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0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村科升超市，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新建东路**。经营者：张晨晨，女，1996年6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东，该超市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其东，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洋河新区洋河镇中大街**法定代表人：刘化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寒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亭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周村科升超市（以下简称科升超市）因与被上诉人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8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升超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案件诉讼费用由苏酒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科升超市出具回收单从姜堰市场回收18瓶酒的行为，不能被定性为窜货。窜货行为必须是经销商受利益驱动，有主观恶意地向外地市场跑货的行为。苏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回收的18瓶酒系科升超市受到利益驱动、带有主观恶意地向姜堰市场跑货。2.即便科升超市存在窜货行为，科升超市与苏酒公司系平等的民事主体，苏酒公司无权对科升超市肆意行使处罚权，只能追究科升超市的违约责任，但是苏酒公司扣留科升超市187318.37元的违约金，明显违约责任畸重。根据合同法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经销协议书和承诺书关于扣留保证金等费用和要求科升超市保证分销商不能出现窜货行为的条款加重了科升超市责任，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不应对科升超市产生法律约束效力。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仅明确苏酒公司扣留科升超市保证金80000元，未明确苏酒公司实际扣留科升超市包括保证金在内的各项费用合计187318.37元。苏酒公司二审辩称：1.苏酒公司在一审中出具的回收单已经充分证明科升超市存在窜货的违约行为，并且科升超市也在该回收单上明确认可如果再有窜货作为二次窜货处理，该回收单可以证明科升超市清楚窜货的概念和后果。2.经销协议书和承诺书明确约定了违约窜货的后果，并且科升超市在承诺书中表明了一旦发生违约可以由苏酒公司根据情况处理，这是对苏酒公司的授权，同时也是因为科升超市清楚在商事合作中窜货的违约后果严重，才作出这种特别约定，因此对于科升超市提出的违约责任过重主张，苏酒公司不予认可。3.对于实际扣留资金数额，科升超市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科升超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苏酒公司返还保证金80000元、账户现金371.8元、礼品资金1060元、客情费324.2元以及各项返利、奖励和为洋河酒厂开拓市场垫付的各种宴请费用、租赁费、兑奖费等105562.37元，以上费用合计187318.37元；2.苏酒公司支付上述欠款产生的利息（以187318.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5年9月1日计算至给付欠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9月29日为46485.9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苏酒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科升超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苏酒公司返还保证金、阶段性返利、常规开瓶费、个性化奖励等费用合计185911.83元；2.苏酒公司支付上述欠款产生的利息（以185911.83元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5年9月1日计算至给付欠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苏酒公司承担。后科升超市再次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原诉讼请求。科升超市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经销协议书》，在合同履行期间，苏酒公司在泰州姜堰市场查到货源为科升超市的18瓶海之蓝酒，以停止供货威胁科升超市，强制科升超市去收货并在回收单上签字。2015年7月2日，苏酒公司以科升超市存在窜货行为为由，从而将科升超市的保证金、各项奖励、账户现金全部扣除。然而，《经销协议书》中并未约定“窜货行为”是违法行为，亦未约定窜货行为的定量标准，更未约定因“窜货行为”而将保证金等予以扣除的违约情况。苏酒公司将保证金、账户现金、礼品资金、各项返利以及奖励等扣除并无依据。事实上，上述案涉经销协议合同以及代理商承诺书系苏酒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因此，苏酒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在制作格式合同时，应严格恪守合同法的相关原则和理念，不应不适当的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和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的合同称为格式合同或制式合同。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同时，科升超市在销售过程中，有关商品经过再次销售行为导致合同标的流向其他区域这一行为不应当由科升超市负担，也符合市场商品合理合法流动的市场经济原则。本案中，案涉承诺书第二条中苏酒公司要求科升超市的分销商也要由科升超市保证不能出现窜货的行为，该条款实质上强行约定科升超市要再次监督已出售商品的最终流向。由于科升超市对分销商再次进行的销售渠道和模式不能实际控制，因此该条无形中极大加重了原告方的责任，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该条款依法不应产生效力。另外，上述《经销协议》和《承诺书》内容违背了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并且合同条款所约定的苏酒公司单方行使行政机关才有权行使的处罚权与没收权的规定，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主体法律地位平等以及合同内容公平公正的原则，上述条款的约定应视为无效约定。苏酒公司无权代替行政机关行使处罚权、没收权。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处罚权和没收权应当是国家行政机关有权实施的行政行为，在平等的民商事主体领域之间制定类似的约定，该单方处罚的条款对当事人双方亦不产生约束力。