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6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纯祥，男，195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雨，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贞明，男，195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翩，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兵，男，198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王纯祥因与被上诉人徐贞明、徐兵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沈廉独任审理。上诉人王纯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雨、被上诉人徐贞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翩、被上诉人徐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纯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纯祥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贞明、徐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纯祥与徐兵为承揽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依据一审证据，王纯祥与徐兵在事发前并不认识，双方就涉案工程从未进行过任何沟通或商谈，包括工作内容、工期、报酬等承揽合同的基本要素，因此王纯祥与徐兵没有达成承揽合同关系的合意。2.王纯祥前去工作是接受徐贞明的安排，报酬也是由徐贞明支付，进一步证明王纯祥与徐兵之间并不存在承揽关系。3.没有证据证明王纯祥与徐贞明之间存在共同承揽关系，没有证据证明王纯祥与徐贞明就涉案工程进行过协商并达成合伙协议，一审认定王纯祥与徐贞明共同承揽是当事人没有认可，没有客观事实依据，没有证据支撑的任意推断。二、王纯祥与徐贞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据一审当事人陈述及证据均可证明：1.涉案工程是徐贞明承接，其与业主徐兵就工作内容、报酬达成一致意见后雇佣王纯祥进行工作，徐贞明与徐兵约定涉案工程的报酬为一千元，王纯祥并不知晓，徐贞明支付王纯祥的报酬是每天240元，不存在一审判决认为的平分报酬事实。2.王纯祥听从徐贞明的安排进行工作，报酬由徐贞明支付，该形式完全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三、关于责任承担。因徐贞明与徐兵构成承揽关系、王纯祥与徐贞明构成雇佣关系，依据法律规定王纯祥在从事雇佣工作中受到伤害，徐贞明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徐兵因将房屋维修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徐贞明承包且没有提供安全措施，应对王纯祥的伤害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徐贞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王纯祥与徐贞明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两人此前经常共享工作信息，并共同对外从事木工工作。根据两人以前的合作方式，所得的报酬在两人之间也是平等分配的，各自在工作中具有较强的独立性。而本案在事发当天，王纯祥也是将之前在潭桥一起工作结算的钱交给徐贞明，此次又是两个人共同去修缮房屋，没有作出其他特殊的约定，符合两人之间既有的合作模式，即双方共同对外从事房屋的修缮工作，并不存在相应的隶属雇佣关系。王纯祥与徐贞明共同修缮涉案房屋系承揽合同中的修理合同，王纯祥在工作的过程中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对自身安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害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纯祥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徐兵辩称，一、徐兵通过口头约定将房屋修缮工作交由徐贞明完成，双方认可在完工后结算约定的报酬，徐贞明一审中亦认可上述事实，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徐兵与徐贞明为承揽关系，有法律依据。二、涉案房屋高度仅两米多，非高空作业，且徐贞明、王纯祥都有多年从事工作的经验，无需有特别资质的单位和人来做。三、徐贞明、王纯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作业时并未要求徐兵提供安全保障措施，且徐兵已口头提醒作业时安全第一，鉴于此，一审法院判定徐兵承担20%责任过重。四、王纯祥主张徐兵对其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王纯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贞明、徐兵赔偿损失200267.44元（其中医疗费7834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23580元、残疾赔偿金700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606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5日，徐兵找徐贞明为其修缮案涉房屋，徐贞明叫来王纯祥一起从事该修缮工作。王纯祥在工作过程中将一根木头传递给徐贞明时不慎从房屋横梁上跌落受伤。王纯祥受伤后至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侧额颞部及左侧颞部硬膜下出血，左侧少许气颅，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骨骨折，左颞部软组织稍肿胀，左肩胛骨肩峰及喙突骨折，左侧第4-9后肋骨折、左侧第3-7前肋不全性骨折，左下肺挫伤、膨胀不全、左侧胸腔积液，左侧气胸，右颞叶脑挫裂伤伴血肿，高血压病。2019年11月26日，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盐市四院司鉴[2019]精鉴字第1107号司法精神病鉴定书一份，结论为：王纯祥符合颅脑外伤后精神障碍（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王纯祥为此支付鉴定费3962元。2020年3月17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南医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0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结论为：王纯祥颅脑外伤后精神障碍（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6根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所需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王纯祥为此支付鉴定费2100元。王纯祥伤后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87313.94元（其中徐兵垫付89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24天，每天30元）、营养费2700元（90天，每天30元）、护理费9000元（90天，每天100元）、误工费23276.71元（180天，2018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残疾赔偿金69247.41元[（2019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23836元＋2019年度江苏省人均经营净收入5636元）×平均负担系数1.78×劳动力丧失比例0.11×12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98058.06元。