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亮，男，1986年4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旸，宜春市赣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平，女，1979年5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远涛，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西省湘赣相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霏欧凰售楼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MA362GBU8A。法定代表人：张铁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亮因与被上诉人张艳平、原审被告江西省湘赣相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20）赣0902民初2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亮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艳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艳平在湘赣公司购买宝马425i型轿车，名为买卖，实为参与传销活动，依法应当驳回张艳平的诉讼请求。湘赣公司经营获利模式为：湘赣公司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吸引客户购车，获取客户手中购车款投入第三方设立的购物返利平台，并依赖第三方购物返利款来偿还车辆的银行按揭款，维持客户、公司及第三方平台的循环运作。从上述经营模式可见，湘赣公司实际上从事的就是以汽车销售为幌子的非法传销活动，现湘赣公司因涉嫌传销已人去楼空，其法定代表人张铁虎也已经被警方通缉，公安机关对张铁虎涉嫌传销的犯罪行为正在立案调查中。且张艳平明知34万元余元是不可能在正规渠道买到价值50余万元的宝马425i型轿车，也明知湘赣公司的经营模式为涉嫌传销，但仍自愿参与其中并与湘赣公司签订《购车协议》，该《购车协议》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二、张亮系湘赣公司的销售员，其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从《购车协议》内容可见，甲方为湘赣公司而并非张亮，合同中第三条第2款约定负责偿还月供的是甲方为湘赣公司，张亮显然没有偿还贷款的义务。张亮之所以在合同上签名，一是因为其是公司的销售员，是张亮促成张艳平向湘赣公司买车，作为公司的销售代表在上面签名；二是根据公司规定，为区别每个销售员的业绩，便于月底计算业务提成，张亮必须签名否则不能确认该笔业务提成款归属。事实上购车协议抬头甲方一栏并没有张亮的名字，可见张亮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张艳平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艳平向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湘赣公司、张亮立即偿还张艳平垫付的59796元款项，并提前偿还229881元，共计28967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湘赣公司、张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张艳平丈夫钟小兵与张亮系朋友关系，经张亮介绍，张艳平向湘赣公司购买一辆宝马425ｉ型轿车，在2017年9月7日和14日，张艳平通过其丈夫钟小兵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13）分别转账20万元和15万元给张亮作为购买该车的购车款。2017年11月8日转账93736元给张亮作为该车办理车辆上牌手续等事宜。2017年11月8日，张艳平与湘赣公司签订《购车协议》，该协议甲方为湘赣公司，乙方为张艳平，该协议内容如下，一、车辆名称及牌号：宝马425i，发动机号：F9121781B48B20A，车架号：WBA4V1101JEC74450；二、交易时间及地点：宜春市袁州区明月南路405-407号；三、甲方责任：1、甲方收到乙方购车款344536元大写：（叁拾肆万肆仟伍佰叁拾陆元整）后，甲方将乙方所需车辆（包括购置税、保险、上牌、GPS）交付给乙方；2、甲方负责乙方本车辆的月供；3、甲方收到乙方购车款后，在交车之日起至上户到乙方名下的日期为15天左右（如遇特殊情况可双方协商）；4、甲方以本车指导价的50%+金融代办费+上户全部费用卖给乙方，月供由甲方负责；四、乙方责任：1、乙方交纳本车购车款50%+购置税+保险（全保）+上户+GPS+金融代办费共计344536元，大写叁拾肆万肆仟伍佰叁拾陆元，乙方享有本车辆的使用权及所有权；2、乙方在使用期内有任何违法、交通事故、交通违章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3、乙方在按揭贷款使用期内不得抵押、转让本车辆、否则甲方可依法追究其违约责任，并可将车收回，购车款作违约金处理；五、双方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如果不按本协议内容执行，违约方应赔偿对方实际经济损失，双方也可协商解决。六、本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备同等法律效力。七：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张艳平与张亮、张铁虎在《购车协议》上进行了签名，湘赣公司在《购车协议》上加盖了公章。2017年11月3日，应张亮、湘赣公司的要求，张艳平与中国工商银行绍兴分行签订了《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抵押合同》，合同约定张艳平作为债务人和抵押人以本案涉案的宝马车作为抵押担保，向工商银行绍兴支行透支397800元，并支付手续费37791元，上述两笔款项分36期偿还，张艳平每月15日前需向中国工商银行绍兴分行偿还车款金额为11050元，手续费1049元，共计12099元。上述397800元在2017年11月13日被杭州漮易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划走。从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13日，张亮、张铁虎将该车每月的月供打入张艳平还款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内，共计偿还13期。但自2018年12月起，湘赣公司没有偿还该车的月供。张艳平为避免违约，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2019年4月13日，张艳平的丈夫钟小兵向张艳平的卡内共计转入59796元，代为偿还了该车5个月的月供。现张艳平认为张亮、湘赣公司构成预期违约，遂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张艳平与湘赣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依法成立的合法有效合同。张亮辩解该《购车协议》属于传销性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该辩解无相关证据佐证且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因张亮、湘赣公司未及时偿还车辆的月供，根据《购车协议》第五条的规定，违约方应赔偿对方实际经济损失，张艳平截止起诉前代张亮、湘赣公司垫付了59796元，且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现张艳平要求张亮、湘赣公司偿还其垫付的59796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张亮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经查，张艳平将购车款转入了张亮的账户，张亮辩称其将购车款部分转入了公司会计的个人账户和部分钱款根据公司要求和指定打入第三方平台，代公司收取车款和帮客户偿还车贷都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张亮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将张艳平的购车款转入湘赣公司的账户，故该院对张亮的辩解不予采信，张亮应向张艳平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张艳平是否有权要求张亮、湘赣公司提前偿还剩余款项的问题。