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2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国文，男，1953年出生，住新疆焉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均，新疆联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海旺，男，1977年出生，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新，新疆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富，男，1972年出生，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勇，新疆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国文因与被上诉人闫海旺、李万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203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国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均，被上诉人闫海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新，被上诉人李万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申国文的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203民初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闫海旺对申国文的诉讼请求；2.由闫海旺、李万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与理由：1.闫海旺的雇主是郑良银，而非申国文，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程序违法。2.申国文与闫海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申国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仅凭申国文向李万富支付运费的行为，不能认定申国文与李万富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李万富只是拉运辣椒，没有卸辣椒的义务，卸辣椒的行为与申国文无关。4.本案应为身体权、健康权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5.闫海旺主张医疗费41828.84元、护理费2240元、误工费26240元，一审法院超出闫海旺一审诉讼请求，认定医疗费41938.84元、护理费2772元、误工费41580元，该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６.闫海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当支持。 被上诉人闫海旺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万富辩称，申国文在农机监理所调查时明确承认其系李万富、闫海旺的雇主，一审判决申国文承担雇主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申国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闫海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申国文（雇主）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43319.84元；被告李万富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2日12时许，被告李万富驾驶新2**××××拖拉机在第二师二二三团养殖小区东侧辣椒晒场卸辣椒时，在拖斗辅助卸辣椒的原告从车上摔下，造成原告受伤，后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农业农村局（以下简称二师农业农村局）认定，被告李万富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被告申国文系雇主，雇佣原告从事卸辣椒，原告因伤入院14天，医嘱建议休息28周，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共计143319.84元，后经原告多次索赔无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李万富以自有的拖拉机为被告申国文拉运辣椒至第二师二二三团养殖小区东侧晒场，被告申国文通过郑良银的介绍，雇佣原告闫海旺等人为其卸车，并由申国文按约定结算闫海旺、李万富劳动报酬及运费。2019年10月2日，在拖斗辅助卸辣椒的原告闫海旺从车上摔下致伤，当日原告闫海旺送往和静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14天，支付住院（门诊复查）费用共计41938.84元。该院出院诊断为：1.左侧胫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头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3.左神经浅支断裂。医嘱建议：1.定期复查；2.注意功能锻炼；3.禁止患肢负重；4.出院后全休4周；5.住院期间陪护1人；6.不适门诊随访。2019年11月19日，原告闫海旺去和静县人民医院门诊进行复查，该院建议全休8周。2020年1月21日，原告闫海旺去和静县人民医院门诊进行复查，该院建议全休8周。2020年3月21日，原告闫海旺去和静县人民医院门诊进行复查，该院建议全休8周。另查明，2020年6月2日，经新疆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闫海旺伤残评定为十级。支付该鉴定费885元。一审法院经核实确认原告损失如下：医疗费合计41938.84元、护理费参照2018年度兵团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标准72276元/年计算为2772元（14天×198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14天×120元/天）、误工费41580元（210天×198元/天）、伤残赔偿金参照2018年度兵团连队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伤残等级计算为43964元（21982元/年×20年×10%）、鉴定费885元。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当事人的陈述；2.农机事故认定书；3.出院、疾病诊断证明书、病历及费用清单；4.住院、门诊收费票据；5.鉴定费收据；6.2019年10月2日申国文的调查笔录；7.农机事故案卷材料一套。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申国文雇佣李万富拉运辣椒，雇佣闫海旺等人卸辣椒，李万富和闫海旺均为雇主申国文提供劳务，李万富提供自己所有的拖拉机并获取运输费，闫海旺等人负责卸辣椒并从中获取劳动报酬。因此申国文与李万富、闫海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闫海旺在向雇主申国文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申国文作为接受劳务者一方，应为提供劳务者的一方即司机李万富、卸车人员闫海旺提供安全的劳务环境，对工作中的安全风险未做合理的预判及告知注意事项，对闫海旺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雇主申国文对涉案劳务享受较大的利益，故申国文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闫海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卸车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并应采取相应的措施尽力避免，但其在卸车中不慎从车上摔下，致使自己受伤，说明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也有过错，可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应承担20%的责任。闫海旺在卸车过程中，由于司机李万富操作不当，未尽到告知和注意义务，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申国文与李万富、闫海旺之间均系雇佣关系，因此，雇主申国文与司机李万富二人应按照过错比例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雇主申国文应承担原告损失80%中的60%，司机李万富应承担原告损失80%中的40%。关于原告所主张的交通费500元，虽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证实，但住院、多次复查是事实，一审法院可酌情保护300元。