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居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银泉大道**。法定代表人：李务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峰，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伍光义，女，196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勇，男，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系伍光义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仲衡，湖北海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居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居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光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3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居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已经完成的水电安装、防水工程的工程款34403.55元、违约金24300元，合计58703.55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以欺诈为由要求解除装饰装修合同，并要求返还装修款30000元及双倍赔偿，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欺诈。装修合同项下的房屋面积为140平方米，合同约定全包价为180000元，各项配置及合同均由被上诉人一一核对，按照一般的生活经验来看，案涉装修合同价格公允，不存在欺诈的情形。2.上诉人提起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已经完工的工程款合计34403.55元，并支付违约金24300元。为此，上诉人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装修设计、工程进度安排、水电施工、水电监理等证据予以证明，并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3.涉案装修合同依法成立应有效，被上诉人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合同，属违约情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应以第二期工程款90000元的千分之三按照实际违约天数计算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处理。伍光义辩称，1.上诉人在装饰装修过程中确实存在欺诈的事实，2017年12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了解装饰方案时，上诉人出具的是一份84363.77元的装修方案，而在双方正式签订装修合同时，上诉人并没有把这个装修方案打印出来附在装修合同后面，直至双方产生纠纷，被上诉人才知道装修方案变成了242820元的装修方案。因被上诉人不清楚该方案，故没有在装修方案上签字。由此可知，在整个装修合同的签订过程中，从84363.77元的装修方案变为242820元的装修方案，上诉人为了诱使被上诉人签订装修合同，采取了欺诈的方式。2.上诉人提出的装修款四年全返，是典型的“旁氏骗局”，承诺定期返还，编造免费装修的美梦，实际上是以暴利引诱，骗取更多的人参与，因此该装修合同本身就是一份欺诈性质的合同，同时，上诉人还没有兑现定期返还的承诺，便有装修的业主起诉到法院或者向公安机关报案。3.上诉人的水电、拆改工程尚未完成施工，双方对于已经施工的工程款并没有达成任何结算凭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经完成水电、拆改工程的施工，且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多次释明下，始终坚持不申请司法鉴定，采用拖延的方式逃避诉讼，因此一审法院才不得不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伍光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伍光义与湖北居友公司签订的怡宁园9栋一单元902室《家庭装修合同》；2.判令湖北居友公司立即退还其交纳的36000元的装修款，并按照3倍赔偿108000元，共计144000元；3.判令湖北居友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湖北居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伍光义支付合同范围内已经完工部分的工程款34403.55元；2.判令伍光义支付违约金24300元（应付金额90000元×0.003×90天）；3.由伍光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原告（反诉被告）和被告（反诉原告）多次沟通了解房屋装修事宜，被告（反诉原告）指派工作人员前往原告（反诉被告）的房屋测量房间面积，并制定了简单的装修方案。2017年12月17日，被告（反诉原告）通知原告（反诉被告）去讨论装修方案。当时被告（反诉原告）给原告（反诉被告）出具的装修方案是“2017年度装修项目标准套用报价单，9月份”，该份报价单工程总造价为84363.77元。基于上述报价单，2017年12月31日，原告（反诉被告）向被告（反诉原告）交纳了6000元工程款预付订金。由于当时原告（反诉被告）对被告（反诉原告）的部分装修方案提出了调整，被告（反诉原告）在装修方案调整后，2018年2月3日，被告（反诉原告）通知原告（反诉被告）再次去看装修方案，同日。原告（反诉被告）应被告（反诉原告）要求，交纳了30000元装修款。但被告（反诉原告）安排原告（反诉被告）直接在电脑上看装修方案，看完装修方案后，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签订装修合同。但此时被告（反诉原告）却突然告知，可以采用四年返现的方式，将原告（反诉被告）的全部装修款4年之内返还原告。在此情况下，原告签订了《家庭装修合同》，但签订合同时，并未有报价单附在后面。后来，原告（反诉被告）对此提出了疑义，要求将84363.77元的报价单附在后面，但被告（反诉原告）却拿出了一份不一样的报价单，因此原告（反诉被告）没有在该份报价单上签字。2018年5月1日，被告（反诉原告）正式装修原告（反诉被告）的房屋。后来在装修原告（反诉被告）房屋过程中，原告（反诉被告）又多次发现，被告（反诉原告）单方制作的报价单，很多的装修项目、标准、报价，都比2017年12月17日出具的84363.77元高出很多。原告（反诉被告）在装修期间，对被告（反诉原告）装修的安全问题、价格等问题提出了疑义，为此协商过多次。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5月20日，被告（反诉原告）通过微信向原告下达《催款通知》。2018年5月23日，被告（反诉原告）再次通过微信向原告下达《停工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主张解除《家庭装修合同》，被告（反诉原告）反诉辩称同意解除，故对于原告（反诉被告）主张的解除《家庭装修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被告（反诉原告）在和原告（反诉被告）签订《家庭装修合同》之前，通过低价格的装修报价吸引原告（反诉被告），在签订正式合同时隐瞒高额的装修报价，更通过“装修全返”的模式，以致原告（反诉被告）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签订了《家庭装修合同》，被告（反诉原告）的行为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消费者是指为达到个人生活消费使用目的而购买各种产品与服务的个人或最终产品的个人使用者，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作为装饰装修合同的相对方，不是用于生活消费而购买产品或服务的消费者，原告（反诉被告）在本次装饰装修合同中的主体身份不是消费者，原告（反诉被告）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消费欺诈的规定进行赔偿于法无据。