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959号申请人：广东鸿德银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东莞庄路**。法定代表人：林学峰。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燚，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然，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熊祥巧，男，197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平县。被申请人：广州嘉韵天承沐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中****（部位：B3225）法定代表人：叶丽娜。上述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菊，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广东鸿德银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德公司）与被申请人熊祥巧、广州嘉韵天承沐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韵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鸿德公司申请撤销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仲）（2018）穗仲案字第21617号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当事人部分之间具有仲裁协议，部分之间不具有仲裁协议，不具有仲裁协议的当事人不应参与仲裁案件。《财润国际大厦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承租方和出租方分别为熊祥巧和鸿德公司，该合同约定有仲裁协议，该合同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嘉韵公司与鸿德公司并无合同关系，亦不存在仲裁协议。在(2018)粤01民特338号确认仲裁效力一案中，熊祥巧还答辩称：“《租赁合同》是熊祥巧与鸿德公司签订的，仲裁条款只能约束熊祥巧和鸿德公司。在2017年10月以前，熊祥巧确实是嘉韵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在2017年10月以后已经不再是单位法定代表人，熊祥巧与嘉韵公司之间现在不存在任何关系”。因此，在鸿德公司和嘉韵公司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的情况下，嘉韵公司不应作为当事人参加仲裁，且仲裁裁决的所有裁决事项全部指向嘉韵公司。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形，依法应予以撤销。二、仲裁裁决租赁合同无效超出仲裁请求的范围。鸿德公司仲裁请求的第一项是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嘉韵公司仲裁反请求的第一项是要求确认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仲裁立案之前，鸿德公司和嘉韵公司代理人均撤销了各自的第一项仲裁请求，各方均未在仲裁程序中对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和是否应该解除提出仲裁请求，仲裁庭没有权力对合同效力作出裁决。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的规定，仲裁庭应对双方进行释明，告知仲裁申请人或者仲裁被申请人对合同效力提出仲裁请求，并作为争议焦点问题，组织双方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辩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案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依法应予以撤销。三、仲裁裁决第一项超出仲裁请求的范围。1.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7年7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2日止的场地占用费967053元”，但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是：“裁决被申请人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3月16日的租金”。场地占用费和租金完全属于不同法律性质的资金，本裁决内容超过仲裁请求范围。2.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7年5月24日起至2017年11月2日止的水费5040元、电费110439.9元、灯箱广告费15000元”，但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是：“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水费、电费、广告费”。裁决支付的开始时间是5月24日，明显早于仲裁请求要求的支付时间7月1日，计算时间周期超出仲裁请求范围。根据《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案涉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且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上述裁决事项无论从性质和计算时间周期，均超出仲裁请求范围，属于依法应被撤销的情形。四、涉案物业为军队房地产，仲裁庭依据城镇房屋的规定，认定军队房地产租赁无效违背社会公共利益。1.认定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效力，不能参照《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解释》。涉案物业为军队房地产，不属于城镇房屋，军队房地产租赁的法律依据是《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规定》《关于进一步加强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的工作》，在取得《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关于租赁持续经营许可证明》《同意分租证明》的情况下，租赁合同当然有效。其次，所有的军队房地产均未取得地方政府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三名仲裁员对涉军法律事务没有任何知识储备，枉法作出错误裁决。2.全国涉军队房地产项目资产多达万亿，全军停偿工作以来没有一个项目认定租赁合同无效，本裁决作为全国唯一的无效认定，该文书如果生效，必将引起一连串的次承租户仲裁请求认定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无效的案件，不仅违背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停偿政策，更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涉案财润国际大厦项目，属于中央军委全军停止有偿服务库中的特殊项目，其在停偿项目库中属于可以继续对外出租经营的项目。