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1民终4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伟奇，男，196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女，196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甫志恒，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乌鲁木齐慈善医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黄河路**。 法定代表人：李晓吉，乌鲁木齐慈善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伟跃，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伟奇、刘辉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慈善医院（以下简称慈善医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8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伟奇、刘辉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甫志恒，被上诉人慈善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伟跃、张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伟奇、刘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慈善医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本案倒账行为系肖齐主导下为实现新疆德康慈惠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康公司，原名：新疆恒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新三板挂牌，赶在2014年12月30日前清理应收应付个人账户、虚挂账目及历史遗留乱账，实现2014年度财务报表规范合规，满足上市审核要求，利用肖齐实际控制下的慈善医院、德康公司、新疆嵘盛恒运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嵘盛公司，原名：新疆诚裕慈惠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康公司）的三级关联企业账户及关联企业项下的贾伟奇、张冠林、杨雷、贺蔚、张明功、张同法、张爱新、李真等股东、高管、财务人员账户参与完成的倒账资金大循环中的片段，并无实际债权债务关系，慈善医院以借贷纠纷提起诉讼属于虚假诉讼。（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前三笔大额转账资金的款项来源，未查明慈善医院是否具备出借意愿及出借能力，以致对“借贷”关系的相对方认定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未查明慈善医院作为法人，全体股东、高管对向贾伟奇“出借”大额款项是否知情并同意；其次，慈善医院两份银行流水综合显示其将关联主体倒入的资金直接倒出至贾伟奇账户，并非出借自有资金，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第三、贾伟奇账户资金倒出系肖齐、杨雷、张冠林、贾伟奇在工商银行现场由肖齐指挥并授权慈善医院财务人员郭又其填单办理，资金周转与关联主体之间并无实际交易关系。慈善医院在内的关联企业、关联账户均由肖齐实际控制并支配，即便与贾伟奇发生交易关系，相对方也应当为肖齐，本案原告主体有误。（三）慈善医院提交的汇款凭证瑕疵明显，属于无效证据。慈善医院提交的5笔汇款凭证存在2处重大瑕疵：1．缺少单位负责人即慈善医院院长签字，缺乏证明材料制作人员即财务凭证制作人签字，欠缺慈善医院印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应属无效。2．慈善医院立案、开庭提交的同一组凭证经对比明显不同。立案汇款凭证复印件源自财务凭证账册，内容可见后一页资金审批单内容边角，开庭出示原件撕扯痕迹明显，部分不便撕扯的银行凭证系新调取所得，因故贾伟奇曾申请法院调阅慈善医院原始会计凭证，被无因拒绝。慈善医院为隐瞒款项真实情况，规避法庭及贾伟奇查阅资金审批单等与汇款记录对应的会计凭证，隐匿客观证据拒不出示，未尽法定举证义务，孤证不能用于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四）一审认定贾伟奇对外负巨额债务明显不当。贾伟奇对其他关联企业并无债务，慈善医院提交的9-18项证据均系倒账发生，部分凭证记载借款、还款、往来款仅属于财务科目做账需要，部分凭证也存在记载矛盾，不能推定贾伟奇负债事实，一审法院将上述未查清的证据作为案件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贾伟奇曾书面申请法院向第三方新疆创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博公司）调取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及还款情况说明，拟说明贾伟奇账户1,500万元进账始末，一审法院未准许。一审法院认为贾伟奇使用慈善医院汇入的三笔大额资金偿还1,500万元负债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有误。一审法院两次庭审分别以民间借贷纠纷与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进行审查。第二次庭审带有明显倾向性，凭借主观猜测判断贾伟奇具有偿还上千万债务的借款需求，认定慈善医院的证据，否认贾伟奇的证据。（二）慈善医院应对双方具有借贷合意及交付借款的事实举证。本案缺乏所谓知情并口头同意的慈善医院院长肖齐针对借贷关系发生过程的陈述说明，欠缺借据、收据类的书证，没有资金审批单、会计凭证的资金流向书面记载，欠缺对借贷关系参与人、知情人的证言，对慈善医院的请求应不予支持。