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8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捷进二路******。负责人：朱文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登山，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俊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东乡村黄络围南浦海滨花园会所法定代表人：黎启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扬，广东南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俊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邦物业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财保番禺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向俊邦物业公司支付保险金1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俊邦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俊邦物业公司损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553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79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0316元、误工费3000元，合计63948元。一审法院认定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未对俊邦物业公司尽到保险告知义务，俊邦物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有雇主责任保险单及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故华安财保番禺公司认为其承认保险条款，故未向法院递交投保人确认书，实际华安财保番禺公司保留有俊邦物业公司所盖章确认的雇主责任险投保单，并且俊邦物业公司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有盖章及签名。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情况下的判决是有错误的。俊邦物业公司辩称：一、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没有在签订合同前履行告知义务，把大幅减免华安财保番禺公司理赔义务的、以附录形式书写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告知俊邦物业公司。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限是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7月2日，华安财保番禺公司上诉时提供的《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没有签署时间，在该份确认书右上角书写的时间是2017年7月13日，这时间是保险期限于2017年7月3日开始的10天之后，证明在签署保险合同前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另外，华安财保番禺公司上诉时提供的《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的内容虽然有俊邦物业公司盖章，但没有写签署时间，而俊邦物业公司持有的《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原件上“投保人声明”的内容在签署栏是空白没有签章的，故无法确认华安财保番禺公司上诉时提供的《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内容是在签订合同前还是签订合同后盖章的，而且，声明内容并未声明对以附录形式印刷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进行了阅读，由于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是格式合同的提供方，根据《合同法》第41条规定，对上述情况的解释应向有利于俊邦物业公司一方进行解释。因此，以附录形式印刷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不生效。二、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看，如果俊邦物业公司早知道十级伤残只有1％的赔偿额度，俊邦物业公司根本不会购买这份雇主责任险，1.十级轻度伤残、10万元以内的赔偿是员工最普遍发生的事故及赔偿额度，这是俊邦物业公司购买10万元限额而非更高限额的雇主责任险的原因，赔偿金额表把十级伤残限制为只有1000元赔偿完全违背了俊邦物业公司投保的合同目的。2.毫无保险价值：对十级伤残，按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所述只有1000元的理赔所得，而支出保险费是6400元，远高于理赔所得，没有任何保险价值，如知道该情况俊邦物业公司根本不会投保。以上事实进一步证明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根本没有告知俊邦物业公司有关赔偿金额表大幅减免其理赔义务的内容。综上所述，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因减免其理赔义务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没有告知俊邦物业公司，故该表不生效，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理据，应当全部驳回。俊邦物业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向俊邦物业公司赔付雇主责任险保险金68038.74元，从2019年8月30日（即俊邦物业公司支付伤者赔偿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上述款项止）；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俊邦物业公司为其32名雇员向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并附加24小时意外险特别A，保险期间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7月2日，累计赔偿限额320万元，死亡赔偿限额10万元/人、伤残赔偿限额10万元/人、医疗费赔偿限额5000元/人、误工费赔偿限额50元/天/人。投保后，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向俊邦物业公司交付了《保险单》和《雇主责任保险条款》。《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凡被保险人所雇用的员工，在受雇过程中，从事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有关工作时，遭受意外而致受伤、死亡或患与业务有关的职业病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被保险人根据雇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但此项费用赔偿金额与本条款第三条赔偿金额之和以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赔偿限额为准”。附录中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约定：根据伤残等级以保单最高赔偿限额的百分比计算赔偿金额，其中死亡、全身残疾、一级伤残的赔偿比例是100%，二级伤残80%……十级伤残1%。《保险单》特别约定：“本保单项下每人死亡、伤残最高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0万元，每人医疗责任最高赔偿限额为人民币0.5万元，保险公司对符合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内的医疗费用，每人每次事故医疗费用免赔200元，扣除200元后再医疗费用最高赔偿限额内按90%赔付”；“暂时丧失工作能力超过三天的，在此期间，经医生证明，每人每天赔偿金额50元，每次不超过90天，累积不超过180天”；“按国家社保《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4小时意外险特别条款A约定：“承保时间范围扩展至保险期间内全天24小时，而不论是否在工作期间，被保险人之雇员在此期间因意外事故而导致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或自人身伤害发生之日起在180日内发生死亡），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但以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限额为限，保险单所载其他条件均不变”。陈某某是俊邦物业公司员工，在上述32雇员名单中。2018年4月20日，其在工作途中受伤，经劳动部门认定为工伤，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十级伤残、停工留薪期从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6月19日。陈某某就此工伤事故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会于2019年6月25日做出穗番劳人仲案【2019】268号《仲裁裁决书》（终局裁决），裁决俊邦物业公司向陈某某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553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79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0316元、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6月19日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5740.74元。