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沃汽车（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法定代表人：徐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女，宝沃汽车（中国）有限公司法律部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新意互动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曲伟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菅磊，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沃汽车（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沃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意互动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意互动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6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沃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新意互动公司对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认定系事实错误。《双方协议》系针对双方已签署的《服务合同》及《服务采购订单》（以下合称：原协议）的补充，针对《双方协议》中未明确修改或变更的条款，仍以原协议约定为准。《双方协议》并未对原协议项下约定的付款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开具发票）做出修改或否定，案涉合同的付款条件除《双方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外，还包括原协议中约定的付款前新意互动公司履行的开票义务。因此，宝沃汽车公司向新意互动公司支付款项的大前提为收到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截至2020年8月21日，新意互动公司仍未履行其开票义务。新意互动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宝沃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涉案款项的付款时间以及未及时支付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正确。新意互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宝沃汽车公司支付款项34976600元；2.请求判决宝沃汽车公司自逾期付款日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以上述本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损失；3.请求判决宝沃汽车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宝沃汽车公司（甲方）与新意互动公司（乙方）签订《服务合同》（合同编号：BWEPU×）一份，合同内容包括：“本合同甲方委托乙方就宝沃汽车2018年数字媒介采买项目提供制定媒介投放策略、媒介投放的执行、监测及效果反馈、日常沟通及项目日常监控的专项服务，并支付相应的服务报酬……本合同及相关附件：合同正文、补充协议、技术要求、数字媒体折扣及政策表……2.甲方委托乙方提供服务的内容如下：（1）根据甲方输出的媒体资源，完成2018年度数字媒介购买及执行；（2）根据甲方需求，完成服务性媒介策略制订；数字媒介广告创意设计及素材制作，配合广告投放或推广活动的minisite的设计制作；（3）如因甲方数字媒介代理项目要求，甲方需要委托乙方在附件二列表之外的媒体进行广告投放时，由媒体出具商务政策证明，双方通过友好协商，签订补充协议。（4）甲方不时委托乙方提供的与项目有关的其他事项。（如有其它事项详见技术要求）……3.乙方应当按下列要求完成服务：（1）服务规格要求：a.乙方根据甲方要求为甲方提供具体广告方案及相应《排期表》，甲方以书面或者双方另行协议的方式提出工作要求，乙方根据要求提报方案及媒介排期表。甲方确认后方可开始采购实施及投放，最终的广告投放以双方签字的《排期表》为准……（3）服务期限：2018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4.服务费用：4.1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服务费用在《服务采购订单》中列明……4.3本合同的价格，按照附件二：《宝沃汽车数字媒体折扣及政策表》执行。5.费用支付。5.1按次结算：即，每次签署的《排期表》列明的广告投放结束后并经甲方验收合格且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对应《排期表》列明的对应款项专用增值税发票的三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该次合同金额的100%……15.通知：……15.2在以下时间通知被视为已经送达：……（2）如果是以专递信函方式送达，为递交后的第三个营业日……15.3送达地址确认：受送达人甲方：（宝沃汽车公司）；送达地址（北京市朝阳区望京×）；邮编：10010×；联系人：刘某萍；联系电话：135XX****XX……29.适用法律与争议解决。本合同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和争议的解决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切因执行本合同所发生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双方协商不能解决时，此争议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北京），并依据该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定进行仲裁。仲裁地为北京。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结果作为最终结果，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还约定有其他条款，合同加盖有宝沃汽车公司和新意互动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双方同时还签订有《补充协议》作为合同附件，《补充协议》显示对《服务合同》第9条、第11条、第12.1条、第14条、第16条第一款、第26条进行了修改，另增加一条作为32条，内容如下：“32、其他。本合同履行过程中，排期表原件一式一份，留存在甲方处，乙方留存该排期表原件的扫描件。甲方确认，该扫描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乙方需要甲方出具该排期表原件时，甲方应出具该原件。”