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德能热源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载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程龙，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彤。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颖诗，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德能热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德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程龙、被上诉人刘彤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颖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能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本案，或依法改判驳回刘彤的诉讼请求；2.由刘彤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揣测德能公司与刘彤为借款融资关系，无任何事实依据。（二）依据合同自由原则，德能公司与刘彤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德能公司在一审中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此案应为刘彤与王**、广州美因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股权买卖纠纷。（三）此次股权买卖过程中，是多方当事人合意，且广州美因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已属德能公司股东。（四）退一步说，若德能公司购买王**股份的投资行为与刘彤存在关联，其《申请》及《申请》约定的20％利息的保底条款，应当无效。刘彤辩称，不同意德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本案属于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案件，且双方约定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德能公司应当按照承诺向刘彤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判决正确。1.德能公司与刘彤约定的是保底条款及利息，且德能公司实际不存在增资情况，双方也从未履行过有关投资购股性质的义务，可见双方实际上建立的是借贷关系而不是投资关系。2.双方的约定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德能公司应当依约向刘彤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二）本案全部证据均足以证明与刘彤发生合同关系的一方是德能公司，德能公司对于主体适格之抗辩理由无任何依据。1.有关的银行流水、《申请》及德能公司的庭审自认均足以证实与刘彤发生合同关系的是德能公司。2.德能公司诉称的代持股事宜与本案毫无关联，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合法合理。（三）德能公司歪曲事实、滥用诉权，其上诉行为实际是为了拖延履行还款义务，请求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刘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德能公司退还刘彤2014年11月25日的购股款及利息，合计26.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彤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德能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和一份刘彤名下建设银行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其于2014年11月25日向德能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102000元用于购买德能公司的股份。《收款收据》载明：刘彤购股款10份，单价10200元，合计102000元。银行流水显示刘彤于2014年11月25日将102000元转入了刘运辉的银行账户。德能公司确认刘运辉系其公司管理人员，但德能公司陈述转入刘运辉账户的上述款项已经转给了原股东王**，德能公司并未收取。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陈述。至于为何向刘彤出具《收款收据》，德能公司解释是为了让刘彤放心。刘彤还提交一份《申请》，拟证明其于2020年3月30日向德能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德能公司返还其购股款及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共计26.8万元，德能公司表示同意。《申请》具体内容如下：公司领导：因工资不能按时发放，老公失业，住房贷款、生活费用等无法安排，目前生活相当困窘。现申请将2014年上缴的德能购股款退款，以应对目前的艰难生活。2014年11月25日交德能购股款102000元，按20%的年利息计，至今应退款26.8万元。恳请领导批准为感。德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载彭、管理人员刘运辉、陈炽标在该《申请》下方签名。张载彭还在《申请》下方手写回复“公司收回货款后退款”。德能公司确认该《申请》的真实性，但抗辩称张载彭、刘运辉、陈炽标的签名仅表示对刘彤所交纳购股款的确认，但股东转让股权须股东过半数同意才能转让，该转让行为程序上不合法，并称张载彭在《申请》下方回复“公司收回货款后退款”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代表德能公司。德能公司为证实刘彤支付的款项系用于购买广州美因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所持德能公司的股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关于员工认购原始股份通知》。该通知的具体内容如下：鉴于德能公司经营良好，同时在采暖领域和烘干领域均有重大突破，未来形势大好。为了让员工共享企业发展的成果，按公司员工原始股持股计划，第一期认购已结束，应很多员工要求现开展第二期认购工作。现已经完成了员工持股新公司的注册工作，注册的新公司名称为广州美因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新公司主要用于购买王**持有德能公司的股权（12%），成为德能公司的股东，享有德能公司股东的全部权益。王**持有德能公司的股权（12%股权）价值510万元，新公司需投入的资金为510万元，为扩大员工的参与度，现将新公司的股份分为500份，每份价值10200元，员工可自愿认购，认购多少份均可，认购的数量对应相应的分红权利。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德能公司称该通知当时有通过公司内部QQ群发给公司员工，同时有在公司饭堂和车间门口张贴。