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芳，女，195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默，女，198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雷，男，198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国增，河南隆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西路**。负责人：姜青海，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华，北京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女，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今日东方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北潞园小区北潞春家园**东侧20米法定代表人：李金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乐，北京市北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芳，女，北京今日东方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张瑞芳、李默、李雷、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今日东方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瑞芳、李默、李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我们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下称房山区市监局）、北京今日东方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下称今日东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但事实上房山区市监局和今日东方公司具有共同过错。房山区市监局和今日东方公司安排李志安工作的时间远超国家规定的标准工作时间，只是李志安长期处于紧张工作状态，最终导致诱发疾病。房山区市监局和今日东方公司安排李志安一人担任两项工作岗位，劳动强度过大，诱发疾病发生。二、因李志安一人独自在岗位，导致突发疾病时没有及时被发现、救助滞后，因此认定李志安得到及时救助缺少事实依据。三、房山区市监局和今日东方公司在明知李志安心脏曾经动过手术的情况下，仍然安排其从事超长时间的夜间保安工作，具有主观过错。四、李志安本人对于事故的内发生没有过错。五、房山区市监局和今日东方公司存在明显共同的过错，因而不能适用公平原则的归责原则，而应当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判决房山区市监局和今日东方公司承担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房山区市监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张瑞芳、李默、李雷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瑞芳、李默、李雷、今日东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超出请求判决审判缺乏依据，张瑞芳、李默、李雷是要求房山区市监局和今日东方公司赔偿而未要求补偿，赔偿与补偿是两个概念。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引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李志安并不是受害人，是因病而亡，有诊断证明为证。房山区市监局并没有任何加害行为，也没有任何过错。三、一审判决补偿数额过高，一方面法院认定房山区市监局没有过错，另一方面又让房山区市监局补偿10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今日东方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是并未提起上诉，针对张瑞芳、李默、李雷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张瑞芳、李默、李雷的上诉请求，李志安退休后和我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李志安主要值夜班但实际上只是看个门，如果没有人来就休息，所以并不存在工作强度很大、过度劳累的问题。关于李志安的抢救问题，经一审审理查明，工商所的人员及时对李志安进行了抢救，并不存在抢救不及时的问题。针对房山区市监局的上诉请求，我们是完全同意的，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过高。张瑞芳、李默、李雷针对房山区市监局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房山区市监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房山区市监局是存在过错的，李志安的工作时间比较长、服务的岗位也很多，且李志安是城镇户口，赔付标准也相对会比较高。房山区市监局对张瑞芳、李默、李雷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瑞芳、李默、李雷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查明的事实并不存在问题，李志安的工作地点实际上是琉璃河工商所，就是一个小院子，所以实际上工作量很小，因此李志安的工作强度和工作内容都是比较适宜的。李志安本身对自己的心脏疾病也是预知的，在其和今日东方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中也对自己的疾病进行了约定。此外，李志安的哥哥在其去世半年后因为同样的疾病也是在门卫岗位上去世，因此李志安的疾病很有可能是家族遗传。关于赔偿100000的标准，我们认为过高。张瑞芳、李默、李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今日东方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181584元、被扶养人（张瑞芳）生活费2781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60000元、其他财产损失200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吃住费用分别为15000元、2000元、3000元），合计1639732元。2.判令房山区市监局和今日东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今日东方公司及房山区市监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瑞芳、李默、李雷分别是李志安（注：1955年出生，2019年11月5日死亡）的妻子、女儿、儿子。