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语，女，199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锟，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华，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平，上海君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语因与被上诉人龙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改判驳回龙华的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根据涉案合同之约定，股东行使的权利包括在公司担任日常管理并收取相应津贴。只有当肖语不出让股权时其才需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龙华实际担任了目标公司的总经理并享受每月7,000元补贴，其妹龙滨亦参与管理公司财务。虽因公司亏损而未分配过红利，但龙华实际参与了公司的全面管理，故其已实际获得股东权利。在本案诉讼前，龙华从未主动向肖语提出过要求变更股权登记，反而在肖语提出时以各种理由拖延。后因公司亏损，龙华为了逃避承担损失才要求解除本案之合同。肖语认为股权登记实质仅是出于备案及对外公示之用，不影响股东实际行使权利。因此，龙华对涉案合作合同不具备单方解除条件。现只要龙华愿意，肖语亦可随时配合变更登记。肖语在履行合作合同过程中并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10万元缺乏依据，适用法律亦错误。被上诉人龙华答辩称，龙华从未见过公司出具的所谓任命书。龙华在公司仅是帮忙管理一个楼面和应急采购，妹妹也只是帮龙华看一下账，不拿工资也算不上出纳或是管账。肖语无证据证明龙华实际行使了相关股东权益。合同签订后，肖语违约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据了解实际是因肖语欠王某钱款导致登记无法变更。而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是本案合同的主要目的和肖语的主要义务，故龙华依约有权解除该合同。现不同意肖语的上诉请求。龙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华与肖语于2019年3月23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于2019年11月20日解除；2.判令肖语返还股权转让款60万元;3.判令肖语支付违约金60万元；4.判令肖语赔付律师费损失2万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肖语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23日，肖语（甲方、原股东）与龙华（乙方、加入股东）签订了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合作合同》，约定：XX公司为甲方（持有50%股份）与王某（持有50%股份）在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单元注册的公司；乙方同意依据本合同条款按XX公司30%股权（不包括基准日前的存款、债权、债务）成为XX公司的股东；2018年4月24日，肖语与王某签订协议，王某将所持有的XX公司50%股份转让给肖语，现未办理商事登记变更；王某向肖语书面承诺放弃对XX公司股份转让时的优先购买权；并购资金及支付方式为，2019年3月30日前，龙华以转账方式向肖语银行账户支付30%并购资金60万元；并购完成后XX公司的股权结构为，肖语占70%、龙华占30%；公司总经理由非执行董事方担任；交割和登记方式为，于2019年10月31日前办理XX公司的商事变更登记手续（由于不可抗力或政府原因导致延迟的除外）；并购完成后，甲方应确保XX公司按照要求向乙方及时提供XX公司的相关资料，包括提供XX公司的财务报表，乙方享有检查权（包括但不限于查看XX公司的财务账簿、凭证和记录的权利）；股东在公司担任日常管理工作的6,000元/月；基准日后，合同各方按其所持XX公司的股权比例分享XX公司利润、分担XX公司的亏损；如甲方在乙方支付并购资金后，未向乙方出让XX公司股权的，除返还乙方已支付的并购资金外，须按乙方已支付的并购资金金额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登记日后，如果本合同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实质性义务、保证或承诺，以致于其他方无法达到前述本合同的目的或利益受损害的，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用、鉴定费、评估费、调查费、律师费）；各方经协商一致，可以书面形式解除本合同；等等。2019年3月25日，龙华向肖某转账60万元。同日，肖语出具《收条》表示，收到龙华收购XX公司30%股份款项60万元，资金转账至肖语的父亲肖某私人的中国银行借记卡上；等等。对于收到龙华6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肖语予以认可。据XX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出具的《任职书》载明：龙华先生，应你的要求和2019年3月23日你与肖语签订的《合作合同》约定，公司决定聘请你为总经理，具体负责公司店铺大堂经营管理工作，职权范围包括大堂日常经营管理、人员招聘、培训、营业收入管理及汇总；待遇为月薪6,000元；本任职从2019年4月1日开始生效；等等。审理中，龙华表示前述《合作合同》签订之后，XX公司的股权一直未予变更，截至本案开庭之日，XX公司的股东仍为肖语（持有50%股份）与王某（持有50%股份）；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其从未成为过XX公司的股东，也从没有行使过股东享有的检查权、知情权、经营权等权利，其从XX公司领取的报酬仅为劳动报酬，不能证明其已成为XX公司的股东，其在公司的职责为参与楼面管理、应急采购等。对此，肖语表示，龙华实际上已成为XX公司的股东，理由是龙华为XX公司的总经理，享有公司发放的薪酬、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且龙华的妹妹龙滨管理公司财务，由此可见，龙华已经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然而，肖语称XX公司的工商登记一直未予变更，龙华从未登记成为XX公司的股东；XX公司没有股东名册，也未将龙华载入公司的股东名册。此外，双方均认可龙华从未与XX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XX公司也从未向龙华支付过股东分红。