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华，男，196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菊梅，女，196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凤丽，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198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瑶，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明华、朱菊梅与被上诉人张鹏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40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明华、朱菊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杨明华、朱菊梅的全部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钢架棚并非由张鹏新建。一审中杨明华、朱菊梅提供的照片和当地拆迁办《摸底表》显示案涉轻型钢架棚在2013年就早已修建，且早已被划入拆迁范围。该钢架棚随后在2014年3月至2017年3月期间由上一任承租人杨华勇使用，期间，杨华勇进行了改建和翻新。2017年3月至被拆迁期间，由张鹏使用，该期间张鹏再次对轻型钢架棚进行了改建和翻新，与一审中出庭的证人徐某某所陈述的事实一致，不存在矛盾。案涉钢架棚不是张鹏新建，其改建和翻新不能变更不动产的所有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鹏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钢架棚由其修建，即使是其修建，张鹏也当庭认可未征得出租人同意。1.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根据公平原则，按照“谁投资、谁受益”原则来分配案涉拆迁补偿款。假设钢架棚为张鹏修建，其作为承租人，投资的标的物应当是其承租房屋后实施的汽修业务经营，修建钢架棚的目的仅是为了经营汽修生意，其收益应当来源其经营利益。张鹏投资的并非是钢架棚本身，投资目的也不是修建钢架棚后通过政府补偿款取得利润，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2.案涉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为3年，因政府征收提前终止，剩余租赁期限还剩约9个月，其9个月预期收益损失及搬迁损失已经由当地拆迁办向其赔偿136400元，张鹏不应重复向杨明华、朱菊梅进行主张。杨明华、朱菊梅作为拆迁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人，与同户籍家庭成员共计4人总共取得的拆迁赔偿款为1079951元，即杨明华、朱菊梅每人仅获得赔偿款269987元。张鹏作为承租人，获得的赔偿总额高达241540元，显然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3.一审法院认定，张鹏承认是将原有塑料大棚拆除后修建的案涉钢结构大棚，且未经得杨明华、朱菊梅书面同意。杨明华、朱菊梅与张鹏为租赁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使案涉钢架棚为张鹏修建，相应费用应由张鹏自己承担。因此，请求法院支持杨明华、朱菊梅全部上诉请求。 张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明华、朱菊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在一审中，张鹏所提交的修建钢架棚的票据结算单可以看出钢架棚修建的时间及价格，在本案第一次发回重审开庭时，杨明华、朱菊梅提交的4张照片说明，在租赁前其只有一个简易棚，在租赁前场地内没有任何钢结构大棚。2.张鹏租赁杨明华、朱菊梅场地的投资目的并不影响其所修建的钢结构大棚获得补偿，一审法院认定“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是正确的。张鹏在拆迁办获得的134600元的补偿是基于张鹏开办的聚仁车业获得的企业搬迁费用的补偿，并非其财产的补偿，该补偿款系搬迁单位按照法律规定核发的，与杨明华、朱菊梅的主张没有任何关联性。杨明华、朱菊梅主张的补偿款是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地上附着物的价值都是可以拆分的，其中就包括了张鹏修建的钢结构大棚。3.从2017年签订合同租赁场地后，张鹏就开始对钢结构大棚进行修建，杨明华、朱菊梅未提出任何异议，也一直在收取张鹏的租金，所以杨明华、朱菊梅提出的张鹏未征得其同意修建大棚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杨明华、朱菊梅的行为张鹏修建的钢结构大棚的价值灭失是事实。 张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鹏与杨明华、朱菊梅于2017年1月2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判令杨明华、朱菊梅支付张鹏拆迁补偿款2126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杨明华、朱菊梅系夫妻关系，2017年1月2日张鹏与杨明华、朱菊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杨明华、朱菊梅将其所有的房屋和院坝出租给张鹏用于汽车修理。签订合同后，张鹏与陈敏以聚仁车业的名义在租赁的房屋和院坝内进行修车业务经营（其中陈敏是聚仁车业的法人代表），并支付租金。二、因政府拆迁，2019年5月20日，陈敏代表聚仁车业与天彭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搬迁协议》，约定由天彭街道办事处给付聚仁车业搬迁补偿费136400元。