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友昌母婴用品（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陈玉忠，系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峰，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敏，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晚新，男，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玮，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友昌母婴用品（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友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晚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6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案件事实：（一）劳动仲裁情况：友昌公司于2020年2月28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友昌公司一次性支付蔡晚新20**年度年终奖28000元；二、驳回蔡晚新其他仲裁请求。（二）友昌公司诉请：1.请求依法判令友昌公司无须支付蔡晚新20**年度年终奖2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晚新承担。（三）劳动关系情况：蔡晚新于2018年12月3日入职友昌公司处，任行政人事总监。双方与2018年12月11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12月3日至2021年12月2日，试用期为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6月2日。蔡晚新试用期工资为25000元/月，试用期满后工资为31000元/月，每月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上个月工资。2019年12月31日，劳动关系解除。原审裁判理由与结果：关于友昌公司是否需要向蔡晚新支付2019年度年终奖的问题。经查，根据蔡晚新提供的审批工作记录截图显示，2019年7月22日，蔡晚新已向友昌公司的时任首席执行官李伟雄呈批：“因本人入职薪资期望为年薪40万元，经公司确认，同意此年薪方案。现申请本人的转正月薪为3.1万元（职级为S5），年终奖为2.8万元，年度薪酬合计为40万元。以上申请，请李总审批，谢谢！”李伟雄于当天回复：“同意。”友昌公司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提出：（1）应视为双方自此变更了劳动关系的内容，约定工资和年终奖，从此时友昌公司才负有支付年终奖的义务，年终奖应当指工作满一年，根据劳动成绩确定发放；（2）蔡晚新在2019年年底离职，办理离职手续时已经明确了工资福利等所有权利义务已经结清，蔡晚新也并未提出其他主张；（3）友昌公司的年终奖发放并不是固定的制度，只是个别员工和直属领导协商确定的结果；即便支付年终奖，也仅需要从2019年7月23日开始计算。友昌公司同时提供了由蔡晚新于2019年12月9日向公司发出的《关于开展2019年度绩效考核工作的通知》、员工离职手续办理表、公司离职证明签收回执、蔡晚新的2019年度绩效考核工作评估表、薪酬福利专员证人朱某的出庭证言等证据。蔡晚新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认为不足以证实蔡晚新无权获得已经于2019年7月22日确定的2.8万元年终奖的问题，指出员工离职手续办理表虽然在底部注明了“声明：自离职日起，员工与我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已结清所有工资福利……”只是迫于压力履行离职审批流程，但同时在公司离职证明签收回执上手写了“因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本人保留后续追诉权利”字样；蔡晚新的2019年度绩效考核工作评估表并无蔡晚新的签名确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9年7月22日双方的沟通结果来看，双方已经在此时确定了蔡晚新的年薪总额为40万元，其中每月工资31000元，年终奖为28000元的问题。蔡晚新在呈批行文中专门提及到其“入职薪资期望为年薪40万元”的问题，友昌公司方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而是表示同意。从正常来理解，应视为此时是双方对自蔡晚新入职时起薪酬情况的重新确认，而非仅仅从当天才开始起算。友昌公司也表示2019年12月底发布的绩效考核与年终奖并无直接挂钩，年终奖的发放具有更强的领导意志属性，其提供的后来制作的蔡晚新20**年度绩效考核工作评估表缺少蔡晚新的签名确认，因此，不足以否定2019年12月底发布绩效考核后当然视为已再次变更了双方2019年7月22日的沟通结果。从员工离职手续办理表和离职证明签收回执的内容来看，尽管在员工离职手续办理表底部有打印了“工资福利已结清”的字眼，但该字句更多是固定版式表述，蔡晚新在当天的离职证明签收回执上已明确备注了保留后续追诉权利的异议，因此，前述“工资福利已结清”打印字眼不足以明确体现蔡晚新的真实自愿意思。故友昌公司提出的主张和辩解意见缺乏明确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友昌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蔡晚新20**年度年终奖2800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友昌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蔡晚新20**年度年终奖28000元。二、驳回友昌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友昌公司负担。判后，友昌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友昌公司支付蔡晚新20**年度年终奖人民币14000元；2.