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769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黄钰其，男，197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刘琛，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彭开虎，男，198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莉、杨小峰，湖北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山大道北、华祥路以东。负责人：吴国杰，该分公司经理。上诉人黄钰其因与被上诉人彭开虎、原审第三人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百世湖北分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钰其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鄂0105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钰其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彭开虎利用代管派斯特公司财务及员工工资的便利，私自从派斯特公司账户取走10万元，该事实有派斯特公司账户流水可以证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合同约定：在前期款已支付后至尾期款支付彭开虎之前，彭开虎代为管理派斯特公司财务以及员工工资发放事宜。但彭开虎拒绝按照协议约定按期发放员工工资，导致员工从11月份开始无法领取报酬，之后所有员工消极怠工，以致派斯特公司被百世快递高额罚款，这一系列的经营变化和恶性循环均起源于彭开虎截留员工工资所致，最终导致派斯特公司无法承受高额罚款而被逼从百世快递建港一部清退。黄钰其当初准备受让派斯特公司是基于当时该公司有稳定的百世公司快递派送业务，一直以为派斯特公司是百世快递公司的加盟商，接手之后能继续进行快递派送，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黄钰其才发现派斯特公司注册资本只有5万元，根据百世公司规定，需要注册资本达到50万元才能继续承接百世公司快递派送业务，黄钰其一直要求彭开虎履行增资义务，遭到对方拒绝。因彭开虎的违约行为导致派斯特公司不能继续经营，无法实现黄钰其当初受让公司股份之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黄钰其依法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彭开虎返还前期支付的转让费。2、彭开虎从派斯特公司账户取走的10万元，应从转让总额中予以扣除。3、黄钰其已实际垫付外聘员工工资6万元，另黄钰其及其妻子从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一直在派斯特公司工作，工资分文未取，工资损失47500元（黄钰其月工资6000元、妻子月工资3500元，均为5个月）；还垫付了公司承接场地租金3600元，共产生损失51100元，因彭开虎的原因导致公司无法继续进行经营，造成的相关损失应由彭开虎予以支付。彭开虎辩称：彭开虎是按照转让协议来履行义务，没有截留员工工资，公司的问题是黄钰其经营不善产生的，黄钰其的诉请是没有依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钰其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百世湖北分公司未做陈述。彭开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钰其向彭开虎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00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黄钰其承担。黄钰其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彭开虎向黄钰其返还预付款30,000元；3、判令彭开虎向黄钰其支付垫付的外聘人员工资60,000元；4、判令彭开虎赔偿黄钰其经济损失51,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9日，设立中的武汉市派斯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斯特公司）与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百世上海分公司）签订《百世快递业务服务合同》和《快递派送服务合同》，约定派斯特公司为百世上海分公司提供快递服务，快件服务费用按双方协商的《百世快递业务报价单》上注明的快递服务价格计算。2018年4月8日，派斯特公司登记设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自然人彭开虎，注册资本金5万元，认缴出资，出资截止时间为2021年3月31日，住所地为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桥机嘉园********（建港地区）。2018年8月6日，派斯特公司（甲方）与黄钰其（乙方）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约定：“现甲方欲将其投资经营的派斯特公司全部股权等整体资产向乙方转让…。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说明如下，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公司整体转让价格为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280,000元）。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此款项分前后两期转入甲方账户。前期款为诚意定金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元）将于此协议签订之时转让甲方账户。尾期款为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260,000元）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转入甲方账户。如尾款未按指定期限内转让甲方账户，乙方将承担以尾款为基数，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支付于甲方。尾款结清之日，甲方有义务协助配合乙方办理股权转让法人更名等相关事宜。转让细则如下，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招财进宝账户余额以3万元为基数不动，在前期款已支付甲方后至尾期款支付甲方之前，在此期间的实际经营权以及经营产生的额外费用（罚款和税务）归乙方处理。此期间由甲方代为管理财务以及员工工资发放事宜（车费按130／天计算）。2018年8月1日后经营管理产生的所有相关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责。”