《补充协议》亦加盖有宝沃汽车公司和新意互动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新意互动公司称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但宝沃汽车公司并未依约支付相应款项，故曾于2019年1月3日向宝沃汽车公司出具《律师函》。《律师函》显示主要内容为新意互动公司向宝沃汽车公司催付2018年签订的《服务合同》及2017年签订的合同所涉及的合同欠款共计77492566元，其中2018年4月15日至2018年9月19日合同金额计34976600元等。新意互动公司另提交EMS特快专递单，显示其于2019年1月3日向宝沃汽车公司邮寄律师函，收件人填写有刘某萍姓名，电话填写为135XX******，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望京SOH**；邮件投递信息显示为“改退”，原因记载为“电话说不是本人，说寄错人了，拒收。”新意互动公司称双方之后经过协商，另签订了《双方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宝沃汽车公司，乙方：新意互动公司。鉴于：1.甲方与乙方分别于2017年6月14日、2018年6月22日签署了《宝沃汽车2017年数字媒体投放合同》（合同编号：FTA×）、《宝沃汽车2018年数字媒介采买合同》（合同编号：BWEPU×）以及一系列的订单合同（以下简称为原合同），原合同涉及到的甲方未结款项共计77492566元，具体包括：1）2017年订单合同第二笔，计42515966元；2）2018年订单合同，计34976600元。上述金额构成详见附表。2.针对上述未结款项的一部分，甲乙双方同意用一定数量车辆折抵上述广告款。3.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在上述2017年订单合同第二笔的基础上，扣减300000元。综上，原合同涉及到的甲方未结款项为77192566元，具体包括：1）2017年订单合同第二笔，计42215966元；2）2018年订单合同，计34976600元。基于此，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法规，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各方共同信守：一、未结款项的结算。1.采取以车抵款形式，具体操作方式为上海易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易某）自甲方购入70台宝沃BX72.0TGDI/×两驱舒适型（其中外月光白内曜石黑50台、外深林棕内马鞍棕20台），易某应向甲方支付的购车款10697400元，易某委托乙方代为收取该笔购车款；乙方收到该购车款后，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2017年订单合同第二笔对应金额抵扣同等金额。2.2017年剩余未结款项，计31518566元，甲方应在2019年1月31日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3.2018年未结款项，计34976600元，甲方应在2019年4月30日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甲方应在2019年1月31日前将签字盖章的2018年订单合同提供给乙方。4.甲方未依约上述款项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二、其他。1.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向本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2.本协议经双方有权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签署4份原件且所有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各持2份。”《双方协议》落款处加盖有宝沃汽车公司和新意互动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签章日期显示为空白，协议另附有未结款项统计表一份，显示包含2017年订单合同第二笔对应的合同编号、项目名称及服务费用，以及2018年订单合同第一笔至第十笔对应的合同编号、项目名称及服务费用，订单合同合计金额与《双方协议》记载未结款项金额一致。新意互动公司另提交微信记录，证明《双方协议》系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微信记录显示为新意互动公司工作人员李某杰与宝沃汽车公司沈某山的微信对话内容，双方2019年1月18日的聊天记录为：“李某杰：亲，辛苦今天合同盖章完先发一份扫描件给我们在寄出合同，易某用介个先办提车手续用。沈某山：好。”当日，微信记录显示沈某山向李某杰发送名为《车辆采购协议（易某）》、《双方协议（新意互动）》的两份文件。宝沃汽车公司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认可，称只能显示协议订立时间，但反映不出聊天的全部内容，宝沃汽车公司表示对《双方协议》签订的过程不清楚，已无法查证《双方协议》如何加盖的其公司印章。新意互动公司称《双方协议》签订后，对于协议中约定的“采取以车抵款形式”抵扣2017年订单合同第二笔对应的10697400元已办理完成，也已收到2017年剩余未结款项31518566元，但宝沃汽车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2018年未结款项34976600元；故另于2019年5月28日向宝沃汽车公司出具《律师函》一份。《律师函》显示主要内容为新意互动公司向宝沃汽车公司催付2018年签订的《服务合同》所涉及的合同欠款34976600元。新意互动公司另提交EMS特快专递单，显示收件人填写为王百因云某，电话填写为186XX******，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号神州优车总部基地；邮件投递信息显示为2019年5月29日他人收。本案审理过程中，宝沃汽车公司申请对2019年1月17日签订的《双方协议》落款处加盖的宝沃汽车公司合同专用章进行鉴定。法院委托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随机确定的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的“宝沃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与样本1至3上的“宝沃汽车（中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宝沃汽车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64600元。宝沃汽车公司不认可应按照《双方协议》记载的2018年未结款项34976600元进行付款，另提交宝沃汽车公司内部的《合同审批单》证明2018年签订的《服务合同》所对应的订单合同并未经过公司内部的合规审批生效，因此佐证《双方协议》上载明的34976600元系新意互动公司申报的订单金额，属于尚未确认和结算过的金额。