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02民初4707号 原告：济南谨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赵宝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尹丛丛，均为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王明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玲，女，1990年出生，该公司版权管理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男，1963年出生，该公司员工。 被告：金田杂志社，住所地广西省玉林市。 法定代表人:李参天，社长。 原告济南谨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谨言公司）与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术期刊杂志社）、金田杂志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谨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尹丛丛，被告学术期刊杂志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玲、张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金田杂志社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谨言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第一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将涉案文章《云破处》从其网站http://www.cnki.net（中国知网）上删除；2.判令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金田杂志社赔偿原告济南谨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损失17000元；3.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共计20000元。4.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告济南谨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现已获得程广海所著《王开的树林》一文著作权的财产权。被告金田杂志社在2014年第6期刊登了《云破处》一文，该文经被告金田杂志社、《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协议后被知网收入，供不特定读者下载阅读。经比对两文，原告发现《云破处》一文明显抄袭广海所著《王开的树林》一文内容。两被告使用《云破处》一文时，疏于审查，共同侵害了原告对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理应赔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依法裁决。 学术期刊杂志社辩称，一、答辩人通过合法的渠道收录涉案作品，有合法的来源。具体是答辩人与金田杂志社于2012年8月10日签署了中国精品文化期刊文献部期刊使用协议，该协议约定金田杂志社许可答辩人收录《金田》自2012年以来至协议期限届满前出版的全部期刊。许可的权利包括数字化复制权、发行权、汇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且约定由金田杂志社负责取得作者授权。答辩人每年根据版税制向金田杂志社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因此，涉案作品有合法的来源。二、答辩人不存在侵权的故意，主观上无过错。具体理由是答辩人作为将期刊内容进行电子化的信息网络传播平台，对于期刊中的具体内容是否存在抄袭没有审核的义务,并且面对海量的内容要求逐篇审查是否存在抄袭，在客观上也不具有可行性。答辩人的注意义务较低，答辩人在传播涉案作品的时候不明知也不应知涉案作品存在抄袭。在得知涉案作品涉嫌侵权后已经删除了涉案文章。因此，答辩人没有过错。综上，恳请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金田杂志社庭前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答辩人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案涉侵权行为发生时答辩人已中止与案外人成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品公司“)的合作，并暂停对学术杂志社的网络转载授权。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适格的被告主体应为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网络用户和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本案中，答辩人并非中国知网的用户或运营者，无能力亦从未实施发布相关文章的侵权行为，答辩人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此外，答辩人曾与案外人九品公司进行合作业务，授权该公司代理组织学术论文等稿件，后因前述组织学术等稿件的行为超出《金田》杂志登记的业务范围，被广西壮族自治区新闻出版广电局处以警告的行政处罚并暂缓年检(详见附件一:《行政处罚决定书》，附件二:《关于暂缓金田年度核验的函》)。为此，答辩人按照有关主管部门的要求进行整改，于2014年3月19日致函九品公司(详见附件三:《关于中止相关业务的函》)，告知其从2014年第2期起终止双方合作，不允许该公司再代理相关业务，并特别申明不得再向任何网站上传《金田》杂志相关内容。