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晖荣，男，197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籍宗璜，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宝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339416152D，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东宝路******。法定代表人：金艳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海，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朱晖荣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宝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简称宝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6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晖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朱晖荣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宝盈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由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朱晖荣实际控制案涉车辆应承担实际占用期间的车辆租金，违反民事公平原则和过错责任承担原则。朱晖荣租赁车辆是为了营运，因宝盈公司的原因导致案涉车辆不能发挥用途，应当由宝盈公司承担所有损失。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车辆贬损应由朱晖荣承担错误。案涉车辆虽然由朱晖荣实际占有，但朱晖荣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系宝盈公司所致，且宝盈公司也书面承诺可以换车，故所有损失均应由宝盈公司承担。宝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晖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汽车租赁合同》，宝盈公司返还首付款36800元以及10个月月供28700元，共计65500元；2.由宝盈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晖荣与宝盈公司于2018年8月2日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一份，甲方为宝盈公司，乙方为朱晖荣，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为明确当事人权利和义务，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一致，就乙方向甲方租赁汽车事宜，达成以下共识：第一条第一款约定甲方根据乙方要求，提供车辆东风风神Ｌ60型，车架号ＬＤＣＣ33Ｙ41Ｊ1013943，牌照为苏Ａ×××**的汽车一辆给乙方使用。（车辆信息详见车辆交接单）所租用车辆所有权为甲方，租赁期间乙方仅有使用权；第二款约定租赁期限自2018年8月2日起至2021年8月1日止，共计36个月；第三款约定合同签订日须缴纳当月租金，之后每月租金到期前三天缴纳下个月的租金；第四款约定租赁费用为2870元／月，乙方需在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交纳首付款36800元／辆。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甲方拥有租赁车辆所有权，依约为乙方提供租赁车辆及该车辆行驶必备的法定证件；第三款约定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及时足额支付租金、汽车租赁服务费用、保证金及相关费用；第九款约定租赁期间，因乙方未按照合同规定的义务并给甲方造成一定的损失或者影响合同正常履行的，甲方有权提前收回车辆，已经收取的未使用部分租金、首付款等全部款项均不予退还，并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第十款约定甲方有权根据本合同及附件向乙方收取包括租金在内的各种款项。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未在约定期限内结清的，不视为甲方放弃相关权利，甲方有权随时向乙方主张。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甲方为承租车辆投保保险包括：交强险、商业险（险种详见保单），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乙方未能及时履行合同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乙方需向甲方支付5%的滞纳金，逾期付款超过3天，第一次收车将处罚乙方拖车人工费（南京市2000元／次，江苏省内5000元／次，省外10000元／次）。第二次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车辆，甲方解除合同的，乙方已付的租金（尚未使用部分）、补偿金及其余款项甲方均不予退还。解除合同时，乙方需及时归还甲方车辆，乙方逾期归还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租金的两倍支付车辆逾期归还使用费；第六款约定乙方36个月租赁期满、租赁期间费用全部缴清，且在租赁期间未违反本合同约定，则无需再缴纳租赁费用。租赁挂靠协议期满后，如乙方要求过户，甲方依约将租赁车辆的所有权转移给乙方，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裸车车辆过户手续，牌照、所有证件及运营证产权等归甲方所有，过户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同日，朱晖荣与宝盈公司签订《营运合作协议》，合同甲方为宝盈公司，乙方为朱晖荣。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在于明确甲方和乙方就网约车营运事宜，甲、乙双方依本协议享有并承担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最大限度保障网约车的安全高效运营；第二款约定乙方借用甲方的车辆《网约预约出租车汽车运输证》，用作自身车辆营运，乙方通过网约车平台公司的运营收益归乙方所有，甲、乙双方非雇佣关系且非劳动合同关系。