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2行赔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世文，男，196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人民路**商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薛珩，主任。 上诉人方世文诉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房屋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行赔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8月12日，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发布了《关于骆驼街道棚户区改造Ｄ2地块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宁波市镇海区骆驼房管所［隶属镇海房管中心］的位于骆驼街道天叙堂的整幢直管公房被列入征收范围。涉案房屋从1991年由方世文承租，门牌地址为××街道××街××街××号××室。2007年12月31日，方世文与宁波市镇海区骆驼房管所签订了《直管公房住宅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5年，即从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此后，双方并未再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2014年9月3日，方世文购买了位于镇××街××路××号××小区××号××室××房，并于2015年6月1日领取了该房屋的产权证。此后，方世文搬至该经济适用房屋内居住。2018年7月20日，宁波市镇海区房地产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镇海房管中心）向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方世文腾退涉案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诉状中镇海房管中心称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到2017年12月31日止。该案原定于2018年8月17日开庭，后因涉案房屋于2018年8月15日被拆除，镇海房管中心向法院撤回了起诉。 2018年11月22日，方世文向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曙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所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对此，海曙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8）浙0203行初142号行政判决，确认镇海房屋征收中心于2018年8月15日对方世文租赁的位于宁波××镇××街道××街××街××号××室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送达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7月4日，方世文向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提交书面的赔偿申请，要求镇海房屋征收中心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收到后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认为方世文不属于房改政策购买承租住宅房屋的承租人，不能按照《宁波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以下简称《宁波市征补办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给予补偿；且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宁波市镇海区骆驼房管所，征收部门应与其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而房屋装修补偿费用和搬迁费用属于房屋征收补偿费用的组成部分，应当纳入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当中，方世文能否实际享有装修补偿费用和搬迁费用，应由方世文与宁波市镇海区骆驼房管所自行理直，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无需向方世文另行提供房屋装修补偿费和搬迁费用，决定对方世文提出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为此，方世文现诉至本院，要求镇海房屋征收中心对其损失进行赔偿。 另查明：在涉案房屋被拆迁之前，镇海房管中心曾向方世文发送书面的《告知》，告知方世文可享受相关的补偿权益，其中关于房屋装修的评估金额为3245元。此外，海曙法院（2018）浙0203行初142号案的庭审过程中，方世文称其屋内有桌椅板凳、茶盘、四开的凳子等老式家具，没有电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镇海房屋征收中心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且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拆除涉案建筑时对屋内方世文的财产进行了妥善的处置，故应当对其违法行为给方世文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赔偿。鉴于方世文主张的屋内财物已经灭失，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无法返还，也不能采取评估鉴定方式确定财产数额，方世文虽主张的财物损失为人民币50000元，但其提交的财物清单中还包含有冰箱、彩电、微波炉、洗衣机等家电，该陈述与方世文此前在海曙法院庭审过程中的陈述相矛盾，且考虑到方世文已实际搬离涉案房屋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镇海房屋征收中心赔偿因强制拆除造成方世文的财物损失人民币5000元整。 而对于方世文主张的应产权调换房屋供方世文承租而未提供导致方世文将产生的租金费用224000元（28年×8000元/年）、镇海房管中心认为的应补偿方世文的款项26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浙江省征补条例》）第九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房屋征收范围内有公房管理部门直管住宅公房或者单位自管住宅公房的，设区的市、县（市、区）人民政府应当组织公房管理部门和单位自管住宅公房的所有权人对承租人是否符合房改政策予以调查、认定。公房承租人符合房改政策的，享有按照房改政策购买被征收房屋的权利。承租人按照房改政策购房后，设区的市、县（市、区）人民政府应当对其按照被征收人予以补偿。据此，方世文作为直管公房的承租人，只有待其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后才能获得该项权利，在未取得房屋所有权之前并不享有可以获得征收补偿安置权利的被征收人资格。 此外，国家公房是国家在计划经济条件下通过实物配租的形式给予城镇职工的一种社会公共福利资源，其租赁的租金远远低于由平等主体之间通过市场调节租赁房屋的租金，因此潜含着巨大的经济利益。随着我国住房改革制度的不断深化，为了使城镇职工能够平等地享受社会的公共福利资源，国家和地方都出台了关于国家公房租赁的相关政策和规定，因此国家公房租赁关系的产生、变更和终止不仅应依据国家的法律、法规、地方性法规，还必须遵循相关的政策规定。