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翔，女，1959年8月14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工农南路**。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曹子宇，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陈昭全，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凤翔因退休行政审批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凤翔于1976年8月至1979年7月作为知青在原工农公社红星大队插队劳动。1979年8月至1991年4月在南通市扎染厂工作。1988年7月18日，南通市扎染厂向王凤翔作出《待业通知书》，载明厂内实行改革，各部门、班组实行优化组合聘用制，王凤翔落聘，定为厂内待业，待业时间从1988年6月起算。1991年4月22日，南通市扎染厂对王凤翔发出《对旷工职工限期返回通知书》，要求王凤翔携带书面检查回厂听从处理，逾期不回，视为自动与单位脱离关系，并予以除名。1991年4月30日，南通市扎染厂对王凤翔作出《关于对王凤翔旷工的处理决定》（以下简称《处理决定》），认定王凤翔自1989年1月至1991年4月离厂长达2年零4个月，按照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三章第十八条规定，决定对王凤翔予以除名。1996年5月至1996年8月，王凤翔至东亚贸易公司工作。王凤翔的档案记载载明，其分别于1996年5月至1996年9月、2010年至2019年10月，累计缴纳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费10年零3个月。2010年3月5日，王凤翔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提出申请，主要内容为“本人已过退休年龄，申请从当年开始续交养老保险，交至国家符合当时政策时开始办理退休手续”。2019年10月，王凤翔经由南通市人力资源服务中心向南通人社局代为申请办理企业职工退休审批手续，同月15日，南通人社局作出《南通市企业职工退休（职）审核表》（以下简称《审核表》），载明王凤翔的退休时间为2019年10月，退休类别为正常退休，人社行政部门意见一栏为“经查询原南通市扎染厂为大集体性质企业，其统筹缴费（企业职工退休费用统筹）时间为1992年1月起。档案材料记载，王凤翔同志于1991年4月被单位除名，根据相关政策规定，王凤翔1991年12月前的工作年限不能认定为视同缴费年限。经查，目前其实际缴费年限还不足15年，不符合退休领取养老金待遇条件”“已通知符合延缴5年后一次性补缴累计满15年领取养老金待遇的条件”。王凤翔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审核表》，责令南通人社局为其办理退休手续。 一审法院另查明，南通市扎染厂系县属以上集体企业。江苏省于1992年开始实行企业职工养老保险个人缴费。南通市市区城镇集体企业于1992年1月起参加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基金统筹。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王凤翔于1996年5月至1996年9月、2010年至2019年10月，累计缴纳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费10年零3个月均无异议，本案关键争议在于王凤翔1976年8月至1979年7月作为知青在原工农公社红星大队插队劳动期间以及1979年8月至1991年4月在南通市扎染厂工作期间，能否计算连续工龄和视同缴费年限。 江苏省劳动局《关于职工养老社会保险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苏劳险[1994]8号）明确指出，可视同缴费年限的连续工龄，是指各地实行养老社会保险以前按国家和省规定可以计算的连续工龄。实行养老社会保险以后，除国家明确规定可视同缴费年限的时间外，一律按实际缴费年限累计计算。用人单位和职工个人未缴纳或未缴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时间，不得计算缴费年限，也不得按视同缴费年限的连续工龄处理。本案争议期间均发生在当地实行养老社会保险之前，按照上述文件精神，关键需审查王凤翔1976年8月至1979年7月作为知青在原工农公社红星大队插队劳动期间以及1979年8月至1991年4月在南通市扎染厂工作期间是否是国家明确可视同缴费年限的时间。 关于知青插队和在县属以上集体企业工作期间能否计算连续工龄的问题。劳动人事部《关于解决原下乡知识青年插队期间工龄计算问题的通知》（劳人培[1985]23号）对特殊期间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工龄计算问题作出明确规定，即凡在特殊期间由国家统一组织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在他们到城镇参加工作以后，其在农村参加劳动的时间，可以与参加工作后的时间合并计算为连续工龄。他们参加工作的时间，从下乡插队之日算起。结合国发[1978]104号《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苏革发[1979]12号《江苏省革命委员会关于普遍实行的通知》以及苏劳险[1987]20号《江苏省劳动局关于企业职工工龄计算方面几个问题的处理意见》的相关规定，县（区）属以上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职工在当地实行养老社会保险以前的工作期间可以计算连续工龄。