另查明，事发前，王纯祥与徐贞明经常一起合作从事木工工作，一方接到工作后一般会通知另一方一起做，报酬按当地习惯标准结算。事发当天，王纯祥将之前在潭桥一起工作结算的钱交付给徐贞明，徐贞明带王纯祥前往徐兵家中吃午饭并一起从事案涉房屋的修缮工作，徐兵对此未表示异议。事发时，徐兵亦在现场，并于事发后将王纯祥送往医院治疗。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王纯祥与徐贞明是否为雇佣关系。两人此前经常共享工作信息并共同对外从事木工工作，所得报酬在两人之间平等分配，各自在工作中均具有较强的独立性，相互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本案中徐贞明叫王纯祥一起为徐兵修缮房屋，且未作其他特殊约定，符合上述两人之间既有的合作模式，即双方共同从事房屋修缮工作，并不存在相互隶属的雇佣关系。2.关于王纯祥、徐贞明与徐兵之间的关系。徐兵通过口头约定将案涉房屋的修缮工作交由徐贞明完成，双方默认按当地习惯结算报酬，徐贞明对此并无异议并自行联系王纯祥利用自身技艺、工作经验共同从事该工作，且以将房屋修好并向徐兵交付为工作目的，徐兵在王纯祥、徐贞明工作过程中亦未进行指挥管理，因此双方之间并无隶属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综上，徐贞明与王纯祥共同承接了徐兵的案涉房屋的修缮工作，王纯祥在工作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对自身安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致使从房顶摔落受伤，对自身的损害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徐兵在施工现场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且对王纯祥在无防护情况下工作未尽必要的安全提示义务，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纯祥主张徐贞明对其受伤具有过错，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王纯祥与徐贞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王纯祥要求徐贞明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事实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确定王纯祥因受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由其自行承担80%的责任，由徐兵承担20%的责任。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及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均具备司法鉴定资质，其鉴定王纯祥伤情构成两个十级伤残及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并无不当，王纯祥有权据此主张伤后各项损失。徐贞明对上述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结论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王纯祥主张误工费，考虑其工作及收入情况，参照2018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计算其误工费为23276.71元。根据其就诊情况，酌定其所需交通费为300元。经审核，王纯祥因受伤造成损失198058.06元，由徐兵赔偿39611.61元。扣除已付的8971元，徐兵还需赔偿30640.6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纯祥损失30640.61元；二、驳回王纯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关于徐贞明与王纯祥之前的关系，徐贞明陈述：“我跟王纯祥是朋友，他有活就叫我，我有活就叫他一起，我们互相帮忙干活。这次也是徐兵有活找我，我就叫王纯祥一起干的。”王纯祥陈述：“情况属实，他有活叫我，我有活叫他，这次徐兵的活也是他叫我的。”徐贞明还陈述：“叫过。我有木工活叫王纯祥，王纯祥有木工活就叫我。我们偶尔这样，不是经常。一般我接到活干不下来就叫他。”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录音光盘、病历、检查报告单、疾病诊断证明单、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交易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王纯祥、徐贞明、徐兵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相应的责任承担。本院认为，案涉房屋修缮事宜系由徐兵找徐贞明进行磋商，双方虽未形成书面协议，但从已查明事实来看，徐贞明承接徐兵房屋修缮的工作，徐兵根据工作成果按约定数额一次性支付报酬，报酬并非根据施工工人付出的劳务情况计算和支付；工作过程中，徐贞明以自身技能自主完成修缮工作，徐兵并未对工作方法、人员进行安排和指挥。综上，徐兵与徐贞明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而王纯祥系根据徐贞明的安排到案涉房屋干活，与徐兵之间并没有任何合意；王纯祥是根据与徐贞明之间的交易习惯，配合徐贞明完成修缮工作，并在事后从徐贞明处按天计取相应的报酬；结合徐贞明庭审中“我们互相帮忙干活”“一般我接到活干不下来就叫他”的陈述内容，因此，本案中王纯祥、徐贞明并非共同承揽徐兵房屋修缮工作，而是系由徐贞明承揽徐兵房屋修缮工作后，王纯祥向徐贞明提供劳务，徐贞明和王纯祥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纯祥、徐贞明共同承接徐兵房屋修缮工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徐兵将房屋修缮工作交由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徐贞明承揽，且对王纯祥在无防护情况下工作未尽谨慎施工的监督指示义务，应视为选任、指示不当，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徐兵承担20%的赔偿责任，徐兵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其服判，故本院予以维持。徐贞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不具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没有在工作过程中为王纯祥提供必要的安保措施，造成王纯祥在将一根木头传递给徐贞明时不慎从房屋横梁上跌落受伤，故徐贞明对损害发生具有过错；王纯祥作为长期从事木工的专业人员，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形下作业，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其损害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徐贞明应对王纯祥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纯祥自行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本案中，王纯祥因受伤造成损失为198058.06元，故徐贞明应当赔偿王纯祥59417.42元（198058.06元×30%）；徐兵赔偿王纯祥39611.61元，扣除已付的8971元，徐兵还需赔偿30640.61元。综上所述，王纯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053号民事判决；二、徐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纯祥30640.61元；三、徐贞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纯祥59417.42元；四、驳回王纯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鉴定费6062元，合计6762元，由王纯祥负担2705元，由徐兵负担1352元，由徐贞明负担2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王纯祥负担490元，由徐贞明负担2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