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芝香，女，193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许芝，女，194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西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芝兰，女，195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芝菊，女，195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呈彬，1979年3月5日出生，汉族，系四上诉人亲属，住浙江省义乌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斌，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惠珍，女，195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春涛，男，1981年5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李惠珍、季春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水清，浙江清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李惠珍、季春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京珍，浙江清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杏芳，女，195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伟，男，197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智陵，女，197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杏芳（系孟智陵母亲），女，195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因与被上诉人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0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及一审诉讼费用由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为遗产继承纠纷，核心争议是归属王金凤个人所有的遗产分配是按遗嘱继承还是按法定继承处理，要对王金凤生前是否留有遗嘱的法律事实进行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办理。一审法院判决仅对“分家约”文本复印件的真实性作出认定，未对该文本是否系王金凤的合法有效遗嘱，王金凤是否留有遗嘱进行认定，就按照分家约记载判决争议房产归属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等人，剥夺了我们的法定继承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分家约缺少了最重要的遗嘱人王金凤签名，没有签署立约日期，代书人孟希聪也不是见证人之一，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关于代书遗嘱的多项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关于“该拨约不需要财产所有人签字，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表述是认定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第十七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根据以上法条，遗嘱是立遗嘱人对其个人财产做出的处分，且遗嘱的形式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五种形式。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提供了核心证据“分家约”，一审法院判决并未对“分家约”是否属于王金凤的遗嘱以及是否符合第十七条规定的遗嘱形式作出法律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无视证人朱某1、朱某2关于王金凤是否在场的相互矛盾的证言，得出王金凤知晓并同意分家约内容的结论，依据矛盾的证言得出的结论明显是错误的，同时，将该错误结论视为具有王金凤的遗嘱效力，并据此分配王金凤名下遗产，更于法无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原审判决中认为，分家约虽无其他家庭成员签字，却符合当时的乡风民俗，该分家约不需要财产所有人签字。本案是遗产继承纠纷，对于本案所争议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均有明确规定，处理本案应该适用法律而不是“乡风民俗”。原审法院以“乡风民俗”为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王金凤生前没有立下合法有效的遗嘱，其遗产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之规定，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二审补充：1、一审中证人朱某2所陈述王金凤不在场，宣读时王金凤不在场，其理由是女人不能上台面，要烧菜给我们吃。结合当时实际风俗，朱某2所陈述的应当是真实的情况，况且该风俗属于封建家长制残余的恶俗，不是公序良俗，也严重违背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原审判决书写道“1980年元月孟贤良在朱某1、朱某2、楼兆龙、徐刚铭的见证下，由孟希聪代笔，立下拨约”，后又写道“1980年元月，孟贤良、王金凤与儿子孟希勇和孟希强在朱某1、朱某2等见证下立下的拨约”，该前后矛盾的表述，系一审法院为了结论而进行的枉法添加。 