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2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自语，男，198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运，女，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英，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晓铁，男，196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久，湖南九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自语、吴晓运因与上诉人夏晓铁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自语、吴晓运上诉请求：一、对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进行改判，由夏晓铁赔偿唐自语、吴晓运财产损失457,398.7元、人身损失费766,957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夏晓铁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唐自语在夏晓铁处购买了二手锂电池和打鱼机机头，购买的锂电池并不完全是用于电鱼，还用来给私家车打火及停电照明用，且该锂电池起火是发生在充电时而不是电鱼时的。2、夏晓铁销售的二手充电器存在质量问题，在唐自语购买锂电池的第二天就找夏晓铁反映，夏晓铁认为是充电器问题，更换了充电器，结果在第三天充电时就发生了本案火灾事故。3、一审法院划分责任错误，因本案涉及专业问题，唐自语、吴晓运在一审时已经申请了专家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并未同意，请求二审法院同意专家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或者向消防部门咨询。 夏晓铁辩称，1、被答辩人主张本案应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是错误的，该案由的判断标准不是用途标准，而是缺陷标准。2、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销售的二手充电器有质量问题，并没有证据证实，只是推测。3、一审法院划分责任错误，因现有证据完全不能证明答辩人销售产品的行为与涉案火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 夏晓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夏晓铁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唐自语、吴晓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书》及永州市冷水滩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等证据看，本案火灾事故与夏晓铁出售的锂电池无直接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的财产损失价值为451,398.7元是错误的，消防部门的损失记录是按唐自语、吴晓运自报内容记载，消防部门仅仅是了解情况，并未核实财物损失，且消防部门也不是法定的财物损失鉴定机构，该记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就应当严格依据侵权责任判断标准判断是否成立侵权问题，从本案事实来看，火灾的损害后果与销售的锂电池不具有因果关系，对于鉴定不出因果关系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当由唐自语、吴晓运承担。 唐自语、吴晓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火灾是在答辩人唐自语在给锂电池充电时引发的，符合事实，且有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相关勘验资料予以证实；答辩人的惠万家商行刚开业不久就遭遇火灾，直接财产损失超过了579,966.5元，因答辩人的进货凭据全部烧毁，答辩人到当时的供货商处才找到部分凭据存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财产损失金额有事实依据。 唐自语、吴晓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因其所销售的电池起火造成的损失共计1,346,92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2,997元、惠万家超市货品财产损失费579,966.5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2.被告负担本案所产生的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追加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已支付给楼上邻居的赔偿金6,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2日，原告唐自语经他人介绍到永州市冷水滩区永旺电瓶店购买了夏晓铁销售的锂电池、机头、充电器、打鱼机一套（二手货，用于打鱼）。2019年4月5日4时40分许，原告在给购买的锂电池充电时发生爆炸、起火，引起火灾，造成二原告的儿子唐某（出生于2009年10月29日）死亡、二原告经营的门店“永州市冷水滩区惠万家商行”财产受损的事故。2019年5月17日，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对永州市冷水滩区公安消防大队送检的火灾现场电气材料残留物作出电气熔痕鉴定，并出具编号为20190733的《鉴定书》，鉴定意见：送检的20190733-W01检材、20190733-W02检材、20190733-W03检材、20190733-W04检材和20190733-W05检材均未发现有可做技术鉴定的金属熔化痕迹。2019年6月4日，永州市冷水滩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永冷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其中火灾事故基本情况记载了“经统计，直接财产损失579,966.5元”、起火原因“室内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2019年9月18日，冷水滩区梧桐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编号为冷梧调字（09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由唐自语赔偿了邻居胡群娥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费6,000元。原告向法院提交的相关财产证据显示，其经营的“永州市冷水滩区惠万家商行”财产损失为451,398.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夏晓铁销售的电鱼设备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存在缺陷的产品，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规定的禁止使用的炸鱼、毒鱼、电鱼等破坏渔业资源的捕捞工具，故本案不属于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而是一般侵权损害赔偿纠纷。被告夏晓铁擅自销售、原告唐自语擅自购买和使用国家禁止使用的电鱼设备，造成火灾事故，双方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有过错，法院酌情考虑以由被告夏晓铁承担50%的责任、原告自负50%的责任为宜。二原告的损失有：1.财产损失费457,398.7元（451,398.7元＋6,000元=457,398.7元）；2.人身损失费766,957元。关于二原告儿子唐某死亡所造成的人身损失。法院参照湖南省2018-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和职工月平均工资65,994元/年计算为：死亡补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2,997元；3.