派斯特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彭开虎在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名，黄钰其在协议乙方落款处签名并捺印。上述《转让协议》签订后，彭开虎向黄钰其移交了派斯特公司的经营业务及经营场所，黄钰其则向彭开虎支付了30,000元，同时彭开虎仍留在派斯特公司代为管理财务以及员工工资发放事宜。《转让协议》约定的尾期款支付时间（2018年9月30日）届满，黄钰其未向彭开虎支付该下余转让款。2019年1月16日，彭开虎接受了武汉市汉阳区人力资源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询问，彭开虎在接受询问时陈述称，派斯特公司在2018年8月1日以后，站点转让给黄钰其，所有运营由黄钰其负责，货到付款的费用由员工收取后交给黄钰其，但公司的结算卡由彭开虎保管，2018年7月31日以前的员工工资已由彭开虎结清，2018年8、9月份工资由彭开虎根据黄钰其提供的微信告知单从结算卡中代为发放。庭审中黄钰其提交了其自行编制的《转让费组成明细（实际）》，载明转让费的组成为百世快递保证金10万元、百世快递加盟费3万元、百世快递形象建设费1万元、房租剩三个月10,800元、房租押金5,000元、招财进宝账户余额3万元。黄钰其认为该表反映的是股权转让款的实际价格组成。彭开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黄钰其提交了武汉市汉阳区人力资源局于2019年3月6日发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该通知书反映武汉市汉阳区人力资源局通知黄钰其于2019年3月12日向黄钰其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提供派斯特公司的员工花名册、工资表。黄钰其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彭开虎为达到逼迫黄钰其支付剩余转让款的目的，故意扣押、截留员工工资，导致劳资矛盾，造成大量快递邮件积压，客户投诉剧增，使得派斯特公司的经营形成恶性循环。彭开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黄钰其主张的上述事实。黄钰其提交了《外派人员支出工资（表）》及71份微信、支付宝交易记录，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黄钰其支出了公司经营费用及外聘员工工资合计60,000元，上述费用系黄钰其支出的垫付款。彭开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垫付的事实成立。黄钰其提交了派斯特公司在2018年11月14日的交易记录，该交易记录反映当日的账户余额为102,531.53元，黄钰其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派斯特公司的资金足以支付员工工资，彭开虎属于故意扣押员工工资。彭开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黄钰其主张的上述事实。黄钰其提交了百世湖北分公司与派斯特公司往来账目的资金流转截图，反映百世湖北分公司于2018年11月25日扣减了派斯特公司应收款5,811.46元，于2018年11月29日扣减了派斯特公司的应收款1,292.42元，黄钰其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由于劳资纠纷导致员工消极怠工，派件服务出现质量问题，以致派斯特公司被高额罚款。彭开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派斯特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是黄钰其经营不善造成。黄钰其另还提交了其交纳派斯特公司经营场所租金（3,600元）的凭据，彭开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租金是经营支出，不属于黄钰其的垫付款。2018年8月31日，黄钰其通过微信向彭开虎提出了为派斯特公司办理“许可证”（快递业经营许可证）的要求，但彭开虎未予办理。2018年年底，百世湖北分公司以派斯特公司快递遗失、延误派送、客服跟进不及时、无法正常运营为由停止向派斯特公司派发快递配送业务，百世湖北分公司与派斯特公司的业务合作关系遂终止。后彭开虎与黄钰其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问题发生争议，本案纠纷遂起。一审法院认为，派斯特公司与黄钰其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彭开虎与黄钰其之间就股权转让达成的合意，派斯特公司仅为所转让股权的目标公司，该《转让协议》实际上是彭开虎以派斯特公司名义与黄钰其签订，《转让协议》的双方实为彭开虎与黄钰其。《转让协议》中未约定派斯特公司应当具备快递业经营资质或必须办理快递业经营许可证，况且派斯特公司所从事的是第三人百世湖北分公司派发的片区快递配送业务，不是独立从事快递投送业务的市场主体，没有取得快递业经营资质并不构成违法经营，故该《转让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有效。彭开虎已经依约将派斯特公司的经营场所、公司经营业务移交给黄钰其，而《转让协议》约定“尾期款为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转入甲方（彭开虎）账户…。尾款结清之日，甲方有义务协助配合乙方（黄钰其）办理股权转让法人更名等相关事宜”，根据该约定支付期限届满黄钰其即应履行付款义务，而黄钰其提交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派斯特公司2018年11月14日的“交易记录”仅反映了公司员工就工资发放问题向有关行政部门投诉的情况及公司账户的余额情况，不能直接证明彭开虎故意截留了员工的工资，且黄钰其也不能证明员工工资的延迟发放是导致派斯特公司陷于经营困境的唯一或主要原因，黄钰其关于彭开虎违反合同导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抗辩事由及反诉主张事实证据不足，另外黄钰其关于彭开虎截留公司员工工资导致劳资纠纷的抗辩事由及反诉主张的事实即使存在，也均发生在尾期股权转让对价款支付期限届满后，第三人百世湖北分公司中止与派斯特公司的业务合作同样发生在尾期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届满后，故均非可以阻却彭开虎享有其合同权利的要件事实，因此黄钰其应依约向彭开虎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同理，黄钰其要求解除案涉《转让协议》并返还首期股权转让款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因而也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派斯特公司为彭开虎发起并登记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金5万元为认缴出资（出资截止时间为2021年3月31日），《转让协议》未明确股权转让款是否包含该认缴出资，也未对股权转让后的认缴出资义务进行约定，而彭开虎是目标公司的发起人和唯一股东，依法应承担到期缴足出资的义务，现双方已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实际履行，故应从股权转让对价款中核减该5万元出资，该认缴出资义务则转由受让方黄钰其承担。