本案仲裁过程中，仲裁庭没有把确认租赁合同是否有效，释明为争议焦点问题，导致仲裁当事人未对该焦点事实充分举证，仲裁庭亦未对该重要事实向广东省军区停偿办调查取证，从而作出错误认定。因此，从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军队利益和社会司法稳定考虑，案涉裁决必须予以撤销。五、影响案件裁决的主要事实认定错误，显失公平正义。《租赁合同》签订后，鸿德公司依约将涉案物业交付熊祥巧、嘉韵公司使用，但其自2017年7月起开始拖欠租金、管理费、水电费、灯箱广告费等费用，多次催交，均未履行支付义务且拒不办理退租腾房手续，严重违约，损害鸿德公司的合法权益。六、仲裁委违背同案同判原则，且该裁决书可以公开查阅，而停偿案件的所有判决书依法不上网，不公开，后果严重。广州市天河区东莞庄路二号财润国际大厦涉多起租赁合同纠纷，就相同的案情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认定相关《财润国际大厦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在案情一模一样的情况下，仲裁委认定《租赁合同》无效，违背同案同判的司法精神，严重违背法律的确定性和可预测性。七、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首席仲裁员必须回避而未回避。熊祥巧、嘉韵公司代理人王明菊律师2001年至2005年在湖南大学法学院就读，首席仲裁员蒋悟真同时期在湖南大学法学院工作。根据《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首席仲裁员与王明菊律师属师生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首席仲裁员必须回避而未回避，违反法定程序。被申请人熊祥巧、嘉韵公司共同答辩称：本案仲裁裁决合法合规，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裁情形，应驳回鸿德公司的申请。一、各方当事人在《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仲裁条款，本案仲裁管辖合法。《租赁合同》虽由熊祥巧与鸿德公司签订，但熊祥巧是嘉韵公司的发起人、公司成立后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签订《租赁合同》系职务行为，对嘉韵公司具有约束力。仲裁庭审中，鸿德公司、嘉韵公司均确认涉案物业的实际使用人为嘉韵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鸿德公司只能选择嘉韵公司、熊祥巧中的一方承担合同责任，但仲裁案件中鸿德公司将嘉韵公司、熊祥巧均列为仲裁被申请人，且嘉韵公司已经答辩并参加仲裁程序并提起仲裁反请求，经广仲合并审理。故本案仲裁不属于“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形。二、案涉裁决不存在超出仲裁请求范围的情形。1.《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是仲裁裁决作出的前提，对合同效力的审查不以当事人申请为前提，故仲裁庭审查合同效力并作出认定合法合规。2.各方在仲裁庭审中已就合同效力问题充分辩论，还在庭后提交代理词对该问题进行充分说明。3.《租赁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嘉韵公司向鸿德公司支付租金，在合同无效前提下，则只能参照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场地占用费。鸿德公司忽略本案情况，仅以租金与场地占用费的称谓不同而说明仲裁裁决超出仲裁请求范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鸿德公司在仲裁庭审中变更了仲裁请求，请求“裁决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11月2日期间的水费5040元、电费110439.9元、灯箱广告费15000元”，仲裁庭根据鸿德公司的仲裁请求作出裁决，并未超出仲裁请求范围。三、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现行有效，且适用范围没有排除军队物业。《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规定》等为军队内部文件，仅适用军队内部，对合同效力没有影响。只要没有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房屋，租赁合同均为无效，相关案例在裁判文书网均可检索，裁判标准统一。2.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才存在违约金，案涉合同无效，当然不存在违约金，仲裁庭未予支持违约金的请求合法。3.仲裁具有保密性，裁决书不可公开查阅，而且仲裁裁决是否公开也不是撤裁的法定事由。四、仲裁庭的组成并未违反法定程序，虽然王明菊律师与首席仲裁员蒋悟真在同一时间段内均在湖南大学法学院，但蒋悟真并不是王明菊的任课老师，二人并不认识，该项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经审查查明：2018年4月27日，广仲根据鸿德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受理该公司与熊祥巧、嘉韵公司关于租赁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鸿德公司的仲裁请求为：（一）熊祥巧、嘉韵公司共同向鸿德公司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3月16日止的租金共2029226.7元，并自每笔租金应付之日起，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的0.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熊祥巧、嘉韵公司向鸿德公司支付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3月16日止的物业管理费共315495元，并自每笔物业管理费应付之日起，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的0.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熊祥巧、嘉韵公司按照日租金的两倍向鸿德公司支付占用费，占用费自2018年3月17日起至熊祥巧、嘉韵公司腾房并办理完毕全部交接手续之日止；（四）熊祥巧、嘉韵公司向鸿德公司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的水费5040元、电费110439.9元、灯箱广告费15000元，自每笔款项应付之日起，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的0.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本案仲裁费由熊祥巧、嘉韵公司承担。仲裁庭审时，鸿德公司当庭明确第（四）（五）项请求应改为：（四）熊祥巧、嘉韵公司向鸿德公司支付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11月2日期间的水费5040元、电费110439.9元、灯箱广告费15000元，自每笔款项应付之日起，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的0.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本案仲裁费、财产保全费6520元由熊祥巧、嘉韵公司承担。