李志安生前系退休人员，2019年11月1日，今日东方公司（甲方）与李志安（乙方）签订了《退休返聘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聘用乙方（退休人员）到甲方工作；协议期限自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甲方派遣乙方工作的用工单位名称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乙方患病或非因公负伤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按相关政策自理，甲方和用工单位不负担任何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治疗期间的工资报酬；甲方为乙方上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不符合承保条件人员除外），乙方在工作期间发生意外伤害的相关费用按保险公司赔付标准执行，甲方和用工单位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且不承担任何费用及补偿。”随后李志安到房山区市监局琉璃河所从事保洁及夜间值班工作。2019年11月5日早晨，李志安在值班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死亡原因经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中心卫生院确认为心源性猝死。因赔偿问题一直未能解决，为此张瑞芳等3人于2019年12月26日诉至法院请求赔偿。经查，2016年6月1日今日东方公司（甲方）与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系房山区市监局体制改革前的前身）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甲方根据乙方要求向乙方派遣劳务人员，乙方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安排劳务人员的工作；甲乙双方建立劳务派遣关系，甲方与派遣到乙方的劳务人员签到劳动合同，建议劳动关系；协议自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甲方按乙方需求招聘员工，经乙方认可后录用为甲方员工并派遣至乙方。乙方对甲方派遣的劳务人员按本单位规定实施管理，并向甲方支付劳务服务费用；依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甲方承担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责任和义务，乙方承担用工单位对劳动者的责任和义务。”2018年6月1日，今日东方公司与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签署了《劳务派遣补充协议书》，约定上述《劳务派遣协议书》的起止日期变更为2016年6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李志安与今日东方公司签订退休返聘协议，今日东方公司根据房山区市监局的工作需要派遣李志安到该局下属的琉璃河所从事保洁等工作，为其提供劳务，获取报酬，双方形成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志安在琉璃河所早晨值班时突发疾病猝死，经庭审质证及法院审核，不能证明房山区市监局在李志安突发疾病猝死的事件中存在工作安排及提供环境等方面的过错，且房山区市监局工作人员在发现李志安突发疾病后马上进行了必要的抢救并及时通知了医疗机构，尽到了应尽的义务。李志安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猝死应属意外事件，房山区市监局及今日东方公司对李志安的死亡并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李志安在工作过程中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公平原则，房山区市监局及今日东方公司作为受益方，应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结合李志安生前工作状况、工作时间长短、房山区市监局及今日东方公司的受益情况等相关因素，法院认为房山区市监局补偿100000元应为合理，今日东方公司补偿20000元为合理。本案中涉及造成提供劳务者人身伤害免责的协议条款应为无效。综上所述，张瑞芳等3人要求赔偿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今日东方公司及房山区市监局合理的辩解予以采信，不合理的辩解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判决如下：一、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张瑞芳、李默、李雷各项损失合计100000元。二、北京今日东方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张瑞芳、李默、李雷各项损失合计20000元。三、驳回张瑞芳、李默、李雷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李志安与今日东方公司签订退休返聘协议，今日东方公司应房山区市监局的工作需要派遣李志安到其下属琉璃河工商所从事保洁等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志安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突发疾病猝死，但经审理查明，不能证明房山区市监局在李志安突发疾病猝死的事件中存在工作安排及提供环境等方面的过错，且房山区市监局工作人员在发现李志安突发疾病后马上进行了必要的抢救并及时通知了医疗机构，尽到了应尽的义务。张瑞芳、李默、李雷上诉称李志安的发病系因为过度劳累，房山区市监局与今日东方公司对李志安的猝死存在过错，但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从李志安生前的工作状况分析并不能得出房山区市监局为李志安安排的工作量超过正常限度的结论。故李志安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猝死应属意外事件，房山区市监局及今日东方公司对李志安的死亡并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李志安是在为房山区市监局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损害，虽然房山区市监局及今日东方公司对李志安的死亡并不具有过错，但作为受益人的雇用单位从道义上应当给予李志安一定的补偿。案涉《退休返聘协议书》中约定的提供劳务者人身伤害免责的协议条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结合李志安的生前工作状况、工作时长、房山区市监局及今日东方公司的受益情况等因素酌定房山区市监局补偿100000元、今日东方公司补偿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瑞芳、李默、李雷、今日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8元，由张瑞芳、李默、李雷负担19558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27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