请求改判蔡晚新承担本案一审及上诉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认定2019年7月22日约定的年终奖为28000元是双方对自蔡晚新入职时起薪酬情况的重新确认是错误的。首先，年终奖是由用人单位根据企业经营状况和员工工作表现而为员工提供的福利，属企业的自主经营行为和意思表示的约定义务，而非法定义务，友昌公司有权自主决定年终奖的发放范围和发放方式，因此友昌公司不负有支付年终奖的法定义务。其次，即便认定友昌公司应支付年终奖，但蔡晚新转正后的工资和年终奖仅是其与友昌公司的CEO在2019年7月沟通时才明确的，正如蔡晚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该沟通属于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劳动条件，友昌公司从此时起才受变更后的劳动条件—调整工资和支付年终奖—约束。事实上友昌公司也是自此日期才按照31000元/月的工资标准支付，也自此日期开始计算一年后才有支付年终奖的约定义务。如果按照原审认定，蔡晚新自2018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7月21日止的每月工资是否重新确认为31000元？这明显是原审对事实的错误理解和认定。最后，双方于2019年7月22日约定的效力不应溯及既往，蔡晚新主张从其入职日期开始计算年终奖，又主张2019年7月协商一致变更了劳动条件，此两种主张是矛盾的。双方在2019年12月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约定的支付完整年终奖的条件并未成就，因此即便认定友昌公司应支付年终奖，也仅应支付半年年终奖（即人民币14000元）。二、原审认定《员工离职手续办理表》底部打印的“工资福利已结清”不足以明确体现蔡晚新的真实自愿意思是错误的。蔡晚新作为人事行政的高级管理人员，多次代表友昌公司处理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的事情，十分清晰和了解《员工离职手续办理表》底部有打印“工资福利已结清”字样，其作为专业人员应明知前述“工资福利已结清”字样的法律意义，蔡晚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员工离职手续办理表》上签字表明了其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符合蔡晚新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仅以该内容为打印字体即否认效力的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存在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蔡晚新答辩称：一、2019年7月22日双方关于年终奖的约定是明确具体的，年终奖金额为2.8万元，从文义上看，该约定不存在其他理解的空间，不存在仅计算半年期限的问题。二、双方达成约定后，友昌公司实际也已按照该约定履行，并将月薪的发放标准由试用期内的2.5万元增加至3.1万元。三、友昌公司员工朱某在一审庭审中当庭作证，承认公司的年终奖一直都是包含试用期之内，而并非仅计算转正后的这一段期限。四、年终奖是对员工全年工作的奖励，仅计算转正后这一段期限，不符合常理。五、关于离职手续办理表。该表格是友昌公司的固定板式，其虽然包含了工资福利已结清等字样，但并不代表蔡晚新对该条款的认可。恰恰因为固定版式的该表述，蔡晚新才在签收回执上手写注明反对意见。可见蔡晚新并不认可双方工资福利结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友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蔡晚新与友昌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虽然蔡晚新于2019年12月31日在友昌公司出具的载有打印字样“声明：自离职日起，员工与我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已结清所有工资福利……”的《员工离职手续办理表》上签名，但同日，蔡晚新在友昌公司出具的载有打印字样“本人申请离职后，公司不需再向本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双方已经了结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全部权利义务，以后双方互不追究”的《签收回执》上，手写备注“因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本人保留后续追诉权利”，可见蔡晚新在离职时并未明确放弃相关权利，前述“已结清所有工资福利”打印字样不足以明确体现其真实意思表示。据双方确认的审批工作记录截图显示，蔡晚新于2019年7月22日申请年终奖为28000元、年薪总额为40万元，友昌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表示同意。可见，友昌公司确认蔡晚新的年薪方案。因双方未明确年终奖的起算时间及发放方式，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对年薪方案的沟通内容，认定该年薪方案是双方对自蔡晚新入职时起薪酬情况的重新确认，并无不当。友昌公司主张从2019年7月22日开始计算一年后才有支付年终奖的约定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理，友昌公司认为即便其应支付年终奖，也仅应支付半年年终奖14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蔡晚新离职时，工作已满一年，原审法院对其要求友昌公司支付年终奖28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友昌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友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友昌公司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友昌母婴用品（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赖宇锋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