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和区大龙潭乡拉鲊村次格地组，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大龙潭乡拉鲊村次格地组。 法定代表人：李政金，该社代理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金，男，该社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霞，四川徐绍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41175197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金，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腾伟，四川川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710792186。 上诉人仁和区大龙潭乡拉鲊村次格地组（以下简称次格地组）因与被上诉人张凤金补偿款确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次格地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金、何霞，被上诉人张凤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腾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次格地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因次格地抽水站灭失的补偿款75387元归次格地组所有，并由张凤金负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10月16日次格地组村民委员会、大龙潭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已经证明了本案诉争补偿款指向的征用拆迁补偿实物所有权为次格地组集体所有，不属于张凤金所有，一审法院对证据采纳错误。另外，张凤金举证的《次格地抽水站转让协议》不具备物权性质，仅具有债权性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以及2016年12月26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农村集体资产包括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资源性资产，用于经营的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工具器具、农业基础设施、集体投资兴办的企业及其所持有的其他经济组织的资产份额、无形资产等经营性资产，用于公共服务的教育、科技、文化、卫生、体育等方面的非经营性资产。……”的规定，本案诉争财产应当认定为次格地组所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补偿款75387元，系因征收拆迁导致次格地抽水站灭失而产生的补偿款，本案系基于物权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所有者权益请求权，而非侵权责任赔偿，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错误。 张凤金辩称：一审已经查明张凤金因《次格地抽水站转让协议》取得物权，拆迁的实物是张凤金个人控制使用并且所有的次格地抽水站财产，并不是次格地组所有的抽水站财产，补偿款75387元依法属于张凤金所有，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凤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动产物权“次格地抽水站”因灭失而赔偿的75387元补偿款归张凤金所有。2.诉讼费由次格地组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05年5月5日，次格地组原社长毛开秦（甲方）与张凤金（乙方）签订《次格地抽水站转让协议》1份，载明：“原有抽水站全属毛开秦所有，现有固定财产如下：1.抽水船一只，型号：T33-36号渡槽。2.14千瓦电机一个和配套水泵一个。3.补偿器一个。4.抽水钢管8根44米。5.电缆线1根56米。6.钢丝胶管一根。7.钢绳两根150米。总共原价21620.00元。抽水线路是属大田电管站所有，只是包看管使用。由于本人年老体弱不适应此项工作，甲乙双方多次协商达成如下协议条款：1.现在所有的固定财产折价11800.00元正（壹万壹仟捌佰元整）给乙方，所属乙方所有，由乙方管理使用。如出现一切事故由乙方自负，以（与）甲方无认（任）何责任。……4.此协议通过次格地村民小组讨论同意认可，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毛开秦在其下甲方代表处签名并按手印盖章，张凤金在其下乙方代表处签名并捺印，次格地组在其下加盖公章并备注“经讨论同意此协议执行”。此后，张凤金向毛开秦支付11800元，毛开秦将相应财产移交张凤金，由张凤金经营管理。2010年7月30日，攀枝花市仁和区大龙潭乡交通管理站为张凤金办理《四川省乡镇自用船登记证书》，载明：“……船舶所有人张凤金……”。2011年4月11日，《金沙江乌东德水电站建设征地农村小型专项设施调查表》（以下简称《专项设施调查表》）登记名称为“次格地抽水站”。 另查明，张凤金曾于2019年10月1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川0411民初2584号。