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武汉欧亚达商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路**。法定代表人：徐建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正勇，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定西亿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循环经济产业园薯都大道**法定代表人：陈加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茂顺，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杭州欧亚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古墩路****法定代表人：徐良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欧亚达商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欧亚达）因与被上诉人定西亿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西亿联公司）、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杭州欧亚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欧亚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6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欧亚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正勇，被上诉人定西亿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茂顺、原审被告杭州欧亚达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欧亚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定西亿联公司要求武汉欧亚达返还50万元的品牌准入费的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定西亿联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定西亿联公司与武汉欧亚达之间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合同的初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的是企业的无形知产即知识产权。而在本案中武汉欧亚达虽提供品牌准入服务，准许定西亿联公司在其经营物业上冠以“欧亚达”商标商号和使用其商标商号对外宣传、招商，但这只是双方合作的其中一项内容。双方的合作内容还包括：1.管理咨询，由定西亿联公司向杭州欧亚达支付管理咨询费，杭州欧亚达提供管理咨询服务。2.委派人员服务，由杭州欧亚达向定西亿联公司委派人员到项目地全面参与涉案商场的筹建、招商、运营等一系列工作。3.招商服务，定西亿联公司委托杭州欧亚达招商并根据招商情况支付相关的费用，以上服务都不属于商业特许服务的内容。而一审法院将涉案合同定性为特许经营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但违反级别管辖规定，属于程序违法。《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137条将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划归到知识产权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0）5号第二条规定：对于本通知第一项标准下的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除应当由经最高人民法院指定具有一般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管辖权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的以外，均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发现受理的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件的情况下，却违反级别管辖规定，不将该案移送至拥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自己做出了判决。因此二审法院应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三、定西亿联公司不享有约定和法定的合同解除权，而一审法院却在合同签订6个多月后仍赋予定西亿联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款虽规定，被特许人可以在合理期限内行使法定解除权，涉案合同14.2条约定：“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由此给甲方及丙方带来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合同上各方已明确约定给予定西亿联公司在7个工作日具有合同解除权。该约定未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属于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一审法院却忽略各方的合意，直接给予定西亿联公司无限期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冷静期的无限延长。涉案合同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定西亿联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提起诉状请求解除合同，合同签订距定西亿联公司提起诉讼已有6个多月，在这6个月中武汉欧亚达已将“欧亚达”品牌授权给定西亿联公司在其经营物业上悬挂使用，并在当地进行宣传，武汉欧亚达委派人员到当地为其招商、开店筹建、规划等开展一系列工作。