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天竹视美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佳海都市工业城****。法定代表人：冯邦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敦齐，湖北兼爱利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衍洪，男，195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湖北省大冶市，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美容（系卫衍洪妻子），女，195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武汉天竹视美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卫衍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武汉天竹视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36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卫衍洪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卫衍洪承担。事实与理由：1.卫衍洪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或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卫衍洪对该事故仅承担30%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事故发生当天，卫衍洪在没有穿戴相应的服装和安全设备的情况下擅自爬上棚顶进行焊接工作，由于卫衍洪穿着皮鞋脚底打滑而导致了此次事故的发生。此次事故发生时卫衍洪已满64岁，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生活经验丰富的成年人，应该意识到其在未穿戴安全设备并仅穿皮鞋的情况下是不能够从事高空作业的，但其仍在武汉天竹视美公司的工作人员明确拒绝以后爬上顶棚进行作业，显然未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过错明显。据此，卫衍洪应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2.一审法院对部分赔偿项目的认定不合法、不合理。其一，医疗费计算方式不合理。卫衍洪在事故发生以前，因肺气肿身体问题一直在进行治疗，在其摔伤后医院不仅对摔伤问题进行治疗，对其原发的一些疾病也在进行治疗，因此对于卫衍洪原发疾病的治疗费用应在本次医疗费用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卫衍洪原发疾病相关花费数额的情况下，仅以卫衍洪提供的全部医疗费用清单予以确定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应支付的医疗费属事实认定不清。其二，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适用法律错误。卫衍洪为大冶市农村户口，其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本案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按照武汉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来计算残疾赔偿金有误。其三，误工费计算标准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卫衍洪摔伤时已年满64岁，超出了法定退休年龄，其在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处打工之前一直赋闲在家没有工作，且卫衍洪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有工作及收入，因此，其主张的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根据与卫衍洪的口头约定来看，卫衍洪每月的劳务报酬标准为2,500元，干一天算一天，且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处提供相似劳务的人员的劳务费仅在2,500元左右，现在一审法院按3,500元/月的劳务费标准计算误工费标准过高，缺乏依据。其四，护理费计算时间过长。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卫衍洪的护理依赖程度属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时间暂定为二年（从此次伤残鉴定评定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将护理时间定为8年，大大超出了专业鉴定机构建议的护理时间，明显不合理。其五，导尿管更换费用计算标准过高且不合理。司法鉴定人指出卫衍洪的导尿管不是一次性导尿管，可以反复冲洗使用，现卫衍洪每天多次、大量使用导尿管产生巨额的费用明显不合理，一审法院仅以前期卫衍洪每月已购买导尿管费用凭证来确定后期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应支付的导尿管更换费用，明显不合理。其六，精神抚慰金酌定标准过高。精神抚慰金应由法庭根据受伤情况、伤残等级及其他各项因素综合考虑裁决。卫衍洪因未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过错明显，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且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在卫衍洪受伤期间多次看望并垫付大笔医疗费用，极尽其人道主义精神，一审法院现酌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明显不合理。被上诉人卫衍洪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主责任适用无过错原则，受害人有重大过失才减轻雇主责任。本案卫衍洪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减轻武汉天竹视美公司责任。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应负全部责任。一审认定卫衍洪承担30%责任错误。2.卫衍洪是受武汉天竹视美公司指派去帮助熊汉军，不需要操作电焊，武汉天竹视美公司也未提供相应安全设备。卫衍洪系受武汉天竹视美公司指派工作，不存在擅自高空作业行为。3.武汉天竹视美公司无证据证明卫衍洪自身患有疾病肺气肿。卫衍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天竹视美公司赔偿卫衍洪垫付的前期医疗费82,52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50元、残疾赔偿金236,361.30元、误工费164,500元、护理费266,651.33元，营养费7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94.62元、导尿管及配套消毒物品费用260,008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拐杖及轮椅）11,360元、检查费及鉴定费66,400.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228,145.67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武汉天竹视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卫衍洪系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员工。卫衍洪的母亲明改心，1937年5月23日出生，含卫衍洪在内，明改心共生育子女6人。2018年5月31日，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在其公司车间内改造喷漆房，指派卫衍洪协助另一名电焊工作业，卫衍洪从喷漆房顶棚上下去取物料时不慎坠地受伤。卫衍洪受伤后，于2018年5月31日至2018年6月22日在武汉市第四医院住院治疗22天、于2018年6月22日至2018年8月27日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66天、于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9月13日在湖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16天、于2018年9月13日至2018年9月22日在湖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9天，出院诊断为外伤损络证、脊髓损伤、慢性不完全性驰缓性截瘫、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直肠、骨折治疗后恢复期、肺挫伤。卫衍洪治疗期间已支出医疗费215,560.43元（其中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垫付155,989元），卫衍洪另于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8月31日聘请护工支出护理费7,520元。