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少贤，男，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昌明，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郑少贤因与被上诉人许昌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3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少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少贤的全部诉讼请求；2.许昌明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许昌明尚欠郑少贤借款本金为3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258500元错误。首先，许昌明在法庭上明确承认借款都有借据，还款后收回借据，其对2015年4月14日100000元的借款已还并已收回借据的事实确认无误。按双方交易习惯，如果许昌明全部还清郑少贤款项，其必定收回借据。现郑少贤明确持有300000元和50000元借据原件，许昌明对其收回100000元借据却不收回300000元和50000元借据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一审判决认为许昌明于2015年1月7日前向郑少贤的转账足以偿还210000元本息，即认定许昌明已还清300000元借条，理据不足。按一审判决的认定，双方只有210000元和48500元两笔借款，许昌明没有任何理由对其是否还清借款记忆不清，更不应该遗忘收回借据这么重要的事情。其次，关于现金支付的问题，双方是二三十年的朋友关系，发生纠纷前关系很密切，发生借款事实期间既是朋友又是雇员，存在现金支付的极大可能性，符合人之常情。2014年5月22日借条明确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如果借条与实际借款不符，许昌明必定要求更改。但事实是自借条出具后长达四、五年间，双方一直有联系，郑少贤不断敦促许昌明还款，许昌明对借款本金从未提出异议，更未要求更改借条。而且，许昌明也一直以300000元为借款本金支付了长达三年的利息，现在否认借条的真实性显然不符合情理。双方作为多年朋友且有多种合作，部分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并未违反情理和普通百姓的习惯做法。一审法院没有认定2014年5月22日借条的真实性错误。同理，许昌明一方面说借款都有借据、还款收回借据，却又否认50000元的借据存在借款事实，自相矛盾。2015年2月13日借条所涉借款50000元与郑少贤2015年1月26日转账支付到许昌明账户的48500元加上利息存在对应关系。郑少贤已将涉案借条全部款项支付给许昌明，本案借款本金应为350000元。但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错误认定借款本金仅有258500元。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许昌明已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与事实不符，理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许昌明在2019年4月8日19：50说“第一套房买（卖）了我没有拿到一分钱、我过年问别人借5000元过的、现在找客户、芳村的房子买（卖）了才有钱、还你”“买（卖）芳村的房子”“现在有买家”“要你过来一起谈”“几个查封的要一起见面谈”“如果到了拍买（卖）的时候，每人只能拿到几万元”。由此可见，许昌明承认欠款事实，从未提出已还款的主张，反而多次与郑少贤沟通还钱方案并承诺有钱会归还借款，足以证明许昌明仍拖欠郑少贤借款。而许昌明在法庭上辩称“当时未打印流水核对，故没有向郑少贤表示已还清款项”的说法根本经不起推敲，按许昌明的说法，其只借郑少贤210000元，还款超过1000000元，不可能还需要查流水，也不会在还清借款后仍支付两年的利息并承诺尽快还钱。显然，许昌明是利用双方频繁的经济往来，企图混淆视听，逃避偿还债务的法律责任。其次，郑少贤在一审中对双方各自提供的流水都进行了详细的用途说明。仅有三笔转款因时间太久，双方经济往来太频繁未能记得用途，但这也符合常理。但反观许昌明在一审中对双方的流水用途的陈述前后矛盾，对郑少贤向许昌明转账的款项用途一概不知，只是简单笼统表示其向郑少贤的转账均用于还款，更没有详细说明哪一笔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哪一笔用于支付利息，甚至出现“许昌明归还本金”后仍在长期支付利息的荒谬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许昌明的银行流水中均没有明确备注转账性质，许昌明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每一笔转账性质的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在许昌明对其主张无法举证的情况下，只是简单地将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作抵扣，从而认定许昌明已经归还借款本息，属事实认定错误，严重违反了证据规则。综上，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错误认定本案借款本金，错误认定许昌明已经清偿借款本息，驳回郑少贤诉请理据不足，应予纠正。被上诉人许昌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郑少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昌明立即向郑少贤偿还借款本金35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5月1日起至还清全部本金之日的利息；2.本案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许昌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昌明于2014年5月22日向郑少贤立下《借条》，内容为许昌明向郑少贤借款300000元，许昌明愿意每月按2.5%计付利息。2015年2月13日，许昌明向郑少贤出具借条，内容为许昌明向郑少贤借款50000元，每月按2.5%计算利息。另查，郑少贤向许昌明转账如下：2014年5月23日转账210000元、2014年7月24日转账8500元、2014年9月23日转账13000元、2014年10月31日转账95000元、2014年11月12日转账50000元、2014年12月8日转账70000元、2014年12月9日转账50000元、2014年12月23日转账50000元、2015年1月19日转账96000元、2015年1月26日转账48500元、2015年2月4日转账36860元、2015年10月14日转账20000元。