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文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中云藤花苑小区。法定代表人：程宽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博，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县新平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陶辛镇。法定代表人：牛忠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水岭，安徽耕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羊，安徽耕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程宽军，男,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连云港文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县新平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平安公司）、原审被告程宽军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291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平安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平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文宇公司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王某系新平安公司物流苏北专线负责人。新平安公司在连云港协调案涉事宜时希望付清欠款取回货物。2.案涉货物价值应当通过专业鉴定机构予以评估认定。3.文宇公司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新平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宽军辩称，同意文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新平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宇公司赔偿新平安公司玻璃及铁托盘损失合计122181.59元；2.文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芜湖平安汽车运输贸易有限公司芜湖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汽车公司）与信义光伏产业(安徽)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义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约定：平安汽车公司作为合同承运方，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内为信义公司承运货物，为顺利完成信义公司的货物承运任务，平安汽车公司有权自由选择第三方承运人，合同还对货物名称、地点、运输价格、运费结算及付款方式等予以了约定。2019年3月31日，平安汽车公司向信义公司发送申请报告，报告中称：因公司发展需求，平安汽车公司（公司法人：牛忠儒）自2019年4月1日起与公司合同结转至新平安公司（公司法人：牛忠儒），同时承诺与信义公司合作的一切合同条款不变、服务不变。2019年9月16日，新平安公司承接案外人信义公司运往泰州隆基乐叶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的规格为1666*985*3.2mm超白压花钢化镀膜玻璃的货物运输订单，新平安公司通过网上寻找车辆运输并找到程宽军所有的文宇公司承运该批货物。2019年9月19日，新平安公司前往文宇公司处沟通协调，协商未果后新平安公司报警，江苏省连云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花果山派出所出具《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登记表上载明：民警现场了解，报警人称新平安公司业务员孙程梁从物流网上委托程宽军从安徽芜湖信义玻璃厂拉一车32吨左右的玻璃从芜湖到泰州，程宽军因为王某（音，程宽军称王某为新平安公司人员）欠其运费1万余元一直未结，程宽军遂将玻璃拉至连云港，以此为由要求新平安公司结清所欠运费，双方为此发生纠纷。一审庭审中，文宇公司对其扣留案涉货物、新平安公司前往文宇公司处协商的事实予以认可。2019年11月7日，案外人信义公司向新平安公司发送《退货玻璃损失索赔函》，索赔函中称：2019年9月，新平安公司承运信义公司产品期间，货物在途中失踪，经客户端确认至今未收到货物，经核算损失费用共计122189.59元，该笔费用由新平安公司承担。新平安公司收到索赔函后将损失费用全额赔付给信义公司。后新平安公司多次与文宇公司协商要求文宇公司赔付其损失，文宇公司一直未予支付，遂成此诉。一审另查明：庭审中，新平安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王某陈述，其与新平安公司仅是合作关系，未在新平安公司公司担任职务，并非新平安公司公司员工，新平安公司已经与其办理完毕货物运费结算，文宇公司的货物运费系其所欠付。一审认为，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的双方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文宇公司应否向新平安公司承担赔付案涉货物损失的责任。根据新平安公司员工与程宽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报警记录、新平安公司与证人王某的运费结算明细、转账记录、案外人信义公司向新平安公司发送的索赔函，结合案涉货物运输合同、证人证言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文宇公司扣留新平安公司所承运的案外人信义公司货物的行为显属不当，对新平安公司因此赔付案外人信义公司货损所产生的费用存在过错，应承担赔付新平安公司损失的责任。文宇公司对其扣留案涉货物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其之所以扣留货物是因为新平安公司拖欠其运费、其有权行使货物留置权。经一审庭审查明，拖欠文宇公司运费的系王某，王某并非新平安公司公司员工，且王某陈述新平安公司已与其办理完毕相关运费结算，其拖欠文宇公司运费的行为与新平安公司无关。退一步说，即便是新平安公司拖欠文宇公司运费，文宇公司在新平安公司拖欠其1万余元运费的情况下，行使其所称的货物留置权扣留价值10余万元的货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留置权的成立需具备以下要件：债权人占有债务人之动产、债权已届清偿期、动产之占有与债权属同一法律关系，案涉货物并非新平安公司所有，而是托运方案外人信义公司所有的财物，故文宇公司辩称的留置权于法无据，新平安公司诉请文宇公司赔付其案涉玻璃及铁托盘损失122181.59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新平安公司诉请程宽军赔付其损失，因程宽军系文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新平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程宽军对其货损存在过错的情形下，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连云港文宇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芜湖县新平安物流有限公司玻璃及铁托盘损失122181.59元；二、驳回芜湖县新平安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2元、保全费1170元，合计2542元由连云港文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文宇公司、新平安公司、程宽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根据一审证据可知，新平安公司在其公司内部货物运输门头悬挂的招牌上印有其公司名称，并在下方注明“服务电话：王总180××******”。