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眉山市金威特化肥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金象化工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胡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民权，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邸梦瑶，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军赞，男，197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四川盛豪（中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睿，男，198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诉人眉山市金威特化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军赞、原审被告胡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623民初93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军赞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张军赞退还上诉人多支付的款项67244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军赞支付的2176000元款项均与本案有关联，均应用于抵销被上诉人张军赞主张的所谓“材料款”（实为借款资金）及“纯收益”，但一审判决只认定其中的550000元与本案有关联用于抵销，其余1626000元与本案无关联未用于抵销，这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一审，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军赞支付了2176000元款项，其中：向张军赞划转346000元；向周蓉划转700000元；向陈昌良划转300000元；向唐道安划转830000元。上诉人向张军赞支付的上述2176000元款项均与本案有关联，均应用于抵销张军赞主张的所谓“材料款”及“纯收益”。2.2020年1月10日所谓的《协议》，上诉人没有在上面签字或盖章，上诉人也没有委托案外人胡连弟在上面签字，况且，胡连弟是在受张军赞胁迫的情况下签的字，故，该所谓的《协议》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即使是上诉人自己在2020年1月10日所谓的《协议》上签字或盖章，由于其中载明的上诉人付款金额550000元与上诉人实际付款金额2176000元不一致，也应以实际付款金额为准，重新结算。3.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军赞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材料款95356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60000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用50000.00元。 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超额支付的款项672440.00元；2.反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19日，法定代表人系被告胡睿。2018年9月19日，原告张军赞（甲方）与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乙方）签订《复合肥加工销售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出资购买生产化肥的原材料（主料），委托乙方加工销售，原材料、成品归甲方所有，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调用和出售；甲方加工产品的生产计划由乙方提供采购方案及清单，每次原材料采购总量不得超过1000吨，总材料采购资金不超过300万；乙方保证购买方先付款后供货，收益款和甲方的原材料成本款到甲方指定账户后甲方从仓库出货；甲方与乙方指定专门人员每周进行一次按时对货、对账，如乙方影响甲方资金安全及风险时，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的继续履行，后续问题协商不成，甲乙双方应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乙方承担甲方相应的维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车旅食宿费）；协议履行期限自2018年10月起至2021年9月底；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按总金额300万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乙方未将收益款和原材料成本款转到甲方指定账户，乙方私自发货，乙方违约并按总金额300万的20%支付违约金。 2018年11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因乙方于2018年10月未经甲方允许将由甲方采购原料所生产的化肥出售并发货，构成违约，双方协商一致，由乙方将甲方采购的原材料款1443560.00元和应计提的每吨纯收益合计64320.00元于2018年11月15日前一并支付给甲方，并同时支付违约金60000.00元，甲方不再另行主张违约金；若乙方未按上述约定履行，甲方保留向乙方追究违约金及相关责任的权利。该《协议书》尾部甲方栏由原告本人签字，乙方栏由案外人胡连弟代被告胡睿签字并加盖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的印章，该《协议书》由原告与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各持一份。 2020年1月10日，在原告持有的上述协议后，增加内容（以下简称“协议”）如下：“上述款项至2018年11月20日止乙方已付给甲方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正，还余玖拾伍万叁仟伍佰陆拾元未支付（含违约金陆万元），该款项乙方于二○二○年一月二十五日前向甲方支付，同时由乙方向甲方再支付上述协议中甲方采购原料按原双方签订的《复合肥加工销售协议书》收益陆万元正，同时，甲方可保留按《复合肥加工销售协议》向乙方追究违约金及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尾部乙方栏由案外人胡连弟代被告胡睿签字。 另查明，胡睿分别于2018年11月13日、15日、20日向原告妻子周蓉的银行账户转款15万元、20万元、20万元，共计5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张军赞与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签订的《复合肥加工销售协议书》《协议书》，双方均予认可，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原告提交的2020年1月10日协议的效力问题。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质证称该协议仅载于原告持有的《协议书》后方，且无该公司的签章确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经审查协议尾部乙方栏虽然没有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的签章，但有胡连弟代被告胡睿的签字，该签字形式与双方均认可的2018年11月1日《协议书》尾部的签字形式一致。结合协议载明的付款金额、付款时间结点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2010年1月10日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协议经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确认，相应责任应由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承担。另，对于原告而言，其基于案外人胡连弟在《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中代被告胡睿签字的事实，足以有理由相信案外人胡连弟有权代表被告胡睿洽谈《协议书》后续履行事宜并办理结算，有理由相信胡连弟代被告胡睿签字的效力及于被告胡睿及胡睿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2020年1月10日协议系有据可查的双方最后一次结算，原告据此要求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给付材料款953560.00元，事实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辩称已超额支付材料款和收益款。庭审中，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认可应付材料款及收益款的数额在2018年11月1日《协议书》中已确认，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在明知应付款项数额的情况下，仍超额支付，不符合常理。