（三）倒账款不属于“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倒账行为属于临时发生，不是前述行为的延续，不应适用该规定，应由慈善医院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仅凭汇款凭证认定贾伟奇应当还款属于适用法律有误。（四）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高度盖然性规则。慈善医院不能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应以举证不能败诉，不需要适用该规则。即便适用该规则，证明程度超过75%的衡量标准，应对慈善医院适用，并非对贾伟奇。（五）一审法院拒不受理贾伟奇的调证申请不当。（六）本案属于慈善医院提起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应当查清本案属于虚假诉讼的事实。综上，本案涉及金额巨大，如果关联主体中的片段倒账行为被独立认定为借款，会导致过去十年间原本并无实际意义的倒账关联主体仅凭借一张汇款凭证涌入法院向“前手”追索根本不存在的借款。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慈善医院辩称，我方不认可贾伟奇、刘辉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慈善医院与贾伟奇之间系借款纠纷。诉争款项转账业务回单用途备注均明确记载为“借款”。借款时，贾伟奇对他人负有巨额债务，贾伟奇有投资及偿还个人债务的用款需求。根据法律规定，慈善医院依据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法院应当首先推定双方借款关系成立。贾伟奇未能举证证明争议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或者存在倒账法律关系，也无法对倒账期间其个人投资权益增加这一异常财产变动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可以认定贾伟奇将从我方所借款项转化为其个人投资权益的事实。二、贾伟奇抗辩称其收到的款项并非借款，应当对其抗辩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贾伟奇在一审中未能证明在涉及转账发生期间，慈善医院对其负有债务，也未证明慈善医院授权其将涉案款项用于归还慈善医院其他债权人的事实。在贾伟奇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贾伟奇应当对慈善医院承担还款责任，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三、贾伟奇所称的倒账事实不能成立。倒账是在不同主体之间进行资金流动，解决多个主体的债权债务问题后仍将资金倒回至资金提供方的账户，以形成资金流动的闭环，或者根据资金提供方的授权最终将倒账款完成对第三方的支付，以清偿资金提供方的负债。本案中，贾伟奇并未证明倒账事实存在，从资金流向上无法看出慈善医院出借给贾伟奇的款项流通回慈善医院，慈善医院也未授权贾伟奇将借款转给他人。从收支时间上看，贾伟奇所称的倒账的还款时间形成于慈善医院提供借款前，从收付金额上，贾伟奇收到的慈善医院的借款也与倒账的支付金额无法对应。从付款目的看，贾伟奇所称对恒兴公司、嵘盛公司倒账，实质上是清偿贾伟奇对该两家公司所负的债务。贾伟奇所称的倒账后果是其个人财产的增加。四、刘辉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争借款发生于贾伟奇与刘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借款用于购买德康公司1,000万元股权的投资行为，所形成的财产权益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产生的债务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五、本案并非虚假诉讼。根据法律规定，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双方之间并无上述行为且慈善医院并未虚假陈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慈善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贾伟奇、刘辉返还借款9,354,61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伟奇与刘辉系夫妻关系。从慈善医院与贾伟奇提供的银行流水中反映，2014年11月27日，贾伟奇尾号为9527的工行账户由他行汇入1,500万元，当日卡取500万元（其中180万转给了张冠林，120万元转给了杨雷，200万元转给了肖齐），11月28日贾伟奇将999.98万元汇入德康公司账户内，现金交款200元（在德康公司公开转让说明书中第9页注明：“2017年12月17日，中喜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了中喜深验字【2014】第0019号《验资报告》，验证截止2014年12月1日止，公司已收到肖齐、贾伟奇、张冠林、杨雷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1,500万元，其中贾伟奇实缴出资1,000万元”）。12月3日，慈善医院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给贾伟奇转款60万元；12月4日，贾伟奇通过郭又齐给恒兴公司还款400万元；12月11日，慈善医院通过招商银行给贾伟奇转款600万元；12月15日，慈善医院通过招商银行给贾伟奇转款2,654,618.5元；同日，贾伟奇通过郭又齐给德康公司还款160万元；2015年7月23日，慈善医院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给贾伟奇转款5万元（但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详单中，注明该笔款项系差费）。