李惠珍、季春涛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王金凤生前立有遗嘱，以分家约的形式存在，且在判决书中查明分家约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予以尊重，应属有效。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10页第2段都对该分家约的效力进行了认定，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所提原判只对事实进行认定，未对效力作出认定应系未认真详细阅读判决书。2、关于王金凤未在分家约中签字的问题，其在一审案件中找到过相关案例提交给法庭，虽然只有父亲签字、母亲未签字，但相关的案例都判定分家约有效。3、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所提一审“本院认定”内容中称不需要财产人签字，系偷换相关概念或对法院认定的误解，一审法院并未说妇女不能上台面，其所谓的不需要财产人签字系认为在具有权威人士执笔、又有见证人见证的情况下，哪怕夫妻两人都不签字，也具有相应效力。很多法律源于惯例，惯例很多源于乡风民俗，本案分家约形成于1980年，而我国的继承法的实施时间是1985年10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规定实施意见》第35条规定，继承法实施前订立的，形式上稍有欠缺的遗嘱，如内容合法，有充分证据可以证明确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认定遗嘱是有效。因此一审法院在多次开庭进行法庭调查查明该分家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当地乡风民俗。且王金凤对该分家约认可无异议，所有证据能形成证据链，证明分家约是王金凤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分家约名为分家约，实际为遗嘱，分家约第3段实际上都陈述父母去世后所留一切均由两兄弟平分的事实。关于王金凤是否在场，虽然证人证言中偶有几句话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整个事实陈述，两证人的证言并不矛盾。虽然有提到过王金凤到旁边去烧饭，但不代表王金凤对分家约的过程不知道，因此稍有瑕疵并不能推翻两证人证言的效力，证人证言与事后王金凤的行为都可以证明实际履行该分家约。综上，一审法院经过三次开庭，对事实部分调查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傅杏芳、孟智陵、孟伟的答辩意见与李惠珍、季春涛相同。 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位于义乌市××街××号的王金凤所有的占地58.67㎡的房地产（其中傅芝香占1／6份额；孟许芝占1／6份额；孟芝兰占1／6份额；孟芝菊占1／6份额）；2、依法判令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配合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办理上述房地产的初始登记及变更登记手续。审理中撤回之前就租金收益分割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孟贤良（1986年6月22日去世）与王金凤（2001年7月11日去世）系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及孟希强（2019年7月12日去世）、孟希勇（2017年10月18日去世）的父母，孟希强留有配偶李惠珍及继子季春涛，孟希勇留有配偶傅杏芳及儿子孟伟、女儿孟智陵。1980年元月，孟贤良在朱某1、朱某2、楼兆龙、徐刚铭的见证下，由孟希聪代笔，立下拨约，“立拨约人在城通惠门孟贤良情因余年近体弱，所生二子四女都已长大成人，幼儿已娶妻，长子因在外工作未有婚娶，女儿已出嫁。为了今后加强团结和睦，现邀请大队干部亲友将我自造房屋分拨各人。希各拍户后勤俭持家永振家业。唯恐年久无凭，为此立下拨约一式三份各执一份，永近存照，世世荣昌大吉。一坐落通门里坐西朝东平屋贰间东至天气南至批水西至路北至批水，现将靠北面壹间分给长子希强管业居住，靠南面壹间分给幼子希勇管业居住。平屋中同金字址二户常有出路照旧。房内现有购置设备归各自所有。二坐落通惠门里，坐东朝西老屋壹间贰弄，留给余二老居住。其屋各户门前天气为共同所有，任何一方不得任意建造其它建筑物。三所留房屋家具等由父母使用，任何人不得随便乱动。待二老去世后所留一切均由兄弟二人平分……”。1992年6月28日地籍调查时，孟希强、孟希勇的土地登记申请书载明土地权属来源“分家”。1993年1月12日、1995年6月15日义乌市土地管理局分别为孟希勇和孟希强、王金凤填发通惠门14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5年6月，因通惠门14号所在的北门街区块拆迁，孟希勇和孟希强、王金凤分别获得安置面积28.8、28.8、57.6平方米，共计115.2平方米；安置房屋坐落于福田安置区街××幢，也即诉争的义乌市诚信一区63号。拆迁房屋建造由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方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1980年元月，孟贤良、王金凤与儿子孟希勇和孟希强在朱某1、朱某2等见证下立下的拨约，虽无其他家庭成员的签名，但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当时的乡风民俗，该约定往往由村里较有威望的人见证，由村里文化水平较高的人执笔，全部内容往往由执笔人一人书写，不需要财产所有人签字，该拨约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尊重，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该拨约全面履行。从本案证据反映的事实及书写拨约的证人证言看，王金凤虽未在拨约上签字，但参与了上述过程，并应当知晓拨约协议的内容。拨约第三项已明确待二老去世后所留一切均由兄弟二人平分，另在房屋拆迁、建造过程中，都由孟希勇和孟希强实施。