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15行终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运忠。 委托代理人田永，安徽田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霍邱县水利局，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城关镇蓼城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4230032363699。 法定代表人吴新年，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荣林，该局河道管理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瑞松，安徽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运忠因诉霍邱县水利局行政扣押强制措施违法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运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永，被上诉人霍邱县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朱荣林、袁瑞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运忠一审诉称，2019年5月8日，霍邱县水利局下属单位河道局副局长朱荣林等一行人员，没有出示执法证件，即将原告名下的皖通源696货船扣押，并将船只强行拖走，未向原告出具任何扣押手续。原告多次向被告追要被扣货船，但被告既不放船或出具扣押手续，也不做任何处理。原告向县政府信访，被告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关于张运忠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并未对非法扣押原告货船做出处理，仅建议船上物品丢失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诉讼。原告货船证照齐全，主要用于货运，被非法扣押十个余月，造成极大的营运损失。原告在船上的生活用品、柴油、设备、工具等物品被盗光，损失金额达70余万元。请求确认被告扣船行政行为违法。 霍邱县水利局一审辩称，1、霍邱县水利局根据法律法规以及有关部门规范性文件规定，被赋予打击河道违法采砂的法定职责，依法对涉案船舶拖离、集中停靠、依法处理,程序合法、正当。2、张运忠利用运输船只非法建造的采砂船被查获，根据《安徽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霍邱县淮河涉砂船舶整治工作方案》等规定，将涉案运输货船拖至集中停靠点进行定点停靠，经调查后决定对违法建造的采砂船只予以拆解，处理行为程序正当，有法可依。3、张运忠违法建造非法采砂船只事实清楚，对违建船舶予以拆解符合相关规章及文件规定。综上，霍邱县水利局所做行政行为于法有据，程序正当，张运忠行为违反《安徽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安徽省淮河河道采砂管理规定》及安徽省水利厅等五厅局、霍邱县人民政府等多项规章和文件精神，对其违建船舶依法拆解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张运忠的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9年5月8日，在霍邱县淮河涉砂船舶整治联合执法行动中，被告职能部门与联合执法相关单位巡查至××乡××村境内淮河水域，查获张运忠所有的皖通源xxx号运输货船舱内存在非法建造采砂船只，执法人员将该船拖至霍邱县淮河河道涉砂船舶整治工作领导小组设立的集中停靠点停靠，集中停靠点看管单位与被告职能部门办理了移交手续，目前涉案货船和违法建造的采砂船只均在停靠点存放。次日，张运忠及其父亲张国富到霍邱县水利局接受调查，认可将涉案货船租给他人在货船中焊制铁船，但称焊船的用途为捞螺蛳和对租船人不清楚。霍邱县水利局遂将张运忠利用运输货船涉嫌建造采砂船的线索移交霍邱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2019年7月10日，霍邱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复函霍邱县水利局，建议由霍邱县河长制办公室组织相关成员单位调查处理。2019年7月29日和8月5日，霍邱县河长制办公室将张运忠利用运输货船涉嫌建造采砂船的线索分别交办给霍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和霍邱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办理。2019年9月18日，霍邱县河道管理局对张运忠私自建造的采砂船只决定予以没收、拆解，张运忠在处理决定上签字。后因张运忠多次上访，2019年11月8日，霍邱县河长制办公室组织霍邱县水利局、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济和信息化局、海事处、城西湖乡政府五家单位召开张运忠利用运输货船违法建造非法采砂船只处罚会商会并形成决议：对张运忠利用运输货船违法建造的采砂船只予以没收拆解。对张运忠利用运输货船涉嫌建造采砂船未作处理。 2019年4月1日，霍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霍邱县淮河涉砂船舶整治工作方案》（霍政办秘〔2019〕38号）规定，目标任务：按照“属地管理、明确责任、分类处置、巩固提高”的原则，进一步强化淮河河道采砂管理，通过落实“一船一档”，全面梳理采砂船舶具体情况，采取疏堵结合，奖惩并举，依法处置的措施，将涉砂船舶进行有效拆解，并对涉砂非法产业链进行强力打击。整治时间：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整治范围：淮河霍邱段范围内所有非法涉砂船舶，即采砂船舶、运砂船舶、水上吊机、船舶制造点。职责分工：霍邱县委、县政府成立以淮河河长为组长、分管负责人为副组长、霍邱县水利局、公安局、交通运输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经济和信息化局、市场监督管理局、砂石管理站、地方海事处等部门和相关乡镇为成员单位的霍邱县淮河河道涉砂船舶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具体负责组织实施涉砂船舶整治工作。霍邱县水利局负责制定涉砂船舶整治工作方案，梳理案底，组织相关部门分类依法处置涉砂船舶，加强河道日常巡查，严厉打击河道非法采砂运砂卸砂行为。2019年7月24日，安徽省水利厅、公安厅、交通运输厅、经济和信息化厅、市场监督管理局印发《安徽省河道采砂重点整治方案》（皖水河湖〔2019〕86号）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要加强对本行政区域河道采砂管理工作的领导，协调、解决河道采砂管理中的重大问题；各级总河长对本行政区域内河道采砂管理负总责，各河段河长是相应河段采砂管理的第一责任人，负责牵头组织对非法采砂突出问题进行清理整治；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河道日常巡查执法，调查处理非法采砂案件，依法严厉打击非法采砂活动，排查、移送河道采砂领域涉黑涉恶线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霍邱县水利局负责淮河河道日常巡查执法，调查处理非法采砂案件，依法严厉打击非法采砂活动，排查、移送河道采砂领域涉黑涉恶线索。本案中，被告霍邱县水利局在霍邱县淮河河道涉砂船舶整治工作领导小组领导下按职责分工拖离用于建造涉砂船舶的涉案货船，并对其舱内违法建造的采砂船予以没收、拆解，属在联合执法过程中履行其行政职责。霍邱县水利局调查发现对原告利用其货船违法造船行为进行查处不属其行政职责范围，遂及时移交了违法线索，符合行政执法正当性。原告张运忠认为霍邱县水利局扣押货船行政行为违法，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运忠的诉讼请求。 