因双方未对被告（反诉原告）已经装修部分的工程价款结算，且被告（反诉原告）未对其已经装修的工程款进行司法鉴定，无法确定装修价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要求退还36000元（6000元+30000元=36000元）装修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平等的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协调，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伍光义与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居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怡宁园9栋一单元902室《家庭装修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居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天内退还原告（反诉被告）伍光义36000元的装修款；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伍光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居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本诉受理费3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34元，合计984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居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伍光义提交了报案材料、被骗者及涉案金额表、微信聊天记录三份证据，拟证明上诉人湖北居友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装修合同涉嫌诈骗。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上述材料均系单方陈述内容，且湖北居友公司是否涉嫌诈骗，应以相关部门的处理意见作为依据，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伍光义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相符，本院继续予以认定。另查明：《家庭装修合同》第6.3条约定：“甲方如有延期拖欠余款，每天按拖欠款的百分之三加收”，并约定了违约条款为：“甲方在约定的付款日期内未付款的是违约行为，应承担以下违约责任：①工期顺延；②乙方有权停止施工；③验收合格未付清工程款时，乙方有权拒绝交付给甲方使用；④所有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⑤甲方单方入住房屋的视为验收合格，应履行支付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家庭装修合同》是否存在欺诈的情形，伍光义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家庭装修合同》，是否应支付已履行的工程款；2.涉案房屋已履行的装修部分应如何计算工程价款；3.湖北居友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为错误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构成欺诈行为一般应具备四个要件：一是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二是欺诈人实施了欺诈的行为；三是被欺诈人因欺诈而陷入错误；四是被欺诈人因错误而为意思表示。本案中，伍光义就其房屋装饰装修与湖北居友公司先后形成了多次议价过程，伍光义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在房屋装修装饰这一较为普遍的民事活动中，亦具备一定的知识与经验，其提供的数额不同的报价单既不能证明湖北居友公司有欺诈的故意及实施了欺诈的行为，亦不能证明其因此而陷入错误，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家庭装修合同》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一审诉讼时，伍光义以该合同欺诈为由，主张解除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由此，伍光义的起诉请求与法律规定明显矛盾，对伍光义认为湖北居友公司构成欺诈的主张，应不予支持。伍光义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家庭装修合同》，湖北居友公司亦同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伍光义应对湖北居友公司已履行的工程款及损失承担给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一审诉讼时，湖北居友公司提供其制作的工程支出损失详情统计表、装修项目明细表、伍光义工地报价表、工程竣工验收确认单、微信聊天记录、催款通知等证据材料，对其装修费用为34403.55元予以证明，其中工程竣工验收确认单上，施工方湖北居友公司的工作人员与伍光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勇，对涉案房屋的拆改工程、水电工程予以了签字确认。因湖北居友公司、伍光义对已完成的工程计算价格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了可以申请造价鉴定，但湖北居友公司、伍光义均未申请。经本院二审调查确认，伍光义与湖北居友公司仍坚持该鉴定申请应由对方提出并由对方承担相应的鉴定费用。为节约诉讼资源，减轻双方当事人诉累，妥善化解矛盾，综合考虑伍光义确认湖北居友公司已完成涉案房屋的拆改、水电工程，湖北居友公司提供的基础工程工地总报价为85220.46元，与伍光义诉称的84363.77元相差不大等因素，经本院审核，已完成的项目和造价采用湖北居友公司的报价，分别为：打墙300元、强电线路改造11088元、弱电线路改造4180元、进水管改造1350元、下水管改造648元、下水管改造390元、墙体或地面打孔500元、水阀门100元、空调配电箱100元、强电配电箱120元，合计18776元。对湖北居友公司主张的防水工程、工程管理费及设计费，因缺乏伍光义的确认及相关证据证明，对湖北居友公司上述项目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因涉案合同不存在欺诈被撤销的情形，伍光义未按期支付剩余款项并要求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势必造成湖北居友公司相应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亦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由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违约金实际上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对违约金的认定，应当以湖北居友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湖北居友公司、伍光义的过错程度以及双方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衡量。鉴于本案《家庭装修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该违约损失的计算标准，湖北居友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本院酌情认定由伍光义向湖北居友公司承担6000元的损失。综上所述，湖北居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伍光义向湖北居友公司交纳定金6000元、装修款30000元，扣除伍光义应支付的装修款18776元和违约金6000元，湖北居友公司应返还伍光义装修款11224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30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30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湖北居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伍光义装修款11224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4元，由伍光义负担674元，湖北居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元，由湖北居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元，伍光义负担8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斌审判员 沈朝明审判员 李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慧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