定西亿联公司单方面违约，拖欠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品牌准入、委托管理费、委派人员工资，故不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定西亿联公司依据该条解除合同要明确通知武汉欧亚达，解除通知到达时合同解除。武汉欧亚达从未接到定西亿联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而是定西亿联公司单方面起诉到法院诉请解除合同，在人民法院未判决解除合同前合同应为有效，武汉欧亚达在涉案合同未被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前诉请定西亿联公司品牌准入费和管理咨询费合法合约。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定西亿联公司解除涉案合同后造成了其损失，武汉欧亚达应当另行主张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而不是在合同解除后仍然继续主张品牌准入费和管理咨询费”颠倒了因果关系。四、造成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定西亿联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无权要求退还相关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涉案合同定西亿联公司有先付款的义务。首先，根据涉案合同第4.1.1条约定定西亿联公司应于2018年10月12日前支付武汉欧亚达品牌准入费50万元；第4.1.2条约定定西亿联公司应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管理咨询费100万元；第6.2条约定，定西亿联公司应于2018年10月12日前支付委派人员服务费9.15万元。上述付款时间过后，迟迟不予支付，已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其次，根据涉案合同第6.1.1条约定：定西亿联公司在委派管理人员到位前应完成管理公司的注册，并办理管理公司交接。但涉案合同签订后定西亿联公司一直未注册成立管理公司，导致武汉欧亚达及杭州欧亚达的工作无法正常开展。综上，定西亿联公司由于存在上述诸多严重违约行为，最终造成项目进展缓慢，定西亿联公司应对项目经营不利结果负全部责任。五、为支持该项目的发展，武汉欧亚达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定西亿联公司如果单方面请求解除合同无权要求退还相关费用。1.人员差旅费损失31,103.58元。武汉欧亚达先后11次派人到定西开展项目考察、洽谈及市场调研、项目定位、物业改造工程指定、招商支持等工作，为此武汉欧亚达仅人员差旅费花销就达31,103.58元。2.品牌损失。一审法院把武汉欧亚达已收取的50万元品牌准入费认定为品牌使用费明显不当。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明确约定该费用为品牌准入费，是双方签订合同时就应交的，是定西亿联公司使用武汉欧亚达商标商号的准入门槛，与品牌使用与否、使用年限无关。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为品牌使用费，“且使用期限是从经营物业开业之日起往后满10年”是对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的误解。该项目从2018年9月10日签约后定西亿联公司就开始使用武汉欧亚达的品牌，在该经营物业上悬挂“欧亚达”招牌，使用“欧亚达”品牌对外招商宣传，以欧亚达的名义对外招聘等等。直至2019年7月24日武汉欧亚达仍发现定西亿联公司仍在使用欧亚达商号对外招聘。而一审法院却忽略该事实将定西亿联公司所交的50万元品牌准入费判决全部退还，对武汉欧亚达明显不公平。3.杭州欧亚达公司委派人员及招商支持人员在开展市场调研、兰州与定向商户摸排拜访和洽谈、工厂对接沟通等方面做了大量细致工作，付出了极大的时间、精力与人力成本，并先后形成了两版详尽的市场调研、招商政策建议及筹备排期的报告成果。而一审法院对杭州欧亚达的上述开支及损失置若罔闻，直接判令解除合同并且定西亿联公司支付的费用全部返还，对武汉欧亚达来说显失公平。综上所述，因定西亿联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的先合同义务，导致履行合同严重受阻。定西亿联公司答辩认为，一、武汉欧亚达从未派人到定西亿联公司就《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进行工作。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未履行《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签订后，定西亿联公司向武汉欧亚达依合同约定支付了50万元合同款后，武汉欧亚达未能按合同约定进行任何形式的经营招商，定西亿联公司从未与武汉欧亚达所称的派驻人员就委托事项进行过沟通接洽，也没有武汉欧亚达的员工开展招商经营工作，至于武汉欧亚达是否派人或者派人到定西亿联公司干什么，定西亿联公司不得而知。二、定西亿联公司已经按《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支付了50万元，履行了合同义务。《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8年9月10日，定西亿联公司按约定在该合同签订后的5日内，即2018年9月15日向武汉欧亚达支付了50万元，依据约定，剩余50万元应在杭州欧亚达人员入驻并完成市调及招商方案后5日之内向武汉欧亚达付清。但杭州欧亚达自始至终未能进行市调及招商方案，定西亿联公司没有付款义务。三、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主张的委派人员服务费、品牌准入费及管理咨询费，因武汉欧亚达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定西亿联公司没有支付义务。依据《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约定，委派管理人员是指丙方接受乙方委托，按照“欧亚达”家居商场的要求和标准经营管理经营物业，而委派到管理公司分别担任总经理和财务部长的工作人员；品牌准入费是指：甲方允许乙方在本合同第2.1条约定的经营物业上冠以“欧亚达”商标商号，由乙方向甲方支付的与经营物业经营成果无关的费用；管理咨询费是指：丙方为乙方在本合同第2.1条约定的经营物业进行相关的市场可行性分析和经济效益可行性分析以及为满足内部管理的要求提供相关的信息、培训、管理、策划和顾问等咨询服务，由乙方向丙方支付的与经营物业经营成果无关的费用。