2017年10月，刘辉受让贾伟奇持有的250万德康公司的股权。经一审法院询问，刘辉自述该股份转让行为系贾伟奇办理，是否交纳了股权转让款，刘辉也并不清楚。2018年1月3日，慈善医院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给贾伟奇转款5万元。前述款项，在银行的业务回单中均注明“借款”。2018年6月11日，刘辉将慈善医院起诉至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要求慈善医院返还借款200万元，该案庭审中，刘辉提交了与慈善医院签订的借款协议及银行汇款凭证。经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慈善医院返还刘辉借款本金200万元，借款利息40万元，并承担至利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另认定，2010年11月-2013年8月，由慈善医院给贾伟奇交纳社保，2013年9月-2018年10月由德康公司给贾伟奇交纳社保。德康公司系在新三板上市的公司。在德康公司公开转让说明书中第19页中写明：“贾伟奇于2013年6月至2014年12月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2010年9月起在公司任职，曾任有限公司财务总监、董事，现任股份公司副董事长、财务负责人，系股份公司发起人、股东”。肖齐、张冠林、贺蔚均是德康公司董事会成员。其中，肖齐系慈善医院的原法定代表人。贾伟奇与肖齐系嵘盛公司的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一、贾伟奇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本案所涉款项是否由于民间借贷而形成。依据慈善医院提供的贾伟奇的银行流水，及银行的业务凭证，可以清晰地反映出贾伟奇的账户曾于2014年11月27日由他行汇入1,500万元，当日卡取500万元（其中180万转给了张冠林，120万元转给了杨雷，200万元转给了肖齐），11月28日将其中的9,999,800元打入德康公司用于其对该公司的出资（经会计师事务所验资，贾伟奇增资1,000万元，取得30.3%的股权）。为了偿还前述款项，慈善医院分别于2014年12月3日给贾伟奇账户打入60万元，12月11日打入600万元，12月15日打入26,546,218.5元（在银行的业务凭证中均注明系借款）。为了证明贾伟奇的前述款项系借款，慈善医院还提供资金申请单、付款回单、记账凭证、收款回单、电汇单、银行流水等证明贾伟奇曾向多家企业借款，并偿还借款的证据。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贾伟奇也认可慈善医院在起诉状及提供证据中证明的2014年12月3日、12月11日、12月15日、2015年7月23日（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详单中，注明该笔款项系差费）、2018年1月3日打入贾伟奇账户中的款项均已收到，慈善医院也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慈善医院提供的转款凭证中均已注明该款系借款。贾伟奇对前述款项的抗辩理由主要为两点：第一、贾伟奇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前述款项系倒账款，贾伟奇并没有从中得到利益；款项已经倒账完毕，慈善医院的起诉构成虚假诉讼；第二、慈善医院针对2014年12月3日、12月11日、12月15日、2015年7月23日款项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第三、2018年1月3日的5万元并不是借款，是慈善医院打给贾伟奇的正常业务支出和报销款。针对贾伟奇的抗辩理由，分述如下：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这也就是说，对于证明前述借款不是民间借贷的举证责任在于贾伟奇。贾伟奇提供的主要证据包括了变更信息登记表、德康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嵘盛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德康公司转让说明书，及慈善医院账户2014年10月1日-2018年11月12日期间的交易明细，其中确实有多笔慈善医院与企业、个人的借款、还款记录，包括了肖齐本人，其举证目的在于通过公示信息证明自己与肖齐等人的关系，通过银行流水证明慈善医院出借涉案的款项来源系德康公司，并不是自有资金，贾伟奇的账户进入款项后，又转给了关系人，从高度盖然性的角度降低慈善医院证据的证明效力，以证实涉案款项系倒账款，进而认定双方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依据慈善医院与贾伟奇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曾经存有一定的关系，但不能仅凭此种关系就确定贾伟奇所得款项系倒账款，还可以使人认为慈善医院基于此种关系，是有可能将涉诉的大额款项借予贾伟奇，至于慈善医院给贾伟奇的转款从何而来，由于货币属于种类物，不是特定物，不能仅从款项从何而来就推定款项系倒账款。从贾伟奇要求调取的慈善医院的银行流水继续往后看，也有很多人借款、还款的记录，而这些人是在贾伟奇陈述的自认的关联人之外的人，且从流水上看，也没有贾伟奇将款项直接偿还给慈善医院的记录，所以仅凭该份流水不能认定双方就是倒账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这是盖然性的规定。假定贾伟奇陈述属实，其不仅需要提供银行流水的证明，还需要有相关机构或者关系人的证明，因为倒账款单列开来看，每一笔都可能是借款关系。经庭审中询问，及庭后与贾伟奇沟通，其称自己实际参与的倒账款达到3,000万元，由于涉及的人数较多，均无法到庭给贾伟奇证明，且也没有其他书面证据能够证明慈善医院打入贾伟奇账户内的涉诉款项，系在肖齐等关联人或关联企业的要求下，将款项转回到了其他企业，进行倒账、平账，以满足上市公司财务要求的目的，故仅凭目前的证据无法证明贾伟奇所述的前述款项系倒账款，款项已经倒完，不欠慈善医院款项的事实。如贾伟奇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前述款项系倒账款，可另行解决。