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36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建勋，男，汉族，1966年9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代理人：程波、李利，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新港大道**。法定代表人：张俊峰，该管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郑延辉，该区新港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兆灵，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建勋因与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航空港区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0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建勋的委托代理人程波、李利，航空港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郑延辉、吴兆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建勋系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新港办事处花园村村民，在本村已另有宅基地和房屋一处，且已另案处理。本案所涉房屋无相应宅基地证及房屋权属证明。刘建勋称其房屋于2015年7月4日被航空港区管委会强制拆除，之后其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的（2015）郑行初字第768号行政判决，确认航空港区管委会对刘建勋的涉案房屋实施拆除的行为违法。航空港区管委会不服，提起上诉，之后本院驳回了期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后刘建勋向航空港区管委会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119805.36元。航空港区管委会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刘建勋人民币499716元。刘建勋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从航空港区管委会提供的证据来看，该区新港办事处已征迁的十个村合计4115户，已完成征迁任务数4056户，未完成征迁任务数59户，并述称安置小区已经建成，已经签过协议的村民，有些已经入住安置房，有些正在装修。再查明，刘建勋提交的明细表显示其房屋共六层，一层面积175.67平方米，二层面积175.67平方米，三层面积175.67平方米，四层面积175.67平方米，五层面积175.67平方米，六层面积186.17平方米，共计1064.52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航空港区管委会拆除刘建勋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该违法行为对其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刘建勋主张的损失有以下五类：1.被拆除房屋本身的损失；2.房屋装修的损失、附属设施及屋内物品损失；3.出租房屋的租金损失；4.搬家费和过渡补助费；5.律师费、律师差旅费、诉讼费、材料费等损失。一、对于被拆除房屋本身的损失应当如何赔偿的问题。刘建勋在起诉时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均表示如房屋不能恢复原状，要求以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本案中，刘建勋所在的村组已经整体进行拆迁安置，故其房屋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刘建勋关于其被拆除房屋的赔偿请求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并主张按照市场价8218元/平方米计算房屋损失，其主张的直接损失是什么，是否合法合理，是确定如何赔偿其房屋损失时首先应当判断的问题。该院认为刘建勋房屋的直接损失为该房屋建筑成本的价值，理由如下：1.虽然刘建勋未取得所涉房屋宅基地使用证及房屋权属证明，但根据其举证情况，应确认本案所涉房屋系其在集体土地上的自建房屋，集体土地上的自建房屋与商品房的差别不仅仅体现在土地价值的差价上。该房屋所占的土地性质、房屋结构、配套设施、房屋品质、区位价值等方面均与可以上市交易的商品房存在较大差异，不应参照2018年的商品房价格的8218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房屋价值损失。2.刘建勋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有另一处宅基地为集体经济组织分给其无偿使用，因航空港区“合村并城”工作对原告所在村庄进行整体拆迁，且统一建有安置房，安置办法中明确，包括刘建勋在内的村民（被征迁人）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可以获得人均建筑面积60平方米的安置房，该份安置房是基于村民身份获得，是对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权益的保障。而本案所涉房屋不应再重复享受安置房权益。3.虽然航空港区管委会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应当赔偿刘建勋的财产损失，但鉴于国家赔偿范围限定于赔偿直接损失的规定，刘建勋关于房屋的直接损失系其房屋建筑成本本身的价值。关于房屋建筑成本的价值如何确定的问题。因刘建勋未向该院提交其房屋建筑成本价，该院考虑以下因素：1.航空港区管委会举证的《郑州新郑综合保税区（郑州航空港区）合村并城安置征迁实施方案》中确定对被征迁人宅基地上三层以下（含三层）实有房屋按照郑州市人民政府下发的郑政文〔2009〕127号《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的标准，对砖混结构房屋按照600元/平方米进行货币补偿，因案涉村庄拆迁启动于2013年，航空港区管委会按照郑政文〔2009〕127号文件补偿符合政策规定，具有合理性。2.刘建勋房屋被拆除时间为2015年，其时郑州市人民政府已经下发的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砖混结构房屋补偿标准已经调整为680元/平方米，从更有利于被拆迁人的原则出发，该院以680元/平方米的补偿标准为基数，为体现出对政府强拆行为违法性的惩戒，上浮20%作为计算每平方米建筑成本价的依据，即以816元/平方米对刘建勋房屋1-3层予以赔偿。