同日杨明华以户主身份与天彭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搬迁协议》，约定由天彭街道办事处给付杨明华、朱菊梅全家搬迁补偿费1079951元。现张鹏、杨明华、朱菊梅均已搬离案涉房屋和院坝。三、2019年5月20日，杨明华以户主身份与天彭街道办事处签订《搬迁协议》及《附图》和《补偿统计表》，《补偿统计表》中载明了案涉钢结构大棚对应的补偿款是18991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对双方争议焦点：一、案涉混泥土地面、附属砖混房屋和钢结构大棚是由谁投资修建；二、张鹏能否依据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主张杨明华、朱菊梅返还案涉钢结构大棚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三、案涉钢结构大棚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是否应由张鹏全部分得，分别作如下评述： 一、案涉混泥土地面、附属砖混房屋和钢结构大棚是由谁投资修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另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本案中，张鹏围绕其主张修建了案涉混泥土地面、附属砖混房屋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7年1月26日的收条一张和照片4张及证人Ｘ某1的当庭证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就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大小等方面审查后认为，结合杨明华、朱菊梅在一审庭审中否认由张鹏修建的情况，张鹏提交的以上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主要理由在于：其一，收条系承建方向聚仁车业出具，收条上载明的“广场砖、14×28外墙、80×80柱头砖合计金额12077元”与案涉混泥土地面、附属砖混房屋不符，且在《补偿统计表》中不能对应相应的补偿项目。其二，照片4张只能证明案涉混泥土地面、附属砖混房屋存在，而不能证明由谁修建。其三、证人Ｘ某1原系张鹏的员工，其证言证明力弱。 张鹏围绕其主张修建了案涉钢结构大棚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7年2月10日收条一张和照片4张及证人Ｘ某1的当庭证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就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大小等方面审查后认为，结合杨明华、朱菊梅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事实，张鹏提交的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主要理由在于：其一，收条系承建方向聚仁车业出具，收条上载明的“做彩钢棚合计金额105140元”与案涉钢结构大棚相符，且在《补偿统计表》中有相应对应的补偿项目。其二，本案在原案一审中，杨明华、朱菊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锌婷（系杨明华、朱菊梅女儿）举出4张照片，陈述在张鹏承租前，案涉院坝内就有个简易棚，张鹏承租后只是对简易棚进行了改建。从该4张照片中能明显看出简易棚顶是塑料棚，而案涉钢结构大棚棚顶是彩钢棚。这是于杨明华、朱菊梅不利的陈述。其三,在本案庭审中，杨明华、朱菊梅提供的证人Ｘ某2当庭证明，案涉钢结构大棚是张鹏之前的承租人杨华勇修建了一部分，张鹏承租后张鹏又修建了一部分，这与杨明华、朱菊梅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案涉钢结构大棚是由杨明华、朱菊梅全部修建相矛盾。证人Ｘ某2系案涉房屋所在地的一名电工，并未参与修建，对案涉钢结构大棚修建事宜，不可能比杨锌婷（系二被告女儿）清楚。故对证人Ｘ某2的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四,杨明华、朱菊梅无证据证明案涉钢结构大棚由杨明华、朱菊梅修建。综上，一审法院确定案涉混泥土地面、附属砖混房屋由张鹏投资修建的事实不存在，案涉钢结构大棚由张鹏修建的事实存在。 二、张鹏能否依据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主张杨明华、朱菊梅返还案涉钢结构大棚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钢结构大棚是张鹏投资修建，对于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的分配，因在双方的租赁合同中没有约定由谁分得，就应根据公平原则，按照“谁出资、谁受益”原则来分配。也就是说，张鹏投资修建的案涉钢结构大棚因拆迁的征收行为灭失后，其当然地享有案涉钢结构大棚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该补偿款已计入2019年5月20日杨明华以户主身份与天彭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搬迁协议》及《附图》和《补偿统计表》中，张鹏依据租赁合同，向合同的相对方即杨明华、朱菊梅主张分得拆迁补偿款并无不当。 三、案涉钢结构大棚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是否应由张鹏全部分得。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钢结构大棚在《补偿统计表》中对应的补偿款是189910元，但因1.张鹏投资修建的案涉钢结构大棚，是修建在杨明华、朱菊梅的院坝内，才成为了拆迁补偿的对象。2.本案一审庭审中，张鹏也承认是将原有的塑料大棚拆除后修建的案涉钢结构大棚，且未经得杨明华、朱菊梅的书面同意。3.