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丰香，女，194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林，山东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国锋，男，196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伦辉，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允庆，男，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上诉人苏丰香因与被上诉人江国锋、原审被告王允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20）鲁0602民初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丰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江国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江国锋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江国锋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苏丰香应向江国锋清偿剩余房款本息属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涉案解除协议成立于2013年3月15日，江国锋于2013年5月3日收到了400000元房款，余款80000元王允庆也给江国锋出具了欠条。对于上述事实，苏丰香予以认可。其次，苏丰香在涉案欠条中向江国锋承诺于两个月内清偿剩余80000元房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7月开始计算。再次，江国锋虽于2019年8月后向王允庆发出过律师函要求清偿剩余房款，但苏丰香和王允庆均拒绝向其支付涉案房款，故本案并未发生过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最后，苏丰香和王允庆在一审庭审中已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即苏丰香未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综上，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以该理由驳回江国锋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苏丰香应向江国锋清偿剩余房款本息属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欠条”的具体内容，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江国锋代理人在一审中称涉案欠条已丢失，原因系江国锋突发疾病。苏丰香认为，江国锋是否突发疾病与欠条的丢失无任何因果关系，江国锋在一审中的上述陈述与常理不符。且江国锋对上述陈述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江国锋的该陈述进行查实。其次，在一审庭审时曾询问江国锋代理人涉案欠条有无载明还款时间，江国锋代理人称江国锋未向其交代清楚。基于江国锋代理人的上述陈述，一审法院应继续调查“欠条”的具体内容，得到江国锋的具体回复。而一审法院却在未查明“欠条”具体内容的情况下，径直作出对苏丰香不利的认定，实属不妥。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欠条”的具体内容，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三、涉案欠条出具后，苏丰香及王允庆曾于2014年2月份清偿过江国锋部分剩余房款，而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却并未查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既无事实基础，也无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江国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维护苏丰香的合法权益。江国锋辩称，苏丰香欠款的事实清楚，苏丰香也予以认可，江国锋并非怠于行使权利，而是因为客观原因无法行使权利，而且苏丰香一直将江国锋列为失信人员，江国锋也向苏丰香要过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苏丰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允庆未作陈述。江国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丰香、王允庆向江国锋支付欠款80000元以及自2019年10月21日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苏丰香、王允庆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允庆系苏丰香之子。位于烟台市芝罘区房屋系苏丰香的拆迁安置房，于2012年2月24日登记在苏丰香名下，房产证号为烟房权证芝字第**。2010年11月17日，王允庆代苏丰香与江国锋通过房产中介青岛连都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了房产买卖合同，约定：苏丰香将涉案房屋以500000元价格卖给江国锋，签订协议当日，江国锋交购房定金20000元，付首付款时，定金转为房款。合同还注明该房产现在不能立即办理出房产证，双方已知悉，在苏丰香房产证办出之日起30日内无条件配合江国锋到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王允庆代苏丰香签订该合同，若出现违约责任由王允庆承担。合同签订后的2010年11月23日，江国锋通过案外人王振军卡号62×××18的银行卡付给苏丰香480000元，该款汇入王允庆卡号为62×××18的银行卡内。2010年12月12日，王允庆给江国锋出具了收款条，载明收到36-3-3房款500000元和空调、物业、水电费4300元。2010年11月30日，苏丰香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了江国锋。2013年3月15日，王允庆代苏丰香与江国锋签订的《协议解除房产买卖合同》约定：因江国锋在外地工作不能处理居住本房产，于2013年3月15日找到苏丰香，经过双方协商江国锋愿意终止此合同并同意交还房权给甲方苏丰香，甲方退还江国锋房款480000元整；江国锋保证此房事实清楚，绝无转卖他人或另签合同；以上内容经双方协商一致绝无虚假、强迫，纯属自愿，如有虚假本人愿意承担法律责任（本人的原始房产买卖合同已丢失）；青岛连都地产有限公司烟台华信家园分店现已搬迁，已不知去向，所以本合同双方协议终止作废，中介方并未在场。上述解除协议签订后，王允庆于2013年5月3日通过其上述银行卡退给江国锋400000元，款项付至江国锋的农行62×××78号银行卡内，余款80000元给江国锋出具了欠条。2013年7月1日，苏丰香具状一审法院，请求江国锋及案外人夏田才向其腾退涉案房屋。2015年8月17日，一审法院以（2013）芝民简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判令江国锋向苏丰香腾退涉案房屋，驳回苏丰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夏田才不服，上诉至本院，2016年10月25日，本院以（2016）鲁06民终12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0月11日，江国锋将苏丰香、王允庆诉至山东省青岛市南区人民法院（下称市南区法院），要求苏丰香、王允庆支付欠款80000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市南区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苏丰香、王允庆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市南区法院遂裁定将此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江国锋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王允庆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关于诉讼时效。江国锋主张，双方并未约定该80000元的还款时间，故不能计算诉讼时效，且江国锋曾于2019年向苏丰香、王允庆出具过律师函，也与苏丰香、王允庆微信沟通主张过权利。苏丰香、王允庆对此不予认可，称苏丰香、王允庆在出具的欠条上承诺是2个月内还款，江国锋直至2019年8月才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江国锋确实与苏丰香、王允庆在微信沟通过此事，但江国锋没给苏丰香、王允庆房权，而且还将涉案房屋往外出租，房租也没有给苏丰香、王允庆，400000元的房款利息这么多年也有很多。