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1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法定代表人:黄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伟，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学成，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风泉，男，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天雁公司）与上诉人朱风泉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高新江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天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湖南天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朱风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朱风泉自2009年1月至今一直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并以此判决支付2008年1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无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省高院关于劳动争议的会议纪要，基本生活费并非是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是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同时，在司法实践中也存在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长期“两不找”，时隔多年后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几年甚至几十年基本生活费的案件，若对这类案件中劳动者的主张全部支持，不符合社会公平原则。生活费不属于劳动报酬，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基本生活费的，应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本案中，朱风泉自2000年至今，长期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湖南天雁公司一直为其发放基本生活费。但朱风泉在2019年9月9日才提起仲裁，其主张的2005年1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差额早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济南轻骑2009年应对经济危机指导意见》根本不能作为时效中断的证据。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湖南天雁的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朱风泉辩称，仲裁裁决书和法律法规规定的非常清楚明确，本案应按《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执行。关于时效问题，朱风泉等人在2000年就下岗待岗，之后一直在济南市政府信访办、济南市人大、济南工会上访，得到的答复是凡是济南轻骑的都不予立案。朱风泉等人一直在主张权利，请求法院驳回湖南天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应该严格按照济劳人仲案[2019]583号仲裁裁决书执行。朱风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湖南天雁公司的起诉，判决湖南天雁公司支付基本生活费74752.2元；3.判决本案上诉费由湖南天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1.一审立案时间是2020年3月16日，湖南天雁公司错过了15天起诉期，丧失了起诉权。2.一审采用审判程序错误。本案不是事实清楚，双方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不符合简易程序审理；朱风泉开庭后书面要求本案适用普通程序，一审法院未按普通程序再次审理即作出判决。3.一审判决未对朱风泉起诉的理由和依据作出实质性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1月之前的生活费已过仲裁时效是错误的。自2000年轻骑公司让朱风泉等人待岗又不出具待岗证明，不按国家规定标准发放生活费起，朱风泉等人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在相关部门来访登记资料中可以查到。因朱风泉等人一直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济南轻骑出台《济南轻骑2009年应对经济危机指导意见》（济轻股发[2009]01号）。文件出台后，公司生产经营更加困难，在岗职工欠发了6个多月的工资，文件规定的待岗员工的政策更不能兑现，朱风泉等人更是不断主张权利。因此，朱风泉等人并非没有证据证明主张过权利，而是证据在相关部门处。湖南天雁公司辩称，本案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后，湖南天雁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该事实已有一审判决以认定，湖南天雁公司的起诉未过起诉期。朱风泉提到的《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系案外人济南轻骑有限公司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单方出具的，朱风泉并非济南轻骑有限公司的劳动者，就不能以该公司出具的说明来向湖南天雁公司主张权利。朱风泉一方面要求湖南天雁公司履行义务，另一方面又以案外人出具的“说明”要求湖南天雁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以此作为时效中断的证据明显错误。湖南天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湖南天雁公司不应支付朱风泉基本生活费74752.2元；2.本案诉讼费由朱风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风泉原系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职工，自2000年开始在家待岗。2012年，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资产置换，迁址湖南，名称变更为湖南天雁公司，湖南天雁公司未与朱风泉解除劳动关系。另查明，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分别为：2006年8月至9月为530元，2006年10月至2007年12月为610元，2008年1月至2010年4月为760元，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为92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为1100元，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为1240元/月，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为1380元/月，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为1500元/月，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为1600元/月，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为1710元/月。另查明，结合朱风泉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湖南天雁公司与其劳动者其他案件中认定的事实，能够认定朱风泉等人一直在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2009年1月6日，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济南轻骑2009年应对经济危机指导意见》（济轻股发[2009]01号），载明全部歇岗人员按济南市最低月工资标准的70%发放基本生活费。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3日出具《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载明自2012年以来欠付员工的生活费，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同意履行。本案审理过程中，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出具《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的说明，其作出的《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并未得到湖南天雁公司的追认，对承诺补发部分应认定为无效。2019年9月9日，朱风泉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1.要求湖南天雁公司支付2005年1月至2016年6月期间少发的生活费64275.2元；2.支付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期间未支付的基本生活费13167元。