张运忠上诉称，1、被上诉人系单独执法，扣押涉案货船系被上诉人下属单位实施，并无其他单位参与；2、其他八家单位仅是后期对运输货船内违法建造的采砂船进行认定和处理，并未对被扣押的运输货船进行处理；3、扣押上诉人货船时，执法人员未出示执法证件也未出具扣押手续，扣押时间长达十个月，扣押程序严重违法；4、被上诉人移交案件线索对货船中的小船进行查处，并不影响对扣押的货船予以放行，一审法院对扣押货船是否违法不做认定是偏袒被上诉人。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皖1522行初21号行政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扣押货船行为违法；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霍邱县水利局辩称，被上诉人负责淮河道巡查执法，调查处理非法采砂案件，按照职责分工拖离上诉人张运忠用于建造涉砂船舶的货船，对船舱内违法建造的采砂船予以没收、拆解，属于依法履行职务行为。对张运忠理由货船违法造成行为进行查处不属被上诉人职责范围，遂将该违法线索移交，符合行政执法的正当性，临时扣押违法货船属于执法需要，不存在违法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霍邱县水利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霍邱县水利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证明被告主体基本情况。2、《安徽省河道采砂重点整治方案》（皖水河湖〔2019〕86号）、霍邱县淮河涉砂船舶整治工作方案一份，证明霍邱县水利局严格按照文件精神，依法对“三无”非法采砂船进行取缔，严防新增“三无”非法采砂船只。对张运忠非法采砂船只扣押拆解的处理决定是依据安徽省相关单位文件、霍邱县人民政府文件在整治期限内的合法行为。3、霍邱县水利局文件关于张运忠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一份，证明霍邱县水利局依法对张运忠信访进行过答复，充分保障当事人权利，对张运忠违法采砂船只的查处依法有据。4、水事案件调查笔录两份、现场照片，证明货船船内焊船相关违法事实。5、对张运忠私自建造采砂船只的处理决定，证明张运忠自愿接受违法建造的采砂船没收、拆解的决定；6、关于给予张运忠擅自建造采砂船只予以拆解的通知，证明2019年11月11日告知原告张运忠对其采砂船只进行拆解，运输货船可以离开。 张运忠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2、皖通源696号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和船舶营运运输证，证明原告系696货船合法的所有人，该船舶经过××市海事局和xx市港行管理局分别颁发了所有权证书和营运运输证，系合法的个人财产。3、霍水信〔2020〕13号文件关于张运忠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证明被告从2019年5月8日扣押我们货船到2020年3月18日才出具第13号信访处理意见书，该意见书并没有对被告扣押696号船只是否合法，并同时认定了原告货船被盗抢损毁严重。4、视频资料，证明原告要求执法人员扣押船只手续，但是执法人员拒绝出具。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当事人举证同一审。经开庭审查，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和证据的审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案件事实同一审。另查明，上诉人张运忠已于2020年8月3日将涉案货船开离扣押停靠点收回了该货船。 本院认为，行政案件审查的中心是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本案的争议焦点即被诉扣押货船强制措施是否合法，主要内容为采取行政扣押强制措施有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行政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第一、被上诉人霍邱县水利局作为水行政执法主体，依法具有行政强制执法的职权，其执法工作人员在辖区河道水域内巡查中发现涉案运输货船内存在非法建造采砂船只的行为，为作进一步调查处理，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等行政强制措施。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签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第十九条规定，情况紧急，需要当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行政执法人员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补办批准手续。……第二十一条规定，违法行为涉嫌犯罪应当移送司法机关的，行政机关应当将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一并移送。并书面告知当事人。第二十四条规定，实施查封、扣押应当履行本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程序，制作并当场交付查封、扣押决定书和清单。查封、扣押决定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查封、扣押的理由、依据和期限；（三）查封、扣押场所、设施或者财务的名称、数量等；（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查封、扣押清单一式二份，由当事人和行政机关分别保存。第二十五条规定，查封、扣押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情况复杂的，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延长查封、扣押的决定应当及时书面告知当事人，并说明理由。对物品需要进行检测、检验、检疫或者技术鉴定的期间应当明确，并书面告知当事人。检测、检验、检疫的费用由行政机关承担。第二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对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没收的的非法财物予以没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销毁的，依法销毁；应当解除查封、扣押的，作出解除查扣押决定。 上述法律条文对采取查封、扣押行政强制措施应当履行的程序作出了详细明确的要求，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并没有提供履行相关程序的证据材料，其扣押上诉人货船的行为程序违法。至于，被上诉人关于在扣押货船的次日即将上诉人违法线索向有关部门进行了移交不存在违法的辩称，仅仅是违法线索的移送，并没有对涉案货船进行移交，也没有后续的行政机关对该案进行立案查处，其辩解理由不成立。综上，被上诉人实施的扣押货船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行初21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霍邱县水利局实施的扣押张运忠皖通源696号货船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霍邱县水利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颜 凯 审判员 张西湖 审判员 刘莹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崔世敏 书记员余瑶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