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神来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八仙庄村北。法定代表人：何义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英，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一段**。法定代表人：万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国，四川思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慧英，四川明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神来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来公司”）因与上诉人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一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4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五项，依法改判支持神来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于2019年2月1日解除错误。依据合同约定，器材退完合同才能解除。神来公司主张合同解除是判决生效解除，同时计算租金至租赁物退完之日。2、对于华一公司未按时退还租赁物或未按时赔偿租赁物的折价款，一审未予解决，对神来公司不公，租金亦应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3、神来公司与华一公司并未改变结算方式，华一公司恶意不结算，应承担未支付租金的利息。华一公司辩称，不同意神来公司的上诉请求。华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神来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依据相关规定，当事人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的规定向对方发送通知要求解除合同，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即通知解除方必须享有合同解除权，才能发生通知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神来公司从未向华一公司主张过租金，神来公司诉请单方面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2、案涉合同已于2014年6月21日履行完毕，合同解除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计算，至2016年7月30日届满。神来公司知悉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6月竣工，应于2014年6月21日华一公司最后一次退料时核算租赁物丢失情况及租金等。神来公司怠于行使合同权利，长期拖延行使诉讼权利，恶意获取更多租金。张某并非华一公司的代理人，张某仅被授权与神来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履行与张某无关。神来公司向张某主张权利无效，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神来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神来公司从未依合同约定向华一公司提供结算单，器材租金应该按照实际使用期间计算，不应该按照至少六个月计算，并且也不能计算到器材收回之日，相关约定是格式条款。4、案涉工程在华北地区施工，每年12月至次年3月因气候停工数月为客观事实，按照行业惯例，在此期间租金应予扣除。5、神来公司的器材有瑕疵，尺寸规格不足，不应按照其主张数量计算租金。而且器材并非全新，存在折旧，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关于固定资产折旧的规定核算损失赔偿。神来公司辩称，不同意华一公司的上诉请求。神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神来公司与华一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2．判令华一公司向神来公司支付材料租金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人民币3664116．01元。另再给付余下租赁物的租金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退还租赁物之日止，以架子管0．015元/米/天、碗扣（立杆）0．025元/米/天、碗扣（横杆）0．025元/米/天、扣件0．01元/个/天、调节托0．03元/个/天、木跳板0．2元/块/天为计算标准；3．判令华一公司向神来公司支付丢失配件及报废材料费人民币56182元；4．判令华一公司自《建筑器材租赁合同》解除后十日内，退还神来公司余下租赁器材，含架子管13403．5米、扣件23515个、碗扣（横杆）7707．3米、碗扣（立杆）1170米、4米木跳板8块、调节托2354个。如不能按时足量退还，则按架子管15元/米、扣件8元/个、碗扣（横杆）30元/米、碗扣（立杆）35元/米、4米木跳板100元/块、调节托20元/个赔偿；5．判令华一公司向神来公司支付未按时支付租金的逾期利息，以银行贷款利率6%/年，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为人民币990163．78元，另给付利息，以租金3664116．01元为基数，以银行贷款利率6%/年，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证金、公告费由华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8日，神来公司（出租单位、甲方）与华一公司（承租单位、乙方）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材料租赁时，甲、乙双方依据合同要求发料、收料，根据材料名称、质量、规格、数量、型号、价格，双方进行清点、核实验收，并办理发料、退料手续，清点完毕后双方材料员需要在出租方出具的发料单或退料单上签字，双方签字的退、发料单或租金结算单据是双方结算的依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租赁期限自2012年3月28日开始，所租材料至少六个月，不足六个月按六个月计算租金，超过六个月按实际发生天数计算租金，甲乙双方从发货之日起至退货日止为有效计费期；承租方承租材料租金以合同中价格表为准（架子管：单价15元/米、日租金0．