在该案中张凤金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确认动产物权‘次格地抽水站’为张凤金个人所有”。该案庭审查明，次格地抽水站已经征用拆除，经一审法院释法，张凤金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原动产物权‘次格地抽水站’因灭失而赔偿的75387元补偿款归张凤金所有”，次格地组以法庭辩论已经终结，不同意张凤金变更诉讼请求，张凤金撤诉后重新起诉。 另，在(2019)川0411民初2584号案中，次格地组提交张凤金、次格地组于2012年4月10日签订《协议》1份，载明“……经双方协商，张凤金自愿转让抽水站的抽水设备及电表户头的产权及权属给次格地组，次格组处（出）11800元整，村上处（出）1500元……”，张凤金在《协议》上签字捺印，次格地组及攀枝花市仁和区大龙潭彝族乡拉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拉鲊村）在《协议》上盖章。其后，拉鲊村支付张凤金1500元，张凤金反悔退还拉鲊村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人的物权受法律平等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张凤金主张其拥有次格地抽水站所有权，进而拥有因其被征用灭失的赔偿款75387元的所有权，因张凤金有与毛开秦签订并由次格地组盖章备注的《次格地抽水站转让协议》及《四川省乡镇自用船登记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次格地组主张毛开秦转让的为次格地抽水站的经营权不是所有权的辩称意见，因次格地组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且与查明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次格地组主张毛开秦无权处分次格地抽水站，次格地组未认可的辩称意见，因毛开秦当时为次格地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视为次格地组作出，而且同时《次格地抽水站转让协议》上还加盖次格地组公章并书写“经讨论同意此协议执行”的备注，所以纵使毛开秦的行为有不当，亦属次格地组内部管理不善、消极放纵的结果，更则即使当时次格地组内部其他村民不了解该协议的内容，而在张凤金、次格地组2012年4月10日签订《协议》时也应了解张凤金与毛开秦签订的《次格地抽水站转让协议》内容，而其后次格地组并未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主张权利，而是由张凤金一直保有该抽水站的控制权直至被征用，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次格地组主张被征收的抽水站为其后集资修建，不是张凤金的抽水站的辩称意见，因其在(2019)川0411民初2584号案件中并未有该主张，而在本案中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因次格地组抽水站灭失而赔偿的75387元价款归张凤金所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3元，由仁和区大龙潭乡拉鲊村次格地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次格地组提交如下证据：一、申请证人王某、陈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次格地组1989年建立的抽水站所有权属于次格地组。（一）证人王某证言主要内容：王某系次格地组村民，与张凤金属同村村民，一般同村村民之间都具有一定的亲属关系。因为次格地组干旱，1989年大龙潭乡人民政府拨款为次格地组购置11吨的抽水船建立次格地抽水站，次格地组村民共同给付放船费550元。抽水站归集体所有，由个人承包管理，承包人根据抽水时间向用水村民收取费用，收取的费用用于购买抽水所需的柴油、人工费等支出，承包人不向次格地组交纳任何费用。抽水站由谁承包经营是次格地组决定，承包人经营期间必须管理好抽水船。王某承包经营抽水站3年，王天学承包经营了3年，毛开秦承包经营了9年，后来就是张凤金承包经营到2018年。王某承包经营期间使用柴油发电机抽水，王某对抽水站没有任何投入，只是出钱购买柴油抽水。（二）证人陈某证言主要内容：陈某与张凤金都是次格地组村民。1989年大龙潭乡人民政府补助给次格地组一条抽水船，船停放在码头滩，陈某就和其他三位村民一起把抽水船放到次格地组的江边。当时抽水船是集体的，谁负责抽水就由谁收费和管理，收取的抽水费主要就是购买柴油，村民只管用水给钱；二、次格地组提交《移民登记册》《专项设施调查表》《次格地组关于集体资金分配方案的决议》，拟证明：1.《移民登记册》载明补偿实物次格地抽水站的基本信息为“集体”；2.《专项设施调查表》证明诉争的补偿财产属于次格地组所有；3.《次格地组关于集体资金分配方案的决议》已经由次格地组村民集体讨论决定，确定了分配方案。张凤金提交照片打印件7页，拟证明：被补偿的财产是张凤金所有，抽水使用的用电户头属于张凤金。 当事人质证意见：一、对于证人证言，次格地组、张凤金均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张凤金不认可次格地组的证明目的；二、张凤金认可《移民登记册》《专项设施调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证明补偿的实物属于张凤金所有。