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8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晟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湖北省团风县团风县镇，实际经营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发展大道409号五洲大厦A座1005室法定代表人：陈建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帆，该公司法务部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鼎顺祥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狮路**（原**）综合办公楼，实际经营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狮路**星光时代**。法定代表人：李成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菊，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锋，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晟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鼎顺祥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顺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14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晟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自认事实的范围认定有误。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诉状中所述的《中建·南湖壹号项目**首层大堂装饰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实际施工人。该合同系案外人张远迪以上诉人名义签订并履行。被上诉人诉状中所陈述的死亡事故的当事人熊怡才，系张远迪聘用人员。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及劳务关系。上诉人已向法庭申请实际施工人张远迪作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参与诉讼。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索合同外的安全事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建.南湖壹号项目8区的所有建设工程及装饰装修工程，其中包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的装饰装修工程已于2017年10月16日全部竣工验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装饰施工合同义务以及上诉人对实际施工人的管理、安全保障两方面的义务均已履行完毕。2017年11月23日发生的意外事故系原告自行委托受害人从事劳务活动引起。不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的义务范畴，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从未书面授权委托被上诉人处理赔偿相关事宜。上诉人从未授权被上诉人处理事故赔偿相关事宜，被上诉人对受害者家属的赔偿是其单方行为。且190万元的赔偿金额远远超出了我国相关法律的赔偿范围，其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四、一审判决对关键证据“承诺书”定性错误。承诺书上明确说明，经过双方(被上诉人和死者家属）协商一致，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方建设单位(被上诉人）予以人民币壹佰玖拾万元整作为补偿。故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承诺书明确说明系被上诉人单方基于人道主义精神对死者家属的补偿，其性质类似于赠予承诺。通篇未提及该补偿系代为上诉人向死者家属的赔偿。一审判决错误的将该承诺书定性为“被上诉人代为上诉人向死者家属赔偿的赔偿协议”与事实与法律严重不符。综上所述，上诉人不是实际施工人，且事故发生在合同履行完之后，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秉公处理，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鼎顺公司辩称：一、晟阳公司系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涉案工程的施工方。2015年9月28日，鼎顺祥城公司（甲方）与晟阳公司（乙方）签订了《中建·南湖壹号项目8区首层大堂装饰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晟阳公司承包中建·南湖壹号项目1#、2#、4#-7#首层大堂的室内装饰工程。2016年8月15日，双方就施工合同订立了补充协议。该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晟阳公司及时任法定代表人杨水伦作为乙方在施工合同尾部签章，张远迪为乙方委托代理人签名。施工合同附件七《项目经理任命书》载明：“我代表晟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兹任命张远迪担任中建·南湖壹号项目8区首层大堂装饰施工的项目经理，其职责和权限为：代表企业实施施工项目管理。”晟阳公司及杨水伦在该任命书尾部签章。二、晟阳公司员工系在履行施工合同项下义务时发生安全事故。2017年10月16日召开的竣工验收会议仅为各方商议同意竣工验收，并不代表实际验收，亦不代表晟阳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事实上，晟阳公司承包的案涉工程并未完工，处在收尾阶段。2017年11月23日，晟阳公司员工熊怡才在实施南湖壹号项目4#楼大堂装饰工程作业时不慎跌落。