嘉韵公司的仲裁反请求为：（一）鸿德公司向嘉韵公司退还押金475600元；（二）鸿德公司向嘉韵公司退还装修押金67100元；（三）鸿德公司向嘉韵公司赔偿装修损失2980000元；（四）鸿德公司向嘉韵公司赔偿空调工程和消防工程损失243500元；（五）本案仲裁费由鸿德公司承担。2020年6月30日，广仲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21617号仲裁裁决，即：（一）嘉韵公司向鸿德公司支付2017年7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2日止的场地占用费967053元、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2日止的物业管理费61867元、2017年5月24日起至2017年11月2日止的水费5040元、电费110439.9元、灯箱广告费15000元；（二）鸿德公司向嘉韵公司退还租金押金475600元、装修押金67100元；（三）鸿德公司向嘉韵公司赔偿装修损失1788000元和空调工程、消防工程损失146100元；等。另查明：仲裁期间，嘉韵公司向本院提出仲裁协议效力的异议，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粤01民特338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嘉韵公司关于确认鸿德公司与熊祥巧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的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纠纷，应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进行审理。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存在“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形，鸿德公司主张该公司与嘉韵公司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租赁合同仅对鸿德公司、熊祥巧产生约束力。但鸿德公司为仲裁申请人，该公司自行将嘉韵公司、熊祥巧列为仲裁被申请人提出仲裁请求，可见该公司认可各方之间的仲裁协议效力并自觉接受广仲管辖，而嘉韵公司向本院申请确认鸿德公司与熊祥巧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本院已裁定驳回嘉韵公司的申请，鸿德公司并没有在仲裁阶段就仲裁协议效力问题提出任何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后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或者提出不予执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鸿德公司在案涉仲裁裁决作出后提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嘉韵公司在案涉裁决中应否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系仲裁庭有权认定和处理的事项。而且各方也已在仲裁过程中向仲裁庭提出相应意见，仲裁庭已在裁决书中对此问题阐明理由，认定嘉韵公司是应承担案涉合同责任的主体。该实体问题并非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据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其次，关于裁决是否超出仲裁请求范围。鸿德公司该项主张具体指裁决认定租赁合同无效和裁项第一项内容超出仲裁请求范围等。本院认为，虽然各方当事人均无在仲裁请求中要求认定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鸿德公司仲裁请求与嘉韵公司仲裁反请求均系针对案涉《租赁合同》的履行提出，而合同效力问题是案件审理的先决条件，且各方在庭审时也对合同状况、合同效力发表意见，仲裁庭有权在实体审理中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并无超出仲裁请求范围。至于裁项第一项内容，经核查，鸿德公司当庭对该裁项涉及的仲裁请求作出变更，裁决第一项并无超出该公司变更后的仲裁请求范围。租金与场地占用费的表述转换亦符合认定合同无效后的法律规定。故鸿德公司该项撤裁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仲裁庭组成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鸿德公司该项主张具体指首席仲裁员与被申请人代理人王明菊律师存在师生关系，应当回避而没有回避，可能影响公正裁决。《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仲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必须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一）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代理人的近亲属；（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三）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四）私自会见当事人、代理人，或者接受当事人、代理人的请客送礼的。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提出回避申请，应当说明理由，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回避事由在首次开庭后知道的，可以在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前提出。鸿德公司并无证据表明首席仲裁员与王明菊律师之间存在师生关系影响案件正确裁决，也没有在仲裁首次开庭前或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前提出过回避申请，王明菊律师亦表明首席仲裁员并非其任课老师，二人并不相识。鸿德公司该项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能成立。最后，关于案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经查，案涉裁决涉及的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平等主体之间因租赁合同引发的民事纠纷，该裁决与我国善良风俗、道德准则、正义观念及国家或社会的重大利益没有必然关联，鸿德公司认为案涉裁决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鸿德公司在申请书中提到的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显失公平正义、违背同案同判原则等问题，属于仲裁庭对案件的实体处理意见，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鸿德银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广东鸿德银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涵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