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8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十妹，女，195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惠仪，广东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201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理人：伍某（何某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圣，广东国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泽锐，广东国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富宸房地产销售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之八。法定代表人：梁威，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鹤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小言，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杜十妹因与被上诉人何某及原审被告广州富宸房地产销售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宸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7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十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何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杜十妹享有在案涉房屋居住的权利；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何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何某诉请杜十妹腾退房屋，不符合社会一般伦理道德，有违公序良俗原则。杜十妹与何某是祖孙关系，何某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是基于杜十妹及其配偶的赠与。杜十妹赠与房屋是以共同居住为前提，属于附条件的赠与。杜十妹除了1992年单位分房时期的旧房屋外，并无其他住所，且该旧房屋长期出租。杜十妹赠与房屋的时候无法预料到何某父母会离婚，以及会要求杜十妹搬迁。何某自小由杜十妹抚养长大，因何某父母离婚，为方便照顾何某，杜十妹跟随何某前往其母亲房屋处居住，由此导致案涉房屋出租，何某一年十万元的保险费也是由杜十妹用毕生积蓄支付。杜十妹目前退休无任何收入来源，年老体衰，疾病缠身。且已经习惯在案涉房屋居住。根据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何某诉请腾房违反公序良俗，不应得到支持。案涉房屋是杜十妹夫妻购买及装修的，杜十妹在案涉房屋居住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剥夺杜十妹依法享有在案涉房屋居住的权利，对杜十妹显失公平。何某二审答辩称，一、何某系海珠区宝岗大道旭逸街****和海珠区可逸中街**负**207车位的所有权人，享有对该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二、何某合法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取得上述房屋和车位的过程中并未附任何条件。首先，杜十妹就其提出的附条件赠与房屋的陈述，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结合客观情况分析，何某接受赠与时系年仅4周岁的未成年人。因此，通过社会常识可知在此情况下不存在接受任何附条件赠与的可能性。三、何某使用上述房屋并没有违反公序良俗，相反杜十妹编造理由骗取何某搬离上述房屋，再出租给第三人的行为有违公序良俗。首先，何某父母离婚并不影响杜十妹与何某的祖孙关系，该关系不因何某父母离婚而消除，同时何某父母离婚后杜十妹与何某之间经常见面并未产生任何的隔阂。其次，何某父母离婚是因杜十妹儿子多次出轨所致，何某父母离婚后，杜十妹告知何某其父亲何浩贤可能经常回案涉房屋清理物品，其父母碰面可能会发生争执吵架影响何某身心健康，因此建议何某和其母亲伍某搬离案涉房屋一段时间，往后待何浩贤清理完物品后再搬回去使用案涉房屋。故杜十妹在上诉书中所陈述的搬离至赤岗出租屋居住的理由属于捏造，因为何某的外家就位于赤岗根本不需要考虑工作通勤的问题。何某搬离案涉房屋期间杜十妹私下伪造房产证将案涉房屋通过中介出租给第三人。最后，杜十妹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虚假陈述，告知法庭其没有地方居住，随后我方向提交法院一份证据，即穗房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杜十妹有合法房屋居住使用，其为了应付诉讼而不去办理继承过户。因此，杜十妹上述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富宸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何某于2019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杜十妹腾空所占用的广州市xx区xx大道xx街xx号1002房并结清占用上述房屋所产生的水费、电费和物业管理费等费用，并向何某交付上述房屋；2.杜十妹向何某支付占用上述房屋的赔偿金即租金损失（按每月5800元租金计，从2019年3月9日起至实际腾空返还案涉房屋之日止）及其利息（从2019年3月9日起至实际腾空返还房屋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3.富宸公司对第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杜十妹、富宸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应新与杜十妹于1987年3月30日登记结婚。何应新购买xx区xx大道xx街xx号1002房，上述房屋于2011年7月13日登记至何某新名下。2018年7月21日，何某新死亡。据颁发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的粤（2018）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3006258号不动产权证记载，上述房屋的权利人为何某和杜十妹，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何某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遗赠；等。2018年12月13日，杜十妹签订《广州市房地产赠与合同》，将其占有的上述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无偿赠与给何某。据颁发时间为2018年12月14日的粤（2018）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3006xxx号不动产权证记载，上述房屋的权利人为何某，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建筑面积）为98.8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赠与，遗赠；等。2019年1月14日，何某的父亲何浩贤与何某的母亲伍某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离婚，何某由伍某抚养；等。2019年3月8日，杜十妹通过富宸公司将案涉房屋出租给案外人陈某、张某文，租期为2019年3月9日起至2020年3月8日止，每月租金5800元。