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男，198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璐，女，198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甫，江苏乐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明顺，男，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娟，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伟、上诉人唐璐因与被上诉人潘明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伟、唐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潘明顺的全部诉讼请求；2、潘明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潘明顺涉嫌虚假诉讼。潘明顺在起诉状中称，2015年7月12日，经双方结账，杨伟尚欠其借款本金37万元。第一次庭审中未提供证据，第二次庭审中称37万元借款发生在2012年左右,2015年7月12日是换条子，借款多数汇入唐璐的银行卡中，前后叙述不一致，属于虚构债务、制造银行流水痕迹，形成证据链条闭环，并借助民事诉讼程序实现非法目的，请求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潘明顺提供的五笔交付款项证据，总金额合计82.15万元，与其现主张的37万元借款差距较大，且交付时间与现在的借条时间相距甚远；提供对应的潘明顺个人原始借款记账凭证，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记账凭证，无杨伟、唐璐的签字认可，属于单方自制证据，不符合法定证据标准。其中2012年2月2日的7.15万元，无法看出汇款人、收款人，且汇款凭证多达11笔，资金流向有借有贷，结算后也不是潘明顺主张的7.15万元；2012年3月17日30万元，系潘明顺取款凭证，不能证明将取款30万交付给杨伟、唐璐的事实；2012年3月28日的20万元，汇款凭证上载明“贷”，属于收入而非借出，与潘明顺个人原始借款记账凭证出借不符，涉嫌伪造证据；2、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杨伟于2012年3月6日曾向潘明顺出具了37万元的借条一份，潘明顺提供了复印件，杨伟又于2013年6月6日在该份借条上，对借款日期进行了修改，视为对欠潘明顺37万元借款的再次确认，此事实纯属虚构，庭审中潘明顺没有提供该复印件；3、2015年7月12日杨伟向潘明顺出具37万元借条是事实，但双方并未进行结算，出具借条后潘明顺也未交付款项，后杨伟向潘明顺索要借条原件，潘明顺说借条找不到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就没当一回事；4、潘明顺2016年3月17日微信转账1万元、2017年3月2日汇款1.2万元、2017年9月28日汇款8万元，真实性无异议，但系双方业务往来款，与借款无关；5、杨伟举证潘明顺父亲在其处加油累计款项3.548万元，是为了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而不是抵销所谓的借款,杨伟也没有要求抵销；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仅凭借条，无交付事实，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关系成立；认定唐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三次开庭，第一次庭审中，潘明顺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款项的交付都无法说清楚，要求庭后提交证据，违反举证规则；第二次庭审中，潘明顺依旧未能对款项的交付提供相应证据；第三次庭审中，潘明顺称30万的借款是现金交付，却未对现金支付的款项来源、交付情况等证据的审查，严重违反了程序规定。潘明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以及举证均是以事实为基础，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请求驳回杨伟、唐璐的上诉。潘明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伟、唐璐连带偿还借款55.9613元及逾期利息（其中以37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利息，以18.9613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用由杨伟、唐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明顺和杨伟系朋友关系，杨伟和唐璐系夫妻关系。杨伟因经营需要，于2011年3月18日、4月16日、2012年2月2日、3月17日、3月28日，分别向潘明顺借款15万元、10万元、7.15万元、30万元、20万元，均有潘明顺提供的原始记账凭证予以证实；2012年2月2日、3月28日的借款，另有潘明顺提供的汇款凭证予以证实，3月17日的借款，另有潘明顺提供的取款凭证予以证实。2012年3月6日，杨伟曾向潘明顺出具37万元的借条一份，并提供复印件予以证实；2013年6月6日，杨伟在上述借条上，对借款日期进行了修改，视为对借款的再次确认，并提供修改后借条复印件予以证实。2015年7月12日，双方结账后，杨伟重新出具一张借条，借条内容载明：“借条今借到潘明顺人民币叁（拾）柒万元370000（月息壹分伍）杨伟2015.7.12。”同时杨伟收回以前立给潘明顺的借条。