3.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之所以参照市政府确定的补偿标准，进行一定比例的上浮后作为计算赔偿标准的依据，是因为市政府文件中确定的补偿标准具有合法性、合理性，在实践中具有可操作性，在全体村民层面具有公平性。在房屋面积方面，刘建勋主张其房屋共六层，一层面积175.67平方米，二层面积175.67平方米，三层面积175.67平方米，四层面积175.67平方米，五层面积175.67平方米，六层面积186.17平方米，共计1064.52平方米。对一至三层面积按照每平方米816元计算赔偿，共计430040.16元，其余537.51平方米参照郑政文〔2014〕142号文的规定，并结合以往的审判惯例按照每平方米400元予以赔偿，共计215004元。此外，涉案的征迁实施方案中确定有国家、省、市重点项目建设奖励费，根据合法宅基地三层以下房屋（501平方米）给予奖励费每平米60元。由于航空港区管委会对刘建勋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中对该项目奖励费用30060元亦予以支持，该院认为该部分奖励费亦属于原告基于房屋被拆迁应得的款项，否则即面临起诉比不起诉更不利的后果。同时因该奖励费系政策性的奖励，该院不再按照原告三层以下实有面积计算奖励费。重点项目建设拆迁奖励费用，系针对所有被征迁人，房屋被拆后符合条件即可获得，因此该院亦将其归属到原告房屋被拆的直接损失中。综合以上各项，刘建勋关于房屋被拆的损失共计675104.16元（430040.16＋215004+30060＝675104.16）。二、关于刘建勋主张的房屋装修损失350000元、附属设施损失34810元及房屋内物品损失27670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行政补偿案件中，因航空港区管委会的原因导致刘建勋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航空港区管委会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刘建勋的房屋被航空港区管委会违法拆除，航空港区管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前对房屋内物品已经进行了清点、登记造册并予以保存，也未对房屋装修状况拍照取证备查，同时给刘建勋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故航空港区管委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因涉及刘建勋所在村庄的征迁工作开始后，航空港区管委会多次进行动员和通知，刘建勋应当对拆迁有所预期，其有能力在拆迁之前对装修状况、附属设施和屋内物品的情况通过拍照、录像等简单可行的方式进行固定，故本案也不应完全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因此在该部分的损失方面，该院将主要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关于房屋装修的损失，刘建勋未举证证明其房屋装修状况，且该部分损失已经在房屋本身的损失中予以考虑，故不再重复支持。2.关于刘建勋主张屋内物品损失27670元的诉讼请求。经审查刘建勋的物品清单，并结合其提交的照片，该院依据日常生活常识，酌定该部分各项损失为9100元。3.刘建勋主张附属设施（排水管道、水井、水泵、水塔、水泵控制箱、户外灯、监控设备及电脑、院内水泥路面）损失共计34810元，考虑农村住家户的现状和需求，水井、水泵、水塔等附属设施的存在符合常理，但刘建勋负有向该院详细描述的义务，因其未向该院详细描述，在其未尽到初始举证义务的情况下，该院结合郑州市人民政府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和以往的审判惯例，并结合网络交易平台价格，同时考虑是否为农村住家户所必须，对附属设施方面酌定共计赔偿1500元。综合以上两项，针对附属设施以及屋内物品损失，航空港区管委会应当赔偿刘建勋10600元。三、关于刘建勋主张的涉案房屋出租租金损失8925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该项损失不属于被告航空港区管委会违法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刘建勋的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刘建勋主张的搬家补助费3000元，过渡补助费36000元的损失。关于搬家补助费，从本案案情来看，刘建勋主张涉案房屋系被告强制拆除，同时在诉讼中对房屋内物品损失提出了具体的赔偿请求，因此其不应再主张房屋内物品搬出所产生的搬家补助费。关于过渡补助费，由于刘建勋另有一处宅基地，且该处宅基地上的房屋被强拆后，其过渡费已另行解决，故本案不再重复解决。五、刘建勋主张的律师费、律师差旅费、诉讼费、材料费等损失，不属于由被告航空港区管委会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刘建勋房屋损失675104.16元；二、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刘建勋附属设施及室内物品等损失10600元；三、驳回刘建勋的其他诉讼请求。刘建勋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房屋的直接损失为该房屋建筑成本的价值”没有任何依据,违反法律规定,严重减损上诉人合法权益；二、关于上诉人该处宅院的情况说明：上诉人共三个子女,长子刘远(1987年6月8日出生),次子刘强(1991年11月12日出生),女儿刘星，两处宅院符合“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而一审判决认为“不应再重复享受安置房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将上诉人的房屋区分为三层以下面积和三层以上面积而判决确定不同的补偿标准,违背客观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于房屋装修状况、附属设施和屋内物品情况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要求过于苛刻,上诉人不应承担上述举证责任；五、一审判决认为房屋装修损失已经在房屋本身的损失中予以考虑,并以此为由对于上诉人的装修损失诉求不予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六、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房屋内物品损失酌情认定9100元严重偏低,完全不符合常理,违背行政赔偿举证责任原则；七、上诉人主张34810元的附属设施损失,包括排水管道、水井、水泵、水塔、水泵控