015元/米/天；碗扣（立杆）：单价35元/米、日租金0．025元/米/天；碗扣（横杆）：单价30元/米、日租金0．025元/米/天；扣件：单价8元/个、日租金0．01元/个/天；调节托：单价20元/个、日租金0．03元/个/天；碗扣立杆五七头：单价7元/个；木跳板：单价100元/块、日租金0．2元/块/天；碗扣立杆上碗：7元/个；碗扣立杆下碗：5元/个；碗扣横杆小碗：单价5元/个；扣件螺钉：单价1元/个；扣件螺母：单价0．5元/个；调节托螺母：单价5元/个；调节托地盘：单价7元/个）；承租方在退料时，所租材料如有丢失、损坏或报废，按合同中价格表单价和维修标准进行赔偿，丢失数量由承租方通知出租方后，出租方依据合同计算赔偿费。承租方并在七日内支付赔偿费用，否则，依照合同继续计算租金。收取租赁器材，租金不受年度的限制，直到收回为止；碗扣（横杆、立杆）不足1米按1米计算租金，超过1米按实际米数计算租金；租金用（租金、维修费）每30天承租方到出租方结算一次，承租方将每月发生的租金如数、如期付给出租方，如不按期支付租金用，出租方收回租赁物；甲方每月必须寄给乙方结算单一份；承租方特别授权委托张某与神来公司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等事宜，同时承租方还特别授权委托材料员黎通顺、杨代俊验收货物。合同尾页标注的工程名称为天津津南新城起步区-B地块。华一公司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合同签订后，神来公司于2012年3月至2013年4月期间共计向华一公司发料27次，华一公司于2012年8月至2014年6月期间共计向神来公司退料25次，最后一次退料时间为2014年6月21日。尚有部分租赁器材未退还，华一公司陈述未退还的应该算丢失的。关于租金的支付情况，神来公司陈述，华一公司已支付25万元租金，其中2013年9月14日支付10万元、2013年11月22日支付5万元、2014年1月30日支付10万元。一审庭审中，神来公司提交其公司余根胜与张某2018年11月26日的电话录音，证明其一直向张某主张租金。华一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询问，对于多退物资，双方均同意折抵；关于2012年5月5日发料单上记载的缺少堵头的三根横杆，神来公司放弃该三根横杆的租金。神来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京0114财保6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华一公司名下58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华一公司名下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神来公司支出保全费5000元。后神来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日向华一公司送达起诉书、证据及开庭传票。另查，2011年8月，案外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与华一公司（分包人）签订《主体结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分包工程名称为天津津南新城起步区B地块二、三期工程主体结构施工区主体结构工程。华一公司提交三份《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显示津南新城起步区-B地块1#楼验收日期为2014年5月28日，17#楼、16#楼验收日期为2014年7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神来公司与华一公司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合同解除时间，华一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于2014年6月21日解除，且认为神来公司主张的租金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6月21日双方最后一次签署退料单后，尚有部分租赁器材未退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承租方在退料时，所租材料如有丢失、损坏或者报废，按合同中价格表单价和维修费标准进行赔偿，丢失数量由承租方通知出租方后出租方依据合同计算赔偿费，承租方并在七日内支付赔偿费用，否则，依照合同继续计算租金，收取租赁器材，租金不受年度的限制，直到收回为止。神来公司依约向华一公司出租建筑器材，华一公司应该依约给付神来公司租金。现华一公司未支付租金，神来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并直接起诉到法院要求解除合同，而华一公司于2019年2月1日收到起诉材料，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2月1日解除。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2月1日解除，故一审法院对华一公司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租金数额，神来公司认可已收到25万元租金，且自述2012年5月5日发料单中三根横杆不计算租金，故神来公司主张的租金，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华一公司辩称，涉案工程位于华北地区，涉及冬季停工及春节放假，应扣除停工期间的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报停期间，故一审法院对此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庭审过程中，华一公司表示已无材料可退，结合发料单、退料单备注，华一公司在退还租赁物时确认丢失了部分租赁物配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承租方在退料时，所租材料如有丢失、损坏或者报废，按合同中价格表单价进行赔偿。故神来公司要求华一公司支付配件丢失及报废材料赔偿款、支付未退还租赁器材折价款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华一公司在退还租赁器材时，存在部分器材多退还的情形，而神来公司实际收取了华一公司多退还的器材，经询问，双方亦同意在为退还器材折价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神来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虽然合同约定，租金费用（租金、维修费）每30天承租方到出租方结算一次，承租方将每月所发生的费用如数、如期付给出租方，出租方每月必须寄给承租方结算单一份。华一公司称其从未收到神来公司寄送的结算单。