而《宁波市市区三区国家直管公有住房租赁管理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宁波直管公房规定》）第十条规定“对不符合继续租赁国家直管公有住房的家庭，应按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他处另有住房且已达到面积标准的，由当地房管部门终止租赁合同，收回国家直管公有住房使用权……”；第五条规定“本规定中的他处无住房和另有住房的‘住房’是指：福利性住房（包括承租国家直管公有住房、房改房、解困房、低收入购房、限价商品房、原承租公房的拆迁安置房、代建房、集资建房、批地建房等）及租住部队军产房、落实政策私房、宗教房产、单位自管房等”。本案中，方世文于2014年购买了经济适用房，且面积已经符合《镇海区机关、事业单位干部、职工住房管理暂行规定》所规定的面积标准，据此，方世文不仅不符合房改政策，亦不符合继续租赁直管公房的条件，但方世文在搬入经济适用房居住生活后仍占用涉案直管公房，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此情形下，方世文诉请要求依照《宁波市征补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提供产权调换公有住宅房屋供承租人承租”的内容要求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支付租金损失224000元缺乏依据。此外，因方世文并不具有被征收人地位，其要求镇海房屋征收中心赔偿的“镇海房管中心认为应补偿方世文的款项26000元”依据不足，但因其中房屋装修评估金额3245元系方世文的实际损失，且该项损失与镇海房屋征收中心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对该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镇海房屋征收中心赔偿方世文屋内物品及房屋装修损失合计8245元；二、驳回方世文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 方世文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宁波直管公房规定》仅适用宁波市区三区，而涉案公房属于镇海区，不应适用该规定。二、法律并未禁止公民在购买经济适用房后承租公房。且方世文购买的经济适用房不同于商品房，不能申请抵押贷款，且需补交土地出让金28万元。三、镇海房屋征收中心在未终止租赁合同、腾退房屋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应依据刑事法律相关规定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四、镇海房管中心向方世文出具《告知》，认为应补偿方世文26000元，由此可知镇海房管中心认为方世文享有拆迁权益，镇海房管中心属于国家机关，原审法院认为镇海房管中心的《告知》与本案无关，罔顾事实，有损国家机关的公信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镇海房屋征收中心赔偿方世文损失300000元。 镇海房屋征收中心答辩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世文于2014年购买经济适用房后已获得居住保障丧失了直管公有住房的承租资格，参照《宁波直管公房规定》对方世文的承租资格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实际上，方世文仅支付涉案房屋租金至2017年12月31日，此后方世文未居住于涉案房屋内，案涉房屋2018年8月被拆除时方世文已无权占有该房屋。综上，方世文并非被征收人，不享有《宁波市征补办法》规定的补偿权利。二、本案赔偿范围仅限物损。镇海房管中心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征收补偿法律关系中的被征收人，镇海房屋征收中心对其有补偿义务。镇海房管中心曾同意向方世文支付部分补偿款项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无关，法律后果不应由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承担。镇海房屋征收中心仅对因其行为给方世文造成的财产损失负赔偿责任，因方世文自认其房屋内仅有部分老旧家具，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镇海房屋征收中心赔偿方世文装修损失3245元、屋内物品损失5000元，共计8245元，认定事实清楚。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方世文上诉请求。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交至本院。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镇海房屋征收中心实施的拆除房屋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该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方世文有权获得赔偿。方世文主张其损失包括：1.应产权调换房屋供其承租而未提供导致其产生的租金损失；2.房屋装修损失、一次性补偿拆迁费、临时安置费、签约搬迁奖励；3.室内财产损失。对于方世文主张的应产权调换房屋供其承租而未提供导致的租金损失、一次性补偿拆迁费、临时安置费、签约搬迁奖励等。本院认为，方世文主张的上述损失，均系被征收人享有的权利。根据《浙江省征补条例》第九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方世文只有依法取得公房所有权后才享有被征收人资格，方能享受上述权利。首先，本案公房租赁合同到期后，方世文与镇海房管中心未再签订租赁协议，租金亦仅支付至2017年12月31日止。从镇海房管中心曾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方世文腾退涉案房屋这一事实可知，镇海房管中心亦认为方世文已非公房承租人，不再享有占有使用公房的权利。其次，公租房是历史遗留下来的房屋福利安排，意在保护承租人的基本居住权。方世文已于2014年购买了经济适用房，其居住权也已获得了保障，不再符合公有住房的承租人条件，当然亦无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综上，方世文并非涉案房屋被征收人，其要求镇海房屋征收中心赔偿其租金损失、一次性补偿拆迁费、临时安置费、签约搬迁奖励等，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方世文主张的装修损失，因装修评估金额3245元系方世文的实际损失，且与镇海房屋征收中心实施的拆除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于法有据。对于方世文主张的屋内财物损失，因屋内财物已灭失，而镇海房屋征收中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拆除行为时对屋内财物进行了妥善处理，故对于方世文要求镇海房屋征收中心赔偿屋内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至于损失的数额，因屋内财物已灭失，无法返还原物，且不能采取评估鉴定方式确定损失数额。方世文于海曙法院庭审中陈述屋内仅剩老式家具，没有电器。且本案审理过程中，方世文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在海曙法院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方世文的财物损失为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方世文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 磊 审 判 员  孙 雪 审 判 员  贾红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郑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