杨伟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2016年3月17日潘明顺通过微信转给杨伟1万元、2017年3月2日潘明顺汇款给唐璐1.2万元、2017年9月28日，潘明顺汇款给杨伟8万元，杨伟对上述款项往来无异议，借款总计10.2万元。潘明顺认为杨伟还在2017年向其借款1.98万元，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杨伟对此也予以否认。一审中，潘明顺撤回要求替杨伟、唐璐购车垫付的购车款、车辆保险、车辆购置税等各项费用11.781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中，杨伟提供潘明顺父亲在其处车辆加油的累计欠款3.548万元，潘明顺予以认可，同意在杨伟、唐璐的欠款中予以抵冲。另，潘明顺认可唐璐在诉讼前已经偿还借款5万元。故杨伟、唐璐总计欠告潘明顺借款为47.2万元（37万元+10.2万元），扣除潘明顺父亲在杨伟处车辆加油款3.548万元，扣除唐璐已还款5万元，杨伟、唐璐实际尚欠潘明顺借款为38.65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潘明顺与杨伟、唐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潘明顺要求杨伟、唐璐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8.652万元利息，予以支持。唐璐虽辩称其对此事不知情，借条上无其签字，款项也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但唐璐与杨伟系夫妻关系，两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潘明顺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且有部分借款直接汇到唐璐名下的，唐璐在诉讼前也偿还过5万元，应视为唐璐对杨伟的上述借款是明知的，故对唐璐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潘明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撤回了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杨伟、唐璐于本判决生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潘明顺借款本金386520元及利息（其中，以37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5%，从2015年7月12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以1652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3日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二、驳回原告潘明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96元，减半收取4698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8218元，由原告潘明顺负担2218元，由被告杨伟、唐璐负担6000元（此款原告潘明顺已垫缴，被告杨伟、唐璐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将此款一并给付原告潘明顺）。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2日，杨伟向潘明顺出具借条一份，大写金额为“叁柒万元整”，小写金额“370000”，约定月息1分5。另潘明顺提交的2012年3月6日出具，借款人签名为杨伟的借条复印件一份，同样大写金额为“叁柒万元整”，小写金额“370000”，约定月息1分5，该借条复印件上日期后被修改为2013年6月6日。二审中，潘明顺另提供了杨伟于2015年7月12日向其出具的46.3万元的欠条一份，约定2015年8月还款。潘明顺同时提供其个人原始记账本，以证明该46.3万元欠款组成中，不包含借条复印件中的借款37万元，并称杨伟已通过转让双方合作的“海澜之家”中杨伟持有的25%股份等，将该欠款基本结清，案涉借条则系2012年3月6日借条复印件结算款的转据。杨伟质证认为，该欠条是其出具的，但包含了原先的37万元借款，当日其另出具的37万元借条，是新的借款，潘明顺后未依借条交付款项。二审审理期间，本院通过潘明顺的手机，发现其中保存有2019年6月17日潘明顺与杨伟的二段通话录音。第一段录音主要内容是：杨伟称今年的钱收不上来，你将我的有贷款的车子拿走；潘明顺称可以等。第二段录音主要内容是：潘明顺讲，你帮我解决目前的困难，解决5万元，你要二张条子可以，要给个说法，“海澜之家”不值多少钱；杨伟讲，我把店给你了，还条子很正常，你说条子不晓得弄那块去了，“海澜之家”给你4－5年了，你现在把条子拿出来，玩我了等。经组织双方书面质证，杨伟认为，第一段录音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双方有其他业务往来；第二段录音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认可，证明杨伟未收到案涉借款，向潘明顺索要借条，潘明顺未给。潘明顺认为，如果杨伟录音中陈述的2015年7月12日欠条、借条款项都通过转让“海澜之家”股份全部抵扣完毕，则杨伟在庭审中陈述的2015年7月12日借条款项37万元未交付，就是虚假陈述，证明杨伟确实还欠潘明顺借款。经核查，潘明顺的个人原始记账本，记载内容较为详尽具体，且在日期为2014年9月1日的页面中，有唐璐的签名。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1、关于2015年7月12日的借条。上诉人杨伟称虽系其出具，但款项未交付。