张鹏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收据载明案涉钢结构大棚修建款为105140元，故结合案件事实和公平合理原则，由杨明华、朱菊梅分给张鹏案涉钢结构大棚拆迁补偿款105140元为宜。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鹏与杨明华、朱菊梅于2017年1月2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杨明华、朱菊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鹏补偿款105140元；三、驳回张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3元，由张鹏负担862元，由杨明华、朱菊梅负担881元（此款已由张鹏垫付，杨明华、朱菊梅在给付补偿款时一并给付张鹏8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鹏未提供新证据。杨明华、朱菊梅提交了以下证据：1.由四川省彭州市天彭街道站前社区居民委员会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载明“天彭镇街道办在2011年12月2日进行拆迁摸底时制作的《农村集体土地房屋及附着物搬迁摸底表中》，房屋内的钢架棚就已修建完成并划入拆迁赔偿范围”，拟证明案涉钢结构大棚在2011年就早已修建完成并被纳入拆迁赔偿范围。2.《彭州市村（社区）优化调整初步方案》，拟证明拆迁房屋所在地属于四川省彭州市天彭街道站前社区居民委员会管辖范围。张鹏认为，《情况说明》是经过三次庭审后形成，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站前社区工作人员因与杨明华私交甚好，还参与了一审庭审过程，其是了解相关情况后作出的偏向性认定，且拆迁摸底表均是由天彭镇街道办落实，居民委员会作为居民自治组织，无权对相关物权以及拆迁情况作出认定，故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彭州市村（社区）优化调整初步方案》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杨明华、朱菊梅提交的《情况说明》，该项证据属证人证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七十三条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只有在特定情形下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等方式作证，而《情况说明》属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在无其他印证材料的情况上，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本案对于该项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彭州市村（社区）优化调整初步方案》，因张鹏对其合法性、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由于其与本案判决结果不存在直接联系，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张鹏是否投资修建了案涉钢结构大棚；二、张鹏是否有权获得钢结构大棚的拆迁补偿款。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张鹏是否投资修建了案涉钢结构大棚的问题。本院认为，杨明华、朱菊梅所提交的天彭镇街道办于2011年12月出具的《农村集体土地房屋及附着物搬迁摸底表》所载明的钢架棚面积为252.93平方米，但最终《补偿统计表》内确认的面积为547.6平方米，二者有显著差距，且杨明华、朱菊梅在一审期间自认张鹏在其租赁期间，将原有塑料大棚拆除后修建了案涉钢结构大棚，张鹏在一审中亦提交了钢结构大棚承建方向聚仁车业出具的《收条》证明，彩钢棚合计金额105140元，与案涉钢结构大棚相符，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张鹏投资修建了案涉钢结构大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张鹏是否有权获得钢结构大棚的拆迁补偿款的问题。杨明华、朱菊梅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使案涉钢架棚为张鹏修建，相应费用应由张鹏自己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由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其投资修建租赁物被拆迁所引起的，涉及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分配问题，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应属不同适用情形。基于在张鹏投资修建了案涉钢结构大棚，且在其使用期间该钢结构大棚获得政府拆迁补偿款189910元的情形下，根据“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其有权获得相应的拆迁补偿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案涉钢结构大棚所修建在杨明华、朱菊梅的院坝内”、“未经得杨明华、朱菊梅的同意”、“《收条》载明案涉钢结构大棚修建费为105140元”等因素，认定张鹏应获得105140元的钢结构大棚拆迁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杨明华、朱菊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元，由杨明华、朱菊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方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何浩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