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12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侯艳轮，男，195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夏丽丽，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飞，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石窝村东。法定代表人朱华俊，镇长。委托代理人王学习，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卢永强，北京龙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艳轮因诉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石窝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侯艳轮向一审法院诉称，其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惠南庄村的房屋、院落及附属物在2018年12月14日被大石窝镇政府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由于大石窝镇政府非法拆除该房屋、院落，造成其拥有合法财产权利的房屋、院落被拆成一片废墟，其一家老小倍受打击，而大石窝镇政府至今未对自己的非法行政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甚至没有主动找其协商非法强拆后的赔偿事宜。因此大石窝镇政府在行使行政职权对其房屋、院落进行拆除行为时，对其合法财产造成巨大损害，其有权获得赔偿。综上，其认为大石窝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违法行为给其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依据《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大石窝镇政府赔偿其房屋（包括房屋、厕所、自来水井、围墙、院落大铁门、门墩、卷帘门、卷帘窗）价值损失135100元；2.判令大石窝镇政府赔偿其他（包括砖和沙子）损失2500元；3.判令大石窝镇政府赔偿其以上损失自2018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赔偿到位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大石窝镇政府一审辩称，不同意侯艳轮的诉讼请求，请法院依法驳回。理由如下：一、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大石窝镇政府认为“合法权益受损”是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另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以及2017年3月28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出具的规（房）执函﹝2017﹞041号《关于查询侯艳轮房山区大石窝镇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案件协查复函》（以下简称涉案案件协查复函），侯艳轮所称被拆除的房屋及配套设施未取得行政规划许可，故属于违法建设。因而，侯艳轮所主张的权利不是其合法权益。故侯艳轮无权就其非法利益受损主张国家赔偿权益。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侯艳轮所提供的行政赔偿费用清单、照片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予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大石窝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生效的（2019）京0111行初18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大石窝镇政府应当对强制拆除侯艳轮涉案房屋给侯艳轮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侯艳轮主张的建筑物及其不可分附属物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施行）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1991年3月10日施行）第一条的规定，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一审法院认为，大石政限拆字[2017]10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10号限拆通知）认定侯艳轮位于大石窝镇惠南庄村的建设属于违法建设，侯艳轮未针对10号限拆通知寻求救济，且大石窝镇政府提交了案件协查复函以证明规划行政主管没有对涉案房屋等建筑物核发规划许可证件，侯艳轮未能向法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等建筑物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故侯艳轮对涉案房屋等建筑物及不可分割附属物的赔偿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因大石窝镇政府已经给予侯艳轮自行拆除的机会，且在大政拆字[2018]15号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15号拆除决定）中依法指引侯艳轮限期处置，故对该部分的赔偿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侯艳轮主张的砖和沙子的损失。侯艳轮主张该部分砖和沙子系其另行堆放，不属于涉案建筑物及其不可分附属物，系侯艳轮的合法财产的一部分。根据大石窝镇政府提供的视频光盘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当日现场的情况，一审法院根据视频光盘，并结合侯艳轮、大石窝镇政府双方的陈述，对侯艳轮的该部分赔偿主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2500元。关于侯艳轮主张的大石窝镇政府赔偿其上述损失自2018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赔偿到位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七）项、第（八）项的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侯艳轮主张的该项利息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中应当支付利息的情形，亦不属于直接损失。且在酌情确定侯艳轮砖和沙子损失的赔偿数额时，考虑的赔偿时点等因素，已对侯艳轮的直接损失进行充分救济，故对侯艳轮的该项赔偿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大石窝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侯艳轮2500元。二、驳回侯艳轮的其他赔偿请求。侯艳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侯艳轮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涉案房屋建筑符合规划，不能一刀切将无证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涉案房屋、院落的可重复利用的建筑装饰装修材料系其合法财产，且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依据系15号拆除决定，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行政机关逾期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属于直接损失。大石窝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侯艳轮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京0111行初18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大石窝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2.行政赔偿费用清单，证明大石窝镇政府应予赔偿的范围和数额；3.房屋平面布置图；4.房屋被拆除前后照片3张；证据3—4证明涉案房屋的建筑面积、结构等情况。5.