第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慈善医院将涉诉款项打入贾伟奇账户后，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履行期限，故应当按照本条规定，以慈善医院起诉的时间2018年9月17日作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始时间，故慈善医院针对2014年12月3日、12月11日、12月15日款项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三、2015年7月23日的5万元，因在工行详单中明确注明系给贾伟奇的差费，不应计算至贾伟奇应当偿还的款项中，2018年1月3日的5万元，贾伟奇虽然称系慈善医院打给贾伟奇的正常业务支出和报销款，并提供短信记录，但贾伟奇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系报销和业务支出款，故贾伟奇应向慈善医院偿还该款。综上所述，贾伟奇应向慈善医院偿还的款项数额为9,304,618.5元。二、刘辉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庭审中，一审询问刘辉：“刘辉，你在2014年从事什么工作”刘辉称：“我在税务局工作，公务员，平时我们的收入都在一起，他的工资卡在我这里。”当慈善医院询问刘辉：“你所拥有的德康公司（250万股）的股权是哪里来的”刘辉回答：“是我先生贾伟奇转让给我的。”慈善医院：“受让股权有无支付相应对价”刘辉称：“贾伟奇自己操作的所有事情，转到我名下是有原因的，我有没有付钱我自己不清楚。”由此可见，贾伟奇、刘辉在平时的生活中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况，且贾伟奇将自己持有的德康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刘辉，刘辉是否支付了转让款，刘辉表示不清楚，可以推定此笔债务系用于双方共同生活中，故刘辉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本案审理中的其他情况。首先，一审法院在本案最后一次开庭后，由于本案案情较为复杂，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及其他证据较多，为了查明事实，公正处理，故经过了较长时间的梳理，与贾伟奇、刘辉进行沟通、解释、说明，和案件的讨论。其次，庭审程序完结后，贾伟奇又分别提交了调证申请和未盖章的财务尽职调查报告等其他书面材料，因为一是本案两次开庭，间隔近两个月，第一次开庭后，一审法院也向双方说明因为本案还有事实未能查清，需要进一步查明事实，但在第二次庭审中，贾伟奇未能进一步提供能够证明涉诉款项系倒账款的证据，经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沟通，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确实无法提供更多更详实的该方面的证据；二是在本案已经审理终结后，一审法院分别给贾伟奇、刘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反复做过说明，不能再提交证据，但贾伟奇仍然通过顺丰速递等一审法院收件时无法获知寄件人基本情况的方式将材料寄至法院；三是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涉及的金额、人数过大，如果按照贾伟奇的要求重启调证、复庭程序，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是：第一、涉及案外人或案外企业，一审法院无法调取到贾伟奇要求的证据，或者超越职权调取；第二、假定能够调取到，如果发现调取到的证据仍有需要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为了查明，一审法院将被动地陷入到循环给贾伟奇调取证据的情况中；以上任何一种行为，都会有违法院的公正客观性。故并未准许贾伟奇要求调取证据及重启庭审程序的要求。 一审法院判决：贾伟奇、刘辉共同向乌鲁木齐慈善医院偿还借款本金9,304,618.5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贾伟奇、刘辉提交如下证据：一、2014年11月26日刘俊与肖齐、贾伟奇、贺蔚等人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和《借据》复印件。用以证明肖齐是慈善医院的实际负责人，该笔款项是由肖齐牵头，由其姐夫贺蔚及贺蔚、肖齐分别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作为担保、用质押支票的形式从第三方借款1,500万元，各借款人约定将1,500万元借款打入贾伟奇账户，故一审认定的1,500万元借款，并非贾伟奇的个人借款。二、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六份。用以印证贾伟奇、刘辉在一审中提供的六份一审民事判决书的二审结果均是维持原判，用以证明慈善医院从贾伟奇及其亲属处多次借款数百万元未归还。慈善医院的质证意见为：一、《借款担保合同》和《借据》系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不予认可，1,500万元借款并非慈善医院所借。根据一审中慈善医院提供的贾伟奇账户明细，可知该笔借款的用途为贾伟奇用1,000万元购买股权，并且另向慈善医院借款900多万元未归还，该借款无论是谁借的，均系贾伟奇实际使用。二、对六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判决书载明的债务认可，但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1.贾伟奇于2019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人民法院前往沙依巴克区扫黑办依职权调取沙依巴克区扫黑办持有的沙依巴克区公安分局调查“贾伟奇举报肖齐（乌鲁木齐慈善医院实际控制人）涉恶线索中关于涉嫌虚假诉讼”的相关案卷材料；2.