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2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振威，男，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益，系李振威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秋强，男，199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友辉，系蔡秋强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艺能，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程，男，198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锋，浙江时空（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德华，男，197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艺能，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谷映祥，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再审申请人李振威因与被申请人蔡秋强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程、张德华、谷映祥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浙民申337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振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益、王以德，被申请人蔡秋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友辉、康艺能，二审被上诉人张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锋，二审被上诉人张德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艺能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谷映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振威再审请求：（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21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仅对（2016）浙10民终260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无霸公司）所欠被申请人蔡秋强的未清偿债务的3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导致上无霸公司无法清算的责任主要在于蔡秋强及张德华。2.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中的债权人是无过错善意债权人，但是蔡秋强、张德华作为股东及债权人，故意不移交清算材料，导致无法清算。3.蔡秋强本身存在过错，其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放弃对其他股东应当承担责任的请求，其放弃部分应当由其自身承担，与申请人无涉。4.张德华起诉申请人及蔡秋强等人股东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经玉环法院判决已生效，申请人承担35%责任。本案与该案相同，蔡秋强、张德华二人合谋将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转嫁到申请人头上，不符合法律规定。被申请人蔡秋强答辩称：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0民终21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公司清算不能是申请人不提交清算资料不履行义务造成。2.申请人声称公司账册因会计曾盛荣离职时没有移交且自行带走，不是事实。3.原判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张程述称，其没有参与管理，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张德华述称同蔡秋强答辩意见。谷映祥提交书面意见称，蔡秋强父亲蔡友辉导致上无霸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不应支付其业务费；将上无霸公司收到的25万元作为蔡友辉的出借款不当。蔡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振威对上无霸公司拖欠蔡秋强的人民币1035398元及利息（暂计150000元，其中以4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另以1035398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止按民诉法规定计算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李振威承担。诉讼过程中，蔡秋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李振威、张程、张德华、谷映祥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又变更为要求李振威对上述债务本息的7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张程对上述债务本息的2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25日，玉环大北农农业有限公司注册成立。2010年9月21日，该公司变更为上无霸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000元，股东变更为张德华占20%、李振威占35%、蔡秋强占20%、张程占20%、谷映祥占5%。张德华担任董事长，李振威任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蔡秋强担任董事，张程、谷映祥担任监事。公司聘请张德华的同学曾盛荣任会计、聘请李振威胞姐李雪娟任出纳。因公司经营期间出现亏损，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一、自2015年1月27日起，公司经营权由股东李振威全权负责，其他股东均不再参与；二、自2015年1月27日起，公司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一切税费和管理费均由股东李振威承担，与其他股东无关；三、公司财务清算必须在2015年3月30日之前完成；四、由张程委托会计人员对公司债务进行核算。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并未对公司财务组织清理。期间，上无霸公司会计曾盛荣离职，但未办理财务账册移交手续。2015年8月28日，张德华、李振威、谷映祥召开股东会，同意由股东在2015年9月13日前对公司进行清算，否则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同时确认公司尚有的价值较高的设备等财产价值为59650.31元，同意予以出售，所得款项用于归还股东借款，其他财产价值过低，不作处置。2017年5月22日，张德华、蔡秋强向该院起诉，要求解散上无霸公司。经该院主持调解，股东于2017年6月15日达成调解协议，决定解散上无霸公司，并由股东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嗣后未成立清算组。2017年8月1日，张德华、蔡秋强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上无霸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该院于2017年10月9日裁定受理，并依法指定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担任清算组。2018年2月9日，清算组向该院提交《关于提请人民法院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报告》，认为清算组已经通过电话、微信、短信、书面邮件等方式要求上无霸公司全体股东配合清算工作移交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但均无果，无法进行清算，请求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并附带提交了台州鸿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两份查阅记录及无法清算审计的谈话笔录等资料。2018年3月5日，该院作出（2017）浙1021强清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全体股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移交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导致无法进行清算，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同时认为，申请强制清算的股东可以向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公司的主体主张相关权利。另认定，2015年6月1日，蔡秋强向该院起诉上无霸公司要求归还借款，该院一审裁定驳回其起诉，二审维持一审裁定。蔡秋强不服，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再审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该院继续审理。该院审理后作出判决，蔡秋强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最终判决上无霸公司归还蔡秋强本息1035398元，并支付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1.5%计算的利息。判决生效后，上无霸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2017年4月20日，蔡秋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上无霸公司暂无可执行财产，该院于2017年9月1日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蔡秋强与上无霸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由生效判决确定，蔡秋强申请执行后该院以上无霸公司暂无可执行财产终结了执行程序，上无霸公司尚欠蔡秋强借款本金1035398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清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无霸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因股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移交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被裁定终结，李振威、张程系公司股东，蔡秋强据此要求其承担清算不能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强制清算前李祥益向会计师事务所提交公司财务资料进行审计，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公司已经制作了完整的财务账册并向李振威进行了移交且被其隐匿或损毁，不应由其单独承担清算不能责任。