在反诉中，反诉原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为证明超额支付提交了转款凭证及微信截图，经质证，反诉被告张军赞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转款均发生于2020年1月10日前，而在2020年1月10日的协议中确认反诉原告仅于2018年11月20日前支付55万元，可见上述转款与本案无关联，故对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的上述辩称与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反诉原告据此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及违约金的确认问题。原告主张以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3000000.00元的20%计算违约金600000.00元。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辩称该公司已超额支付款项，原告没有违约损失，不应支付违约金，若法院认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违约金过高，应予调低。一审法院认为，前述已认定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款项，故该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调整的问题。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约定、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考量，作出认定。本案中，原告采购原材料实际支出的成本款为1443560.00元，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截至2018年11月20日已付550000.00元，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应于2020年1月25日前支付尚欠款项953560.00元，且该款项中已包括60000.00元违约金。因此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以及原告因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将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承担的违约金调整为以尚欠款项953560.00元为基数，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从2020年1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为宜。对于原告超出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问题。对此，原告提交了《律师代理委托合同》一份。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在《复合肥加工销售协议》第十一条就律师费的承担进行了约定，明确在双方就账目问题发生争议，后续问题协商不成的情况下由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承担原告因维权产生的律师费。但在本案中，原告主张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可见对原告而言相关权利义务已经明晰，不存在尚需协商的后续问题，原告在本案中系要求对方履行协商约定的给付义务。故上述协议中约定的律师费由被告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承担的条件未成就。另，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律师费已实际发生。故对原告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胡睿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该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眉山市金威特化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军赞支付材料款95356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材料款9535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6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材料款，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材料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军赞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眉山市金威特化肥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胡睿与胡连弟的户籍证明信息，证实双方系父子关系。上诉人对户籍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胡连弟无权代表上诉人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胡睿进行结算。本院认为，户籍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1.在被上诉人所持有的2018年11月1日协议尾部空白处所增加的2020年1月10日结算内容上加盖有上诉人部分印章。2.被上诉人一审陈述，胡连弟系上诉人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睿的父亲，且系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3.胡连弟与胡睿系父子关系。4.2019年1月7日，张军赞妻子周蓉向上诉人账户转款100万元用于支付购货款。2019年3月22日及3月23日，张军赞向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及胡睿的账户转款合计30万元。2019年4月24日、7月20日、5月23日，张军赞向胡睿的账户转款15万、30万、19.6万。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军赞所签订的《复合肥加工销售协议书》《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2018年11月1日双方所签的《协议书》系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第一次结算。协议书确认了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所采购的原材料款1443560.00元和应计提的每吨纯收益合计64320.00元于2018年11月15日前一并支付给甲方，并同时支付违约金60000.00元。2020年1月10日，双方再次结算，确认至2018年11月20日止上诉人已付给被上诉人伍拾伍万元正，还余玖拾伍万叁仟伍佰陆拾元未支付（含违约金陆万元）。首先从2020年1月10日双方的结算协议上看，该结算协议上加盖有上诉人的部分印章，结算人为胡连弟，根据查明的事实，胡连弟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胡睿父亲，且胡连弟在此之前已代表上诉人在2018年11月1日与被上诉人张军赞签订结算协议并得到上诉人的盖章认可，故被上诉人张军赞有理由相信胡连弟能够代表上诉人进行最终结算，因此2020年1月10日的结算协议应当约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此外2020年1月10日的结算协议内容中对上诉人已支付的伍拾伍万元款项也有相应的转账凭据相佐证，故被上诉人应当按照2020年1月10日的最终结算支付相应的款项。上诉人上诉主张“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张军赞支付了2176000元，被上诉人张军赞应当返还超额支付款项672440元，其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首先，2018年11月1日《协议书》中已确认眉山金威特化肥公司应当支付款项的数额为一百五十余万元，在上诉人对该结算金额明知的情况下，上诉人称其在此之后向被上诉人支付2176000元显然有悖常理。其次，上诉人所支付的2176000元中有向唐道安转款830000元，对于以上款项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系受张军赞的委托转款。综上分析，2020年1月10日胡连弟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军赞之间的结算应当为案涉债权债务关系的最终结算，故上诉人应当按照最终的结算向被上诉人张军赞支付材料款953560元，上诉人未按照最终结算所规定的时间支付材料款953560元，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以9535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6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所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34元，由眉山市金威特化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毛文婷 审判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