精神损失费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赔偿，因原告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法院依法部分支持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夏晓铁赔偿原告唐自语、吴晓运财产损失费457,398.7元的50%，即228,699.35元；二、被告夏晓铁赔偿原告唐自语、吴晓运人身损失费766,957元的50%，即383,478.5元；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被告夏晓铁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唐自语、吴晓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922元，由原告唐自语、吴晓运负担8,461元，被告夏晓铁负担8,461元。 二审中，本院依唐自语、吴晓运的申请，发函向永州市冷水滩区消防大队咨询如下问题：一、你单位作出的永冷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事故起火原因为室内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是指房屋装修自带的电线本身故障引发火灾，或是指连接插座的电器内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或是指连接插座的电器内部线路故障导致房屋的电线故障从而引发火灾。二、你单位委托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对火灾现场电气材料残留物作出电气熔痕鉴定，该鉴定的意义是什么，为何要选择这些检材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认定送检的检材均未发现有可做技术鉴定的金属熔化痕迹，这意味着什么。三、如果是锂电池充电导致线路故障，火灾现场及线路通常会有什么样的现象，是否会引发一定范围内停电；如果是锂电池充电时自燃，火灾现场及电池本身通常会有什么样的现象。永州市冷水滩区消防大队作出永冷消（2020）47号《关于咨询函的回复》，回复如下：一、我大队作出的永冷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事故起火原因为“室内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所称的“室内电气线路”是指起火点范围内，由房屋装修自带的固定插座（不含）引出的插线板及连接该插线板的所有用电器构成的电气线路。二、根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公安部令第121号）第二十三条“现场提取的痕迹、物品需要进行专门性技术鉴定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委托依法摄录的鉴定机构进行，并与鉴定机构约定鉴定期限和鉴定检材的保管期限”的规定。我大队在火灾现场依法提取了起火点内能发现提取的所有的电气材料残留物，按程序依法委托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对提取的物证进行技术鉴定。主要意义在于确定电气故障点、进一步明确起火原因。该起火灾中，我大队依法提取的所有物证（即检材）均未发现有可做技术鉴定的金属融化痕迹，但并不意味着该起火灾起火原因不是电气故障造成。因为火灾现场情况复杂、电气故障引发火灾原因多样，故提取的物证不一定存在电气故障点，可能烧毁缺失、可能无法提取、也可能根本不存在（如发热引燃可燃物）等。三、在该起火灾中，锂电池已完全烧毁，无法通过痕迹判断起火先后顺序（引燃路径）。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回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回复函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的定性；二、本案的财产损失认定问题；三、本案的损失赔偿责任承担问题。现评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本案应定性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唐自语、吴晓运认为上诉人夏晓铁出售的锂电池、充电器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财产、人身损害，可以向产品销售者夏晓铁主张民事权利。夏晓铁出售产品这一行为本身不是侵犯他人人身、财产权利的行为，而是基于产品质量问题造成损害，其作为销售者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本案定性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上诉人唐自语、吴晓运的商行因火灾事故损毁严重，装修、家具、货品等直接财产损失客观存在，二上诉人及时向消防部门申报了财产损失，消防部门结合火灾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对二上诉人申报的损失情况从折旧年限、烧毁率等方面进行了核定，同时二上诉人还提供了提供货品的商家的销售存根予以佐证相应的货品损失，据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火灾事故较一般事故取证困难的实际情况、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现有证据证明力等因素后认定的财产损失为457,398.7元，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焦点三，从本案的证据看，夏晓铁出售的锂电池、充电器产品的质量问题与涉案火灾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1、永州市冷水滩区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火灾起火原因为室内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经该消防部门对起火原因的进一步说明，“室内电气线路”是指起火点范围内，由房屋装修自带的固定插座（不含）引出的插线板及连接该插线板的所有用电器构成的电气线路，火灾平面示意图亦显示在起火点范围内锂电池连接在插线板上充电。2、从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中勘验内容看，锂电池周围的物品在靠近锂电池一侧的烧损较其背面重，该燃烧痕迹体现了锂电池的位置为起火点。3、根据消防部门的说明，提取用以检验的物证系火灾的残留物，提取残留物则受火灾现场复杂性（如烧毁程度、灭火方式等）的影响和制约，存在电气故障点的物证可能已被完全烧毁灭失，亦可能处于无法提取的程度，或者可能不存在，故所取得的检材不一定存在电气故障点，因此，虽然消防部门在起火点内提取的所有电气材料残留物上未发现金属融化的痕迹，并不能就此否定电气故障的起火原因。4、从夏晓铁与唐自语在火灾发生前一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锂电池充电过程中存在故障现象，夏晓铁为唐自语更换了充电器，刚购买使用的锂电池充电异常，一定程度上说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另一方面，从用电安全的角度看，唐自语将锂电池充电的环境空间相对狭小，周围家电、家具、货物等易燃物品密集，空气不够流通，且在无人看守的夜间状态充电，安全隐患较大，故唐自语的行为与涉案火灾亦有因果关系。综上，对于唐自语、吴晓运在本次火灾事故中产生的财产、人身损失，由夏晓铁承担50%的赔偿责任，唐自语、吴晓运自负50%。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部分说理内容阐述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22元，由上诉人唐自语、吴晓运负担8,000元，上诉人夏晓铁负担8,9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2元，由上诉人唐自语、吴晓运负担5,000元，上诉人夏晓铁负担5,4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向东 审判员  黄 素 审判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奕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