李振威不占公司股权的绝对多数，张德华任董事长且会计由其指定聘请，蔡秋强、张程担任公司董事及监事并分别控制一定业务，股东权力相互制衡，且股东会定期召开并能形成决议，蔡秋强主张李振威原系公司实际控制人，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张程虽然没有按照股东会决议指派会计人员核查账目，有违约定，但未指派会计人员与公司无法清算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上无霸公司对外所欠债务应当由全体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由于蔡秋强既是上无霸公司的债权人又是股东，其应当承担部分因债权债务归属同一主体而消灭。其余各股东对公司债务既有清偿义务，又有在清偿后向其他股东追偿的权利，故应当按照其投资比例分别承担连带责任。蔡秋强未要求张德华、谷映祥承担清算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蔡秋强要求李振威、张程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虽然蔡秋强与上无霸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通过诉讼解决，但本案系债权人与股东之间的纠纷，系新的诉讼，李振威辩称蔡秋强不能再提起本案诉讼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本案原以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纠纷受理，诉讼过程中双方均同意变更为清算责任纠纷，故案由相应作变更。综上，蔡秋强的合理请求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振威对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0民终2608号判决书所确定的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尚欠原告蔡秋强的借款本息103539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2016）浙10民终2608号判决书及（2017）浙1021执1770号执行案件确定）合计的3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程对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0民终2608号判决书所确定的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尚欠原告蔡秋强的借款本息103539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2016）浙10民终2608号判决书及（2017）浙1021执1770号执行案件确定）合计的20%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蔡秋强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4元，由原告蔡秋强负担6414元，由被告李振威负担4989元，由被告张程负担2851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蔡秋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李振威对上无霸公司尚欠蔡秋强的借款本息承担80%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振威、张程根据责任分别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据该规定，在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民事责任诉讼中，只要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存在，债权人即可主张全体或部分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相应的股东即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无霸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因股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移交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被裁定终结，蔡秋强作为上无霸公司的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李振威、张程对上无霸公司尚欠其的债务分别承担75%、25%的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加重李振威、张程的责任，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按照上无霸公司股东的投资比例确定股东按比例分别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振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本院（2016）浙10民终260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所欠上诉人蔡秋强的未清偿债务的7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张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本院（2016）浙10民终260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所欠上诉人蔡秋强的未清偿债务的2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4元，由被上诉人李振威负担10690元，由被上诉人张程负担3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14元，由上诉人蔡秋强负担712元，由被上诉人李振威当负担5702元。再审审理过程中，李振威向本院提交原玉环县地方税务局坎门税务分局出具的《注销税务登记通知书》一份，拟证明上无霸公司从2015年12月14日开始没有经营。蔡秋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无霸公司本身是免税，不因为不交税而停止经营，是否有经营应当看工商登记有无注销。张程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张德华质证意见与蔡秋强一致。蔡秋强向本院提交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021执219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一份，拟证明一审被告张程已经履行（2019）浙10民终219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张程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之所以履行是因为，如果不履行就会进入黑名单或失信名单。李振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张程履行情况不了解，该裁定书与本案没有关系。本院经审核认为，李振威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无霸公司从2015年12月14日开始没有经营，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定。蔡秋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涉，本院亦不予认定。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上无霸公司尚应支付蔡秋强本息1035398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在生效裁定以“全体股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移交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导致无法进行清算”为由，裁定终结上无霸公司强制清算程序后，蔡秋强要求上无霸公司的股东李振威对公司尚欠其上述债务的7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股东张程对公司尚欠其上述债务的2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经审查，从上无霸公司的股东持股情况以及股东的任职情况看，张德华占20%、李振威占35%、蔡秋强占20%、张程占20%、谷映祥占5%；张德华担任董事长，李振威担任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蔡秋强担任董事，张程、谷映祥担任监事。同时，公司聘请张德华的同学曾盛荣任会计、聘请李振威胞姐李雪娟任出纳。根据上述事实并结合现有证据能够反映，上无霸公司的五位股东均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活动，股东权利相互制衡，并无证据证明公司系由李振威或张程所掌控。另外，就2015年1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而言，虽然决定自2015年1月27日起，公司经营权由股东李振威全权负责，其他股东均不再参与等；但同时还决定公司的财务清算必须在2015年3月30日之前完成，以及由张程委托会计人员对公司债务进行核算。结合2015年8月28日张德华、李振威、谷映祥召开股东会，同意由股东在2015年9月13日前对公司进行清算的内容能够反映，虽然股东会决定公司自2015年1月27日起由股东李振威负责经营，但仍明确由全体股东对公司财务进行清算。同时，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在上述股东会决议作出以后，上无霸公司已经向李振威或张程移交公司财务账册，或者李振威、张程持有公司财务账册拒不提交或隐匿或损毁。据此，基于蔡秋强既是上无霸公司的债权人又是股东的特殊身份，并综合考虑各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不能提交的原因等实际情形，一审按照各股东投资比例，判令李振威对公司尚欠其债务的3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本案事实相符。二审改判依据不足，应予以纠正。鉴于张程未向本院申请再审，系自己对民事权利的处分，故本院对其承担部分不再予以调整。综上，李振威的再审申请事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2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维持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2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李振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0民终260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所欠蔡秋强的未清偿债务的3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李振威、张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蔡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4元，由蔡秋强负担6414元，由李振威负担4989元，由张程负担28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14元，由蔡秋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灵方审判员  孙光洁审判员  陆秋婷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姚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