事实是，武汉欧亚达未按约履行《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没有委派总经理和财务部长，未提供任何信息、培训、管理、策划和顾问等咨询服务，在此情况下，定西亿联公司只得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没有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杭州欧亚达陈述意见为：同意武汉欧亚达的上诉意见。合同签订前至2019年6月我方工作人员多次出差，付出大量人力物力做市场调研，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定西亿联公司人事签字考勤记录可以证明杭州欧亚达已派人至定西亿联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定西亿联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定西亿联公司与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2.武汉欧亚达和杭州欧亚达返还合同款50万元、支付违约金15万元，共计65万元；3.案件诉讼费由武汉欧亚达和杭州欧亚达共同承担。武汉欧亚达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定西亿联公司支付武汉欧亚达品牌准入费50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定西亿联公司承担。杭州欧亚达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定西亿联公司支付杭州欧亚达委派人员服务费9.15万元；2.定西亿联公司支付杭州欧亚达管理咨询费100万元以及滞纳金（以100万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案件的诉讼费由定西亿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0日，武汉欧亚达（甲方）、定西亿联公司（乙方）、杭州欧亚达（丙方）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合同载明，乙方委托丙方按“欧亚达”家居商场的要求和标准经营管理物业，……1.1经营物业是指：乙方投资建设的家居商场。1.2管理公司是指：乙方为管理经营物业而成立的一家新的全资子公司，公司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其经乙方授权全权负责经营物业的经营管理。1.3委派人员是指：丙方接受乙方委托，按照“欧亚达”家居商城的要求和标准经营管理物业，而委派到管理公司分别担任总经理和财务部长的工作人员。1.10品牌准入费是指：甲方允许乙方在本合同第2.1条约定的经营物业上冠以“欧亚达”商标商号，由乙方向甲方支付的与经营物业经营成果无关的费用。1.11管理咨询费是指：丙方为乙方在本合同第2.1条约定的经营物业进行相关的可行性分析和经济效益可行性分析以及满足内部管理的要求提供相关的信息、培训、策划和顾问等咨询服务，由乙方向丙方支付的与经营物业经营成果无关的费用。2.1经营物业位于甘肃省××市××大道××号，规划建设面积约25000平方米，具体建设指标以规划审批文件为准。4.1.1品牌准入费：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品牌准入费为1,000,000.00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五日内支付500,000.00元；剩余500,000.00元，乙方应在丙方招商人员入驻并完成市调及招商方案后5日之内向甲方付清。乙方未按期向甲方支付费用，每延迟一日，应按拖欠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超过30日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前期乙方已支付所有费用甲方不予退还。4.1.2管理咨询费：乙方应支付给丙方的管理咨询费为1,000,000.00元，乙方应于201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若乙方未按期向丙方支付费用，每延迟一日，应按拖欠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超过30日仍未足额支付的，丙方有权终止合同，前期乙方已支付所有费用丙方不予退还。6.1.1在丙方委派管理人员到位前，乙方应完成管理公司的注册设立并于丙方办理管理公司的交接，签订《管理公司交接备忘录》。丙方委派两名管理人员分别担任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和财务部长。6.2.1委派管理人员服务费（包括服务费、社保、公积金等）为每月40,000.00元，从委派管理人员到位之日起开始计算，至委托经营管理期终止日止。服务费由乙方在每季度末将下一季度委派管理人员服务费一次性支付到丙方指定账户，否则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按乙方违约处理，乙方已支付费用丙方不予退还。6.2.3乙方承诺在2018年9月15日前同时达到下述丙方可以派出委派管理人员的条件：①乙方已书面确认丙方编制完成的开业筹备费用预算报告；②管理公司已注册设立完成并与丙方完成交接；③经乙丙双方协商约定的筹建启动资金300,000.00元已全额拨付到管理公司账户，此费用为开业筹备费用的组成部分；④品牌准入费等相关费用已经按本协议约定足额支付；⑤经营物业规划建设的四证一书齐全并已向丙方出示；⑥经营物业的竣工验收手续齐全（包括建筑主体、消防、配电工程、给排水工程、中央空调工程及电梯工程的验收手续）；⑦经营物业的实际经营面积与本合同约定面积误差在±10%以内。6.2.4达到上述条件后，乙方必须以书面形式向丙方提出派人申请。达不到上述条件的，丙方有权拒绝委派管理人员；乙方超过本合同约定时间3个月以上仍未达到上述丙方派出管理人员条件的，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第十七条期限与生效，17.1委托经营管理期限从经营物业开业之日起往后满10年……合同还对各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8年9月13日定西亿联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向武汉欧亚达转账50万元，用途为品牌加盟费。在此期间，武汉欧亚达和杭州欧亚达曾派出工作人员到案涉合同约定的经营物业进行过一定的工作。杭州欧亚达分别于2019年1月22日、2019年2月20日发出应付款催缴通知书，要求定西亿联公司支付管理咨询费100万元、委派人员服务费9.