同时，答辩人于2014年3月20日下午四时致函学术杂志社(详见附件四:《关于暂停《金田》杂志内容上传网站的函》，该社的指定联系人赵瑞红同志已确认收到答辩人送达的函件传真)，表明答辩人已与九品公司中止业务合作，除答辩人重新指定人员外，其他任何人均无权提供《金田》杂志内容，不得在知网采用发布。故学术杂志社在知网发布案涉文章的行为与答辩人无关，相关法律责任不应由答人承担。案涉文章并非由答辩人收录，答辩人无义务对其进行审查。答辩人自2014年第2期起即不再与九品公司合作业务，此后的《金田》杂志由答辩人独立发行纸质版本且未收录案涉文章(参看2014年6月第六期)。答辩人对九品公司收录案涉文章并发布于网络的行为并不知情，对案涉文章是否存在抄袭并无审査义务，相关法律责任亦不应由答辩人承担。三、案涉文章是否抄袭仍然存疑，建议法院审慎处理。案涉文章为小说体裁，其主要线索、主要情节、人物性格等设置均由作者主观支配，谨言公司关于案涉文章抄袭程广海所著的《王开的树林》一文的主张难以进行客观认定。案涉文章与程广海作品是否在表达上存在相同或实质性相似，以及是否对原告造成侵权仍旧存疑，建议法院审慎处理。四、原告主张的损害赔偿金额过高，且无事实依据。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17000元缺乏侵权的事实依据，亦无任何证据证实造成自身经济损失的具体金额，且诉求金额过高。原告主张其支出律师代理费用3000元，但并未提供发票等收费凭证，不能证明其已实际支出相关费用，属于证据不足。综上，原告谨言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程广海为作品《王开的树林》的作者，该作品于2010年在《东京文学》上发表，全文2万余字。2019年10月17日，程广海（甲方）与谨言公司（乙方）签订《文字作品独家版权许可合同》，约定甲方授予乙方通过有线或无线的互联网或移动网络享有包括《王开的树林》作品在内的（1）独家和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广播权及其转授权；（2）独家和专有的数字化出版权及其转授权；（3）独家和专有的复制权和电子复制权的使用权及转授权。授权地域范围全中国，授权期限为自签订之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 中国知网网站(域名为www.cnki.net)系学术期刊杂志社主办的网站，在该网站上可付费订阅各期《金田》电子杂志，其中2014年6月第6期（总第317期）《金田》电子杂志第9页有《云破处》一文，作者为虚竹，经比对《云破处》作品的内容与作品《王开的树林》内容几乎一致。上述事实经谨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于2019年10月10日提出申请，由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并录制取证光盘。 谨言公司提交与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转账凭证及律师费发票，主张支出律师费3000元。 金田杂志社庭前提交广西壮族自治区新闻出版局于2013年11月29日向其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经调查查明金田杂志社出版的《金田》期刊自2013年1月以来，每期均刊发由论文代理机构组稿的学术论文，超越了《金田》确定的业务范围…决定给予金田杂志社警告的行政处罚。 另提交2014年3月2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新闻出版局向玉林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送达的《关于暂缓《金田》年度核验的函》，内容为：我局对你会主管主办的《金田》2013年度出版情况进行了审核…并被我局处以警告的行政处罚，行政处罚决定书下达至今，金田杂志社整改落实不到位，所出版的《金田》依然刊发由论文代理机构组稿的学术论文…我局决定暂缓《金田》的年度核验，暂缓期限为3个月。 还提交金田杂志社于2014年3月19日向成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发送的《关于中止相关业务的函》，内容为：2013年11月2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新闻出版局给本社下发了行政处罚决定书…。今年以来在贵公司的要求下，本社允许贵公司在《金田》2014年第一期继续刊发学术论文，出现了类似错误行为，再次被广西壮族自治区新闻出版局责令整改，并暂缓年检。因此，本社特向贵公司致函，声明本刊与贵公司签订的业务合作终止，请贵公司马上停止一切与《金田》相关业务活动，如已付印的要封存销毁，也不能让其出现在任何网站上。至于贵公司和本社的合作善后事宜处理有待双方协商解决，…。 2014年3月20日，金田杂志社向学术期刊杂志社发送《关于暂停《金田》杂志内容上传网站的函》，内容为由于本刊正在停刊整改，我社与成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合作业务已中止，因此请贵网站从2014年第1期起，暂停上传《金田》所有内容，以后每期上传内容由我社指定人员负责上传，其他任何人给贵方上传的《金田》杂志内容都属于违法违规版本，敬请贵网站转知贵方有关工作人员不要采用。 学术期刊杂志社为证明涉案作品《云破处》有合法来源，提交2012年8月10日金田杂志社（甲方）与学术期刊杂志社（乙方）就甲方许可乙方使用甲方期刊有关事宜签订的《中国精品文化期刊文献库期刊许可使用协议》，约定1.许可内容：甲方期刊自12年以来至本协议期限届满前出版的全部期刊文献及期刊文献的版式设计。2.许可权利：(1)数字化汇编权；（2）数字化复制权；（3）数字化制品形式（包括光盘、互联网出版物）发行权；（4）信息网络传播权；（5）版式设计专用权；（6）上述权利的许可使用权。3.许可使用的方式：甲方许可乙方将甲方期刊文献编入乙方《中国精品文化期刊文献库》及CNKI系列数据库向海内外发行。作者授权：由甲方负责取得作者授权，乙方将甲方和作者的著作权使用费统一交甲方分配。甲方在征稿通知及每期期刊显著位置上连续刊登相应的如下声明，在稿件录用通知中书面通知作者并取得作者许可或授权。“本刊已被CNKI系列数据库收录，其作者文章著作权使用费与本刊稿酬一次性给付。免费提供作者文章引用统计分析资料。如作者不同意文章被收录，请在来稿时向本刊声明，本刊将做适当处理。”