卫衍洪另购买拐杖支出140元、购买矫形器支出1,280元。卫衍洪所受损伤，经法医鉴定构成七级伤残，多部位致残等级综合赔偿指数为49%（定残日2020年4月20日）；后续医疗费用为人民币24,000元（或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后期导尿管更换费用建议参照前期已产生导尿管价格予以核算（自评残之日起暂定为二年）；护理依赖程度属部分护理依赖；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营养时间均暂定为二年（从此次伤残评定之日起计算）。卫衍洪支出鉴定费3,000元。另查明，卫衍洪每日需一次性导尿管进行人工导尿，卫衍洪自2018年10月至2020年4月期间每月购买一次性导尿管支出1,288元，累计购买19个月，支出24,472元。一审法院认为,卫衍洪受雇于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在进行喷漆房改造施工时，不慎从喷漆房顶棚上摔下受伤属实。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应依法对卫衍洪所受损伤承担赔偿责任。卫衍洪在工作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武汉天竹视美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武汉天竹视美公司按照70%比例对卫衍洪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卫衍洪的合理损失确认为913,114.35元：1.医疗费215,560.43元（121,078.07元+66,376.27元+12,792.88元+6,501.20元+422.10元+115.60元+550元+280元+300元+38.80元+235.80元+216.50元+18.51元+237元+636元+140元+424.60元+37元+225元+200.60元+1,312.40元+710元+170元+2,248.10元+4.50元+4.50元+285元），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垫付155,98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650元[50元/天×住院天数（22天+66天+16天+9天）]。3.营养费5,000元。虽无医嘱，鉴于伤情较重，结合鉴定意见，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认定。4.后期治疗费24,000元。参照鉴定意见，对卫衍洪取出内固定、定期复查费用等后续治疗认定24,000元;卫衍洪主张的后期复查是否引发肾积水等并发症的费用，卫衍洪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5.残疾赔偿金236,361.3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伤残系数49%×14年（截至定残日，卫衍洪已满66周岁、未满67周岁）。6.误工费84,000元。标准：3,500元/月；误工期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按两年计算。7.护理费323,428元。（1）更换导尿管费用在护理费中一并计算；（2）法医鉴定作出日前的护理费、更换导尿管费用：①住院期间聘请护工47天，支出7,520元；②住院期间未聘请护工时间66天（113天-47天），按照居民服务业人均收入标准38,897元/年，确认7,033元；③出院后至法医鉴定前护理费，结合卫衍洪诉请按照28,792元/年计算19个月，确认45,587元；④截至2020年4月已支出的导尿管费用24,472元；（3）法医鉴定作出后，结合卫衍洪诉请、法医鉴定意见，综合考虑减轻当事人诉累等因素，护理期、导尿管更换费用均暂计8年：①护理费，结合诉请按照28,792元/年×8年×部分护理依赖系数50%，确认115,168元；②导尿管更换费用1,288元/月×8年，确认123,648元。8.交通费2,000元，酌情认定。9.残疾辅助器具费1,42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5,694.62元。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3,946元/年，计算方式：按照49%系数×5年÷6人。11.精神抚慰金10,000元。对卫衍洪除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外的合理损失903,114.35元，由武汉天竹视美公司按照70%比例赔偿卫衍洪计632,180元。扣减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垫付款155,989元、加计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武汉天竹视美公司还应赔偿卫衍洪计486,191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天竹视美公司赔偿卫衍洪经济损失计486,191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卫衍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26元（减半收取，卫衍洪已交纳）、鉴定费3,000元，合计10,926元，由卫衍洪负担3,278元，武汉天竹视美公司负担7,64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卫衍洪对自身损伤应承担的责任比例。2.一审计算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导尿管更换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高。关于卫衍洪对自身损伤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卫衍洪受武汉天竹视美公司指派协助另一名电焊工从喷漆房顶棚上下去取物料时坠地受伤，武汉天竹视美公司作为卫衍洪的雇主，依法应对卫衍洪的损伤承担责任。卫衍洪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一审综合卫衍洪的损伤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卫衍洪对本案事故承担30%责任，卫衍洪对此并未提起上诉，故武汉天竹视美公司上诉主张卫衍洪应承担主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计算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导尿管更换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关于医疗费及导尿管更换费用，武汉天竹视美公司主张应扣除卫衍洪原发疾病的治疗费用，并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医疗费中是否包含对卫衍洪原发性疾病的检查和治疗费用及导尿管更换每月费用标准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并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卫衍洪曾患有肺气肿，且结合卫衍洪从房顶坠落受伤部位系胸椎及腰椎及其出院病历记载为肺挫伤、肺气肿伴肺大疱等事实，武汉天竹视美公司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后期导尿管更换费用建议参照前期已产生导尿管价格予以核算（自评残之日起暂定为二年）。本案中，卫衍洪提交了康乐保（中国）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其每月购买导尿管支出1,288元，一审根据鉴定意见参照计算导尿管更换费用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卫衍洪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卫衍洪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误工费，卫衍洪在天竹视美公司从事广告装饰工作，一审法院按照3,500元/月计算误工费，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参照湖北省人均寿命及卫衍洪的损伤程度，酌情确定护理期为8年，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卫衍洪的受伤情况、伤残等级综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未超出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因此，武汉天竹视美公司关于一审各项费用计算不当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武汉天竹视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92元，由上诉人武汉天竹视美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兰审判员  叶钧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