新平安公司和王某均确认上述电话号码系王某的联系方式。二审中，新平安公司确认文宇公司主张拖欠运费的几批货物均同案涉货物一致，从信义公司起运。王某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表过“新平安江苏专线专线正式开通”等内容。其他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同一审一致，即文宇公司就案涉货物向新平安公司主张留置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文宇公司对新平安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根据该款法律规定，债权人即留置权人主张行使留置权的前提为其对债务人享有到期未受偿的债务。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应就自己诉请或抗辩所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文宇公司抗辩新平安公司在案涉货物运输前即已欠付1万余元运费，故文宇公司应就其主张的上述债务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可知，新平安公司和案外人王某均否认双方之间存在雇佣或劳动关系，认为差欠文宇公司运费仅是王某的个人行为。在案证据并未显示王某与文宇公司就货物运输发生业务联系系基于履行新平安公司的职务行为而发生，且新平安公司曾于2019年6月以“运费”名义向王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过款项，该款项性质亦与职务行为所对应的工资报酬相矛盾。根据二审查明事实，新平安公司在其公司内部货物运输的门头上载有王某的联系方式，双方争议欠付运费的几批货物亦与诉争货物的起运地点一致，均为信义公司。文宇公司在王某的微信朋友圈中查阅的内容为“新平安江苏专线”等内容，故文宇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某有相应的代理权，与其发生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系新平安公司。在该表见代理法律关系中，王某认可差欠文宇公司运费，故文宇公司在本案中享有对新平安公司的到期债权。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二、文宇公司无权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主张留置权。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下就留置权的行使与否发生的纠纷，我国合同法和物权法对于留置权均予以了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承运人行使留置权的前提系针对当前运输合同项下所产生的有关运输费用主张，而本案中，文宇公司系就案涉运输合同之前已发生的运费债权主张留置权，显然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三、文宇公司无权依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主张留置权。对于我国物权法规定下的留置权，留置权人在特定条件下可不受当期合同债权及同一法律关系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具体到本案，文宇公司与新平安公司同为商事主体，无论文宇公司对新平安公司享有的债权与主张留置的诉争货物是否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均可在符合法定条件的情况下主张。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首先，从行使留置权的客体来看。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留置权人主张留置权的客体为债务人的动产。本案中，文宇公司行使留置权的客体并非债务人新平安公司所有的财产。且根据双方的企业经营范围、法律关系性质和双方的交易往来惯例，文宇公司在与新平安公司达成运输合同的合意并运输诉争货物时，理应知晓新平安公司并非该批货物的所有人，即对此事实情况不构成善意。在留置权人所欲留置的动产并非属于债务人所有且对此不具有善意的情况下，如将商事留置权的客体扩大为不以债务人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限，则会使得财产所有权人的所有权相应地受到极大威胁，亦不利于留置权这一担保物权的实现。其次，从留置财产的价值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留置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本案中，诉争货物为定制玻璃及铁托盘，系可分物，文宇公司主张的运费债权金额为1万余元，显著低于诉争货物的价值，其将全部货物予以留置明显有违上述法律规定。文宇公司另主张其受让案外人对新平安公司享有的债权且一并予以行使留置权，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数份证明难以充分证实案外人对新平安公司享有债权，部分证明所载的债权人为自然人，无法突破法定的同一法律关系的限制，且上述证明内容并未明确所载债权转让于文宇公司，故文宇公司抗辩其主张的债务金额接近于诉争货物的价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从行使留置权的方式来看。文宇公司在与新平安公司就诉争货物通过网络平台订立案涉运输合同时，双方即达成了将诉争货物运至泰州市指定地点的合意。在受到该合同义务约束的情况下，文宇公司在承运后即违反合同义务规定，径行运往其公司所在地连云港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本案中，文宇公司无权就诉争货物向新平安公司主张留置权，其擅自扣留诉争货物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新平安公司在一审中对于其损失金额提供了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一审对此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文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4元，由上诉人连云港文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肖 珍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高 佳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