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世纪大厦A811GA811H。负责人：刘正峰，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林，女，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男，196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珊，女，196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德达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刘林、陈辉、刘珊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3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达律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支付利息的部分；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林、陈辉、刘珊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针对刘林、陈辉、刘珊请求支付律师代理费利息的请求认定错误。自刘林、陈辉、刘珊投诉始，德达律所补开了相关发票，并一直同意退还其代理费。该五万元代理费所产生的利息是由于刘林、陈辉、刘珊恶意投诉、拖延时间所致，故应由刘林、陈辉、刘珊承担。其次，刘林、陈辉、刘珊因起诉德达律所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和差旅费系刘林、陈辉、刘珊自愿发生的费用，与德达律所无关。在德达律所多次表示同意退还代理费的情况下，刘林、陈辉、刘珊仍委托律师进行投诉和起诉，滥用诉权，由此产生的差旅费和代理费与德达律所无关，不应由德达律所承担此项费用。然后，一审法院认为“起息日应以实际付款之日为准”错误，不应从刘林、陈辉、刘珊实际付款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最后，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裁判，适用法律错误。刘林、陈辉、刘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德达律所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关于律师代理费利息损失的认定正确。本案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刘林、陈辉、刘珊多次联系德达律所指定律师刘小燕，刘小燕律师均拒绝接洽，导致案件被搁置，刘林、陈辉、刘珊遂于2017年6月4日向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和北京市律师协会进行投诉。依据现有证据，德达律所在接受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调查以及在本案一审法庭调查时，德达律所的意见相互矛盾：在接受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调查时德达律所称案件没有开展代理工作，原因是直至调查时一直未取得证据材料，且在投诉后补开了发票；在接受北京市律师协会调查时，德达律所称周浩律师已及时将证据材料移交给德达所，德达所组织律师进行研究，承办律师刘小燕参加了案件办理，欲证明已实际进行了案件代理行为，并拒接刘林、陈辉、刘珊要求其退回代理费的请求；在本案一审阶段，德达律所答辩称“签订代理合同后，原告等人并未及时向我单位提供与代理案件有关的证据材料，导致我所无法开展诉讼代理工作，直到2017年5、6月份，原告投诉要求解除代理合同为止，原告也未向我单位提供相关任何证据，2017年下半年经过我单位协调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才将与此案有关的证据移交我单位。”在上述三阶段德达律所的陈述自相矛盾，故德达律所有虚假陈述之嫌。且一审法院关于从实际支付代理费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的认定正确。二、刘林、陈辉、刘珊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是维权的必然支出，是由德达律所原因所致，理应由德达律所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本案中刘林、陈辉、刘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委托律师，由此产生的代理费用是德达律所违约行为造成损失的一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德达律所应当赔偿刘林、陈辉、刘珊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德达律所为具备专业诉讼技能的律师事务所，司法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和律师协会的处分决定亦证明了德达律所存在违法、违约事实，刘林、陈辉、刘珊的诉求合法有据。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能否得到支持不能局限于是否有合同约定，应当综合考虑案件类型、标的额、案件复杂程度、律师服务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等因素，正确作出评判。本案德达律所主观过错严重，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的支出与德达律所的违约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开展律师调解试点工作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等文件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710号、（2016）最高法民终311号、（2018）最高法民终1214号等相关案例中的观点也能够支持本案刘林、陈辉、刘珊要求德达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的请求。本案一审两次开庭时双方也已对3550．5元发票的全部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三、德达律所向法庭提交虚假证据，依法应追究其法律责任。德达律所在一审开庭时向法庭提交的2017年11月20日其向刘林、陈辉、刘珊作出的《通知函》为虚假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刘林、陈辉、刘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达律所返还刘林、陈辉、刘珊律师代理费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及违约金（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2．