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第十一条规定，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特许经营合同；第十四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特许经营操作手册，并按照约定的内容和方式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本案中，《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武汉欧亚达允许定西亿联公司在物业上冠以“欧亚达”商标商号，杭州欧亚达接受定西亿联公司委托，按照“欧亚达”家居商城的要求和标准委派工作人员经营管理物业，因此，根据前述规定，双方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而特许经营合同作为品牌许可协议，不构成法律上特殊委托或代理关系，特许经营合同在我国合同法分则中没有单独规定，属于合同法上的无名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合同双方还应当受《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这个特别法的调整规制。案涉《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系各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达成的合意，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案涉合同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且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定西亿联公司诉请解除其与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虽然确立了合同必须严守的原则，但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主客观情况的变化，有时会使合同的履行成为不必要或不可能。于此情形下，如果仍然固守合同的拘束力，不让一方或双方当事人从已经无法实现缔约目的的合同拘束力中及时获得解脱，无异于作茧自缚，不但于当事人没有任何实益，于社会整体利益亦无任何益处可言。故通过法律手段让业已陷入僵局的合同提前了结并及早完成清算善后事宜，诚属必要。基此考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创立了合同解除制度，并分别于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九十四条就合意解除、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三种情形作出规定。合意解除，是指“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约定解除，是指“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法定解除，是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合意解除属于双方法律行为，需要双方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合意解除合同，不但涉及请求解除合同的要约和同意解除合同的承诺，还涉及合同解除善后事宜的安排，围绕善后事宜，期间必然同样涉及要约、承诺，甚至再要约、再承诺的意思表示往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定西亿联公司与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就解除案涉合同进行过协商并达成合意。同时，定西亿联公司与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在庭审中也确认案涉合同在本案纠纷中不适用于约定解除。因此，案涉合同应否解除，应当适用法定解除的规定作为判断基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实质是“冷静期”的规定，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赋予被特许人可以反悔的权利，因此在合同签订的合理期限内即使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此条款，被特许人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期限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应结合行业特点、商业惯例等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被特许人可以在合理期限内行使法定解除权。根据案涉合同性质、交易目的和交易习惯，参照司法实践和各地人民法院审判案例，这个合理期限内的冷静期应当基本确定在从合同签订到实际开展经营活动这个期间。案涉合同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定西亿联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由于没有实际开展经营活动，双方只是进行经营前的相应准备，定西亿联公司还没有开始实际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可以认定为在合理期限内。合同解除权，无论是约定解除权还是法定解除权，性质上均属于形成权。形成权的特征在于表意人可通过单方作出意思表示的形式直接引发民事法律关系的变动，而无需意思表示相对方的同意。故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无需合同相对方的同意。但是，欲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需以行使解除权的意思表示向相对方发出并到达相对方为必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我国现行合同法对于解除权意思表示的方式未作特别限定，故无论是裁判外抑或裁判中的意思表示，书面的抑或口头的意思表示均无不可。本案中，定西亿联公司系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请求判令解除合同，故定西亿联公司的起诉应视为其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意思表示。