2017年12月4日，中建·南湖壹号一期（8区）4#楼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三、晟阳公司派员参与了事故处理，认可了补偿标准。2017年11月24日，晟阳公司安全副总陈志诚作为晟阳公司代表与鼎顺祥城公司代表共同签署了《承诺书》，认可了190万元的伤亡补偿标准。晟阳公司另派出办公室主任张磊参与事故处理，且明示陈志诚签名即代表晟阳公司。晟阳公司显然明知赔付过程及结果，但未提出任何异议，在本案发生后才提出赔偿金额过高。四、承诺书载明是伤亡补偿款而非赠与，且鼎顺祥城公司先行赔付不应成为晟阳公司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晟阳公司签署了《工程施工安全环保承诺书》（施工合同附件三），并承诺：从现场实际情况出发，切实做好与我司相关的安全施工及环保工作；如若发生安全和环保事故，一切责任及费用由我司自行承担；承诺有效期限从进场施工开始至施工全部完成退场时止。事故发生后，晟阳公司未按施工合同约定及时向死者家属赔付，导致死者家属群情激动，鼎顺祥城公司不得已先行垫付了伤亡补偿款。2018年3月19日，晟阳公司部分支付了鼎顺祥城公司垫付的熊怡才医药费，但完全拒绝支付鼎顺祥城公司垫付的补偿款，几经催要未果以致成讼。晟阳公司在《上诉状》中故意歪曲了《承诺书》中相关意思表示的含义。综合考量《承诺书》“双方协商一致”、“我方建设单位”等词句、《承诺书》签名落款、本案事实、习惯做法以及诚信原则，《承诺书》中的“双方”是指死者家属作为一方、鼎顺祥城公司及晟阳公司作为另一方；《承诺书》的真实意思是鼎顺祥城公司先行赔付，而非鼎顺祥城公司的单方赠与承诺。综上所述，恳请贵院驳回晟阳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鼎顺祥城公司的合法权益。鼎顺祥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晟阳公司：1、赔偿损失共计1,900,180.10元（垫付的医疗费180.10元、伤亡补偿款1,900,000元）；2、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900,180.1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7年11月2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28日，鼎顺祥城公司（甲方）与晟阳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中建·南湖壹号项目１＃、２＃、４＃－７＃首层大堂的室内装饰工程；乙方在正常和/或非正常工作时，如因违反国家的有关规定和本合同有关条款以及甲方或总承包人依工程具体情况制订的安全规章制度、安全交底等而导致的任何伤亡事故，乙方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及费用。晟阳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杨水伦（时任）作为乙方在施工合同尾部签章，张远迪为乙方委托代理人签名。晟阳公司还签署《工程施工安全环保承诺书》：承诺从现场实际情况出发，切实做好与我司相关安全施工及环保工作，若发生安全和环保事故，一切责任及费用由我司自行承担；承诺有效期限从进场施工开始至施工全部完成退场时止。晟阳公司及杨水伦在承诺书上签章。2016年8月15日，双方就施工合同签订《补充协议》，合同内容包括临时售楼部精装及B区大堂4＃、5＃楼C区精装，并约定除范围、金额增加外，其他条款执行施工合同。晟阳公司及杨水伦在《补充协议》尾部签章，同时签署《工程施工安全环保承诺书》，承诺书内容同前述。2017年11月23日，涉案工程现场施工人员熊怡才在南湖壹号大堂装饰工程作业时，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鼎顺祥城公司工作人员垫付医疗费用980.10元。2017年11月24日，熊怡才家属熊××、张×出具《承诺书》:2017年11月23日，兹有晟阳公司员工熊怡才在实施南湖壹号大堂装饰工程作业时不慎跌落，经中建三局武汉中心医院抢救无效身亡，经过双方协商一致，现我方（熊怡才全体家属）收到建设方1,900,000元作为补偿，我方不再追究建设单位任何责任及补偿费用；注：熊怡才小名熊华，且在南湖壹号大堂装饰项目上用该名登记与业务往来。同时，鼎顺祥城公司项目经理卢××、安全总监贺×、晟阳公司安全副总陈志诚共同签署《承诺书》：2017年11月23日，兹有晟阳公司员工熊怡才在实施南湖壹号大堂装饰工程作业时不慎跌落，经中建三局武汉中心医院抢救无效身亡，经过双方协商一致，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方建设单位予以1,900,000元作为补偿；注：熊怡才小名熊华，且在南湖壹号大堂装饰项目上用该名登记与业务往来；伤亡补偿款1,900,000元于2017年11月24日支付到位。当日，鼎顺祥城公司向熊怡才家属支付1,900,000元现金作为赔偿。2018年3月19日，晟阳公司员工张艳升通过其个人电子账户向鼎顺祥城公司员工转款800元，并备注“熊怡才医药费”。鼎顺祥城公司因向晟阳公司追索赔偿款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建·南湖壹号一期（B区）4＃楼项目建设单位为鼎顺祥城公司，总承包方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该项目于2017年10月16日举行竣工验收会议，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包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建管单位参会，均同意竣工验收。该项目于2017年12月4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晟阳公司签署施工合同后将中建·南湖壹号一期项目B区首层大堂装饰施工交由张远迪全权负责，熊怡才为张远迪安排在施工现场的人员，在晟阳公司中建南湖壹号项目部出具的相关施工文件中，熊怡才作为负责人签名。晟阳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3月27日由杨水伦变更为陈建华。又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登记的晟阳公司“企业联系电话”与张艳升个人电子账户显示的电话号码一致。黄冈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档案资料记载：技术职务申报人陈志诚的工作单位为晟阳公司。