判令德达律所赔偿刘林、陈辉、刘珊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3．判令德达律所赔偿刘林、陈辉、刘珊本案律师费2．3万元及差旅费1万元；4．诉讼费用由德达律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0日，刘林、陈辉、刘珊（甲方）与德达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天津融金汇银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现货交易交收业务经纪服务纠纷一案、与广东金祥银瑞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现货交易业务纠纷一案、甲方二陈辉与广东金祥银瑞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现货交易业务纠纷一案、甲方三刘林与广东盛鼎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现货交易业务纠纷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刘小燕律师担任本案诉讼代理人，律师代理费5万元。本合同生效后，甲方收到对方支付金额后1日内，支付收到金额的10%。乙方可指派本所其他律师或助理履行本合同项下事项，乙方律师在代理本案过程中发生的办案费（包括但不限于北京市外食宿、交通、通讯、复印等）应由甲方承担，但鉴于双方已经协商一致，故由乙方支付此项费用，不得向甲方另行收取。乙方委派刘小燕律师作为本案甲方的委托代理人。甲方同意上述律师指派其他业务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但乙方更换代理律师应取得甲方认可。乙方律师应当勤勉、尽责地完成第一条所列委托代理事项。乙方律师应当以其依据法律作出的判断，向甲方进行法律风险提示，尽最大努力维护甲方利益。乙方律师应当根据审理机关的要求，及时提交证据，按时出庭，并应甲方要求通报案件进展情况。认真、及时的履行职责，尽职尽责为当事人办理案件，以当事人最大利益为根本追求。甲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五日内真实地向律师陈述案情，提供与本案有关的原始证据材料及背景材料，为律师办案提供便捷的条件，尊重法院的诉讼程序安排。甲方应当积极、主动地配合乙方律师的工作，甲方对乙方律师提出的要求应当明确、合理。甲方指定刘珊为乙方律师的联系人，负责转达甲方的指示和要求，提供文件和资料等，甲方更换联系人应当通知乙方相关律师。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未经甲方同意，擅自更换律师或因乙方律师工作延误、失职、失误导致甲方蒙受损失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委托事项违反法律或者违反律师执业规范的，或者甲方有捏造事实、伪造证据或者隐瞒重要情节等情形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法律服务或者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代理费。由于甲方提供的各类文件资料和证据不充分或存在瑕疵，所造成的失误或损失由甲方自负。由于乙方律师工作失误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投保的职业保险向甲方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12月12日，案外人周浩在委托代理合同尾部手书以下内容：“本人慎重承诺该案尽管不在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办理，但本人尽心尽力尽责把该案全面系统地深入办理，督促和引导相关人员认真安排，特此承诺。”2016年12月13日，刘林向德达律所转账5万元。德达律所于2017年11月为刘林、陈辉、刘珊开具了律师费发票。由于德达律所在收取律师费后未及时开具发票，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于2018年2月2日作出东司罚决字[2018]第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德达律所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2019年3月18日，北京市律师协会作出京律纪处[2019]第7号处分决定书，内容为：现有证据显示，德达所与投诉人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未开展相关代理工作。投诉人和德达所均认可于2017年5月19日解除委托代理协议，这与德达所称在2017年11月15日向投诉人邮寄通知要求尽快提供证据材料的申辩意见相矛盾，且刘小燕律师称并不知道自己被指派为办案律师，与投诉人也没有见过。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德达所及承办律师在接受委托后开展了相关工作，存在代理不尽责的情形，并给予对德达所通报批评的行业纪律处分。另查，自2016年12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刘林、陈辉、刘珊及其律师刘凯多次前往北京与德达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向相关单位反映问题，共花费交通费、住宿费等3558．5元。2017年12月2日，刘林、陈辉、刘珊因本案与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2．3万元。庭审中，刘林、陈辉、刘珊称案外人周浩介绍刘林、陈辉、刘珊委托德达律所，签订代理协议时刘林、陈辉、刘珊将证据材料交给了周浩，给刘小燕律师办理了委托代理手续，但并未完整沟通案情。此后，刘林、陈辉、刘珊多次与刘小燕律师电话沟通案情，但刘小燕律师拒绝沟通，并称其与此案无关，让刘林、陈辉、刘珊找周浩。因一直联系不到周浩，案件就此搁置。德达律所认可周浩居间介绍，但称周浩在2017年底才将案件材料转给德达律所，刘小燕因为没有证据材料而拒不接受代理。张祖峰一直在协调此事，希望刘林、陈辉、刘珊出具证据材料和委托代理手续，刘林、陈辉、刘珊让其联系周浩。对此，刘林、陈辉、刘珊称证据原件都在周浩手中，后来德达律所认可收到了证据原件，刘林、陈辉、刘珊现在并没有证据原件。以上事实有刘林、陈辉、刘珊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转账凭证及律师费发票、行政处罚决定书、勘误通知书、东司罚决字[2018]第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京律纪处[2019]第7号处分决定书、聘请律师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火车票、住宿费发票、打车票，德达律所提交的通知函及邮寄凭证以及刘林、陈辉、刘珊、德达律所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本案中，刘林、陈辉、刘珊与德达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双方之间构成有偿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德达律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委托代理义务。