制箱、户外灯、监控设备及电脑、院内水泥路面,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可以证明上述附属设施的存在；八、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出租租金损失不予赔偿,违背客观事实；九、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房屋属于强制拆除,在起诉中对物品的损失提出了赔偿请求,因此不应再主张对房屋内物品搬出所产生的费用”为由,没有支持上诉人的搬迁费用损失,是对搬迁费用的片面理解；十、一审法院判决奖励费赔偿不全面,根据该区域的拆迁奖励政策,奖励费用包括签协议奖励费、搬迁奖励费等,一审判决缺少上述奖励费损失,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十一、法院以整体拆迁安置为由,认为本案不具备恢复原状,违背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为依法保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20)豫0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航空港区管委会上诉称：一、涉案房屋明显系违法建筑,依法应当拆除且不存在补偿或赔偿。1、无土地使用权证。刘建勋在他案(2020)豫01行赔初字第2号案中已以另一处宅基地证要求赔偿；2、无建筑施工规划手续，应以违法建筑处理；二、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房屋价值损失也缺乏依据、明显不合理,应予纠正。1、审确定680元/平方米的房屋补偿标准基数明显过高,在此基础上再上浮20%计算建筑成本价更缺乏合法性和公正性,应以600元/平方米的标准进行补偿。涉案村庄的房屋拆除启动于2013年,应按当时郑政文(2009)127号文件确定的60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补偿,上浮20%计算更没有法律依据；2、涉案房屋证内面积依法不超过501平方米,其中单层面积不超过167平方米,按照实有面积计算证内面积是错误的;证外面积或三层以上面积,本质上都属于违法建筑,不存在补偿或赔偿；被上诉人不符合重点项目建设奖励费的领取条件,对该费用不应支持；三、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也存在错误。1、被上诉人不存在室内物品损失；2、房屋附属设施属于维持房屋居住属性的必要设施,已在房屋本身的价值中予以考虑,不存在另行单列、另行补偿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刘建勋认为航空港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也均不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二审经审理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刘建勋一人同时主张两处房屋、两处宅基地产权的赔偿。且另一处持证宅基地在航空港区“合村并城”项目中已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获得人均建筑面积60平方米安置房，并享受了相关安置补偿权益。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航空港区管委会强制拆除刘建勋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就该违法行为给刘建勋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其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问题。因航空港区“合村并城”工作，刘建勋所在村庄被整体拆迁，涉案房屋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其要求对房屋损失给予货币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方式，应予支持。而本案中，刘建勋的案涉房屋违反我国土地法规定的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基本要求，不能认定为合法宅基地上的房屋，故在另一处宅基地在航空港区“合村并城”项目中得到统一房屋安置的情况下，其居住权益已经得到有效保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房屋不应再重复享受安置房权益，对案涉房屋的直接损失以其房屋建筑成本本身的价值予以赔偿，并无不妥；但为了促进行政纠纷的实质性化解，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在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规定的砖混结构房屋补偿标准680元/平方米基础上上浮20%，即以816元/平方米作为计算建筑成本价的依据，体现了对其权益最大限度的保护，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刘建勋主张对被拆房屋按市场价予以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航空港区管委会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在室内物品已经灭失且航空港区管委会与刘建勋均未就该项损失提交具体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根据一般生活所需并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室内物品损失为10600元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损失，搬迁费用，政策性奖励等，一审法院处理无有不妥，可予维持。关于房屋出租租金损失，不属于航空港区管委会违法强拆给刘建勋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对刘建勋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也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李建勋和航空港区管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付景辉审判员  张书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鹏鹏书记员王夷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