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92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印江梵净山翠峰茶叶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峨岭街道小云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255844107505N。 法定代表人：张继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翼，男，198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成元，男，196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上诉人贵州印江梵净山翠峰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梵净山茶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成元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5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梵净山茶叶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李成元向一审法院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梵净山茶叶公司在一审提出了抗辩，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没有说明理由，适用法律错误。二、双方在2017年2月达成《债权转让股权协议书》，明确同意享有股东权益而不再享有债权权益，李成元在起诉前已经放弃了对上诉人的债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隐瞒了这一事实。 李成元二审辩称，被上诉人在2017年4月至2019年12月24日期间，在监狱服刑，失去人身自由。按照法律规定，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双方达成的债转股协议，实际上是上诉人为了拖延还款，与李成元达成的无效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李成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由梵净山茶叶公司给付李成元工程款612400元；2.由梵净山茶叶公司给付资金占用损失361440元（其中301200元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按月利率1.2%计算，301200元×1.2%×53个月=191563.2元，另301200元从2016年5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按月利率1.2%计算，301200元×1.2%×47个月=169876.8元，）；3.由梵净山茶叶公司给付从2020年4月1日起，以6124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2%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至款清之日止；4、由梵净山茶叶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 一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10月29日，梵净山茶叶公司将印江县各乡镇的梵净山翠峰茶叶集团粗加工厂房发包给李成元承建，双方签订了《厂房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单价、工期、支付方式、违约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李成元组织人员对承建的梵净山翠峰茶叶粗加工厂房进行了施工，工程完工后，梵净山茶叶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后于2015年4月30日向李成元出具一份《还款承诺》，承诺书载明“据贵州印江梵净山翠峰茶叶有限公司与李成元签订的粗加工建设协议，剩余的建设款60.24万元，质量保证金8万元（质保金按粗加工合同约定时间执行），现对剩余未付款项60万元作如下承诺：1、2015年11月1日支付30.12万元，每月按1.2%计息。2、2016年5月1日支付30.12万元，每月按1.2%计息。3、梵净山茶叶公司如故意拖欠应付款项，应按银行利息4倍支付未付款及利息。4、如产生经济纠纷，应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协议解决，如双方协商不能解决时，可选择处理方式：（1）申请当地仲裁委员会仲裁；（2）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诉讼”。之后，梵净山茶叶公司退还了李成元质保金70000元。2018年5月17日，梵净山茶叶公司在铜仁日报刊登减资公告。 另查明，李成元因犯非法制造、买卖枪支、弹药罪于2017年4月25日被逮捕，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刑期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2020年10月24日止。因在表现好，获得两次减刑后于2019年12月24日出狱。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梵净山茶叶公司是否应支付李成元工程款612400元及资金占用费；2.该笔欠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李成元与梵净山茶叶公司签订《厂房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李成元作为个人，不具备施工资质，故该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完工验收并经双方结算，梵净山茶叶公司在支付部分工程款后于2015年4月30日向李成元出具一份《还款承诺》，承诺剩余的工程款60.24万元分两次支付。承诺的两次还款期限到期后，梵净山茶叶公司至今未予支付工程款60.24万，现李成元要求梵净山茶叶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庭审查明，李成元主张工程款612400元，其中10000元系质保金，李成元在庭审中自愿放弃质保金10000元是对实体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故梵净山茶叶公司应按约向李成元支付工程款602400元。 对李成元要求梵净山茶叶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361440元，以及从2020年4月1日起，以6124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2%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至款清之日止。庭审中，李成元对于利息计算期限主张按月息1.2%计算支付利息从2015年11月1日到2020年7月2日止，是对实体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梵净山茶叶公司向李成元承诺分两次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欠款及利息。 对于梵净山茶叶公司辩称案涉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之规定，梵净山茶叶公司向李成元出具承诺书，承诺最后一次于2016年5月1日支付30.12万元。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16年5月2日起算，但李成元因犯非法制造、买卖枪支、弹药罪被于2017年4月25日被逮捕后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梵净山茶叶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梵净山茶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李成元工程款6024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1日至2020年7月2日止以工程款3012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1.2%计算，2016年5月1日至2020年7月2日止以工程款3012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1.2%计算利息）；二、驳回李成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28元，减半收取计6769元，由梵净山茶叶公司。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梵净山茶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债权转股权协议书》、《收条》，拟证明2017年2月7日，双方协议李成元将工程款55万元转为梵净山茶叶公司股权，李成元不再享有债权。李成元质证认为，双方协商实际上是梵净山茶叶公司为了延迟付款，签订的无效协议，协议并未履行。当日收取的5万元是工程款质保金部分。 被上诉人李成元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工商变更》（梵净山茶叶公司股东变更），拟证明双方签订协议后并未履行，梵净山茶叶公司并未变更股东。梵净山茶叶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第二组：《欠条》，拟证明2017年2月7日，双方协议债权转为股权时，李成元将欠付61.24元中55万元转为股权，但剩余6.24万元不同意转为股权，由梵净山茶叶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继光出具6.24万元的欠条。梵净山茶叶公司质证认为，该欠条真实性存疑。 本院对以上证据审核认为，上诉人梵净山茶叶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客观真实，能够证明当事人双方对债权转为股权进行过协商，但转股协议并未履行，证据不能证明李成元已经将债权转为股权。被上诉人李成元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应当予以采信。证明了双方对债权转为股权曾经进行了协商，但并未履行。债转股协议内容不符合债权转让股权的法定程序、也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特征。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李成元是否有权向梵净山茶叶公司主张工程款。 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本案中，梵净山茶叶公司向李成元出具还款承诺，承诺最后一笔工程款欠款在2016年5月1日前支付。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起算。梵净山茶叶公司逾期不支付欠款，则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5月2日开始计算两年。由于李成元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017年4月至2019年12月24日，在监狱服刑。李成元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六个月，人身自由被国家机关控制，不能行使请求权，故诉讼时效中止。2019年12月25日释放后，中止事由消除，诉讼时效重新计算6个月，至李成元向一审法院2020年5月6日起诉之日，尚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2，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2月7日签订了《债权转股权协议书》，虽然合同的名称为债权转股权协议书，但其内容并无梵净山茶叶公司转让股份的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只是约定了梵净山茶叶公司用2.75%的股份质押给李成元，两年内梵净山茶叶公司现金回购55万元，期间梵净山茶叶公司支付李成元三倍银行利息，两年内李成元不向梵净山茶叶公司催要欠款。该协议双方并未履行，李成元的债权并未转化为该公司股权。协议签订以后，梵净山未偿还任何欠付工程款本金和利息。因此，李成元有权要求梵净山茶叶公司按照原定协议履行支付欠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 综上所述，上诉人梵净山茶叶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38元，由上诉人贵州印江梵净山茶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健 审判员 柳文辉 审判员 倪庆飚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龙宏伟 书记员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