关于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结合伤残等级综合考虑支持5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闫海旺各项经济损失133119.84元（其中医疗费41938.84元、护理费27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误工费41580元、伤残赔偿金43964元、鉴定费885元、交通费300元），由被告申国文赔偿63897.52元（133119.84元×80%×60%），精神抚慰金3000元（5000元×60%），合计66897.52元；二、被告李万富赔付上述各项损失42598.35元（133119.84元×80%×40%），精神抚慰金2000元（5000元×40%），合计44598.35元；其余经济损失由原告闫海旺自行负担。上述判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闫海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3元（减半收取），原告闫海旺负担57元，被告申国文负担915.60元（1526元×60%），被告李万富负担610.40元（1526元×40%），此款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闫海旺从案涉车斗上滑下摔在一块石头上，造成伤害。上述事实有二师农业农村局农机事故案卷中李万富的陈述及事故照片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１.一审法院是否超出诉讼请求判决；２.本案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３.申国文与闫海旺、李万富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4.闫海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5.本案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围绕上述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一、一审法院是否超出诉讼请求判决 经查阅一审案卷，一审庭审时，闫海旺增加了诉讼请求，主张医疗费41938.84元、护理费2772元、误工费41580元。并向一审法院补交了诉讼费。申国文主张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本案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 申国文主张闫海旺系郑良银雇佣，郑良银应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二师农业农村局调查案涉事故时，向申国文询问闫海旺是否是其雇佣，申国文回答：“通过郑良银介绍，他们过来干活，结账时结给郑良银，然后由郑良银给他们发工资。”在二审庭审中，申国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郑良银有时也帮申国文晒辣椒，申国文会给郑良银工钱。结合案涉辣椒场由申国文负责，且案涉辣椒均是申国文的客观事实，可以认定，闫海旺经郑良银介绍，为申国文卸辣椒，闫海旺的工钱由申国文实际支付，郑良银并非闫海旺的雇主，闫海旺的雇主应为申国文。申国文主张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申国文与闫海旺、李万富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 二师农业农村局所作的笔录可以证实，申国文在二师农业农村局陈述其与闫海旺之间系雇佣关系。申国文在一、二审诉讼时，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且该陈述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悖，也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申国文主张其与闫海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申国文与李万富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它的标的物是货物或是旅客，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必须借助运输工具，否则运输行为就不能实现。承运人获取的是运费。托运人无权对承运人的运送行为进行监督，托运人追求的是货物能按期安全抵达。本案中，李万富驾驶自己的福田FT-×××（新28·Ｂ××××）拖拉机为申国文拉运辣椒，申国文向其支付运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运输合同关系特征而非雇佣关系。申国文主张其与李万富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四、闫海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 本案伤者闫海旺在为雇主申国文卸车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下，造成左侧胫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头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左神经浅支断裂，伤残等级为十级。一审法院根据闫海旺的伤情、精神上受到的伤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当。申国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保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侵权事实，申国文、李万富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由申国文承担625元，李万富承担4375元。 五、本案责任比例如何划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申国文与闫海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李万富在人身损害中属于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闫海旺可以在本案中同时起诉雇主申国文和第三人李万富。 一审法院确定闫海旺自行承担20%的责任，对此，闫海旺也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申国文作为接受劳务者一方，应为工作人员提供安全的环境，其对工作中的安全风险未做合理的预判，也未告知工作人员注意事项，对闫海旺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且雇主申国文对涉案劳务享受较大的利益，故申国文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院确定申国文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3936.98元[（133119.84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625元]。李万富作为案涉拖拉机的驾驶人员应对参加作业的辅助作业人员闫海旺进行相关的安全教育，使其熟悉与作业有关的安全操作注意事项，并在操作过程中，应与闫海旺设置联系信号。李万富在闫海旺未绑安全带、未抓住固定物的情况下，操作拖拉机拖斗，导致闫海旺从拖拉机上摔下致伤，李万富应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本院确定李万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97558.89[（133119.84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4375元]。因申国文与闫海旺系雇佣关系，申国文对李万富承担的70%赔偿责任负有不真正连带责任，并可以在该责任范围内就已经赔偿的款项向李万富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申国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203民初22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申国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闫海旺各项经济损失13936.98元； 三、被上诉人李万富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闫海旺各项经济损失97558.89元；上诉人申国文对李万富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97558.89元承担连带责任(不真正连带)，并可以就在该数额范围内已赔偿的部分向李万富追偿； 四、驳回被上诉人闫海旺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申国文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3元（减半收取），由上诉人申国文负担74元，由被上诉人李万富负担1119元，由被上诉人闫海旺负担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元，由上诉人申国文负担148元，由被上诉人李万富负担1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厚新 审 判 员 杨青松 审 判 员 盛云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周 洁 书 记 员 王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