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终1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贵州省都匀经济开发区匀都国际****。 法定代表人潘建辉，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秋香，女，水族，1980年4月18日生，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一审第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安塘小学。 法定代表人王昌勇，该校校长。 上诉人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黔南州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吴秋香及一审第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安塘小学（以下简称安塘小学）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工伤认定）一案，不服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6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吴秋香诉称,其夫王国辉系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安塘小学校长，家住三都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小河边。2019年5月31日上午11时20分许，王国辉从安塘小学驾驶贵Ｊ×××××号小型轿车行至三都县时，不幸驶出路外碰撞到行驶方向道路左侧山体，造成车辆损坏及王国辉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其向被告黔南州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未调查清楚，以不是因公外出的事由，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黔南州人社工不认字〔2019〕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王国辉受到的事故伤害应当认定属于工伤的范围，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黔南州人社工不认字〔2019〕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认定王国辉因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伤。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吴秋香丈夫王国辉生前系安塘小学校长。2019年5月30日，学校召开全体教师会议，进行了推选报账员等事项，决定“六一”儿童节仅进行少先队新队员入列仪式，由肖美旭老师负责。5月31日上午课间操时间，王国辉校长在操场上进行了讲话，称学校资金困难，自己掏腰包买点水果、瓜子等给学生吃，随后到塘州街上购买了瓜子等，叫老师分发给各班级。同日11时20分，王国辉驾驶贵Ｊ×××××号私家车离开安塘小学前往三都县城方向，途中曾打电话给学习教导主任罗刚华。11时30分许，行至三都县，所驾驶车辆驶出路外碰撞到行使方向道路左侧山体，造成贵Ｊ×××××号小型轿车驾驶人王国辉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同年6月10日，三都水族自治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三公交认字〔2019〕第0531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国辉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9年6月25日，原告吴秋香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王国辉于2019年6月31日11时30分许，因为学校学生购买“六一”儿童节奖品一事，驾驶贵Ｊ×××××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申请进行工伤认定。被告受理后，经过对申请人吴秋香、安塘小学教师罗刚华、韦光禄、肖美旭、吴泰永、李美等14名教师进行调查核实，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黔南州人社工不认字〔2019〕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用人单位和受伤害职工家属提供的证据及其调查收集的证据均不能证明王国辉当日开车去三都县城是因公外出，王国辉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遂决定对王国辉所受事故伤害不予认定或视同为工伤。原告吴秋香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另查明，安塘小学平时所需的办公用品、学生文具用品等一般都在位于三都县城的文益文具店购买，一般是先签字，年终开发票报销后再付款给文具店，领取人有王国辉、韦光禄、罗刚华等人不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该对证人证言、相关材料进行调查核实，去伪存真，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或不予工伤认定决定。对于有的案件事实确实因客观原因无法查明的，也应该综合考量各种因素，作出倾向于弱势方劳动者的认定决定。就本案而言，从安塘小学14名老师的调查笔录看，2019年5月31日下午学校确实安排有少先队新队员入列仪式，由肖美旭老师负责。因此，关于活动内容肖美旭老师最为清楚，其笔录里称：其写好入队仪式方案后，拿给王校长审阅，王校长删除了领导讲话环节，加上颁奖环节，在入队仪式最后进行，奖品由王校长自己或安排他人采购。而关于王国辉校长开车前往三都方向是做什么，是否是因公外出的问题，作为一名校长，其外出活动不可能告诉所有的人，学校其他老师不知道王国辉去三都做什么也属正常。王国辉校长前往三都县城途中唯一通话人是罗刚华，罗刚华在笔录中称：11:08分王校长打电话给他，说脚痛回家拿药，顺便买学生六一礼品回来，11：16分王校长再次打电话说，公章放在办公室，中午有人盖章的话就自己拿。另外，结合安塘小学中餐时间为11点30分，王国辉校长11点20分未吃中午饭的情况下急忙前往三都县城，并且学校下午有“六一”儿童节的唯一活动少先队新队员入列仪式，从14名老师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王国辉任安塘小学校长时间不长，工作认真负责，按常理应该参加下午少先队新队员入列仪式。综合考量各种因素，王国辉校长开车前往三都县城购买“六一”儿童节奖品的可能性较大，应该作出倾向于弱势方劳动者的工伤认定决定。综上，被告作出的黔南州人社工不认字〔2019〕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作出的黔南州人社工不认字〔2019〕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吴秋香的申请事项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黔南州人社局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独山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6行初35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受理被上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9年7月16日向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送达了《工伤举证通知书》，要求被上诉人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提交王国辉所受事故属于工伤的证据材料，但其及一审第三人均未能在指定期限内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王国辉在2019年5月31日发生事故时是前去购买学校六一活动的物品，王国辉也曾多次向同事表示其因身体不适需前往三都县城治疗。王国辉虽然曾打电话给罗刚华交待了保管公章等事务，但其在出发前面对面向其他同事表示因身体不适需前往三都县城治疗，并没有提及前去购买六一活动物品的事情。从上诉人调取的证人证言和书证来分析，一审第三人的六一活动仅安排有入队仪式，并没有安排例如发放奖品表彰优秀学生等活动内容。在接受调查询问中，一审第三人的各班班主任老师均表示没有接到有关前往学校报送需要表彰的优秀学生名单的通知，故王国辉在发生事故时不是前去购买一审第三人六一活动所需的奖品。在无确切证据证明王国辉前往三都县城是履行职务行为的情况下，不应认定王国辉所受道路交通事故为工伤。一审判决只是单纯站在维护弱势方权益的角度而认定王国辉发生事故时前往三都县城购买学校用品的可能性较大，从而认定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错误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对案涉事故进行调查认定的过程中，收集了与案件相关的证人证言和书证，而一审法院却并没有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材料来审理本案，据此所作判决必然是错误的。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此，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秋香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安塘小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王国辉系一审第三人安塘小学职工，与安塘小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王国辉的死亡也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排除工伤认定的情形。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国辉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应予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对是否应认定为工伤发生争议时，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一审第三人安塘小学认为王国辉的死亡属于工伤。关于本案中王国辉的死亡是否应认定为工伤，争执的关键事实是王国辉2019年5月31日11时20分外出是否系因工作需要外出。综合上诉人在工伤认定处理程序中收集的安塘小学的会议记录、王国辉的工作岗位职责、5月31日上午王国辉在学校的活动情况以及安塘小学教职工的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可以初步证实王国辉存在外出购买学校举办六一活动节所需奖品的可能，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王国辉的死亡系其在外出参加与工作无关的活动期间所致。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排除王国辉的死亡不是“因公外出”的情形下，应按照工伤认定依法坚持无过错原则和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原则，在客观事实与证据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工伤认定。故，上诉人作出的黔南州人社工不认字〔2019〕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黔南州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顺军 审判员  马 丹 审判员  游昌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甘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