新意互动公司对《合同审批单》的真实性称无法核实，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新意互动公司另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依法作出（2019）京0114民初167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宝沃汽车公司名下35254256元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宝沃汽车公司名下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宝沃汽车公司与新意互动公司于2018年3月签订的《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另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的《双方协议》，对于包含2018年的《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宝沃汽车公司应履行的付款义务在内的未结款项金额及付款方式、付款期限等进行了变更和约定，该《双方协议》加盖有宝沃汽车公司与新意互动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即可认定该《双方协议》已经成立，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亦应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履行，对于与原《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有变化的部分，应以《双方协议》变更后的内容为准。现新意互动公司以宝沃汽车公司未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内容履行部分付款义务为由，依据《双方协议》第二条第1项的约定起诉至法院，宝沃汽车公司以2018年的《服务合同》第29条的约定为由主张纠纷应提交仲裁解决，法院不予采信。宝沃汽车公司未按照《双方协议》第一条第3项的约定支付新意互动公司2018年未结款项34976600元，新意互动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该部分款项，法院应予支持。宝沃汽车公司以《双方协议》载明的金额系其公司尚未确认和结算过的金额，相应的订单合同也未经其公司内部的合规审批为由，主张不应按照《双方协议》记载金额进行付款，对此法院认为《双方协议》已经双方公司盖章成立、属有效合同，即使宝沃汽车公司其公司内部合规审批存在问题，也无法否认《双方协议》之效力，亦无法成为拒绝履行协议内容的合理理由，故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双方协议》约定了2018年未结款项付款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因宝沃汽车公司逾期未支付款项，新意互动公司另主张逾期付款损失，法院应予支持。2019年8月19日以前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该部分损失计算方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宝沃汽车（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新意互动数字技术有限公司2018年未结款项34976600元；二、宝沃汽车（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新意互动数字技术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34976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北京新意互动数字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宝沃汽车公司是否应就逾期未支付款项的事实向新意互动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宝沃汽车公司（甲方）与新意互动公司（乙方）于2018年3月签订的《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了付款条件中包括新意互动公司向宝沃汽车公司开具对应款项专用增值税发票，也约定了争端解决方式为提交北京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而双方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的《双方协议》中，对于2017年度和2018年度的剩余未结款项总额进行了确认，并协商一致确定了各年度欠付款项的付款截止日期以及付款方式，并将争端解决方式变更为法院诉讼。因此，双方当事人对于2018年3月签订的《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权利义务履行已协商一致变更按照2019年1月17日签订的《双方协议》的条款约定来履行。《双方协议》第3条中约定，“2018年未结款项，计34976600元，甲方应在2019年4月30日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甲方应在2019年1月31日前将签字盖章的2018年订单合同提供给乙方。”上述条款中并未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条件，故本院对宝沃汽车公司主张的2018年未结款项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因《双方协议》约定了2018年未结款项付款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宝沃汽车公司逾期未支付款项，新意互动公司主张宝沃汽车公司逾期付款造成新意互动公司经营产生了资金占用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虽然《双方协议》4约定，“甲方未依约上述款项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但新意互动公司于本案诉请的逾期付款损失，系其因宝沃汽车公司逾期付款所遭受的经营资金占用的实际损失，新意互动公司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高于双方约定的按照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一的计算标准。宝沃汽车公司于一审中未主张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标准予以酌减的抗辩，上诉亦仅针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异议，对于逾期付款损失的具体计算标准未提出异议。鉴于宝沃汽车公司逾期付款的金额较大，新意互动公司确会因此遭受资金占用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将2019年8月19日以前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该部分损失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宝沃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1元，由宝沃汽车（中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谢冰伦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