该委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济劳人仲案[2019]58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湖南天雁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风泉支付基本生活费74752.2元（含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和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二、驳回朱风泉的其他仲裁请求。湖南天雁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朱风泉曾是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与该公司具有劳动合同关系。现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迁址更名为湖南天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湖南天雁公司应继续履行与朱风泉的劳动合同。湖南天雁公司主张朱风泉要求支付的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基本生活费差额已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朱风泉自2000年未再向湖南天雁公司提供实际劳动，符合企业职工下岗待岗情况，应支付生活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如有争议，朱风泉应当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一年内申请仲裁，该时效因朱风泉等人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而中断。2009年1月6日，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济南轻骑2009年应对经济危机指导意见》（济轻股发[2009]01号），载明全部歇岗人员按济南市最低月工资标准的70%发放基本生活费。但在此之前朱风泉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过权利，故对2008年1月之前的生活费已过仲裁时效，因此，湖南天雁公司仍须向朱风泉足额发放2008年1月至2017年5月的生活费，此期间最低工资标准的70%共计为96348元，2008年1月至2017年5月应补足差额54438.20元（96348元-41909.80元）。故对湖南天雁公司不支付朱风泉2005年1月至2017年5月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朱风泉支付2008年1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生活费54438.20元（含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和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二、驳回原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朱风泉是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与该公司具有劳动合同关系。2012年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经过股权置换并迁址更名为湖南天雁公司，虽然置换方案中要求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由新成立的济南轻骑有限公司承接，但朱风泉等人并未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湖南天雁公司应继续履行与朱风泉的劳动合同。因湖南天雁公司未安排朱风泉等人工作岗位，使其处于待岗状态，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应支付给朱风泉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将其代缴的朱风泉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理由如下：《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工作的通知》（中发[1998]10号）要求普遍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保障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凡是有下岗职工的国有企业，都要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或类似机构，再就业服务中心负责为本企业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和代下岗职工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用。再就业服务中心用于保障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资金来源，原则上采取“三三制”的办法解决，即财政预算安排三分之一、企业负担三分之一、社会筹集三分之一。根据中发[1998]10号文件精神，财政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印发《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社字[1998]94号），第八条规定：“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资金的使用范围：（一）为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二）为下岗职工代缴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第十条规定：“为下岗职工代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费（包括个人缴费部分）以当地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60％为缴费基数，按规定的缴费比例缴纳。”根据上述文件规定，下岗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由企业设立的再就业服务中心利用再就业资金进行缴纳，无需职工个人承担。虽然上述财社字[1998]94号文件于2008年1月31日宣布失效，但中发[1998]10号文件仍现行有效。也就是说，党和国家关于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的政策没有根本变化。下岗或待岗职工曾为用人单位以及国家和社会做出过贡献，在企业转型或改制中牺牲了一部分职工的利益，造成部分职工失去工作岗位，企业有责任配合政府做好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工作。企业停工停产不可归责于劳动者，劳动者因此无法正常提供劳动，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劳动关系继续维持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保障劳动者的基本生存。依照山东省现行规定，待岗职工基本生活费为最低工资标准的70%。最低工资标准是国家按照职工及其平均赡养人口最低生活费用为标准核定的，规定可以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70%发放基本生活费已经考虑了困难企业的现实状况，对劳动者的利益进行了减让，如果基本生活费中再进一步扣减社保费用，会侵害到劳动者的基本生存权利，导致利益的严重失衡。在现有的法律和政策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个人承担的社保和公积金部分不宜从发放的生活费中扣减。综上，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将其代缴的朱风泉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朱风泉提出湖南天雁公司诉讼立案时间与仲裁时间差距较大，但因存在网上立案与实际立案的时间差，一审法院经审查湖南天雁公司是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因此，朱风泉主张本案湖南天雁公司丧失起诉权，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的起算点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时效因当事人主张权利或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等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仲裁时效因朱风泉等人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而中断。朱风泉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自2008年1月至2017年5月主张过权利，该时间段未超过仲裁时效。对于2008年1月之前的时间段，朱风泉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判决湖南天雁公司仍须向朱风泉发放2008年1月至2017年5月的生活费差额54438.2元正确。关于朱风泉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的问题，本案符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要求，程序合法。综上所述，湖南天雁公司、朱风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朱风泉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新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