神来公司陈述双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有钱就结算一部分，华一公司于2013年9月14日支付10万元、于2013年11月22日支付5万元，于2014年1月30日支付10万元，该行为应视为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的过程中已以实际行动变更了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且在神来公司与案外人张某录音显示双方对结算金额亦存在差异，在结算金额未确定的情况下，神来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神来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与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于2019年2月1日解除；二、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神来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建筑器材租金3687263．45元；三、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神来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丢失配件及报废材料费56182元；四、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神来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建筑器材折价款696620．5元；五、驳回北京神来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神来公司与华一公司签订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关于格式条款及张某代理权限。华一公司上诉主张案涉租赁合同关于“不足六个月按六个月计算租金”、“租金不受年度限制，直到收回为止”等约定涉及格式条款。本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在本案中，双方对案涉租赁合同第六条关于租金结算方式进行了修改，由此可看出，华一公司可以针对合同内容与神来公司协商、修改，故华一公司上述上诉主张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华一公司另上诉主张张某就案涉租赁合同的履行并未获得公司权限，但这与合同中对张某的特别授权不符，合同中明确说明授权张某“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等相关事宜”，而并非是对“签订租赁合同”单一事项的委托。关于合同解除时间及诉讼时效。依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对方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解除合同应依法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神来公司主张华一公司迟延支付租金，造成根本违约，本院予以认可，神来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因神来公司直接起诉请求确认案涉租赁合同解除，此前并未向华一公司送达解除通知，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在华一公司收到神来公司的起诉材料之日到达华一公司，故一审认定以华一公司收到起诉材料时间即2019年2月1日为合同解除时间，认定正确。神来公司主张判决生效解除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没有法律依据。因华一公司尚有部分器材未退还，依合同约定，未退还租赁器材持续计算租金，故华一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合同已于2014年6月21日因合同义务履行完毕而终止，没有事实依据；其继而主张案涉工程竣工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及诉讼时效期间起算之日，没有法律依据。关于租金、器材折价款及逾期利息。就租金诉请，神来公司提交发料单、退料单及结算清单，能相互印证，故对租金诉请应予支持。对于神来公司自认已收到华一公司支付的租金25万元，本院不持异议。华一公司主张依照行业惯例应不予计算冬春时节器材租金，该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且器材的使用不受地域的限制，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华一公司另主张部分租赁器材尺寸规格不足应扣减相应租金，但未能就此充分举证证明。在案证据显示，仅有较小部分租赁器材尺寸存在一定正负误差，并非全部是负差（尺寸不足）；且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建筑器材在实际使用中难免存在一定程度误差，故对华一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华一公司主张按照会计法计算器材折价款，不符合双方在合同中对赔偿单价的约定，应不予支持。对于神来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在案证据显示，在华一公司最后一次退料至神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近五年时间里，神来公司仅向张某主张过一次债权，从未向华一公司主张过债权，神来公司怠于行使其债权，在此情形下，对于其逾期利息的诉请，不再支持。因双方均未严格依据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程序和方式定期结算，一审认定双方以实际行动变更了租金支付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需指出，一审判决在第11页倒数第6、8行，将神来公司写成华一公司，系主体书写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神来公司、华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200元，由北京神来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由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述梁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牛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