车辆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与甲方签定租赁合同的，乙方结清租赁合同项下的所有费用后，车辆的所有权归乙方），鉴于营运的目的，乙方用甲方车牌进行营运，裸车的残值为乙方所有。车辆营运的牌照、所有证件及道路运输证等产权归甲方所有。第二条第二款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同步与《南京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管理暂行办法》中规定的车辆运营年限，如相关办法或规定发生变化，按照有关规定执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乙方需向甲方缴纳网约车营运服务保证金，金额为3000元，作为乙方在车辆运营过程中可能涉及的各项违章处罚，车辆行政主管部门及网约车服务平台针对乙方违法违规处罚等。第四条约定，甲方负责车辆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及安排办理各种必备行驶手续，保证车辆合法使用。乙方车辆的营运保险由甲方购买，甲方代替乙方办理车辆的保险手续，所缴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保险险种包括但不限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责任险、不计免赔险，座位险等，其中车辆损失险应按车价投保，第三责任险应投保不低于100万元的保险金额，乙方应将上述保险费用于原保险合同到期十五个工作日前交由甲方，由甲方办理营运保险续保手续。2018年6月14日，宝盈公司将案涉苏Ａ×××**车辆相关材料提交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办理道路运输证。2019年4月，宝盈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宝盈公司驾驶员朱晖荣、朱剑峰于2018年8月2日以租代购车辆苏Ａ×××**、苏Ａ×××**从事网约车服务，现车辆保险于2019年4月25日保险到期，宝盈公司承诺，如2019年6月车辆道路运输证还未办理下来，则为朱晖荣、朱剑峰更换有道路运输证车辆，保险按月抵扣，并注明更换时根据公司当时政策调换，费用按实际情况另行计算。案涉苏Ａ×××**车辆网约车道路运输证电子证于2019年10月18日办理成功。2020年1月8日，宝盈公司从朱晖荣处收回了案涉苏Ａ×××**车辆。南京宁鉴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的宁鉴评字（2020年）第Ｘ20200400010号《机动车价格鉴定评估报告》显示，依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结合该车辆现状和市场供求情况对该车进行了综合评估和鉴定。该车为东风风神Ｌ60,2015款1.8Ｌ自动新享型，厂商指导价108700元，因该车购买时有优惠，所以鉴定机构在计算重置成本时只计算车辆购置税，未计算车辆保险及上牌等费用，重置成本＝新车价格＋（车辆购置附加税＋其他）＝108700＋［108700÷﹙1＋17%﹚］×10%≈117990元。案涉苏Ａ×××**车辆按照8年96个月强制报废年限计算，该车2018年6月初始上牌至今使用19个月，经调查该车的评估价值还需考虑市场行情、使用维修成本、市场占有率、购车比率、该车税费缴纳等综合因素；保险、年检已过期，综上因素，给出的评估结论为苏Ａ×××**车辆目前市场价值为25962元（此价格不包括该车年审、保险、过户、拍卖等费用）。宝盈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另查明，2018年4月20日，南京市交通运输局、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正式出台《关于实施出租汽车客运市场调控的通告》（宁交客管[2018]239号文件），通告自2018年4月21日零时起，南京市交通运输局暂停受理出租汽车（含网络预约出租汽车）新增运力许可事项，符合许可条件且《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开票日期在2018年4月20日24时前的车辆除外，上述车辆应在2018年7月20日前提交符合规定申请许可材料，逾期不予受理，并且自2018年4月21日零时起，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暂停受理从事出租汽车客运服务新增车辆注册登记为营运性质出租汽车（含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的许可事项（持有交通运输局核发的网约车《预审合格通知书》的车辆及更新的巡游车车辆除外）。2019年8月19日南京市交通运输局出台《关于启用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电子证件的通知》（宁交客管[2019]556号文件），通知自2019年9月1日起启用网约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网约车道路运输证的电子证件。一审法院认为，朱晖荣、宝盈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营运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因案涉车辆系用于网约车经营，车辆所有人应当取得《网约车道路运输证》，网约车司机应当持有《网约车道路运输证》。根据《汽车租赁合同》《营运合作协议》的约定，宝盈公司应当依约为朱晖荣提供租赁车辆及车辆行驶必备的法定证件，但宝盈公司自2018年8月2日起至2019年10月，一直未向朱晖荣提供案涉车辆的《网约车道路运输证》，朱晖荣长期处于无证运营的状态，其亦未按时支付租金，以至于产生纠纷形成诉讼。虽然宝盈公司无法提供《网约车道路运输证》系政策原因导致，但朱晖荣从事相关营运活动的前提为车辆具备《网约车道路运输证》，然《汽车租赁合同》《营运合作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宝盈公司始终未提供《网约车道路运输证》，且案涉车辆已由宝盈公司收回，合同的根本目的客观上无法实现，因此，朱晖荣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营运合作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汽车租赁合同》《营运合作协议》已解除，双方应当对权利义务进行清算。