至于XX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这节事实，龙华表示，按照《合作合同》约定，肖语应于2019年10月31日之前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自合同签订直至龙华发送《律师函》期间，龙华出于多年的朋友关系未曾向肖语催告过要求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肖语虽主张其向龙华催告过要求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而龙华予以拒绝、推脱，但肖语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根据XX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显示，自公司成立以来，股东一直为王某和肖语，未曾有过变更。2019年11月19日，龙华委托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向肖语发送《律师函》，载明：贵方与龙华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2019年3月23日，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龙华按照合同约定向贵方指定的肖某的账户转账60万元，完成了合同约定义务，按照合同约定贵方应该在2019年10月31日前，为龙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贵方在签署合同后却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迟迟没有为龙华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根据相关规定，我方主张解除双方于2019年3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贵方返还龙华并购股权资金60万元以及违约金60万元，共计120万元；赔偿龙华聘用律师费用2万元；请贵方接收此函后于10个工作日内答复；等等。后肖语于2019年11月20日签收前述《律师函》。2019年11月27日，龙华通过微信向肖语表示，由于你一直没有履行我们之间股权转让合同主要义务，我也多次催告你履行合同义务，你一直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们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解除；等等。2019年12月5日，龙华再次委托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向肖语发送《律师函》，内容与前述《律师函》基本一致，肖语于2019年12月10日签收。肖语表示，其未曾回复过前述《律师函》。为提起本案诉讼，龙华与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龙华委托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承办本案，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指派周瑞平律师作为本案的一审代理人；龙华向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万元，于2019年11月11日前一次付清；等等。后龙华向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转账20,011.75元，上海英恒事务所向龙华开具金额为2万元的代理费发票。另，肖语于2019年12月26日签收一审法院送达的诉状副本。龙华围绕其诉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合作合同》《收条》、转账凭证、《律师函》及寄送凭证、微信聊天记录、《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支付凭证、发票等证据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予采信。而肖语提交的《任职书》和薪资证明至多证明龙华为XX公司的员工以及XX公司曾向龙华发放工资等事实，并不能证明龙华已经实际成为XX公司的股东；至于肖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即便可以证明龙华或其妹妹对XX公司的财务进行过管理，也不能证明龙华已经实际成为XX公司的股东，换言之，虽然《合作合同》约定股东有包括查看财务报表在内的知情权和检查权，但不能因龙华或其妹妹龙滨参与过XX公司的财务管理而倒推出龙华已经实际成为公司股东；至于XX公司于2019年11月23日发送给龙华的《召开股东大会通知》，该通知系肖语在收到龙华要求解除《合作合同》的《律师函》之后发出，且系XX公司的单方面行为，并不能证明龙华确为XX公司的股东。综上，故一审法院对于肖语提交的前述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的保护。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作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龙华已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项，肖语亦应按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且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系双方签订《合作合同》的根本目的，也是肖语在该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然在龙华两次发送要求解除《合作合同》的《律师函》以及微信通知之后，直至龙华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肖语仍未按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且XX公司亦未将龙华载入公司股东名册，故龙华从形式上和法律关系上均未成为XX公司股东。至于肖语提供的《任职书》、薪资证明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至多证明龙华参与过管理公司事务、与XX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等，不足以证明龙华已实际享有股东知情权、监督权等股东权利；换言之，即使龙华在一定程度上行使了知情权、检查权等权利，也不能必然倒推出龙华已然成为公司股东；再加之双方均表示XX公司从未向龙华分红，故肖语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龙华已成为XX公司的显名股东或隐名股东。