许可使用费及其支付：乙方于次年9月前，以版税方式向甲方支付上一年度甲方期刊及作者稿酬，版税率11%。 另提交金田杂志社（甲方）与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金田杂志合作协议书》，内容为本协议项下的合作事宜包括乙方编辑出版该杂志，即金田的组稿、编辑、印制、发行以及仅限于该杂志的广告及相关活动。协议期限自2011年6月至2016年6月。甲方应确保在合同生效当日将《金田》杂志与中国知网、龙源期刊网签订的收录协议交予乙方，并将上述网站的管理信息交给乙方一份，以便乙方直接与上述网站进行沟通协调。甲方对该杂志拥有终审权，甲方对乙方拟刊登《金田》杂志的文稿、图片、广告及其版样进行审核，经甲方审定通过后方能复印、发行，…。 学术期刊杂志社主张，2015年6月18日，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其送达《关于金田数据上传问题的函》，内容为贵方于2015年6月上旬依据金田杂志社李叁天社长提交的数据进行了上传，我方获悉后及时与贵方相关负责对接人员进行了沟通，被告知贵方依据协议签署方文件为准上传数据。因我方与金田杂志社属于合作关系，杂志社授权我方全权负责与知网的对接，因此我方认为应以我方文件为准。目前我方与金田杂志社仍处于合作期，杂志社也并未与我方解约，我方提交的文件应属于正规计划刊期内期刊，李叁天个人出版的期刊属于计划外期刊。 金田杂志社庭前提交的2014年6月第6期（总第317期）《金田》杂志显示并无《云破处》一文，且与学术期刊杂志社知网网站上订阅的同期杂志封面、排版、内容均不一致。谨言公司辩称，成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版了违规的金田杂志社版本，但是违规的版本是与金田杂志社合作形成的，且上传内容无论是计划外期刊还是违法违规的版本都是今天杂志社的出版内容。 庭审中，学术期刊杂志社称已从网站上删除了涉案文章。 本院认为，金田杂志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谨言公司提供了载有作品《王开的树林》的合法出版物,应认定案外人程广海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谨言公司通过授权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关于金田杂志社及学术期刊杂志社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有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主张其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学术期刊杂志社与金田杂志社签订的《中国精品文化期刊文献库期刊许可使用协议》的内容，学术期刊杂志社与金田杂志社对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存在合作行为，由金田杂志社负责取得作者授权，学术期刊杂志社负责将作品纳入数据库后，学术期刊杂志社再以版税方式向金田杂志社支付许可使用费。因此，学术期刊杂志社并非仅提供网络技术服务，其辩称的通过合法的渠道收录涉案作品且主观上无过错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涉案侵权作品《云破处》与作品《王开的树林》虽文章标题不一致，但内容一致，学术期刊杂志社在其网站向公众提供涉案侵权作品，侵害了谨言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学术期刊杂志社已删除侵权作品，故本院对谨言公司提出的要求学术期刊杂志社停止侵权，删除侵权作品的诉讼请求，不再审查。 金田杂志社在被给予行政处罚并暂缓年度核验后，告知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暂停一切与《金田》的相关业务合作，禁止杂志内容出现在网站上。同时于2014年3月20日致函学术期刊杂志社只能采用金田杂志社向其提供的杂志版本，不能使用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供的版本。学术期刊杂志社在庭审中亦认可其与金田杂志社签订有《中国精品文化期刊文献库期刊许可使用协议》，并收到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其发送的《关于金田数据上传问题的函》。即学术期刊杂志社在其与金田杂志社有合同关系，且明知金田杂志社与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有合作关系，金田杂志社已暂停对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相关授权的情况下，仍使用都市九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其提供的杂志版本，具有过错。金田杂志社对涉案侵权作品在知网上的传播已尽到注意义务，对此并无过错，金田杂志社对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对于损失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谨言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被告的违法所得,本院综合考虑学术期刊杂志社主观过错、侵权情节，作品知名度，作品字数，结合支出合理费的实际情况，酌定学术期刊杂志社赔偿谨言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7000元。对谨言公司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济南谨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7000元； 二、驳回原告济南谨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通过网上提交相关上诉材料，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谭树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