许昌明向郑少贤转账如下：2014年7月2日转账8000元、2014年7月17日转账8500元、2014年8月5日转账12000元、2014年9月2日转账12000元、2014年9月30日转账26000元、2014年11月6日转账12000元、2014年11月15日转账55000元、2014年12月2日转账100000元、2014年12月4日转账12000元、2014年12月17日转账50000元、2014年12月18日转账5000元、2014年12月30日转账50000元、2015年1月7日转账200000元、2015年1月19日转账5000元、2015年1月20日转账4000元、2015年3月5日转账11500元、2015年3月11日转账2000元，2015年3月22日转账4000元、2015年3月30日转账6000元、2015年4月17日转账6000元、2015年4月22日转账2000元、2015年4月28日转账1500元、2015年5月5日转账11500元、2015年5月10日转账4000元、2015年6月16日转账4000元、2015年6月25日转账9500元、2015年7月2日转账10000元、2015年7月15日转账15500元、2015年7月30日转账3000元、2015年7月31日转账2200元、2015年8月28日转账15500元、2015年9月18日转账15500元人民币、2015年10月13日转账15500元、2015年10月15日转账20000元、2015年10月16日转账92000元、2015年11月9日转账15500元、2015年12月16日转账100000元、2015年12月25日转账15500元、2016年1月16日转账11500元、2016年2月6日转账11500元、2016年5月3日转账11500元、2016年5月20日转账11500元、2016年6月22日转账19500元、2016年8月15日转账11500元、2016年9月23日转账11500元、2016年10月1日转账50000元、2016年10月3日转账30000元、2016年10月4日转账20000元、2016年11月2日转账30500元、2017年4月9日转账9500元、2017年6月5日转账18000元、2017年7月5日转账30458元、2017年8月2日转账9500元人民币。本案诉讼过程中，关于本案借款支付情况，郑少贤表示于2014年5月23日向许昌明转账支付210000元为2014年5月22日《借条》所涉借款300000元中的一部分，另90000元通过现金支付，2015年1月26日转账的48500元为2015年2月13日借条所涉借款（扣除1500元利息，实付48500元）。许昌明确认210000元为300000元借款一部分，但否认收到现金90000元，并主张2015年1月26日转款并非2015年2月13日借条所涉借款，对2015年1月26日转款的性质许昌明表示其已无法记清。关于还款问题，郑少贤主张双方除本案借贷外，尚有其他经济往来，故郑少贤、许昌明之间有大量转账，对许昌明转账款项，郑少贤表示2014年7月2日、2014年8月5日、2014年9月2日、2014年11月6日、2014年12月4日、2015年3月5日、2015年3月30日、2015年4月17日、2015年4月22日、2015年4月28日、2015年5月5日、2015年6月25日、2015年7月15日、2015年8月28日、2015年9月18日、2015年10月13日、2015年11月9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月16日、2016年2月6日、2016年3月3日、2016年5月3日、2016年6月22日、2016年8月13日、2016年9月23日、2016年11月2日、2017年4月9日、2017年6月5日、2017年6月6日、2017年8月2日许昌明向郑少贤的转款均系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对2014年12月30日、2015年1月7日、2017年7月5日的转款已记不清楚用途，其他转款均是郑少贤与许昌明的其他往来（包括郑少贤、许昌明相互抵消的转款、帮许昌明做流水等）。许昌明确认2015年10月16日向郑少贤转款不是属于对借款的还款，同时主张2014年12月30日、2015年1月7日向郑少贤的转款系还款，其他款项除了少部分是双方之间转款相互抵消款项外均是还款。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郑少贤表示2014年5月22日的300000元借款，利息实际是约定每月8000元，2015年1月19日100000元的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2015年2月13日的50000元借款按照月利率3%计算，2015年4月14日的100000元按照月利率4%计算。许昌明则表示郑少贤主张2015年1月19日的借款没有借条，故不存在该笔借款，双方的借贷关系一直都有借据，2015年4月14日的借款100000元许昌明清还，双方对借款约定的利息是按月利率2%计算，超出以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部分的还款均系归还本金。郑少贤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郑少贤、许昌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郑少贤于2019年2月、2019年3月、2019年4月、2019年5月均向郑少贤主张过债务，其中许昌明在2019年4月向郑少贤表示其卖了芳村的房子才有钱还款。二、录音一份，郑少贤主张为其与案外人谢岗的通话录音，拟证明一同帮许昌明卖酒的谢岗知悉，许昌明的转账向郑少贤的转款包含了工资、饭钱、转账等用途。三、出货单及收据一张，郑少贤主张用于证明郑少贤帮许昌明卖酒期间曾先垫付红酒货款，许昌明后将货款还给郑少贤。许昌明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因当时尚未打印流水核对，故没有向郑少贤表示已还清款项，对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对证据三，不能证明郑少贤为许昌明垫付款项。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郑少贤的诉讼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04民初1366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许昌明名下价值47185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本金问题，郑少贤、许昌明均确认于2014年5月23日向许昌明转账支付210000元为2014年5月22日《借条》所涉借款300000元中的一部分，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郑少贤主张的现金支付90000元，许昌明对此不予确认，郑少贤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郑少贤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2015年2月13日借款所涉借款50000元，郑少贤已于2015年1月26日向许昌明转账48500元，许昌明否认该款为本案借款，但无法明确该笔款项性质，也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郑少贤主张，确认该笔转款为本案借款。