但是合同签订后，德达律所无正当理由没有开展委托代理工作，并因此受到司法机关和律师行业协会的处罚，德达律所应当向刘林、陈辉、刘珊返还已经收取的律师代理费，并对刘林、陈辉、刘珊因德达律所不尽责导致的损失进行赔偿，故刘林、陈辉、刘珊要求德达律所返还5万元律师代理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刘林、陈辉、刘珊要求按照年24%利率支付利息要求，不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予以调整，且起息日应以实际付款之日为准。至于刘林、陈辉、刘珊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没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且刘林、陈辉、刘珊已经主张了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不再支持。刘林、陈辉、刘珊与德达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时发生的交通费，属于因德达律所不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的损失，德达律所应当予以赔偿。双方发生争议后，刘林、陈辉、刘珊多次前往北京向相关单位反映问题参加听证和诉讼，因此产生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律师费，也属于因德达律所不履行合同义务产生的损失，德达律所应当予以赔偿，因此，对于刘林、陈辉、刘珊有证据证明的实际支付的律师费和差旅费，德达律所应当赔偿，但对于刘林、陈辉、刘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林、陈辉、刘珊律师代理费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标准计算）；二、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林、陈辉、刘珊本案律师代理费2．3万元、差旅费3558．5元；三、驳回刘林、陈辉、刘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在二审期间补充查明，2017年12月2日，刘林、陈辉、刘珊（甲方）与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聘请律师代理合同》，双方约定乙方律师办理委托事务发生的下列费用不属于律师服务费，应由甲方另行支付：A、司法、行政、仲裁、鉴定、公证等部门收取的费用；B、通讯费、复印费、翻译费、差旅费用等；C、经甲方同意的专家论证费；D、应由甲方承担或者甲方同意承担的其他费用。乙方律师为处理本案而垫付的前款费用和其他必要费用，甲方应当及时向乙方律师偿还。本院另查，德达律所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对一审认定差旅费的金额不持异议，但认为不应由该所负担。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德达律所是否应当支付本案诉争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占用期间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德达律所接受刘林、陈辉、刘珊的委托后，无正当理由没有开展委托工作并存在违法行为，上述事实已经北京市律师协会和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作出的《处分决定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确认，故德达律所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因德达律所的原因给委托人造成的损失，德达律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德达律所与刘林、陈辉、刘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明确约定“由于乙方律师工作失误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投保的职业保险向甲方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德达律所的法律专业机构身份及其在委托合同中约定的事项，虽然该委托合同并没有直接约定由德达律所承担赔偿责任，但依据相关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德达律所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合同约定因其失误导致甲方损失时由职业保险赔偿，该条款并不具有免除德达律所自身的赔偿义务的效力，故当德达律所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时，委托方有权利向德达律所提出赔偿损失的主张。综上，本案诉争的差旅费、律师费及律师代理费占用期间的利息等损失均是由于德达律所的原因造成，且上述损失均已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认定德达律所应当赔偿与其过错相关的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及律师代理费占用期间的利息等损失，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律师代理费占用期间利息的起算时点问题，本院认为德达律所从签订委托合同后，一直未履行约定义务，故刘林、陈辉、刘珊在向德达律所交纳代理费时就产生了相应利息损失，且该损失是因德达律所的原因造成，故一审法院从德达律所收到代理费之时计算律师代理费占用期间的利息，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德达律所提出的应当从解除委托合同之日起算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达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元由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楠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王思雨-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