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4民终2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英，女，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素华，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水旺，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福裕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大田县均溪镇福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55692881334。 法定代表人:林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杨建英因与被上诉人三明福裕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裕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5民初130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审理了本案。 杨建英上诉请求：1.撤销（2020)闽0425民初1305号民事裁定书；2.指令大田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用由福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裁定驳回杨建英的起诉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本案法律关系是商品房买卖关系，需要关注的应当是：1.杨建英与福裕公司签订的《福裕名城认购书》及达成的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福裕公司是否收到杨建英支付的购房款及金额；3.福裕公司是否有能力向杨建英交付约定的商品房；4.在福裕公司已不能向杨建英交付约定商品房的情况下，福裕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购房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等等。鉴于杨建英借给潘金俤的钱已转化为杨建英支付给福裕公司的购房款及在此基础上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债权债务已消灭、相应的债权债务凭证已被收回或作销毁处理等事实，审查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事实已无必要，严苛审查该事实对杨建英也不公平（因为杨建英己无法提供该借贷债权债务的相关资料)。二、杨建英借给潘金俤的钱已转化为杨建英支付给福裕公司的购房款，杨建英、福裕公司、潘金俤三方之间对此已达成口头合意，事实是非常清楚的。福裕公司与杨建英签订《福裕名城认购书》及达成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向杨建英出具《收款收据》，《收款收据》载明福裕公司收到杨建英支付的购房款692446元。若各方之间没有达成口头合意，则福裕公司不可能与杨建英签订《福裕名城认购书》及达成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更不可能向杨建英开具《收款收据》作出收到购房款的表示。三、一审裁定书认为“……杨建英与潘金俤在2010年9月至2014年5月期间发生频繁款项转账往来，金额基本相近，……，涉嫌民间标会的可能性……”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第一，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是否发生“标会”关系，应以双方作出的意思表示为判断依据。本案，杨建英认为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是“标会”关系，潘金俤也认为其与杨建英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是“标会”关系（一审法院有依职权向潘金俤作调查）。第二，关于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在2010年9月至2014年5月期间发生频繁转账往来的事实，杨建英认为：1.频繁转账往来的事实与“标会”问题没有必然的联系，有业务关系的主体之间频繁发生资金往来在日常生活中是很普遍的，也是很正常的。2.潘金俤转账杨建英的资金，有些是支付利息，有些是归还部分本金，有些是其他款项。杨建英转账潘金俤的资金，金额不等且不能认为是有规律性，大额的都应该是支付的借款，小额的有些是借款，有些是其他款项。3.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的资金往来，应该是在2010年9月之前就有发生。因时间过去太长，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又全部结算清偿完毕，杨建英已无法还原双方之间完整的转账记录亦无法准确说明每笔转账的用途。4.转化为杨建英向福裕公司支付的购房款的杨建英借给潘金俤的资金，是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在某个时期频繁发生借和还的基础上经对账结算形成的，不是由某一笔或几笔形成的。第三，一审裁定书所“结合”的（2015)沙民初字第1835号民事裁定及该案件相关材料，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一审裁定书“结合”错误。1.(2015)沙民初字第1835号案件的主体与本案完全不同，该案的主体是潘金俤与倪福珠、陈贵，而本案的主体是杨建英与福裕公司。2.(2015)沙民初字第1835号案件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完全不同，该案是潘金俤以权利人的身份起诉债务人倪福珠、陈贵，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就本案项下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曾经的借贷债权债务关系而言，杨建英是权利人，潘金俤是债务人。四、福裕公司违反诚信原则，在与杨建英签订《商品房认购书》及达成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收到杨建英支付的购房款后，拒绝向杨建英交付房屋，也拒绝向杨建英返还购房款。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福裕公司已无法向杨建英交付购买的房屋，福裕公司无疑应向杨建英返还购房款。福裕公司为了推脱责任并企图获得非法利益，创设所谓的“标会”之说，一审裁定书的裁定“满足”了福裕公司的要求并同时造成杨建英巨大的利益损失。一审裁定书裁定驳回杨建英的起诉，其结果必定是：1.福裕公司无需向杨建英交付房屋，也无需向杨建英返还购房款，福裕公司获得了巨大的非法利益；2.杨建英没有条件要求潘金俤返还借款，因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债权债务已结算清偿完毕（已转化为支付给福裕公司的购房款)。五、一审裁定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是错误的。首先，本案杨建英与福裕公司之间发生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是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没有涉及任何的经济犯罪嫌疑的情节，一审裁定书对此也没有认为存在经济犯罪嫌疑的情节。