贾伟奇于2019年12月3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人民法院前往中国工商银行依职权调取肖齐工商银行卡（尾号7852）2010年7月至今流水清单；3.贾伟奇于2019年12月3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人民法院前往创博公司依职权调取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30日该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居间合同、借款合同及还款情况说明；4.贾伟奇于2019年12月2日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慈善医院提交的《任命通知书》的形成时间和加盖印鉴的时间进行鉴定。 依据贾伟奇的申请，本院前往沙依巴克区扫黑办调取了相关案卷材料，材料中包括贾伟奇申请本院前往银行调取的肖齐工商银行卡尾号7852流水清单、德康公司等工商登记信息、公安机关对贾伟奇所作询问笔录、贾伟奇及肖齐的自书材料等；本院前往创博公司调取证据，其工作人员接受询问，对贾伟奇在本案中提交的《借款担保合同》和《借据》复印件的真实性进行核对，并出示了《借款担保合同》原件，称：“《借款担保合同》与我公司留存的原件是一致的，关于借据我公司留存的也是借据复印件，因该笔款项已偿还，借据已经撕毁。该笔借款于2014年12月18日归还500万元，于2014年12月底归还1,000万元，具体还款人是谁不清楚。” 对本院调取的证据，贾伟奇、刘辉的质证意见为：1.对肖齐尾号7852银行卡流水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肖齐与慈善医院有大额金钱往来，是慈善医院的实际控制人，该交易记录中尾号0402为慈善医院的账户，2014年11月27日健康公司即嵘盛公司向肖齐打款60万元，肖齐收到款后向创博公司支付居间合同费用。慈善医院2014年12月11日向肖齐转账410万元、12月8日转账40万元、12月5日转账30万元。2014年11月、12月挂牌期间肖齐与慈善医院频繁发生金钱往来。2.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认可，可以证明我方提交的《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据》是真实的。《借款担保合同》中第一借款人为肖齐，第二借款人为肖齐妻子，故该1,500万元不是贾伟奇的个人借款。3.从扫黑办调取的材料中，对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认可，可以证明肖齐等人之间具有密切联系，参与倒账行为；对肖齐所作的笔录，可以证明公司为了挂牌上市进行财务规范化是造成倒账的原因，也是慈善医院向贾伟奇账户转账的原因，贾伟奇的收款并非借款；肖齐也承认慈善医院向贾伟奇及亲属借款数百万元用于日常经营；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可以证明肖齐对贾伟奇打击报复、进行举报，贾伟奇及家人向慈善医院提供借款，可以证明贾伟奇未欠慈善医院款项，截止2010年7月30日，慈善医院向贾伟奇及家人共计借款400余万元，归还利息931,500元，贾伟奇与慈善医院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慈善医院的质证意见为：1.对肖齐尾号7852银行卡交易流水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肖齐与慈善医院之间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无关；2.对询问笔录、《借款担保合同》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可以证明贾伟奇借款1,500万元完成了对德康公司的出资，贾伟奇对创博公司负有还款责任，为归还该借款贾伟奇借款900余万元。3.对从扫黑办调取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能够证明贾伟奇的举报没有成立，本案系借款关系，与其他事实无关。 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因慈善医院对贾伟奇提交的《借款担保合同》及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贾伟奇提交的借据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本院调取证据真实性因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公安机关经审查后未对“贾伟奇举报肖齐涉恶线索”案件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一、关于贾伟奇、刘辉上诉称慈善医院于2014年12月2日向贾伟奇转账60万元、2014年12月11日向其转账600万元、2014年12月15日向其转账2,654,618.5元均非慈善医院的自有资金，不具有出借能力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钱是种类物，并非特定物；其次，贾伟奇、刘辉仅提出慈善医院不具有出借能力的抗辩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慈善医院向贾伟奇转账前账户内进账款的性质，故对贾伟奇、刘辉关于慈善医院出借款项并非自由资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贾伟奇、刘辉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不当得利有误的问题。