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风芹，女，195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故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旭升街**。 法定代表人高秀鹏，主任。 委托代理人白秋生，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风芹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运河管委会）房屋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行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朱金营和朱金良系兄弟，均为钟辛庄村村民，涉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权人为朱金良，因为朱金良盖新房需要拆掉自己住的土坯房即涉案房屋，兄弟俩协商拆掉了朱金营在大队购买的知识青年下乡留下的砖房，盖了新房，土坯房换给朱金营。涉案房屋2017年4月9日被拆除。2017年4月13日田海娟（原告之女，朱金营之儿媳）在娘家河北省××故城县××村溺水身亡。田海娟婆家亲属代表朱金营、朱金星与钟辛庄村负责人晏瑞海、李希文达成协议，载明：“因为村民田海娟在大曹村溺水身亡，经过和田海娟丈夫朱华军、父亲朱金营、母亲钟会芬、叔父朱金星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田海娟家人同意，2017年4月15日把田海娟出殡发丧，死者入土为安。为救助田海娟死亡，留有一个孩子上学生活，申请上级民政救助金33万元整，等出殡后最晚于2017年4月18日前付给田海娟亲属现金33万元整，如到期付不了款，由李希文、晏瑞海付款。”2017年4月18日田海娟亲属朱嘉庆、朱华军签署承诺书，承诺自愿接受对田海娟意外身亡事件做出的一次性经济救助安排方案，自愿保证所有亲属不再就此事件进行上访、提起诉讼等任何危及社会安定的活动，承诺人及其他亲属如有违反，救助人有权追回救助款项。2018年9月，朱金营、朱华军、朱嘉庆、曹风芹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强拆涉案房屋违法，2019年2月25日本院作出（2018）鲁1402行初73号行政判决，判决被告拆除朱金营的房屋违法，驳回朱华军、朱嘉庆、曹风芹的起诉。2019年9月10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2019年11月5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基于被告拆除其女儿田海娟婆家房屋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而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赔偿须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侵犯。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虽然案涉房屋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是原告没有证据证实田海娟在娘家村溺水死亡系被告拆除涉案房屋行为所造成，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田海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按月支付原告生活费及承担原告为主张自身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全部费用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作为近古稀老人，晚年丧女，其悲痛之情本院深表同情，但其赔偿请求本院依法实难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风芹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曹风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402行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曹风芹认为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的(2020)鲁1402行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存在程序违法，特依法提起上诉。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原告之女田海娟在娘家溺水死亡系被告拆除涉案房屋行为所造成，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田海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按月支付原告生活费及承担原告主张自身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全部费用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是事实认定不清。(一)上诉人女儿受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刺激，自杀身亡的客观事实。本案中，上诉人女儿田海娟是在经历了被上诉人2017年4月9日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受到过度惊吓后返回娘家河北省故城县，于同年4月13日凌晨投河自杀身亡。一审法院在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鲁1402行初7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前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女儿田海娟在遭受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暴力拆除行为的惊吓、刺激，自杀身亡，留下年迈的上诉人需要赡养，上诉人依法申请国家赔偿有客观事实基础，符合法律规定。(二)田海娟未曾与人发生冲突，也未出现想不开的情形，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暴力拆除行为给其带来的客观影响无法否认。本案中的自杀行为并不是一个孤立的、毫无依据的行为，导致田海娟产生自尽行为的因素，应该从整个客观事实发生时间前后脉络来综合判断。首先上诉人女儿生活圈子简单、单纯，在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暴力拆除行为之前，没有出现任何身体、精神上的异常状况，只是在经历暴力强制拆除行为后，当天就出现惊恐的状态，并立即回到娘家，对于正常的普通人而言，寻找母亲安慰是人之常情，这是田海娟原本的求生行为。不能因为田海娟回到娘家，使得自杀地点的不一致，直接否认被上诉人强制暴力拆除行为给其带来的影响。即使是法律也不能要求一个求死之人不能有任何的求生行为，不能因为未能求生成功，死亡行为不是在违法强拆的现场，就能成为被上诉人免去因果关系，甚至责任豁免的理由。(三)上诉人女儿身体健壮、家庭和谐，是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带来的致命打击。让人不得不深思的是，到底是什么竟让人豁出生命的代价去捍卫。结合案件分析可知，上诉人女儿田海娟没有自杀的理由，还不到40岁，正是身体健壮肩负着家庭责任的年纪，身体的各项素质都处在非常良好的时期。上还有年迈的父母亟待赡养尽孝、下有年幼的幼子需要抚养哺育，像田海娟这样的家庭主妇，不曾有过特殊的惊险、刺激打击和经历，大多也都是以家庭为自己生活、生命的重心甚至是全部，全心全力的维系着一家人的整整齐齐、和谐美满。而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暴力拆除行为对于上诉人女儿这样的农村妇女而言，强拆的不仅仅是安身居住的住处，更是一个凝聚着全部心血、可以抵御所有危险，能够带来安心、安全的家。因此在没有任何征兆、预料下，被上诉人的违法、暴力强拆行为不仅是在拆除房屋，同时击垮的是上诉人女儿最后的心理防线。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于理不合、于法无据。这不仅仅是一个年轻生命的陨落，这意味着年近古稀的母亲要承受晚年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心，上诉人甚至还要时刻忍受自己未能及时挽回女儿的生命，未能保护好女儿的愧疚；这还意味着尚未成年的幼子要承受年幼丧母的无助，至此母亲的庇护将在成长中缺失，幼子也在时刻懊悔自己没有可以保护母亲的力量，对这悲剧的发生仍然无能为力的绝望。这更是三个家庭的支离破碎，一审法院低估了一个生命的力量，所以才会低估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暴力拆除行为的影响。本案中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客观事实，本案中的悲剧原本可以避免，因为被上诉人本身强制拆除行为就是违法行为，是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田海娟用生命为代价来捍卫的合法权益，这是像田海娟这样的农村妇女她对权力机关不法行为没有其他的方法和选择，对权力机关这种不法行为的绝望，对不法行为只能用生命发出最掷地有声的对抗，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就算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并没有引起权力机关承担违法后果。无论对于田海娟这类的人，还是对于权力机关这种不法行为而言，一审的判决的认定并没有起到避免悲剧发生的效果，也没有遏制住违法行为不再发生的警醒作用。三、上诉人女儿田海娟因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上诉人女儿田海娟年轻的生命已逝均不可逆转，都是无法挽回的客观事实，留下独自承担家庭责任的丈夫、嗷嗷待哺的幼子，尚需尽孝的母亲。行政机关给予合法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失产生的是补偿责任，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产生的是赔偿责任。故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予以赔偿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特依法提起上诉，恳请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运河管委会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同时，受害人取得赔偿还需要具备行政行为违法、遭受人身权或者财产权损害、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前提条件。本案中，上诉人曹风芹系基于被上诉人运河管委会拆除其女儿田海娟婆家涉案房屋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虽然该拆除房屋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曹风芹能否取得国家赔偿，还要看其主张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行政行为损害，以及该损害结果是否与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曹风芹之女去世实属不幸，令人同情，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曹风芹之女田海娟溺水死亡系被上诉人运河管委会拆除涉案房屋行为所导致，在此前提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田海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进行赔偿，没有事实根据，依法应驳回其赔偿请求，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峰 书记员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