其次，如前述，一审裁定书认为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有“标会”关系嫌疑的依据不足。一审裁定书绕开杨建英与福裕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而过分苛刻地审查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关系，显然是对前述第十一条作了过于扩大的理解和适用，并造成对杨建英和杨建英的明显不公平（因为杨建英已无法提供该借贷债权债务的相关资料)。综上，杨建英与福裕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书》及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责任，法院应当对此进行实体审查处理。一审裁定书裁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杨建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杨建英与福裕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福裕名城认购书》及双方达成的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决福裕公司返还购房款692,446元、支付违约金69,244.60元，合计761,690.60元。 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期间，依职权调取了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沙县法院)潘金俤诉倪福珠、陈贵民间借贷纠纷案卷宗材料，认定潘金俤曾在沙县组织相关人员进行民间标会(俗称“互助会”)，潘金俤为会首，其余人员为会员。故沙县法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沙民初字第1835号民事裁定，认定潘金俤提供的借条非借款而系会款，据此驳回潘金俤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发现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案虽以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立案，但审理中发现杨建英并未按合同约定实际支付购房款，而是将潘金俤所欠的借款直接转化为购房款。因此，福裕公司、杨建英、潘金俤三方是否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及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则成为本案的关键。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建英与潘金俤在2010年9月至2014年5月期间发生频繁款项转账往来，金额基本相近，转款时间呈现一定的规律性；结合沙县法院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判文书认定潘金俤曾经组织他人参与民间标会，考虑到本案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行为有涉嫌民间标会的可能性，故本案宜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杨建英本次起诉予以裁定驳回。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规定，裁定:驳回杨建英的起诉。杨建英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417元予以退还。 本院认为，杨建英以案外人潘金俤向其借款用于投资福裕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因潘金俤无力及时还款，经协商并经福裕公司同意，将尚欠借款中的692446元转化为杨建英购买福裕公司开发建设的福裕名城1幢613室房产的购房款；杨建英与福裕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福裕名城认购书》，同日，福裕公司出具已收取1幢613室购房款的《收款收据》（编号:0204722）并于同年8月25日与杨建英达成口头形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杨建英购买福裕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大田县；因福裕公司负债等原因，包括杨建英房屋在内的多套房产已被法院查封，已无法将该房屋转移过户至杨建英名下，杨建英以购买房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其与福裕公司签订的《福裕名城认购书》及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并承担杨建英因此而遭受的经济损失。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福裕公司、杨建英、潘金俤三方是否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潘金俤所欠的借款是否直接转化为购房款（是以物抵债还是让与担保）等问题，应通过实体审理进行认定并作出相应判决。虽然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判文书认定潘金俤曾经组织他人参与民间标会，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所有民事法律关系主体与潘金俤之间的往来款项均属于民间标会款项。另外，民间标会是一种传统的互帮互助的本地民间融资方法，在我国多个地区长期存在。按照本地民间交易习惯,民间标会通常由会头组织成立,会头召集各会员按约定每期聚会、收取会款并将款项支付给该期得款的会员,一般是会头与各会员之间直接发生关系,而会员与会员之间不直接发生关系。会头是否违反金融管理法规,扰乱金融秩序,以民间标会的方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造成会员重大经济损失，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仍需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即民间标会行为并不必然导致犯罪。在本案中，没有会首向公安机关自首，也没有会员以参与民间标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亦未就潘金俤以民间标会的方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造成会员重大经济损失，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进行立案侦查，一审法院仅根据福裕公司辩称潘金俤曾组织他人参与民间标会，就认定杨建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行为有涉嫌民间标会的可能性，并径行裁定驳回杨建英的起诉，该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杨建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5民初1305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吴树辉 审判员  林炬火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倩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