虽然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收到起诉状副本后提起反诉，但其既未反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也未反诉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不影响合同解除法律效果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所确立的裁判解除规则，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解除合同，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关于合同解除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围绕案涉合同解除后的清算问题，三方各执一词，针对各方的争议事项，分别评述如下：其一，关于收取的品牌准入费50万元应否返还的问题。特许经营合同属于继续性履行合同。定西亿联公司向武汉欧亚达支付了50万元的品牌准入费，是基于在合同履行的完整期限内可以持续使用武汉欧亚达的加盟品牌和特许经营资源之合理预期而支付的对价。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欧亚达”品牌系为有偿使用，案涉合同既已确认解除，即意味着面向将来失去履行的效力。亦即定西亿联公司作为被特许方，在合同解除后无权继续使用特许方武汉欧亚达的品牌和相关特许经营资源来开展经营活动。于此情况下，定西亿联公司主张返还品牌准入费，既符合我国合同法就合同解除所确立的清算规则，亦符合权利义务应当对等的公平原则。武汉欧亚达抗辩定西亿联公司无权主张返还，该主张显然有违公平原则。案涉合同约定，委托经营管理期限从经营物业开业之日起往后满10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经营物业已开业，相关特许经营尚未开展，武汉欧亚达应返还品牌准入费50万元。由此，武汉欧亚达反诉诉请定西亿联公司支付武汉欧亚达品牌准入费50万元及杭州欧亚达反诉诉请定西亿联公司支付管理咨询费100万元以及滞纳金，根据案涉合同的订立和履行及解除的情况、合同的实际经营状况、已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在此不再赘述。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如有证据证明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定西亿联公司解除案涉合同后造成了其损失，应当另行主张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而不是在合同解除后仍然继续主张品牌准入费和管理咨询费。其二，关于定西亿联公司诉请违约金15万元的问题。合同解除只是意味着合同债务面向将来消灭，合同当事人得以从将来的债务中解脱出来，但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违约行为以及由此产生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并不因合同解除而免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所指的“赔偿损失”，包括基于违约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违约金成立的条件是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通常是指合同当事人为避免违约损失计算的繁琐而就违约情况专门约定的金额，但案涉合同并无定西亿联公司能够直接引用的违约金条款。且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了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定西亿联公司主张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进行商贸城的招商经营，当事人是自身利益与风险的最佳判断者，如果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而合同义务履行与否、履行程度关涉定西亿联公司订立案涉合同的目的能否实现，在此情形下，没有证据证明定西亿联公司基于其所认为的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的违约行为而向后者发出了履行通知等义务，该行为本身不合常理，只能表明定西亿联公司并不认为其主张的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招商经营将会导致其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的行为与定西亿联公司所主张的经营物业即定西亿联商贸城处于停业半停业状态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其诉请主张违约金，不能支持。其三，杭州欧亚达反诉诉请定西亿联公司支付委派人员服务费9.15万元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杭州欧亚达委派相关人员进驻从事经营物业的经营管理工作，定西亿联公司支付杭州欧亚达委派管理人员服务费每月40,000元。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又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委派管理人员的考勤表、差旅费、商户洽谈记录、市场调研报告等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其没有说明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依法不予采纳该证据。但杭州欧亚达分别于2019年1月22日、2019年2月20日两次要求定西亿联公司支付委派人员服务费9.15万元，定西亿联公司均未作出否定的回应，该行为本身表明，其以默示形成拟制承认。