为此，苏丰香、王允庆出具欠条照片一张佐证，照片中欠条显示:今欠到江国锋购房款80000元，此保证2个月内还清2013.5.3王允庆。江国锋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质证称苏丰香在（2013）芝民简初字第642号案中从未提到过欠条约定2个月内还清80000元，承诺2个月内还清80000元不可能，如果要还就一并还了。对于欠条原件，江国锋称因病已丢失，无法提供。关于王允庆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江国锋主张，《房产买卖合同》约定由王允庆代替苏丰香签订该合同，出现违约责任由王允庆承担，解除协议也是由王允庆代签，故王允庆应承担直接付款责任。苏丰香、王允庆则辩称，房屋买卖合同已解除，买卖双方在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终止，王允庆系苏丰香的代理人，故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江国锋与苏丰香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所约定出现违约责任由王允庆承担，但该房屋买卖合同已由江国锋与苏丰香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而返还房款系双方在解除协议中约定的苏丰香应承担的合同义务，解除协议的合同向对方为江国锋及苏丰香，王允庆仅是代苏丰香签订了解除协议并向江国锋出具了欠条，系苏丰香的代理人，江国锋以此要求王允庆承担直接付款责任，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诉讼时效。本案中，江国锋与苏丰香、王允庆认可一致，苏丰香欠付江国锋80000元的房款，王允庆于2013年5月3日代苏丰香向江国锋出具了欠条。苏丰香、王允庆虽辩称出具欠条时在欠条载明两个月内还款，并提供了欠条照片佐证，但江国锋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苏丰香、王允庆亦未能提供照片的原始载体，无法核实照片拍摄时间，鉴于双方均认可欠条系王允庆单方向江国锋出具，故尽管江国锋作为欠条的持有人未能提供欠条原件，但苏丰香、王允庆所提供的欠条照片不足以证明照片显示的欠条即为江国锋所持有的欠条，亦不足以证明苏丰香、王允庆有关其承诺还款时间为出具欠条后的两个月内的主张，故苏丰香、王允庆关于江国锋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江国锋关于苏丰香返还其购房款80000元及自2019年10月21日起诉之日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苏丰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江国锋返还购房款80000元，并以80000元为基数按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0月21日起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江国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为900元，由苏丰香负担。二审中，苏丰香提交如下证据：一、照片2张和手机载体，证明在2013年5月3日，王允庆向江国锋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条内容同照片中内容。经质证，江国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不是原始载体，而且王允庆也说过是其对象的手机拍摄，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凭条一份、江国锋的收条一份，证明2014年2月18日王允庆向江国锋转账5000元，用于清偿相应的剩余房款。经质证，江国锋对转账记录认可，认可收到5000元，但对照片不认可。三、2014年3月14日一审法院（2013）芝民简初字642号案件庭审笔录及录音的文字信息各一份，证明在本次案件中苏丰香提交一份2013年9月23日的录音材料，该录音材料是王允庆与江国锋的对话，江国锋在对话中明确称房款余款还没有收到，而该份录音材料在该次庭审当中也经过了质证，夏田才的代理人对录音当中江国锋称没有收到房款余款予以认可，当时苏丰香向江国锋出具了欠条一份，而江国锋也明知王允庆拖欠了其房款的余款，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早已超过。经质证，江国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庭审笔录可以看出第一次苏丰香并没有起诉江国锋，也是根据房屋解除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的由王允庆自己收回房屋。录音证据确实是江国锋没有收到余款，不然不会起诉，录音证据中王允庆明确说“协议写得很清楚，是你给我房权以后，我才给你余下的钱”，并非是苏丰香所说的在两个月之内还。江国锋提交一审法院（2017）鲁0602执60号执行决定书打印件及执行信息打印件、履行执行案款的明细查询手机截图一份，证明本院（2016）鲁06民终1269号判决江国锋将房屋返还给苏丰香，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江国锋承担之后，苏丰香申请执行，执行江国锋案件受理费8050元，一直至2019年5月份，江国锋代理人韩伦辉转账2700元给一审法院履行案款，案件终结，解除江国锋的失信。在此期间，江国锋一直属于失信人员，据江国锋陈述，在此期间一直向王允庆要过钱，因为对方没还款，江国锋的案款也一直未履行，经过代理人解释，江国锋先履行了案款又进行起诉。经质证，苏丰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的标的没有关联性，也证明不了上述案件执行期间江国锋一直向苏丰香、王允庆主张过涉案房屋余款。王允庆提交如下证据：一、江国锋与王允庆短信聊天记录照片一份，证明从2013年欠条一直在江国锋手里，其一直不敢拿出来，如果拿出来就说明过了诉讼时效。经质证，江国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也证明了江国锋向王允庆主张过权利，而且王允庆在短信中也不承认其欠80000元的事实。二、2013年手机短信照片两张，证明从2013年以后江国锋没有提起诉讼，更没有申请法律的权利，所以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经质证，江国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也无法证明王允庆主张的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而且短信中王允庆明确提到会尽早还款，并没有明确的日期。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江国锋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下列情形，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一）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在诉讼中曾经引用过的书证。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江国锋虽主张涉案欠条并未约定余款80000元的还款时间，但其作为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其在诉讼中曾经引用过的涉案欠条，江国锋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因苏丰香、王允庆对江国锋关于涉案欠条未约定还款时间的主张不予认可，而江国锋称其因病丢失涉案欠条原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苏丰香、王允庆关于涉案欠条中约定2个月内还款的主张成立，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7月起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江国锋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7月前向苏丰香、王允庆主张过返还余款80000元的权利，故其于2019年8月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苏丰香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20）鲁0602民初7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国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均由江国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守远审判员  李 安审判员  杨 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孙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