被上诉人潘启明称系原借条转据而来。本院认为，从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看，该37万元借条应认定为原借条转据而形成，借贷关系成立，杨伟应予偿还。首先，二审中，杨伟认可2012年3月6日(后时间被修改为2013年6月6日)的借条复印件，系其向潘明顺出具，只是认为记不清款项是否交付，后在潘明顺提供了2015年7月12日(杨伟出具案涉借条的同日)其向潘明顺出具的另一份46.3万元的欠条后，又改口称，上述37万元借条款项已包含在欠条款项中。由此，再结合潘明顺提供的2011年至2012年双方款项往来等证据，能够认定2012年3月6日借条复印件是曾经由杨伟出具，其中款项37万元是双方经结算形成，并于2013年6月6日得到杨伟再次确认的借据。故杨伟在上诉中，对潘启明提交的2011年至2012年款项交付等的异议，已无实际意义。双方曾在2012年3月6日经结算，确认存在37万元债权债务，并于2013年6月6日再次确认。其次，根据潘启明提供的其个人原始记账本，证明上述46.3万元欠款明细中，并不包含2013年6月6日借条中的37万元。该原始记账本虽为潘启明单方记载，但记载内容较为具体明确，结合双方之间的借还款记录、业务往来记录、记账本中日期为2014年9月1日的页面中也出现过唐璐的签名等及双方陈述，本院对潘启明所述欠条中46.3万元的组成不包含原借条的结算款37万元，予以采信。第三，2012年3月6日出具且在2013年6月6日再次确认的37万元借条，其中款项既未包含在2015年7月12日的欠条中，杨伟也无证据证明该借款款项已在2015年7月12日前归还，结合案涉借条内容与2012年3月6日借条复印件内容，除出具日期外，其余相同一致的情形，潘启明的陈述较杨伟的陈述更符合事实，更具可信度，故本院认定，案涉借条系原37万元借条转据而来，非重新借款而出具，双方之间案涉借条的借贷关系成立。杨伟上诉称案涉借条系重新借款出具，款项未交付，以及认为潘明顺现持案涉借条向其主张权利，属于虚假诉讼，与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信。杨伟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不予采纳。第四，根据双方陈述及二审中出现的双方于2019年6月17日通话的二份录音，能够证实双方在2015年7月12日后，杨伟将其与潘明顺合作经营的“海澜之家”中其持有的25%股份，转让给潘明顺并由潘明顺经营至今。电话录音中，杨伟确曾因其转让“海澜之家”股份而要求潘明顺归还其欠条和案涉借条；但潘明顺则不同意归还，认为双方需要结算。潘明顺也在庭审中表示通过转让股份，欠条中款项已基本得到清偿。综上，案涉借条已在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杨伟现依法负有将案涉借条款项归还给潘明顺的义务。如果杨伟认为其通过转让“海澜之家”股份及其他业务往来后，实际已归还其对潘明顺的全部债务，因现有证据不充分，杨伟可根据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另行主张。2、关于其他出借款项。潘明顺于2016年3月17日通过微信转给杨伟1万元、2017年3月2日汇款给唐璐1.2万元、2017年9月28日汇款给杨伟8万元，杨伟对上述款项往来无异议，只是认为系双方其他业务往来款，而非借款。因杨伟对自己的抗辩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院无法采信，故杨伟应依法归还上述款项。3、关于还款。唐璐在一审诉讼前归还5万元，依法应予扣减。一审中，杨伟提出，潘明顺父亲应潘明顺要求去杨伟处加油，产生车辆加油款3.548万元，潘明顺同意扣减，一审法院据此在杨伟所借款项中扣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杨伟的利益，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恰当。4、关于唐璐还款责任。唐璐与杨伟系夫妻关系，虽未在案涉借条中签名，但两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潘明顺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经营，部分借款直接汇到唐璐名下，一审诉讼前唐璐也还款5万元，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唐璐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杨伟、唐璐认为非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5、关于一审程序。一审法院通过三次庭审，以查明案件事实，程序合法，杨伟上诉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相反，杨伟、潘明顺均明知出具案涉借条当日，还出具欠条一份，杨伟也通过转让“海澜之家”股份以冲减双方债权债务，却均不向一审法院陈述相关事实；杨伟明知原37万元债务的存在，却一味以出具借条时未交付予以抗辩；潘明顺持有双方通话录音，在能够说明有关事实的情况下，不向法院提交，均有违诚信原则。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伟、唐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根据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96元，由上诉人杨伟、唐璐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胜友审 判 员 黄宝生审 判 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虹书 记 员 王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