行政赔偿答复书及大石窝镇政府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明侯艳轮已向大石窝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因对大石窝镇政府的答复不服向法院起诉。6.协议书及收款收据，证明侯艳轮合法承包该土地及地上房屋。在一审诉讼期间，大石窝镇政府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年3月6日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及送达回证；2.中国共产党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惠南庄村支部委员会证明五份、大石窝镇政府证明七份及身份证复印件十份；3.2017年3月6日询问笔录；4.关于查询侯艳轮在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建设的建筑是否取得规划许可函；5.涉案案件协查复函；6.2017年12月5日10号限拆通知及送达回证；7.2017年12月5日询问笔录；8.2018年1月9日大政催字[2018]第1号催告书及送达回证；9.2018年11月25日15号拆除决定及送达回证；10.15号拆除决定现场拒绝签收的说明；11.2018年12月13日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惠南庄村经济合作社证明；12.大石窝镇关于惠南庄村侯艳轮建房的回复。证据1-12，证明涉案房屋的建设没有经过行政审批系违法建设。13.拆除现场照片三张及视频光盘，证明拆除时违法建设的房屋内没有其他物品及设施。14.照片打印件一页，证明庭审之日早晨7点大石窝镇政府拍摄的，侯艳轮陈述与事实不符，门墩、大门和这些砖都在现场，厕所没有拆除。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侯艳轮提交的证据2系其赔偿主张，其提交的证据3系说明示意图，不作为证据使用。大石窝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4，因行政赔偿诉讼的诉讼标的不是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是侯艳轮的赔偿请求是否能够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结合现场勘验情况及勘验现场双方的陈述，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侯艳轮及大石窝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02年2月17日，惠南庄村委会与侯艳轮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原农机组西南角承包给侯艳轮，承包期限自2002年2月20日至2007年2月19日，承包期为五年。2017年3月，侯艳轮在上述承包地内进行建设。2017年3月6日，大石窝镇政府对侯艳轮进行询问并责令停止建设。2017年3月28日，大石窝镇政府向房山规划分局发函：侯艳轮在房山区大石窝镇惠南庄村村南150米路东建设的房屋，建筑面积约100平方米；以上所建建筑物属于非宅基地内建设，请帮助查询以上建筑是否取得规划许可证件。同日，房山规划分局函复未对其核发规划许可证件。2017年12月5日，大石窝镇政府向侯艳轮作出10号限拆通知并送达，认定侯艳轮位于大石窝镇惠南庄村的建设属于违法建设，并责令侯艳轮接到该通知书后15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并接受复查，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将由大石窝镇政府组织拆除。2018年1月9日，大石窝镇政府向侯艳轮作出催告书并送达，责令侯艳轮于该告知书送达之日起5日内履行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义务。2018年11月25日，大石窝镇政府向侯艳轮作出15号拆除决定，并告知：侯艳轮享有变卖可回收建筑材料并占用残值的权利，同时负有自行清除其余建筑垃圾的义务。如侯艳轮自行回收清理，应在大石窝镇政府强制执行前12小时内提出书面申请，并在大石窝镇政府强制执行后的48小时内将建筑材料清理完毕。如未在规定时限内清理完毕，大石窝镇政府将按照市场价格对建筑垃圾清运费用进行评估并实施代履行。代履行费用由侯艳轮承担，拒不缴纳的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逾期未提出书面申请的，视为放弃建筑材料，大石窝镇政府将予以清理。2018年12月14日，大石窝镇政府对侯艳轮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另查明，侯艳轮未针对10号限拆通知寻求救济。侯艳轮不服15号拆除决定及房政复字〔2018〕1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京0111行初18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房政复字〔2018〕1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侯艳轮的其他诉讼请求。经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京02行终186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侯艳轮不服强制拆除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京0111行初18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大石窝镇政府于2018年12月14日强制拆除侯艳轮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惠南庄村的房屋的行为违法。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需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存在行使职权的行为；二是该行使职权的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三是行使职权的行为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损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由于大石窝镇政府强制拆除侯艳轮涉案建筑物的行为已经生效的（2019）京0111行初18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大石窝镇政府应当对强拆行为给侯艳轮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侯艳轮主张涉案房屋符合规划，不应认定为违法建筑及建筑装饰装修材料应予赔偿一节，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施行）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1991年3月10日施行）第一条的规定，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本案中，侯艳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已经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即无法证明被拆除建筑物具有合法性，且大石窝镇政府所作10号限拆通知已认定涉案建设属于违法建设，侯艳轮未针对该限拆通知寻求救济，故不属于侯艳轮的合法权益受损；对于被拆后的建筑材料，大石窝镇政府已依法指引其处置，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侯艳轮主张支付赔偿金利息属直接损失一节，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已明确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侯艳轮的该项利息主张不属于前述规定应当支付利息的情形，亦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故一审法院对此节的认定正确，本院亦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大石窝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侯艳轮2500元，并驳回侯艳轮的其他赔偿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侯艳轮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彩霞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朱彬彬书 记 员 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