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0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伯华，男，1963年9月12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燕，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晨，男，1987年11月5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融融，女，1989年2月26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秦霞，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伯华因与被上诉人倪晨、李融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伯华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7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倪晨在离婚时将案涉房地产中应得部分抵作子女抚养费归并给李融融一人所有的行为，未对上诉人造成损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倪晨处分其应得房地产的行为不属于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两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书》中，倪晨将该房屋应得份额冲抵子女抚养费归并给李融融独自所有。抚养费属于两被上诉人的婚生子未来发生的费用，并且倪晨需支付抚养费的对象是婚生子而非李融融，在背负大量债务的情况下倪晨离婚时，用大额的财产抵充尚未发生的抚养费给李融融的行为就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离婚时将自己的财产抵作子女抚养费归并给另一方，并不为我国法律所禁止，案涉房地产在转移登记至李融融一人名下前，尚有贷款22万多，该贷款由李融融清偿完毕后，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李融融系以不合理低价获取案涉房地产中李融融应得的部分，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错误。案涉房屋在2014年的5月7日之前首付92.8万均由倪晨的母亲支付，两被上诉人在2014年5月20日才领取结婚证。虽然李融融主张贷款30万元由李融融的公积金以及离婚时一次性归还剩余贷款部分，但是即使不考虑此30万元属于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李融融也只是仅支付了总房款的四分之一，目前此房屋的市场价超过200万元人民币。两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倪晨将该房屋自有份额冲抵子女抚养费归并李融融独自所有。李融融是为达到能将房屋归其一人所有的目的，才以李融融的名义归还了最后一笔22万元多的贷款，但并不能因此认定李融融就能合理合法拥有案涉房屋。且在（2017）苏0482民初4432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李融融为证明其与倪晨已离婚，举证时拿出了属于倪晨的离婚证。若两人实属感情不和而离婚，李融融不可能持有倪晨的离婚证。另外，通过倪晨在本案庭审中出具的收入证明可知，其在三个月内收入168933.8元，但在（2017）苏0482民初4432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倪晨未将自己的巨大收入主动交给执行法官，可见其对于偿还债务的义务根本不想履行。因此两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属于为逃避履行债务而转移财产、严重损害债权人的行为。再次，一审法院认为，倪晨并未直接向上诉人举债，其与李融融离婚时，两人并不知道倪晨是否需要对倪月平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2016年8月，倪月平向上诉人举债并出具借条，倪晨在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虽然上诉人的借款并未直接支付给倪晨，但由于其在倪月平出具的借条中签名，已构成债务加入，依法应承担与倪月平共同的还款责任。故倪晨在2017年1月21日离婚时，显然对倪晨需对倪月平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知情。倪晨离婚时当然知晓自己已对倪月平欠叶伯华的借款负有还款责任。最后，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6月20日上诉人向法院提交诉前保全申请书时，倪晨尚有其他房地产可供偿债，显然属未查明事实，该认为是臆断，明显错误。常州市天宁区法院（2018）苏0402民初2824号案件审理查明：2016年7月15日倪晨用自己名下的坐落于金坛区五星家园的房屋作最高额贷款抵押为倪月平向江南银行借款117万元，贷款期限为2016年7月15日至2017年5月6日，贷款期限结束未还款，又展期至2018年2月26日，后仍然未还款，直至江南银行起诉且2019年就已经申请拍卖了此房屋偿债。2017年1月21日两被上诉人离婚，2017年2月14日按离婚协议约定转移案涉房地产登记。2017年2月15日，倪月平、韦旭燕两人亦离婚。此时，倪月平与倪晨在金坛区法院就已经有案件进入执行状态。2018年8月常州市天宁区法院（2018）苏0402民初282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倪月平、韦旭燕、倪晨作为案件所列三被告，竟无一人到庭。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倪晨方竟然表示仍有五星家园房屋一套可支配，仍有清偿债务的能力完全属于虚假陈述，其名下根本无财产用以清偿债务。现（2017）苏0482民初4432号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倪晨名下无资产清偿该债务，而两被上诉人《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财产分配方式显然对上诉人主张债权形成了阻碍，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综上，上诉人认为，倪晨属负有巨大债务的债务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案涉房屋归李融融一人所有的条款属无偿转让财产，对属于债权人的上诉人造成损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倪晨答辩称坚持一审庭审意见。被上诉人李融融答辩称：1、双方自愿离婚，李融融在离婚时并不清楚倪晨对外债务情况，双方均认为没有夫妻共同债务。至于倪晨对外债务是在2018年11月30日经法院判决后才确定的，对于该债务没有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对于涉案房屋，庭审中上诉人认为首付为倪晨母亲支付，经李融融回忆当时在2014年6月买房前后，李融融汇款及现金交付30万元给倪晨家庭用于交首付款，双方结婚后该房为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过程中鉴于孩子只有2岁需要抚养费，双方一致同意将房屋中属于倪晨的部分作为孩子抚养费登记在李融融名下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无偿转让、低价转让的情况。3、涉案房屋在变更登记过程中及离婚过程中不涉及任何抵押权，属于合法变更，不应当被撤销。