黄钰其关于彭开虎挪用公司资金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其支出的各项公司经营费用也均应由黄钰其自行承担，故黄钰其要求彭开虎返还60，000元垫付员工工资并赔偿51,100元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因而也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钰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开虎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二、驳回彭开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黄钰其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为2,525元，由彭开虎负担505元，黄钰其负担2,020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561元由黄钰其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调查中，彭开虎和黄钰其均认可自案涉《转让协议》签订后，彭开虎分多次从派斯特公司账户取走资金共计10万元。本院依法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转让协议》系彭开虎、黄钰其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针对二审期间各方的诉辩主张，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依照案涉《转让协议》约定，黄钰其应将转让尾款于2018年9月30日前转让彭开虎账户，黄钰其未按时足额支付款项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二、一审已查明派斯特公司不是独立从事快递投送业务的市场主体，其主要从事百世湖北分公司的片区快递配送业务，派斯特公司没有快递业务经营资质并不构成违反经营。且案涉《转让协议》也并未明确约定派斯特公司必须具备快递业务经营资质，黄钰其关于派斯特公司违法经营、彭开虎构成违约的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已查明自案涉《转让协议》签订以后，彭开虎从派斯特公司账户取走资金10万元。依照案涉《转让协议》约定，2018年8月1日以后派斯特公司的相关权益应由黄钰其享有；黄钰其未按时足额支付转让尾款的，应向彭开虎支付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但并未约定彭开虎有权从派斯特公司账户扣收款项，故彭开虎的上述转款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黄钰其关于此节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四、黄钰其称彭开虎为达到逼迫其支付转让尾款的目的，故意扣押、截留员工工资，导致劳资矛盾，进而导致被百世湖北分公司高额罚款和终止业务合作关系，彭开虎的上述违约行为致使派斯特公司经营陷入困境，以致黄钰其签订案涉《转让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经审查，派斯特公司确因工资发放问题被员工向有关行政部门投诉，结合该期间派斯特公司账户余额情况，以及该期间彭开虎实际控制派斯特公司账户且从派斯特公司取走10万元等事实，黄钰其关于彭开虎未依约及时安排发放员工工资导致派斯特公司经营陷入困境的主张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可。但彭开虎、黄钰其因股权转让款尾款支付问题产生矛盾，在共同管理派斯特公司期间未能充分合作，导致派斯特公司被百世湖北分公司罚款和终止合作关系，双方对此均有过错。黄钰其关于因彭开虎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黄钰其要求彭开虎返还垫付员工工资60000元并赔偿损失51100元的诉请请求。经审查，按照案涉《转让协议》约定，2018年8月1日以后派斯特公司的各项经营费用均应由黄钰其自行承担，其要求彭开虎返还垫付员工工资60000元的主张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黄钰其明确其主张损失51100元的构成为：垫付场地租金3600元和+黄钰其夫妻于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损失47500元。关于场地租金，系经营费用，如前所述应由黄钰其自行承担；关于工资损失，属黄钰其夫妻与派斯特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其要求彭开虎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黄钰其夫妻可依法另行主张。结合以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黄钰其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尾款为合同约定的28万元-已支付的3万元-应缴纳的出资5万元=20万元，本院已认定彭开虎自案涉《转让协议》签订后从派斯特公司取走10万元构成违约，该10万元依约应当返还。因双方存在上述互相给付关系，黄钰其关于该10万元应从转让款中扣除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故黄钰其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为10万元。综上，黄钰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二、黄钰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彭开虎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三、驳回彭开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黄钰其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86元（含本诉部分2525元、反诉部分1561元），由彭开虎负担1362元、黄钰其负担27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元，由彭开虎负担780.5元、黄钰其负担78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日升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徐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