诉讼中，杜十妹表示：案涉房屋于2020年3月收回，共收取从2019年3月9日至2020年2月8日租金（每月5800元，含物业管理费245元）；如果法院判决要求杜十妹腾空交付房屋，杜十妹同意结清已经产生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等费用。何某确认案涉房屋每月物业管理费245元，同意在租金中予以扣除，明确按每月5555元的标准计算租金损失。何某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要求杜十妹结清占用上述房屋所产生的水费、电费和物业管理费等费用的诉请。杜十妹、富宸公司对此无异议。何某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何某的母亲伍某的自述书、微信截图、照片等；2.××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xx区xx中路xx号204房登记在何应新名下。杜十妹质证表示：上述证据不能作为判案依据。对证据2的表面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案涉房屋长期出租给他人。一审法院认为，何某是，何某是**xx大道xx街****的所有权人，该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杜十妹辩称其将房屋赠与给何某是附条件的赠与，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杜十妹确认其配偶何应新名下还有一套房屋，现出租给他人，故杜十妹不存在需要以案涉房屋解决居住的必要性。因此，何某要求杜十妹腾空并交还案涉房屋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杜十妹搬迁时，不得拆除屋内的固定镶嵌物，不得破坏房屋的主体结构。杜十妹表示如果法院判决要求杜十妹腾空交付房屋，同意结清案涉房屋的水费、电费和物业管理费等，何某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该项诉请，杜十妹、富宸公司对此无异议，经审查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何某主张的赔偿金及其利息问题。本案中，虽然何某已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但考虑到何某取得案涉房屋系杜十妹的赠与及杜十妹的配偶何应新的遗赠，现何某要求杜十妹支付赔偿金及其利息不合情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某要求富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4月2日判决如下：一、杜十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腾空广州市xx区xx大道xx街xx号1002房并交还给何某；杜十妹搬迁时，不得拆除屋内的固定镶嵌物，不得破坏房屋的主体结构；二、驳回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何某负担1000元，杜十妹负担100元。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杜十妹一审提供的购房发票显示，案涉房屋由何应新于2009年2月、3月间缴纳购房款共计1135233元购买。另双方确认在2019年1月14日何某父母离婚前，杜十妹一直与何某及其父母在案涉房屋内共同居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某要求杜十妹腾退交还案涉房屋的主张是否成立。本案中，何某以接受遗赠、赠与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产权，并已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其作为该房屋产权人确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但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为祖孙关系，何某之房产系直接受赠于杜十妹夫妇二人，且何某提起本案诉讼时不足6岁，仍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争议实际源于何某的监护人伍某在与杜十妹之子何浩贤离婚后就相关房屋的居住使用问题产生纠纷。因此，本案应当综合考量何某的房屋权属来源、居住使用状况以及当事人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多种因素来判断杜十妹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何某的物权侵害。首先，根据杜十妹一审提供证据显示，案涉房屋是由何某新在2009年间出资113万余元购置而来，完全属于何某新与杜十妹的夫妻共同财产，与何某贤、伍某均无关联。而何某于2018年12月14日受遗赠、赠与取得该房屋产权时年仅4岁，按照日常生活常理，何某新、杜十妹将二人的家庭重要资产全部赠与给何某显然是基于双方存在祖孙关系，此种源于血缘关系的房屋赠与即便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受赠人及其父母对祖辈的扶养扶助义务，基于通常意义的善良风俗考虑，在杜十妹年逾60且已丧偶的情况下，何某取得房屋所有权后不足一年即要求杜十妹迁出房屋，明显有违社会一般伦理道德。而关于杜十妹在何某父母离婚后通过出租房屋收取租金的问题，一方面，该房屋原属于杜十妹的自有财产，虽在法律上已赠与何某，但从朴素的家庭传统观念出发，杜十妹在没有固定收入来源的情况下通过出租房屋获取收益，并不存在故意侵害何某利益的主观恶意。另一方面，杜十妹已于2020年3月收回案涉房屋，其短期租赁行为也并未对何某的权利造成实质损害。因此，伍某以此作为杜十妹侵权事实的认定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各方在诉讼中的陈述，虽何应新名下另有一套房产，但在何应新于2009年购买讼争房屋后，杜十妹及其家人已实际迁入该房居住十余年，早已形成稳定的生活居住习惯，杜十妹所称其赠与房屋的本意在于希望何某父母对其给予经济供养、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也完全符合中国传统文化所倡导的“百善孝为先，孝为德之本”的传统美德。本案中，虽何某父母已离婚，但并无证据显示杜十妹与何某或伍某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冲突，故准许杜十妹继续居住使用该房屋并不会造成何某的利益受损。再次，正如本院前述认定，何某起诉时仍系未成年人，且其出生后一直与杜十妹共同生活，本案纠纷发生完全是由于伍某与何浩贤离婚后因其自身居住问题引发，故伍某代理何某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杜十妹腾退房屋，难以认定为何某本人的真实意愿。综上，何某虽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但杜十妹在该房屋内居住是基于双方存在赠与关系、祖孙关系以及长期共同生活的客观事实，如以所有权人享有的物权请求权而剥夺六旬老人的朴素居住权，显然有违人之伦常和市民社会之常情，易损害老人人权，也不符合我国倡导的“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的理念，故杜十妹的居住行为并不属于无权占有的侵权行为。何某要求杜十妹腾退房屋，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杜十妹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75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00元，均由何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余 盾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杨希书记员叶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