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4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东燕，女，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内江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平安路**附**。 法定代表人：黄冠豪。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郑翼，女，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胡连培，男，196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黄冠豪，男，198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李杰，女，198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舒乾盛，男，197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李廷光，男，197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再审申请人王东燕因与被申请人内江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内江天成公司）及郑翼、胡连培、黄冠豪、李杰、舒乾盛、李廷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0民终2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川民申39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东燕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裁定冻结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为首次查封，其后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分别在2016年10月21日、2017年4月20日对郑翼所持股权裁定冻结；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年5月16日冻结上述股权，其后三次的查封均为轮候查封。依据上述规定，后面三次查封或冻结在本案查封解决后才生效。再审申请人无权对没有生效的裁定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四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8条的规定系错误。王东燕没有向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提出过执行异议，在王东燕申请保全之前，案涉股权没有被其他法院冻结，因此，不存在需要确权的财产已被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等问题，二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规定错误。2.二审法院认为王东燕向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提出过执行异议系认定事实错误。3.二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向二审法院提交了新证据，即内江天成公司隐名股东显明化通知书，证明胡连培、黄冠豪、舒乾盛、李廷光承认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由王东燕持有，二审法院对该证据未查明和认定，裁定驳回王东燕的起诉错误。综上，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2.改判支持王东燕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 内江天成公司辩称，1.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查明案涉股权已被人民法院冻结的情形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8条的规定“审判部门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需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需要确权的财产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的规定主张权利”的规定，二审法院驳回王东燕的起诉并无不当。2.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审法院认定王东燕向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就案涉股权提出执行异议，是根据王东燕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的。3.王东燕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可以不予认定。且二审是从程序上驳回王东燕的起诉，无需对实体问题进行认定。 王东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东燕与郑翼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依法确认王东燕系内江天成公司合法股东，持股比例为4%（出资额208万元）；3.内江天成公司及本案第三人立即配合将郑翼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股权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为王东燕持有；4.本案诉讼费用由内江天成公司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王东燕自愿撤回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内江天成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200万元，该公司的原始股东为黄冠豪持股比例23.70%、李杰持股比例30%、舒乾盛持股比例25.63%、李廷光持股比例20.67%。2016年1月8日，李杰分别与胡连培、郑翼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杰将其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胡连培，12%的股份转让给郑翼，并经内江天成公司股东会议全体股东认可转让。2016年1月14日，经内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内江天成公司股东变更为：黄冠豪持股比例23.70%、李杰持股比例8.00%、舒乾盛持股比例25.63%、李廷光持股比例20.67%、郑翼持股比例12%、胡连培持股比例10%。2016年1月6日，王东燕、郑翼、李杰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协议约定：王东燕自愿委托郑翼作为自己在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名义持有人；王东燕作为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对内江天成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得到相应的投资收益，同时承担相应的债权债务。2016年9月22日，王东燕与郑翼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郑翼将其所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出资额为208万元）转让给王东燕。因该股权系郑翼代王东燕持有，王东燕不支付郑翼股权转让款。2016年9月22日，王东燕、郑翼共同向内江天成公司股东黄冠豪、李杰、舒乾盛、李廷光、胡连培发送了《股权转让通知书》，黄冠豪、舒乾盛、李廷光均在《股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同意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李杰亦在《股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同意转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1月6日，王东燕与第三人郑翼、李杰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是当事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根据协议约定：王东燕自愿委托郑翼作为自己在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名义持有人，郑翼系内江天成公司的名义股东，王东燕作为该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系内江天成公司的隐名股东。本案中，王东燕要求确认其系内江天成公司合法股东，持股比例为4%（出资额208万元），并同时要求内江天成公司及所有第三人立即配合将郑翼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股权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为王东燕持有，此实际就是要求将其隐名股东显名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王东燕作为实际出资人应向其他股东发出其隐名股东需要显名化的通知书，并取得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即可。但本案中，王东燕提供的证据是，王东燕与第三人郑翼于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依据该协议向其他股东发出的《股权转让通知书》，而非作为实际出资人向其他股东发出过隐名股东显名化的通知书。因此王东燕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其他股东发出过隐名股东显名化的通知书，更没有证据证明已有半数以上的其他股东的同意。因此，对王东燕要求确认其系内江天成公司的合法股东，持股比例为4%，并同时要求内江天成公司将郑翼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股权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为王东燕持有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东燕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东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王东燕系内江天成公司合法股东，持股比例为4%（出资额208万元），各被上诉人立即配合将郑翼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股权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为王东燕持有；2.本案诉讼费由内江天成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裁定冻结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期限为2年。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阳市支行于2016年10月12日起诉简阳市腾龙建筑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郑少林、李杰、郑翼归还借款本金1494万元及相应利息。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并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川2081民初4216号民事判决，判决李杰、郑翼对简阳市腾龙建筑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10月13日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2081民初4216号民事裁定，并分别于2016年10月21日、2017年4月20日两次冻结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2017年5月16日，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冻结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2015年9月30日，李杰、郑少林与王东燕签订《债务清偿协议》，约定李杰将其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股权抵偿欠王东燕的借款本息700万元。 王东燕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当时王东燕同意将其股权由郑翼代持，其余股东也认为由郑翼持有便于管理。王东燕已向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就案涉股权提出执行异议。郑翼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余股东均知道李杰的情况，内江天成公司认为股东人员过多不好管理，并且当时公司还有贷款，公司股东说等贷款还完再进行过户。郑翼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简阳市腾龙建筑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欠中国银行简阳支行的借款期限于2015年10月30日届满。郑翼在（2017）川10民终1026号案件庭审中陈述，其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阳市支行承担担保责任一案，其收到了相应的协助执行通知书，2015年该行的人员通知了郑翼履行还款责任。 在原一审庭审中，内江天成公司及胡连培答辩，内江天成公司及胡连培并不知晓王东燕与李杰之间的债务及股权代持情况，公司也不同意这种代持。李杰以3%股权抵偿华为380万元债权，以4%股权抵偿王东燕700万元债权，以4.5%股权抵偿万碧英663万元债权。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四款“申请执行人或者案外人不服人民法院依照本条例第一、二条规定作出的裁定，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8条“审判部门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需要确权的财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权利”之规定，在案涉股权已被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冻结并进入执行程序的情形下，王东燕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权利，即向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对案涉股权提出书面异议，若异议被驳回，则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应裁定驳回王东燕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8）川1011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东燕的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1.王东燕于2016年10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遂即申请对案涉股权进行冻结，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并于2016年10月10日裁定冻结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案涉4%股权，期限为2年。2.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阳市支行诉简阳市腾龙建筑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郑翼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并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川2081民初4216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12%股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从时间节点来看，本案立案和采取冻结措施时间均在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6）川2081民初4216号案立案和采取冻结措施之前。本案中王东燕申请的冻结系首轮冻结，（2016）川2081民初4216号案系轮候冻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对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其他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轮候查封、扣押、冻结。查封、扣押、冻结解除的，登记在先的轮候查封、扣押、冻结即自动生效”的规定，本案的首轮冻结尚未解除，（2016）川2081民初4216号案采取的是轮候冻结尚未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四款所规定的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适用的情形是在执行过程，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有异议的情形只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8条“审判部门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需要确权的财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该条中规定的“冻结”指的应该是在另案中被冻结而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提起冻结的。故上述法律规定及解释不适用本案情形，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导致裁定驳回王东燕的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0民终277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周 洪 审 判 员  宋小平 审 判 员  张 杨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孙 韬 书 记 员  孙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