肖语作为股权出让方，应当主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然而肖语并未举证证明其曾推进或促成过办理变更手续，亦未能举证证明龙华曾阻却、拖延过股权变更；更为重要的是，在龙华先后两次发出《律师函》和发送微信要求解除合同后，肖语均未予以回复和沟通，或者采取实际行动及时补救、争取合同的继续履行，而是继续怠于履行办理变更手续的义务，直至龙华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根据《合作合同》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九十四条的规定，肖语未履行《合作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在经龙华数次催告后仍未履行，故龙华有权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认定《合作合同》于肖语收到法院诉状副本之日解除。至于龙华提出的支付违约金的诉请，虽然《合作合同》约定，“如甲方在乙方支付并购资金后，未向乙方出让XX公司股权的，除返还乙方已支付的并购资金外，须按乙方已支付的并购资金金额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该违约金金额过高，综合守约方的实际损失、预期利益和违约方的过错程度，尤其是考虑到龙华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未催促肖语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以及XX公司的经营状况不佳等综合因素，将违约金金额酌定调整为100,000元。至于龙华为提起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肖语未有异议，该项诉请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律师费损失金额亦未超出合理范畴，故对于龙华要求肖语赔付律师费损失2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8日作出判决：一、龙华与肖语于2019年3月23日签订的上海XX有限公司《合作合同》于2019年12月26日解除；二、肖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龙华股权转让款600,000元；三、肖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华违约金100,000元；四、肖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龙华律师费损失20,000元；五、驳回龙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890元，由龙华负担2,390元，由肖语负担5,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合作合同》签订后，龙华有无实际行使股东权利？龙华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转让款和支付违约金等有无依据？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实为关于目标公司股权转让之约定。对龙华而言，合同的主要目的应在于龙华支付股权份额之对价，从而获得成为目标公司股东、行使相应的股东权益。根据我国公司法之相关规定，股东权利包括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而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龙华在审理中的陈述及肖语提供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可反映出，龙华实际上参与了目标公司的楼面管理和采购、就日常经营事宜与肖语等相关人员进行了沟通、并收取了每月相应金额的收益，其妹也对该公司的采购、花费账目等进行了核算，这显然与龙华诉称其未参与公司事务、决策管理所不符。故本院就肖语关于龙华实际享有公司股东权益的主张予以采信。其次，龙华虽坚持认为因肖语未进行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继而要求肖语承担返还转让款、违约金等诉请。然其一，作为其主张的主要权利，龙华既无证据表明其在本案诉讼前有积极要求肖语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意思表示；即便是出具的律师函，也仅是主张解除合同而非办理相关手续。龙华亦无证据证明在其积极要求做该等变更时肖语有拒绝之意，故对龙华主张肖语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意见，本院难以支持；其二，就本案合同性质而言，股权变更登记仅是股东享有一定股权的形式表现，在当事人实际享受股东权利时，登记信息如何不直接影响股东行使其相关权益。故就原审法院以肖语未行变更股权登记为由，认定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龙华有权解除合同的结论，本院无法认同。据此，龙华要求肖语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龙华未举证证明肖语未及时变更股权登记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就违约金一项主张，本院同样难以支持。至于龙华要求肖语承担的律师费，如前所述，因其解除合同之诉请不成立，故该费用同样不予支持。当然，当事人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全面，涉案合同有关于办理目标公司商事变更登记手续的约定，现肖语在审理中一再强调可随时予以办理，故肖语与龙华均应按约尽快完成该等目标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当，致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龙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890元，由上诉人肖语负担2,367，被上诉人龙华负担5,5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肖语负担3,300元，被上诉人龙华负担7,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沙茹萍审判员  刘 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郭 葭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