经查，慈善医院以要求贾伟奇、刘辉共同偿还借款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亦是围绕慈善医院与贾伟奇、刘辉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故对贾伟奇、刘辉认为一审认定案由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贾伟奇、刘辉上诉称慈善医院提起的系虚假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虚假民间借贷诉讼是指，当事人为了获取非法利益，通过采取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变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等方式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意图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裁判和执行，侵害第三人、集体或者国家利益的行为。本案中，贾伟奇、刘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慈善医院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捏造事实等方式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事实，对贾伟奇、刘辉称慈善医院系虚假诉讼，本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贾伟奇、刘辉上诉称慈善医院提交的汇款凭证存在瑕疵属于无效证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汇款凭证作为在银行进行交易的凭证，按银行要求填写即可实现汇款交易的目的。慈善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汇款凭证并非伪造，真实有效，具有证明力。对贾伟奇、刘辉上诉称该证据属于无效证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五、关于贾伟奇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有误及分配举证责任不当的问题。本案中慈善医院要求贾伟奇、刘辉偿还借款提起诉讼，并提交了银行付款回单证明向贾伟奇于2014年12月3日支付60万元、2014年12月11日支付600万元、2014年12月15日支付2,654,618.5元、2018年1月3日支付5万元，共计9,304,618.5元，上述付款的银行业务回单中均注明“借款”，故慈善医院关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已经初步承担了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并无不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慈善医院提交付款凭证的前提下，抗辩借贷关系不存在的收款人贾伟奇对其收到的上述款项称并非借款，而系基于“倒账”发生的交易行为，贾伟奇应对其收到款项的性质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慈善医院的账户流水可以看出，2014年12月2日慈善医院向贾伟奇转账60万元、2014年12月11日慈善医院向贾伟奇转账600万元、2014年12月15日慈善医院向贾伟奇转账2,654,618.5元。慈善医院向贾伟奇转账后，并无交易记录显示贾伟奇将款项转回慈善医院账户，贾伟奇不能证明其在收到慈善医院上述款项后，系为合同约定和受肖齐或慈善医院的委托或指定向他人转账，故贾伟奇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与案外人之间的转账行为与慈善医院无关。虽然贾伟奇提交的慈善医院了交易记录及德康公司、嵘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及申请本院调取了肖齐尾号7852银行卡交易记录，能够反映肖齐、贾伟奇与德康公司、嵘盛公司之间的关系及上述主体之间存在经济往来的事实，但是并不能证明上述主体之间进出账的款项性质，也不能证明其交易往来系在肖齐主导下的倒账行为的事实，对贾伟奇、刘辉上诉称慈善医院向贾伟奇的转账款项系倒账款，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并非依据“孤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贾伟奇在收到慈善医院的款项前是否负债，与本案中慈善医院与贾伟奇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不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贾伟奇对外负债作为认定贾伟奇借款的原因予以确认欠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贾伟奇提交的《借款担保合同》的关联性、有效性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慈善医院主张其与贾伟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认定贾伟奇、刘辉在生活中存在资产混同情况判决刘辉对贾伟奇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六、关于二审中贾伟奇，申请对慈善医院提交的《任命通知书》文件的形成时间和加盖印鉴的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该任命通知书与本案中慈善医院与贾伟奇、刘辉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无关，对贾伟奇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贾伟奇、刘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932.33元（贾伟奇、刘辉已预交），由贾伟奇、刘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波 审判员 黄淑梅 审判员 王朋坤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思凯 书记员 赵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