涉案房屋土地使用证虽登记于王金凤名下并不影响房屋的实际归属。因涉案房屋已依法拆迁，相关拆迁利益应当归属拨约当中约定的人。现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诉请不合理，认为拨约无效，事实与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三十三条、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负担。 二审中，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向本院提交：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及本院（2019）浙07民终173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该案中，分家约也签订在继承法出台前，母亲一方也未签字，案例跟本案相似，根据这份检索指导意见，应当作为类案处理，并支持其的上诉意见；2、王金凤、孟希强、孟希勇关于通惠门14号老房的审批内档资料，证明直接能证明本案相关内容的东西是严重的缺失及添加的：王金凤的土地档案资料记载是孟希勇代替办理的，该档案材料里本没有分家约，但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向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却显示其中附有分家约，会让人误认为王金凤在1988年办理土地登记时是认可该分家约，并把该分家约复印件放入该土地档案资料中。1992年孟希强、孟希勇的土地登记材料中却出现分家约，当时王金凤尚在世，孟希强、孟希勇系凭王金凤没有签字、无法体现王金凤真实意愿的分家约复印件，系用违规的方式作出了土地证。 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质证认为：对证据1指导意见无异议，但该案与本案完全不同，本案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王金凤是对该分家约是认可的，因此是否采纳该判决书的内容，应根据本案证据及证明效力认定。孟伟补充质证称证据1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2，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和其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证据是吻合的，其也认可土地证登记在王金凤的名下，但登记在王金凤的名下并不代表推翻分家约效力。以前该房无证，后在新政策出台后此类无证房产能够备案登记，王金凤顺应政策办理相关登记，但该登记不能推翻房屋原先的所属及性质。房屋是土改之前政府已分配给王金凤和孟贤良居住的，不能用该登记就认为是王金凤改变了自己的意愿，认为这是推翻了遗嘱。而且王金凤的个人行为很明确表示该遗嘱的效力，其不但按照遗嘱实施，同时把两间房屋分给了孟希强、孟希勇，同时其也没有另外重新书写新的遗嘱来推翻涉案的遗嘱，因此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提供的这些材料形成了完整的审批过程，反而使王金凤土地审批的真实情况更清楚，王金凤的土地审批表实际上要结合孟希强、孟希勇的土地审批表内档一起看，更充分体现了王金凤愿意去履行分家约。 本院认证认为，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亦予认可，但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所提交的案例和本案情况并不相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证据2，经审查，内容和一审中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已提交的内容基本一致，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在下文综合论述。 二审中，李惠珍、季春涛、傅杏芳、孟伟、孟智陵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分家约是否真实有效。一、证人朱某2、朱某1二人共同证实其是王金凤所在大队的干部，受邀参加并见证王金凤家分家约的产生，王金凤当时身体很好，执笔人经常代他人写分家约。虽然证人朱某1提到宣读分家约时王金凤在场，证人朱某2却说宣读分家约时王金凤不在场，但朱某2在当庭作证认可是王金凤本人叫其去见证分家约，路上王金凤还说了把房子分给两个儿子的事情，与朱某1当庭作证时称签订分家约时王金凤自己说怎么分的证言能相印证。再结合分家约签订后至王金凤死亡前，孟希强、孟希勇已按照协议约定在各处居住管业多年，各方未提出异议。综上，可以认定王金凤参与了分家约的订立过程，对于分家约的具体内容是明知并同意的，虽然王金凤未在协议上签字，但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二、1980年元月签订的分家约上虽无王金凤的名字，但是由孟贤良、王金凤夫妇，儿子孟希勇和孟希强在朱某1、朱某2等村干部见证下，由村里文化水平较高的人执笔对家庭主要财产分割的拨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男主人参与签字、女主人参与意见但不签名亦是当时大量存在农村习俗，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三、已合法析产的房屋并不属于可继承的遗产范围，涉案一间两弄在王金凤在世时虽曾登记于王金凤名下，但按之前分家约，已处分给孟希强、孟希勇，物权归属已早定，该登记行为亦未违反分家约，不影响房屋的实际归属。 综上，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傅芝香、孟许芝、孟芝兰、孟芝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盛 伟 审 判 员 王玲雅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朱骏焘 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