后陈某某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为（2019）粤0113执7457号案，并于2019年8月执行本金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67131.74元、执行费907元完毕。2020年1月，俊邦物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请。庭审中，俊邦物业公司、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均确认误工费按3000元理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责任保险纠纷。俊邦物业公司、华安财保番禺公司之间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俊邦物业公司的员工陈某某发生工伤事故，经劳动仲裁裁决和一审法院执行，俊邦物业公司已实际承担责任，故其有权根据保险合同及条款要求华安财保番禺公司理赔。庭审中，双方争议焦点是保险金数额如何计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553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79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0316元，均是基于职工伤残等级计算，与伤残直接相关，系俊邦物业公司应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属于责任保险的标的，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应在保单伤残赔偿限额10万内理赔该三项共计60948元。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关于应按保险条款附录《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的对应比例计算保险金的观点，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系比例赔付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的位置在保险条款附录中，保险单上未体现相应内容，华安财保番禺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对《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对俊邦物业公司作出明确说明，故该《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不产生效力。关于误工费，属于本案责任保险范围，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应在误工费赔偿限额内赔付。双方均确认按3000元理赔，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迟延履行利息和强制执行费，系因俊邦物业公司未及时履行仲裁裁决的义务导致，过错在于俊邦物业公司，且无保险合同依据，俊邦物业公司要求华安财保番禺公司赔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金的利息，俊邦物业公司主张其曾于2019年4月10日向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提出理赔，但被拒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俊邦物业公司在2019年4月尚未实际赔付工伤待遇款项给陈某某，故当时无权要求华安财保番禺公司理赔。又无证据证实俊邦物业公司2019年8月经法院执行赔付后向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提交了有关材料并申请理赔，故一审法院对保险金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1日判决如下：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市番禺俊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63948元；二、驳回广州市番禺俊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1元，由广州市番禺俊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0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1411元。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期间，华安财保番禺公司为证实其已将伤残的保险赔偿比例在俊邦物业公司投保前告知俊邦物业公司，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记载俊邦物业公司盖章确认销售人员已向其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2.《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在投保人声明处，俊邦物业公司盖章确认：保险人已经告知本人仔细阅读保险合同条款及《偿付能力信息告知书》，提示本人特别阅读黑体字标注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偿付能力信息；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人保证上述填写内容真实。经质证，俊邦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时间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述证据并非在投保之前盖章，而是在投保后补盖的印章，证据1没有填写日期，从证据1右上角的手写日期2017年7月13日可以认定实际盖章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证据2的时间也是空白的，实际是与证据1同时盖章的。华安财保番禺公司表示证据1右上角的时间应当是送单当天加盖的，但如果2017年7月3日至2017年7月13日期间没有告知俊邦物业公司伤残的保险赔偿比例，但自2017年7月13日起，俊邦物业公司应当对相关保险条款是清楚了解的，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已完成提示告知义务，本案所涉保险事故发生在2017年7月13日之后，相关赔付比例的条款对双方产生约束力。俊邦物业公司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另查明：俊邦物业公司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单》及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中均未体现《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的相应内容。华安财保番禺公司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二）……2.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最高赔偿额度按受伤部位及程度，参照本保单所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规定的百分率乘以保单规定的赔偿额度。”该第二十八条的内容及附录中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印刷。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雇主责任保险条款》附录中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是否对投保人产生效力。本案《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系比例赔付条款，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双方提交的保险单、投保单中均未体现《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的相应内容，《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有关伤残赔付比例的内容及附录中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均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印刷，因此华安财保番禺公司无法证实其已对有关适用《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的条款内容向俊邦物业公司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虽然华安财保番禺公司二审提交的《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及《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显示俊邦物业公司盖章确认华安财保番禺公司已向其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但由于上述两份证据均未填写日期，无法证实是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向俊邦物业公司明确说明相关比例赔付条款的内容。因此，有关适用《雇主责任险赔偿金额表》的条款内容依法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对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华安财保番禺公司以该条款约定上诉主张仅赔付1000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华安财保番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小云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余 盾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熊盈颖林臻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