故此，本案借款本金应按258500元计算。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双方对本案借款利息约定按月利率2.5%计算，郑少贤主张的利息计算与约定不符，且也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郑少贤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利息约定的认定应以借条为准。关于许昌明是否已清偿本案借款问题，郑少贤于2014年5月23日向许昌明支付借款210000元，许昌明于2014年12月30日及2015年1月7日共计向郑少贤转款250000元，郑少贤虽否认上述转款为还款，但表示记不清楚转款性质，且郑少贤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上述转款属于双方之间的其他往来，对此郑少贤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许昌明的主张，确认上述转款为还款，上述还款足以偿还2014年5月23日借款本金及期间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许昌明对210000元借款已履行偿还责任。关于2015年2月13日借条所涉借款48500元，依照郑少贤确认2015年2月13日之后之还款，许昌明也已足额清偿上述借款本金及期间利息。故综上，对郑少贤要求许昌明偿还借款本金35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少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78元、保全费2879.25元（郑少贤已预付）由郑少贤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郑少贤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许昌明偿还2014年5月22日《借条》及2015年2月13日《借条》项下的借款350000元及利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2014年5月22日《借条》及2015年2月13日《借条》项下的实际借款金额；二、许昌明是否已还清上述借款。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许昌明于2014年5月22日出具《借条》确认向郑少贤借款300000元，许昌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借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上述《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许昌明主张仅收到2014年5月22日《借条》项下的转账借款210000元、未收到现金借款90000元，但其却不要求郑少贤支付剩余借款，反而于2015年2月13日出具《借条》向郑少贤借款5000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本院认定2014年5月22日《借条》项下许昌明实际向郑少贤借款300000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许昌明于2015年2月13日出具《借条》确认向郑少贤借款50000元。郑少贤对此也提供了其于2015年1月26日向许昌明转账交付借款48500元的证据。但郑少贤确认扣除了1500元利息，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13日《借条》项下许昌明实际向郑少贤借款48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许昌明应向郑少贤偿还2014年5月22日《借条》及2015年2月13日《借条》项下的借款348500元，并按上述《借条》的约定支付利息。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许昌明从2014年7月2日至2017年8月2日向郑少贤转账共计1228158元。许昌明主张上述款项除2015年10月16日92000元外，均用于偿还2014年5月22日《借条》及2015年2月13日《借条》项下的借款，涉案借款已还清。其次，本案中，除2014年5月22日《借条》及2015年2月13日《借条》项下的借款348500元外，郑少贤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其从2014年7月24日至2015年10月14日向许昌明转账489360元。再次，郑少贤主张许昌明转账给其的上述款项的性质包括许昌明应向其支付的工资、或办理消防的费用、或制作流水、或茶水费等，却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许昌明向郑少贤每笔转账的金额与2014年5月22日《借条》及2015年2月13日《借条》约定的利息也不能一一对应。最后，在郑少贤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没有许昌明确认尚欠郑少贤涉案借款350000元的内容，不足以证实许昌明未还清2014年5月22日《借条》及2015年2月13日《借条》项下的借款。综上，许昌明提供的证据所显示的还款总额已超出涉案借款的本金及到期利息总额，依优势证据规则，许昌明主张其已还清涉案借款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许昌明已足额清偿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虽然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22日《借条》项下的借款金额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郑少贤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78元，由郑少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