综上，王凤翔若非产生被除名这一特殊情形，其1976年8月至1979年7月作为知青在原工农公社红星大队插队劳动期间以及1979年8月至1991年4月在南通市扎染厂工作期间均可计算连续工龄并视同缴费年限。但本案存在其他情形，详见下文分析。 关于被除名企业职工的工龄计算问题，劳动部先后发布了两个复函，江苏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2000年也对原南通劳动局的请示有过复函。劳动部办公厅《关于除名职工重新参加工作后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劳办发[1994]376号，以下简称[1994]376号复函）指出，职工受开除公职处分的，仍按现行规定办理。由于违犯劳动纪律受到除名处理的职工，除名前的连续工龄与重新就业后的工作时间，可以合并计算为连续工龄。劳动部办公厅对《“关于除名职工重新参加工作后工龄计算有关问题的请示”的复函》指出（劳办发[1995]104号，以下简称[1995]104号复函），关于除名职工连续工龄计算时效的溯及力问题，我们意见，应从各地实行职工个人缴纳养老保险费的时间，作为除名职工计算连续工龄的起始时间。江苏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职工自动离职或除名后连续工龄和缴费年限计算问题的复函》(苏劳社函[2000]127号，以下简称127号复函)指出，企业职工在当地实行基本养老保险或退休费用社会统筹前自动离职或被除名后，后又重新参加工作，其连续工龄一般应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重新参加工作后至当地实行基本养老保险或退休费用社会统筹前的连续工龄应视同缴费年限；企业职工在当地实行基本养老保险或退休费用社会统筹后自动离职或被除名后，后又重新参加工作，其自动离职或被除名前后的连续工龄可以合并计算，当地实行基本养老保险或退休费用社会统筹前的连续工龄视同缴费年限。 对照上述三个文件，不难发现，对于被除名的企业职工如何计算连续工龄的问题规定不一。[1994]376号复函认为，除名前的连续工龄与重新就业后的工作时间可合并计算连续工龄；[1995]104号复函认为，从各地实行职工个人缴纳保险费的时间开始计算职工的连续工龄；127号复函认为，企业职工在实行养老保险统筹前被除名的，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连续工龄。因此，对上述文件的理解和适用关乎本案对于连续工龄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127号复函应当适用于本案。[1995]104号复函在[1994]376号复函之后出台，且对[1994]376号复函作出进一步明确和解释，两个文件必须结合执行。简言之，对于除名职工，除名时当地尚未实行个人缴纳养老保险费的，其连续工龄从重新工作时起算，除名时当地已经实行个人缴纳养老保险费的，其连续工龄从当地实行个人缴纳养老保险费时起算。而127号复函则是江苏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遵照上述劳动部两文的规定，在充分理解两文精神并结合江苏实际情况而作出的规定，人社部门在作出审核时可以优先适用。本案中，王凤翔被除名时当地尚未实行个人缴纳养老保险费，重新参加工作的时间为1996年5月，其连续工龄应从1996年5月开始计算，其1976年8月至1979年7月作为知青在原工农公社红星大队插队劳动期间以及1979年8月至1991年4月在南通市扎染厂工作期间均不能计算连续工龄并视同缴费年限。 《江苏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参保人员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达到国家、省规定的退休年龄；（二）用人单位和参保人员均按照规定足额缴费；（三）缴费年限15年以上，或者1998年6月30日前参加工作并参加基本养老保险，2008年6月30日前达到退休年龄且缴费年限在10年以上。本案王凤翔于2019年10月提出申请时，已达退休年龄，从1996年5月开始累计实际缴纳企业职工养老保险缴费10年零3个月，未达上述缴费年限15年的规定，因此，王凤翔尚未满足上述可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南通人社局以实际缴费未满15年为由认定王凤翔不符合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而不予办理退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 综上，王凤翔请求撤销《审核表》并责令南通人社局为其办理退休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凤翔的诉讼请求。 王凤翔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南通市扎染厂与上诉人签订的是《待业通知书》，上诉人属于“厂内待业”性质而非“被除名”性质。2.127号复函只对“除名”职工适用，且属于回函，不属于法律法规，一审适用127号复函错误。3.根据劳人培[1985]23号文的规定，上诉人下乡插队期间的工龄应当计算为连续工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1.