案中提出的赔偿请求为“责令被告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3万元[家具（古董）一套1.5万元+灶具、消毒柜等0.35万元+冰箱、餐桌、凳等0.45万元+房屋租金3万元”，其在本案中提出的赔偿请求为“赔偿原告房屋价值经济损失535500元，包括涉案房屋现值227500元，涉案房屋装修费45000元，家具、空调损失23000元，房屋租金损失240000元”。（1）陈秀琴、沈华清在前案中，坚持要求恢复房屋原状，且经法院释明仍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后该项赔偿请求被驳回。陈秀琴、沈华清在本案中主张的房屋现值损失与前案的要求恢复原状系不同的诉求，在恢复原状诉请被驳回后，其仍有权就房屋现值损失主张赔偿，故不构成重复起诉。（2）陈秀琴、沈华清在本案中主张的房屋装修费不在前案的赔偿请求范围内，亦不构成重复起诉。（3）陈秀琴、沈华清在前案中曾主张室内的家具损失，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南汇街道办事处的强拆行为造成其物品损毁等财物损失，故该赔偿请求被驳回。现陈秀琴、沈华清在本案中又主张家具损失，但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物品损失，故在本案中主张的家具损失所针对的物品内容虽有不同，但其本质未有改变，该项赔偿请求已构成重复起诉，应当驳回其起诉。（4）陈秀琴、沈华清主张的房屋租金损失在前案中已经一二审法院认定，不属于涉案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该赔偿请求被驳回。现又在本案中主张房屋租金损失，已构成重复起诉，应当驳回其起诉。三、关于陈秀琴、沈华清主张的涉案房屋现值及装修费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南汇街道办事处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现陈秀琴、沈华清就涉案房屋的现值及装修费主张赔偿，首先要解决的是南汇街道办事处的拆除行为有无侵犯其合法权益的问题。涉案房屋未经依法审批建造，且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故尚不能直接认定致害行为造成其合法财产灭失，并据此判令南汇街道办事处予以赔偿。因此，陈秀琴、沈华清就房屋灭失要求南汇街道办事处赔偿房屋现值、装修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另外，南汇街道办事处以两份《温州市鹿城区房屋征收（征地房屋补偿）住宅用房产权调换协议书》主张陈秀琴、沈华清就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权益已得到保障，但该两份协议书系沈克和在未取得委托授权的情况下代签，陈秀琴、沈华清对该协议又不予追认，故该协议并非陈秀琴、沈华清与南汇街道办事处就涉案房屋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南汇街道办事处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沈洁、沈建和不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陈秀琴、沈华清就涉案房屋的屋内物品（家具、空调）及租金损失主张的赔偿请求属于重复起诉，应驳回其起诉；陈秀琴、沈华清就涉案房屋现值、装修费主张的赔偿请求，不构成重复起诉，但其要求南汇街道办事处赔偿该部分损失及撤销不予赔偿决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沈洁、沈建和的起诉；二、驳回陈秀琴、沈华清就涉案房屋屋内物品（家具、空调）及租金损失主张的赔偿请求的起诉；三、驳回陈秀琴、沈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免收。 陈秀琴等四人上诉称：一、沈洁、沈建和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宅基地的审批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地方相关政策规定，按建房农户人口计算面积，上诉人户的宅基地面积129平方米，当时是以本户常住户口为准，沈洁、沈建和都在同一户内，故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起诉符合原告主体资格。二、陈秀琴、沈华清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重复起诉。涉案强拆行为已被生效文书确认违法，未作出赔偿属违法。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室内家具损毁是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根据法律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违法强拆造成的租金损失应属于直接损失，原审认定不属于直接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亦无法律依据，违背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再163号与安徽省高院（2017）皖行赔终42号两个案例的裁判精神。三、涉案房屋价值、房屋租金及装修费损失和物品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没有法律规定需要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涉案房屋已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属合法房屋。两份房屋征收（征地房屋补偿）住宅用房产权调换协议书佐证了涉案房屋灭失价值存在。四、原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拆迁主体资格是否合法，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南汇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沈洁、沈建和不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驳回其起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有土地登记部分的权利人为沈和清。沈洁、沈建和在前案中也并非原告，且在二审申请追加其为第三人时，法院亦不予支持。二、原审认定上诉人就涉案房屋屋内物品及租金损失的赔偿请求属于重复起诉，判决驳回起诉正确。上诉人在前案中已就屋内物品和租金损失一并提起赔偿之诉，被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现就同一事实再次提起行政赔偿不符合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驳回起诉。三、上诉人主张租金损失是直接损失，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租金并非现有财产的直接减少，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且前案生效裁判已经确认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四、涉案房屋未经依法审批建造，未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造成了其合法财产灭失，故上诉人就涉案房屋现值、装修费主张的赔偿请求及撤销不予赔偿决定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上诉人要求审查被上诉人拆迁主体资格是否合法，该上诉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应不予支持。且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已纳入征地房屋补偿范围，上诉人系经温州市人民政府批准的该地块房屋征收补偿实施单位，依法承担征地房屋补偿的具体工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房屋拆迁主体资格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南汇街道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的单一来源采购公告和温州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18年108号）。南汇街道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的单一来源采购公告以证明涉案地块是棚户区改造而不是旧城区改造，应该按照棚户区改造的规定实施；征收土地公告以证明只有发布公告之日起抢建的不予办理登记，涉案房屋系二十年前建造应认定合法。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的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接纳。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鹿城区执法局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的温鹿综认字[2020]第012-003号、[2020]第012-004号违法建筑认定决定书及网上送达公告截图，以证明涉案房屋部分面积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上诉人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其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能够证明鹿城区执法局已经对涉案房屋作出违法建筑认定决定，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核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鹿城区执法局于2020年9月18日对涉案房屋分别向陈秀琴、沈洁作出温鹿综认字[2020]第012-003号、温鹿综认字[2020]第012-004号违法建筑认定决定书，并于同月25日在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政务网上公告送达陈秀琴、沈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沈洁、沈建和系陈秀琴、沈华清的子女，四人系农村家庭户，共同居住于涉案房屋，故沈洁、沈建和对涉案房屋的行政赔偿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且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作出的调查登记表记载陈秀琴、沈洁为涉案房屋权利人，鹿城区执法局亦以陈秀琴、沈洁为相对人作出涉案房屋违法建筑认定决定书，并认定其中部分建筑属违法建筑。因此，原审法院以沈洁、沈建和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为由驳回其起诉不当，且涉案房屋除违法建筑外存在合法或视为合法建筑，上诉人对此依法享有合法权益。综上，现有新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本案发回鹿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戴华斌 审 判 员 诸智影 审 判 员 杨贤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金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