张凤金对《次格地组关于集体资金分配方案的决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合法性和关某；三、次格地组认为张凤金提交的照片，只是拍摄了单一片段，不具有整体性，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和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审核认为：一、双方当事人均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二、《移民登记册》《专项设施调查表》，因当事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质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次格地组关于集体资金分配方案的决议》这一证据，经审核该证据载明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某，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三、照片打印件7页，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某，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于上述本院二审依法采纳的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后述本院认为中作出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为解决次格地组村民土地干旱用水问题，1989年政府部门出资为次格地组集体购置了11吨的囤船建立次格地抽水站，使用柴油发电机抽水，并将抽水站交给次格地组自行管理使用。次格地组将抽水站交给本组村民进行承包经营管理，承包期间承包人不向次格地组缴纳任何费用，承包人向用水村民收取的抽水费用归承包人所有，由承包人用于购买抽水所需的柴油以及其他支出。1989年次格地抽水站前后分别由王某、王天学、毛开秦、张凤金承包经营，王某、王天学经营期间使用柴油发电机抽水，1995年毛开秦承包经营期间因为抽水船太大无法经营，将大船改成2吨的小船，用电抽水。后因乌东德水电站建设次格地抽水站属于淹没区范围，政府部门对征用次格地抽水站设施、设备进行调查。2011年4月11日《专项设施调查表》载明淹没区次格地抽水站（集体）设施、设备实物明细为：钢管40ｍ、电动机（18.5ＫＷ）2台、单级离心泵1台、逆止阀2个、阀门2个、高压胶管7.5ｍ、电缆45ｍ、取水囤船（2Ｔ）1艘。2020年3月9日仁和区人民政府制作《移民登记册》，载明（集体）次格地抽水泵站（18.50ＫＷ）补偿款75387.50元。2012年次格地组重新修建抽水站。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争议的抽水站补偿款75387.50元是征用1989年抽水站的补偿费，与2012年次格地组新建抽水站无关。《四川省乡镇自用船登记证书》其中载明如下内容：船舶所有人：张凤金，机型：电机，功率：18.5ＫＷ，核定载重量：2吨。 一审审理查明事实“毛开秦是次格地组原社长”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989年政府部门出资为次格地组购置11吨的船舶和柴油发电机等建立次格地抽水站，用于解决村民土地干旱用水问题，1989年修建的次格地抽水站的所有权依法应当归属次格地组集体所有。本案中，虽然诉争的次格地抽水站补偿款75387.50元（一审中张凤金主张补偿款75387元）在《专项设施调查表》《移民登记册》中均载明是对次格地抽水站的补偿款项，性质为“集体”，但是补偿款指向的征用拆迁设施、设备明细明显，与1989年政府出资修建的次格地抽水站的设施、设备不同，而次格地组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专项设施调查表》《移民登记册》载明的设施、设备是次格地组购置。反而，张凤金举证证据《四川省乡镇自用船登记证书》载明内容，与《专项设施调查表》《移民登记册》载明次格地抽水站的设施、设备明细取水囤船2吨、电动机18.5ＫＷ相一致，结合证人王某证言证明1989年政府出资建立次格地抽水站时囤船为11吨，抽水站使用柴油发电机抽水，1995年毛开秦承包管理期间抽水船改造为2吨，用电抽水的事实，以及张凤金与毛开秦签订的《次格地抽水站转让协议》载明的转让财产明细，张凤金从2005年5月起开始承包经营次格地抽水站，政府部门进行补偿实物核实时是张凤金经营管理次格地抽水站的事实，张凤金一审提交证据足以证明诉争补偿款所指向的被征用设施、设备实物属张凤金所有这一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不能直接依据《专项设施调查表》《移民登记册》载明次格地抽水站的性质为集体这一内容，确认次格地抽水站补偿款75387.50元归次格地组所有。次格地组主张补偿款归其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张凤金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原动产物权次格地抽水站因灭失而赔偿的补偿款75387元归张凤金所有，次格地组答辩认为该补偿款应当归次格地组集体所有，由此，本案纠纷实质是补偿款权属争议，而非侵权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次格地组认为一审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主张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次格地组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由仁和区大龙潭乡拉鲊村次格地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