根据张艳平与湘赣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车辆月供虽然是每月偿还，但张亮、湘赣公司截止起诉之日已有5期未按时偿还，且张亮、湘赣公司该行为还在继续发生，足以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义务，张亮、湘赣公司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张艳平有权对未到期的后期债务要求张亮、湘赣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张艳平要求张亮、湘赣公司提前偿还剩余车辆月供的要求予以支持，但经核算金额应为217782元[（36-13-5）期*12099元/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江西省湘赣相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张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艳平偿还277578元。如江西省湘赣相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张亮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5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7665元，由湘赣公司、张亮负担。二审中，张亮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在百度APP上查询湘赣公司坐落地址截图2张；2.涉案的购车协议一份；3.《大唐天下联合代理商合作协议》一份；证明目的：1.证明百度地图APP上记载的湘赣公司的坐落位置为“明月华府405-407店面”，与购车协议第二条中载明的“交易时间及地点为明月华府405-407店面”一致。2.证明湘赣公司向百度地图APP上申报的公司名称为“大唐天下”，该公司门店上方悬挂的广告牌也是“大唐天下”，由此证明湘赣公司是“大唐天下”传销组织在宜春设立的分部，其采用的“五折购车”方式实为传销的表现形式之一。3.证明案涉的主体湘赣公司涉嫌传销，而张艳平虽名为“买车”但实为传销，涉案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饰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本案应涉嫌传销依法应当不予受理。张艳平经质证认为，湘赣公司坐落地址无异，对于涉案的购车协议无异议，对于《大唐天下联合代理商合作协议》三性均提出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在张艳平去湘赣公司购车时并没有悬挂“大唐天下”的招牌，同时介于其所出具的《大唐天下联合代理商合作协议》系复印件，不具备证据效力，故张亮据此证明购车行为涉嫌传销，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湘赣公司是否涉嫌传销应该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最后由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不能仅通过办公地点确认湘赣公司与大唐天下的关系，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第二组证据：1.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刑初88号《刑事判决书》一份；2.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刑终911号《刑事判决书》一份；3.宜春市公安局袁州分局出具的《受案回执》一份。证明目的：1.证明湘赣公司系“大唐天下”的联合代理商，是在江西省宜春市的分支，其经营模式系“购物返利”涉嫌非法传销，“大唐天下”传销组织经贵州省两级法院审理认定构成传销犯罪；2.证明案涉的宝马425i型号小汽车的销售价格为50万元以上，原告用34万元购买明显不合理，《购车协议》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而是涉嫌传销；3.证明宜春市袁州区公安局袁州分局对张铁虎等人以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调查，目前该案尚在侦办。由此可见涉案合同是一份涉案犯罪的违法无效合同，上诉人同样是受害人之一。张艳平经质证认为，关于第二组证据中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对于受案回执的三性均提出异议，因为该受案回执属于一个照片，且内容确实模糊不清，无法辨别受案回执的内容所记载的真实与否，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刑事判决书中并未提及湘赣公司及其员工，受案回执模糊不清，无法确认内容，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张艳平向本院提交证据：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一份，证明目的：证明张艳平将案涉车贷在2020年5月份已提前还清，实际上按揭贷款到期日是2020年10月份。张亮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还贷当时签订的合同总期限为36期，但是至今为止归还的是30期。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张艳平方为车辆偿还月供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亮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张艳平通过张亮的介绍与湘赣公司签订《购车协议》，协议约定由张艳平支付购车款，车辆月供由卖方负责，张亮在《购车协议》上签字并收取了张艳平的购车款项，湘赣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本案中，张亮用其个人账户收取款项，并为涉案车辆偿还了月供，张亮称其并未收取张艳平的购车款，张艳平向其转款的行为并不是支付购车款，而是帮助张艳平向返利平台进行充值，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艳平向其转款是向返利平台充值，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收取张艳平的购车款后将款项转入湘赣公司的账户，应与湘赣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湘赣公司、张亮未按照《购车协议》的约定偿还车辆月供，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湘赣公司、张亮理应按照约定偿还剩余的车辆月供。由于张艳平偿还了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的车辆月供共计145188元，并于2020年5月12日提前偿还了2020年5月至2020年10月车辆月供共计66300元，加上之前垫付的59796元，张艳平总共偿还了271284元，应由湘赣公司、张亮承担。综上所述，张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应按照张艳平实际还款金额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20）赣0902民初2110号民事判决为限江西省湘赣相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张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艳平偿还271284元。如湘赣公司、张亮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45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7665元，由湘赣公司、张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45元，由张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青达审判员  袁飞云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阳青书记员陈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