陈志诚在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我与晟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水伦是朋友关系，曾借用晟阳公司的名义做工程，我不是晟阳公司人员，晟阳公司从未给我发过工资；2017年11月24日《承诺书》是我亲笔签名，当天是晟阳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张磊请我送其至南湖壹号工地，张磊称工地上摔死了一个人，各方都已谈好了赔偿方案，张磊需去处理；到了现场后，《承诺书》已经写好，总承包方要我以晟阳公司安全副总的名义代表晟阳公司在《承诺书》上签名，我想既然已经达成协议了签个字也没有关系，且张磊也说不要紧，我代表晟阳公司签字就是表示公司知道这个事情。晟阳公司提交的2017年《工资表》记载张磊为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鼎顺祥城公司与晟阳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晟阳公司认为张远迪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熊怡才为张远迪的聘用人员，己方不应承担责任。但晟阳公司为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涉案工程的施工方，至于晟阳公司与张远迪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作评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也不能对抗鼎顺祥城公司，晟阳公司应受施工合同的约束。晟阳公司在签订施工合同时承诺安全施工，若发生安全事故，一切责任及费用由其自行承担，熊怡才不论是晟阳公司还是张远迪的聘用人员，其身份均是施工方人员，其在施工作业时发生安全事故，责任应由晟阳公司承担。晟阳公司认为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晟阳公司称涉案项目于2017年10月16日已验收，其施工合同项下义务已履行完毕，熊怡才系鼎顺祥城公司自行委托从事劳务活动引起安全事故，但2017年10月16日的竣工验收会议仅为各方商议同意竣工验收，并不代表实际验收，亦不代表晟阳公司已实际退场，且工程竣工验收并不必然导致合同义务履行完毕，晟阳公司的此节抗辩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晟阳公司还称鼎顺祥城公司对受害者家属的赔偿是其单方行为，但从本案证据来看，晟阳公司参与了赔偿过程，不论陈志诚是否为晟阳公司在册员工，其在签署《承诺书》时自称公司副总，晟阳公司派出的处理事故的人员即张磊亦在场，知晓赔付结果，且明示陈志诚签名即代表晟阳公司，故鼎顺祥城有理由相信陈志诚可代表晟阳公司，陈志诚签署《承诺书》的法律后果由晟阳公司承担，晟阳公司明知赔偿金额且未提出异议，视为其对责任承担的认同。安全事故发生后，鼎顺祥城公司作为建设方对外承担了赔偿责任，现鼎顺祥城公司依据施工合同的约定，要求晟阳公司赔偿其损失1,9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鼎顺祥城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医疗费980.10元，晟阳公司仅偿付了800元，鼎顺祥城公司要求其偿付余款180.1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因晟阳公司未按施工合同约定及时向死者家属赔付导致鼎顺祥城公司先行赔付，其行为对鼎顺祥城公司构成违约，鼎顺祥城公司要求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于2019年8月19日取消，故此前的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计算标准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晟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武汉市鼎顺祥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900,180.10元；二、晟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武汉市鼎顺祥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1,900,180.1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2017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武汉市鼎顺祥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02元，由晟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案涉工程，被上诉人鼎顺祥城公司与上诉人晟阳公司之间签订有施工合同及相应的补充协议，上诉人晟阳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承包方。无论上诉人晟阳公司是自行施工还是将工程转包他人施工，均应对施工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向被上诉人鼎顺祥城公司承担责任和义务。此外，在熊怡才安全事故发生之后，上诉人晟阳公司员工张艳升通过其个人电子账户向鼎顺祥城公司员工转款800元，并备注“熊怡才医药费”，也可以证明上诉人晟阳公司认可熊怡才系为其完成具体的工程施工工作。因此熊怡才在施工作业时发生安全事故，责任应由上诉人晟阳公司承担。在被上诉人鼎顺祥城公司向死者家属垫付相关赔偿款后，有权向上诉人晟阳公司追偿。对于赔偿款金额问题，鼎顺祥城公司项目经理卢××、安全总监贺×、晟阳公司安全副总陈志诚共同签署的《承诺书》中，包括上诉人晟阳公司在内的各方均已经确定补偿金额为1,900,000元，之后被上诉人鼎顺祥城公司也实际垫付了补偿款1,900,000元。从赔偿经过判断，上诉人晟阳公司参与了赔偿过程，对赔偿金额和支付方式与予以认可，因此上诉人晟阳公司辩称被上诉人鼎顺祥城公司对受害者家属的赔偿是其单方行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晟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2元，由晟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鹏审判员  张文霞审判员  张 红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