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叶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两被告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常州市金坛区房产归李融融一人所有的条款，恢复该房产为两被告共有，并确认该房产中有50%的权属归倪晨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晨、李融融于2014年5月20日登记结婚。坐落于常州市金坛区的房地产（以下简称案涉房地产）于2015年9月25日登记在李融融、倪晨名下，为共同共有。2017年1月21日，李融融与倪晨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男女双方自愿离婚；儿子倪睿泽由女方抚养，随女方共同生活，因男方无稳定收入，原夫妻共同所有的案涉不动产所有权的男方部分赠与女方，作为儿子的抚养费，双方相互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当日双方即办理了离婚登记。因案涉房地产尚存在贷款未还清，李融融于2017年2月8日提前归还了220226.02元贷款，至此，贷款已全部还清。2017年2月14日，倪晨与李融融申请办理离婚不动产转移登记，将案涉房地产由李融融、倪晨共同共有登记为李融融一人所有，不动产登记部门于2017年2月23日予以登记。2017年6月20日，叶伯华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对倪月平、韦旭燕、倪晨、李融融的所有银行存款以及房产采取查封或冻结措施，保全金额以3100000元为限，其提供的财产线索：李融融的财产为案涉房地产，倪晨的财产为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五星家园19幢201室房屋和五星家园19幢01号车库，倪月平的财产为苏Ｄ×××**号和苏Ｄ×××**号车辆。叶伯华与倪月平、韦旭燕、倪晨、李融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在2018年1月16日的庭审中出示了依叶伯华申请调取的倪晨与李融融的离婚协议书。2018年11月30日，法院就该案作出（2017)苏0482民初4432号民事判决，认定：倪月平与韦旭燕在1987年4月3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2月15日登记离婚。2016年8月初，倪月平向叶伯华借款2500000元，连同之前所欠的300000元的利息，倪月平出具了借到2800000元的借条，应叶伯华的要求，倪晨也在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之后，倪月平仅归还了28000元利息。据此认为：倪晨在倪月平出具的借条中签名，已构成债务加入，依法应承担与倪月平共同还款的责任。遂判决：一、倪月平、倪晨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叶伯华返还借款人民币2500000元，支付该款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7.8%。计算的利息（其中1500000元从2016年8月2日起算，1000000元从2016年8月4日起算）。二、倪月平、倪晨于该判决生效之曰起十日内共同向叶伯华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272000元……。2019年1月8日，叶伯华就本案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离婚协议书，不动产登记档案，诉前保全申请书，法院（2017)苏0482民初4432号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审判流程信息管理表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叶伯华在2017年6月20日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虽然明确提出案涉房地产登记于李融融一人名下，但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叶伯华在此时即已知晓案涉房地产基于何种原因登记于李融融名下，以及登记于李融融名下前的权属状况。根据法院（2017)苏0482民初4432号庭审笔录可知，直到2018年1月16日该案的庭审中，法院出示依叶伯华申请调取的倪晨与李融融的离婚协议书时，其才知道案涉房地产由倪晨与李融融共同共有转而登记于李融融一人名下的原因，李融融又未能举证证明叶伯华在此前即已知晓上述原因。故此，本案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应从2018年1月16日起算，叶伯华于2019年1月8日就本案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应视为其主张权利，其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李融融关于叶伯华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倪晨在离婚时将案涉房地产中其应得部分，抵作子女抚养费归并给李融融一人所有是否对叶伯华造成了损害。首先,倪晨处分其应得房地产的行为不属于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其次，一方当事人离婚时将自己应得财产抵作子女抚养费归并给另一方，并不为我国法律所禁止，更何况，案涉房地产在转移登记至李融融一人名下前，尚有贷款220226.02元未清偿，该贷款后由李融融清偿完毕，叶伯华又未能举证证明李融融系以不合理低价获得案涉房地产中倪晨应得的部分；再次,倪晨并未直接向叶伯华举债，其与李融融在离婚时，两人并不知道倪晨是否需对倪月平欠叶伯华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最后，根据2017年6月20曰叶伯华向法院提交的诉前保全申请书，倪晨尚有其他房地产可供偿债。综上，叶伯华请求撤销倪晨与李融融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地产归李融融一人所有的条款，该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进而，叶伯华要求恢复案涉房地产为倪晨和李融融共有，并确认倪晨拥有案涉房地产50%份额的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法院也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囯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叶伯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676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2676元，由原告叶伯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倪晨是否存在叶伯华所主张撤销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倪晨与李融融之间的《离婚协议书》虽约定涉案房屋中属于倪晨所有的部分赠与李融融所有，但同时亦约定该部分是作为婚生子倪睿泽（此时仅15个月）由李融融抚养随李融融生活的抚养费，该约定并不是单向的无偿转让财产，而是倪晨与李融融就离婚后子女抚养费用的约定。叶伯华关于倪晨与李融融在《离婚协议书》中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应当予以撤销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叶伯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76元，由上诉人叶伯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梅琼书 记 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