科升超市多次向苏酒公司主张权利，苏酒公司仍不予返还保证金等。苏酒公司无故将保证金扣除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科升超市的合法权益，并且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5日，双方签订《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经销协议书》，期限自2014年4月25日至2014年12月31日。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为了保证本协议的全面履行，乙方（科升超市）应在本协议签字、盖章后7日内向甲方（苏酒公司）交纳销售保证金80000元。2014年4月17日，科升超市向苏酒公司支付“周村科升超市梦之蓝保证金”80000元。2015年3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经销协议书》（以下简称合同），期限自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19日，经销产品为38度/52度海之蓝、天之蓝系列白酒。合同第四条约定，为了保证本协议的全面履行，乙方（科升超市）应在本协议生效后7日内向甲方（苏酒公司）一次性支付销售保证金捌（联保）万元。如乙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无违约情形的，甲方将在协议终止六个月后，无息返还乙方的销售保证金；如乙方有违约情形出现的，甲方有权按约定扣除乙方的相应销售保证金，待本协议解除或终止六个月后，甲方无息返还乙方的剩余销售保证金。同日，科升超市向苏酒公司出具经销承诺书一份。承诺书第二条载明：鉴于我单位的实际情况及市场操作能力，承诺仅在淄博市区区域传统渠道按照贵公司的建议价格体系销售签约产品。同时，保证我单位发展的分销商执行本承诺，其不执行本承诺产生的后果由我单位承担。第八条载明：在我单位违反一至七条相关承诺时，我单位自愿按以下条款（单款或多款）承担违背承诺的责任，具体贵公司可根据情况自由决定，届时我单位无条件服从：1、提高结算价；2、停止供货；3、放弃奖励；4、放弃市场投入支持；5、放弃经销权。2015年7月19日，科升超市向苏酒公司出具《泰州分公司回收单》，载明科升超市于2015年7月2日在姜堰市场回收38度海之蓝（酒店）产品共18瓶，回收价格115元/瓶。经现场确认该产品是我单位从苏酒公司购得的产品。……我们承诺：该市场所有我单位产品现已经全部回收，如有遗漏，愿意作为二次窜货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主体，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书及有关出具的承诺书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故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科升超市于2015年7月19日出具的回收单，且加盖印章，故能够证明科升超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窜货行为，违反了承诺书承诺的销售区域，同时也违反了合同第四条的约定。现苏酒公司根据合同及承诺书的约定扣除科升超市的保证金、奖励等有事实和法律有据，应予支持。合同中约定了苏酒公司有权与科升超市共同管理产品流向，科升超市应自觉接受苏酒公司监督并予以配合等内容。承诺书中科升超市承诺应严格恪守经销承诺书，窜货行为应适用经销承诺书规定的放弃奖励和放弃市场投入支持相应责任。因此，苏酒公司扣除科升超市保证金、奖励、市场投入等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科升超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07元，由科升超市负担。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科升超市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科升超市是否存在窜货行为，如存在窜货行为，苏酒公司是否可依据经销协议书和经销承诺书相关条款扣除科升超市保证金、奖励、市场投入支持等费用，即经销协议书第四部分销售保证金条款和经销承诺书承诺条款是否对科升超市产生法律约束效力；如上述条款均无效，苏酒公司应向科升超市返还的保证金、奖励、市场投入支持等费用的具体数额为多少。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抗辩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无法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或抗辩主张，其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其诉讼请求或抗辩主张无法得到支持。苏酒公司提供了由科升超市出具的回收单一份，该证据可证明科升超市认可其存在窜货行为，现科升超市虽主张其不存在窜货行为，但其未提供反证推翻回收单的证明效力，其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本案可依据该回收单认定科升超市存在窜货行为。关于经销协议书和经销承诺书相关条款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苏酒公司和科升超市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商事主体，双方之间签订的经销协议书和科升超市出具的经销承诺书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效力。科升超市依据经销协议书享受一定的销售优惠条件，苏酒公司根据科升超市销售情况还给予相应的销售奖励，科升超市也承诺在其出现违反承诺的情形时自愿按照承诺条款承担责任。这即说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是相对应的，科升超市在依据经销协议书享受权利的同时，其也应当依照经销协议书和经销承诺书相关条款履行相应的义务。如果科升超市违反了经销协议书和经销承诺书规定的义务，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自担不利后果。双方均为平等的民商事主体，科升超市自愿签订经销协议书和经销承诺书，系对其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表明科升超市对于违约带来的不利后果明知且自愿接受。科升超市作为销售经营主体，其对于签订经销协议书取得苏酒公司产品经销权所带来的商机和利益应有所知晓，其对于窜货违约行为可能给苏酒公司和其他经销商带来的损失后果亦应有所知晓，故其在享受权利的同时应当严格履行相应的义务，一旦违反合同约定义务，其应当承担与商机和利益相对应的违约责任。科升超市现主张经销协议书和经销承诺书相关条款无效，但其未能举证证明经销协议书和经销承诺书相关条款约定的权利与义务存在极不对等情形，故其该主张无法得到支持，应认定经销协议书和经销承诺书相关条款对科升超市具有法律约束效力。因科升超市存在窜货违约行为，苏酒公司可依据经销协议书和经销承诺书相关条款扣除科升超市的保证金、奖励、市场投入支持等费用，这是科升超市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科升超市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7元，由上诉人周村科升超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殷志浩书 记 员 晏 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