杭州欧亚达的反诉诉请，在案涉合同约定的范围以内，没有增加定西亿联公司的义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解除定西亿联公司与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二、武汉欧亚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定西亿联公司价款500,000元；三、驳回定西亿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定西亿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欧亚达价款91,500元；五、驳回杭州欧亚达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六、驳回武汉欧亚达反诉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10,300元，由武汉欧亚达负担；反诉受理费，由武汉欧亚达负担4,400元、杭州欧亚达负担6,268元、定西亿联公司负担1,04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杭州欧亚达向本院提交“欧亚达相关人员因定西项目出差的凭证汇总及情况说明”“筹建市场调研及政策拟定报告”、“定西亿联项目调研报告”、“招商手册”、“商户洽谈拜访记录表”、“定西店外派人员11月考勤汇总表”、图片，上述证据拟证明杭州欧亚达已履行合同义务并产生劳动成果，定西亿联置公司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武汉欧亚达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可以印证定西亿联公司一直在使用欧亚达品牌，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已履行合同义务。定西亿联公司质证意见：对其中一张图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是定西亿联公司签订合同并付款后开的新闻发布会，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上述证据系客观存在，但杭州欧亚达公司在本案一审中诉求为要求定西亿联公司支付委派人员服务费以及管理咨询费、滞纳金，并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判决后，杭州欧亚达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只针对武汉欧亚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故关于杭州欧亚达就此证据要求本院再就其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进行审查并确认解除合同无效的举证目的，不属于本院审查范围，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评判。武汉欧亚达和定西亿联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性质。从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事项可知，是以武汉欧亚达提供品牌准入服务，准许定西亿联公司在其经营物业上冠以“欧亚达”商标商号和使用其商标商号对外宣传、招商，授权特许经营为基础的商业运作模式，武汉欧亚达授权“欧亚达”著名商标只是合同约定中的其中一项内容。案涉合同的委托经营合作内容还包括：定西亿联公司委托第三方杭州欧亚达按照“欧亚达”家居商场的要求和标准经营管理物业，并为此目的委托杭州欧亚达提供招商、设计、规划和咨询服务，杭州欧亚达接受定西亿联公司的委托对所经营的物业进行品牌管理，各方对各自的权利义务均予以明确约定，故本案法律关系应属于含有特许经营内容的委托合同。一审直接定性为特许经营合同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因案涉合同同时涉及特许经营，合同各方亦应当受《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特别法的调整规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基于合同的性质，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程序合法。关于合同解除权和解除效力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当事人一方依照该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定西亿联公司诉请解除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主要基于作为被授权特许经营人在经过前期运作的合理期间内，认为案涉合同目的客观上已无法实现，故而单方解除合同，并通过向法院起诉的方式向对方传达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无需合同相对方的同意。定西亿联公司起诉行为视为其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意思表示。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收到起诉状副本后虽提起反诉，但两方均未主张继续履行案涉合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合同还存在履行的基础和必要，合同目的仍可实现，亦未反诉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在综合评判后确认合同解除的效力。武汉欧亚达、杭州欧亚达也未对一审作出合同解除的实体处理提出上诉，视为对合同已实际解除的认可以及对自身权益的处分，现武汉欧亚达又上诉认为定西亿联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收取的品牌准入费50万元应否返还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委托经营管理期限为从经营物业开始之日起往后推算满10年。由此可知，定西亿联公司向武汉欧亚达给付100万元品牌准入费考量了可享受特许经营的时间利益作为对价。定西亿联公司前期依约向武汉欧亚达支付了50万元的品牌准入费，是基于在合同履行的完整期限内可以持续使用武汉欧亚达的加盟品牌和特许经营资源之合理预期而支付的对价。案涉合同目前已确认解除，即意味着面向将来失去履行的效力。定西亿联公司作为被特许方，在合同解除后无权继续使用武汉欧亚达的品牌和相关特许经营资源来开展经营活动。于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武汉欧亚达返还品牌准入费，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公平原则。武汉欧亚达认为无需返还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且有违公平原则。如武汉欧亚达认为在履行合同的前期运作中，定西亿联公司利用“欧亚达”品牌造成了损失，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武汉欧亚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武汉欧亚达商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