朱晖荣实际控制车辆19个月，其应当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车辆租金，朱晖荣已经支付10个月的租金，该租金系朱晖荣占有使用车辆应当支付的合理费用，即使合同解除，亦无理由返还，故对于朱晖荣主张返还已支付的10个月租金287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晖荣支付的首付款368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并非简单的车辆租赁合同，其兼顾租赁和买卖双重性质，因此需要考虑车辆在朱晖荣使用期间价值的贬损，车辆使用期间价值的贬损应当由朱晖荣承担。根据鉴定报告显示案涉车辆成本为117990元，目前市场价值为25962元（此价格不包括该车年审、保险、过户、拍卖等费用），车辆价值贬损92028元，对于该部分费用应当从首付款中予以扣除，首付款36800元尚不足以抵扣车辆价值的贬损，故对于朱晖荣主张返还首付款36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朱晖荣与南京宝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营运合作协议》；二、驳回朱晖荣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4446元，由朱晖荣负担4396元，宝盈公司负担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南京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拟从事网约车经营的车辆由所接入的网约车平台公司按照规定，向市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网约车运输证；本市禁止未取得网约车运输证或者出租客运资质的车辆从事相关客运服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如下事实：2018年6月案涉车辆上牌，2018年8月2日宝盈公司与朱晖荣签订《汽车租赁合同》《营运合作协议》后，宝盈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给朱晖荣。朱晖荣于2020年1月8日将案涉车辆交还宝盈公司，朱晖荣实际控制车辆17个月，并非19个月。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性质应如何认定；2.宝盈公司应退还朱晖荣款项数额如何认定，是否应考虑车辆贬值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分别签署了《汽车租赁合同》《营运合作协议》，《汽车租赁合同》约定朱晖荣按每月固定租金方式向宝盈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合同期限届满，如朱晖荣要求过户，宝盈公司依约将租赁车辆所有权转移给朱晖荣。牌照、所有证件及营运证产权归宝盈公司所有。同时约定，朱晖荣借用宝盈公司的车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用作自身车辆运营。从上述约定内容分析，朱晖荣系以租代购的方式向宝盈公司购买车辆，同时将车辆以宝盈公司名义从事网约车营运。案涉合同兼具买卖、租赁的性质，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合同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因一审判令解除案涉合同，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因朱晖荣于2020年1月8日向宝盈公司返还车辆，故本院认定双方合同于该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经查，朱晖荣于2018年8月2日与宝盈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营运合作协议》，并开始使用案涉车辆，直到2020年1月8日返还给宝盈公司。在此期间，朱晖荣按约向宝盈公司支付了首付款36800元及10个月的租金28700元。朱晖荣主张宝盈公司返还前述费用，但因朱晖荣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17个月，故其应承担上述期间的租金。除朱晖荣已经支付的10个月租金不应退还外，其还应另行承担7个月的租金。经计算，宝盈公司应返还的款项为16710元（36800元-2870元/月×7月）。宝盈公司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朱晖荣支付的首付款不能返还，但因案涉合同解除系宝盈公司未按约为案涉车辆办理网约车营运证致使朱晖荣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朱晖荣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与案涉合同约定不予退还的情形不同，故宝盈公司所主张的合同条款不能适用，对宝盈公司前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车辆贬值损失问题，因案涉合同系宝盈公司未按约及时办理网约车营运证导致解除，在朱晖荣已经承担租金的情况下，不应另行承担车辆自然贬值的损失。因此，朱晖荣关于案涉车辆的贬值损失不应由其承担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宝盈公司认为朱晖荣应另行承担车辆贬值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宝盈公司一审期间因委托鉴定产生的费用30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朱晖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610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朱晖荣与南京宝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营运合作协议》于2020年1月8日解除；三、南京宝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晖荣首付款16710元；四、驳回朱晖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元，由朱晖荣负担1077元，宝盈公司负担369元；鉴定费3000元，由宝盈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元，由朱晖荣负担1077元，宝盈公司负担3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彭晓莉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