刘彤质证称，从未见过该通知，也未听说过广州美因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更没享受过广州美因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刘彤怀疑该通知系德能公司为了应对本案诉讼而制作。另查明，广州美因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是德能公司股东。刘彤不是广州美因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登记股东。德能公司确认张载彭和刘运辉均未在广州美因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任职。由于德能公司并未提交其有将《关于员工认购原始股份通知》发给员工的相关证据，无法证实该份通知有否实际发给员工。且德能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将向刘彤收取的购股款转付给了王**。一审法院对德能公司的该陈述不予采信。而根据德能公司向刘彤出具《收款收据》，并在刘彤提交的退款《申请》上签字确认，德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甚至还在《申请》上回复承诺“公司收回货款后退款”的行为，可以确认德能公司实际收取了刘彤交付的购股款102000元，并同意退还款项支付利息。双方虽未签定书面合同，但从刘彤提交的《申请》中明确提出了“2014年11月25日交德能购股款102000元，按20%的年利息计，至今应退款26.8万元”的内容，而德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载彭在上述内容下方承诺将于公司收回货款后退款的行为来看，双方当时约定了20%的年利率。德能公司抗辩张载彭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代表德能公司，但一方面刘彤的该申请首部载明“公司领导”，显然是写给公司的。另一方面张载彭回复“公司收回货款后退款”，显然也是在讲公司，而且张载彭并未在广州美因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任职，故这里的“公司”显然是指德能公司，因此对德能公司的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刘彤称虽然当时德能公司讲的是购股款，但德能公司当时并未增资扩股，故实际应该是德能公司向刘彤借款融资，当时有十多个员工向公司支付了该款。关于款项返还时间，刘彤称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当时说好一年发一次，但也没有发过，但基于是德能公司的老员工，一直未敢向公司提出支付利息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约定由刘彤向德能公司支付所谓购股款，但德能公司当时并未增资扩股，法律上不存在刘彤可以向德能公司购买德能公司股权的可能。且双方约定由德能公司按照年利率20%向刘彤支付利息，而非约定刘彤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刘彤也从未享受过股东权利。由此可以确定双方之间虽表面约定由刘彤向德能公司支付价款购买股权，实际系德能公司承诺按年利率20%向刘彤借款融资的合同关系。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刘彤已于2020年3月30日提出还本付息申请，德能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向刘彤返还付息。现距离刘彤提出申请已经两月有余，应视为已过合理期限。故刘彤提出的还本付息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德能公司应向刘彤返还收取的款项102000元，并按年利率20%向刘彤支付自借款之日即2014年11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但利息以268000元为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德能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刘彤返还102000元，并支付从2014年11月25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268000元为限；二、驳回刘彤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德能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由于德能公司并未提交其有将《关于员工认购原始股份通知》发给员工的相关证据，无法证实该份通知有否实际发给员工，且德能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将向刘彤收取的购股款转付给了王**。一审法院对德能公司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德能公司加盖财务章的《收款收据》显示，其收取了刘彤的购股款102000元，且德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载彭亦在刘彤要求返还购股款及利息的《申请》上签名确认，足以认定德能公司确认收取了刘彤的涉案购股款并同意返还相应的款项及利息。鉴于刘彤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未取得德能公司的股东资格，亦无证据显示刘彤实际以股东身份享受股东权利及参与公司治理，故刘彤主张德能公司返还购股款及利息，应予支持。但双方约定年利率20%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鉴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利息计算标准应分段计算。利息以102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因刘彤诉请德能公司支付购股款及利息合计268000元，一审法院判令德能公司支付刘彤10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68000元为限，超出刘彤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德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部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7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德能热源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刘彤返还购股本金102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2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本息合计以268000元为限）；三、驳回刘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广州德能热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广州德能热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