南通市扎染厂对上诉人王凤翔最终作出“除名”的决定，上诉人王凤翔认为其属于厂内待业与事实不符。2.根据127号复函的规定，企业职工在实行养老保险统筹前被除名又重新参加工作，连续工龄应从其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即上诉人王凤翔应当从1996年重新参加工作之日开始计算缴费年限。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两点，一是南通人社局认定王凤翔于1991年4月被除名的事实是否清楚；二是王凤翔在被除名前参加工作的期间能否计算为视同缴费年限的连续工龄。 关于南通人社局认定王凤翔于1991年4月被除名的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根据王凤翔档案材料记载，王凤翔自1979年进入南通市扎染厂工作，1988年7月18日，南通市扎染厂向其发出通扎办2号《待业通知书》，告知王凤翔被定为厂内待业，如遇厂内聘用，待业人员须立即到岗，十五日不到岗即作除名处理。期间，南通市扎染厂于1991年4月22日向王凤翔发出（91）第2号《对旷工职工限期返回通知书》，认定王凤翔自1988年5月迄今已连续旷工达二年多，限王凤翔于1991年4月底前回厂听从处理，逾期不回，按国家规定予以除名。因王凤翔未按期回厂，南通市扎染厂于1991年4月30日作出通扎发（1991）25号《关于对王凤翔旷工的处理决定》，依照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在征求工会意见后，经厂务会研究决定对王凤翔予以除名。可见，王凤翔自1988年被南通市扎染厂定为厂内待业后，至1991年4月因连续旷工而被南通市扎染厂除名。王凤翔被除名后也曾手书《对扎染厂一九九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发给我的返回通知书的意见》，表明不同意南通市扎染厂以旷工决定对其除名，希望按自动离职或辞职处理。南通人社局根据王凤翔的档案材料认定王凤翔于1991年4月被除名，事实根据充分。王凤翔主张属于“厂内待业”而非除名，缺乏证据证实。 关于王凤翔在被除名前参加工作的期间能否计算为视同缴费年限的连续工龄的问题。如果王凤翔不存在除名事实，根据劳人培[1985]23号文件、国发[1978]104号文件、苏革发[1979]12号文件和苏劳险[1987]20号文件规定，王凤翔的连续工龄应从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也就是说，王凤翔于1991年4月前插队期间和在南通市扎染厂工作期间均可作为视同缴费年限的连续工龄计算。那么，王凤翔被除名的事实对其重新参加工作后工龄计算的实际影响，应对照有关规定予以确定。关于被除名职工重新参加工作后的工龄计算问题，劳动部办公厅针对河南省劳动厅、广州市劳动局的请示报告先后作出过两次复函。给河南省劳动厅的[1994]376号复函主要内容为，对违反劳动纪律受到除名处理的职工，除名前的连续工龄与重新就业后的工作时间，可以合并计算为连续工龄”。给广州市劳动局的[1995]104号复函则区分职工离开单位的不同原因规定了不同的连续工龄计算方式，即对辞退职工，按照原劳动人事部“关于印发《〈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若干问题解答》的通知”（劳人劳[1987]31号）的规定，将职工被辞退前的工龄及重新就业后的工龄合并计算；对自动离职职工，按照[1994]376号复函规定，将职工自动离职前的连续工龄与重新就业后的工作时间合并计算；对除名职工，将各地实行职工个人缴纳养老保险费的时间，作为被除名职工计算连续工龄的起始时间。可见，劳动部办公厅已于1995年以[1995]104号复函的方式对[1994]376号复函的内容进行了调整和细化，可以作为企业职工工龄计算的依据。本案中，王凤翔于1991年4月被除名，南通市市区城镇集体企业自1992年1月起实行社会养老保险，王凤翔于1996年5月重新参加工作。南通人社局根据[1995]104号复函规定，将王凤翔重新参加工作并开始缴纳养老保险费的时间即1996年5月，作为计算王凤翔连续工龄的起始时间，有相应的事实和政策依据。 此外，一审法院适用的127号复函，是江苏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根据南通市劳动局请示而作出的《关于职工自动离职或被除名后连续工龄和缴费年限计算问题的复函》，该复函将自动离职或被除名的时间发生于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改革之前、之后两种情况，规定了不同的工龄计算方法，与劳动部办公厅的[1995]104号复函并不冲突。王凤翔认为127号复函不应适用的理由，与法无据。 综上，王凤翔于1991年4月被除名前的工作年限不能认定为视同缴费的连续工龄，其自1996年5月起的实际缴费年限不足15年，南通人社局审核认为王凤翔不符合退休领取养老金待遇条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王凤翔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王凤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凤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郭德萍 审 判 员 仇秀珍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彩丽 书 记 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