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怡志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松金公路****。法定代表人：谢旭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耀祖，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米市渡仓储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松金公路****div>法定代表人：杨吉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战敏，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北松公路**>负责人：高国相，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憬，上海至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怡志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米市渡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市渡公司）、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车墩镇政府）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3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怡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米市渡公司赔偿怡志公司设备搬迁、装修装潢、停产停业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200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判查明事实不清，政府赔偿调解书涉及1.75亿元，应该包含上诉人诉讼请求之设备搬迁、装修装潢、停产停业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米市渡公司另案行政赔偿诉请中亦包含设备搬迁、装修装潢、停产停业等经济损失，其现今之否认显然与实不符；由此相应的举证责任法院应将“必要部分”分配给两被上诉人；根据二审补充证据，被上诉人米市渡公司与被上诉人车墩镇政府达成之调解协议已确认标的建筑为违法建筑，期间承租人纠纷由米市渡公司自行处理，但补偿中已考虑了承租人利益。实际租赁履行中，如上诉人在标的房屋处办理营业执照，无论拆违、政府征收理应获得相应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米市渡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所谓1.75亿元系两被上诉人间拆迁补偿前案调解形成，未考虑上诉人因素，也未追加其为第三人；本案不存在所谓举证责任倒置，上诉人是否办理营业执照与获得补偿无关，故要求维持原判。车墩镇政府述称：上诉人请求不直接涉及车墩镇政府，其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怡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米市渡公司赔偿怡志公司设备搬迁、装修装潢、停产停业的经济损失，暂计20,000,000元（最终以评估鉴定报告和补偿协议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2日，怡志公司、米市渡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怡志公司向米市渡公司租赁上海松江区XX镇XX公路XX号厂房30,00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0年3月15日至2016年3月14日。另外，合同第5.4条约定了供电增容问题；第9条约定了装修内容，承租人须对租赁物进行装修的，须事先向甲方提交报告，合同终止后，承租方须限期拆除、搬离装修的可分割财产部分，否则视为放弃财产权；第19条约定，租赁物在政府规划征用或动迁时，出租方的租赁物赔偿和奖励归出租方所有，搬迁及装修费由承租人所有。该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2010年7月15日，怡志公司、米市渡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米市渡公司将另一房屋4,326平方米租赁给怡志公司，租期为2010年7月15日至2016年3月14日等。2015年5月6日，车墩镇违法建筑拆除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车墩镇拆违办名义发布《告知书》，责令米市渡公司厂区内各租户期限搬离厂区，届时，由停水、停电、停气造成的一切损失后果自负。2016年1月21日，怡志公司、米市渡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米市渡公司出租给怡志公司的XX公路XX号房屋，现被车墩镇政府等部门强拆，双方经协商达成以下共识：一、米市渡公司负责积极向政府主张停产停业、装修、搬迁的损失赔偿。其中，政府所补偿的停产停业、装修、搬迁三项费用（如政府赔偿给租户）根据租赁合同面积全部归乙方，甲方分文不要。二、米市渡公司与政府谈判协商和诉讼中，将所有信息披露给怡志公司。三、该协议在怡志公司及17个小商户全部撤诉后，然后把所有撤诉后法院回执送达甲方后生效。四、怡志公司及所租赁的所有客户从撤诉后再也不得起诉（不论任何理由起诉），如起诉，该协议不再有效。五、该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盖章后生效。协议甲方落款处由杨吉泉签字并米市渡公司盖章，乙方落款处有“张某”签名。2017年8月17日，一审法院受理了米市渡公司提起的诉车墩镇政府要求行政赔偿一案，即（2017）沪0117行赔初39号（以下简称39号行政案件），该案中，米市渡公司诉请为：一、撤销车墩镇政府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车墩镇政府承担和履行以下行政赔偿责任：1、恢复米市渡公司厂房及附属物的原状；2、如无法恢复原状，则赔偿米市渡公司有证面积房屋（2,886平方米）115,440,000元、原有建筑面积（6,114平方米）18,342,000元、其他面积房屋（99,321平方米）297,963,000元、其他附属物及人工费6,583,850元；3、赔偿米市渡公司装修装饰及办公物品、其他设备损失17,626,255元、停产停业损失124,785,792元、工人工资损失21,000,000元、绿化损失165,910元、搬迁费28,163,460元、土地补偿费10,90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691,310,257元。该案最终由米市渡公司与车墩镇政府达成行政赔偿调解书，由车墩镇政府支付米市渡公司各种补偿、赔偿款合计175,000,000元，于2019年4月30日之前支付。一审审理中，车墩镇政府称，就行政调解书达成的补偿金额无法根据米市渡公司的诉请进行划分归入。在行政诉讼中，车墩镇政府并未收到怡志公司及次承租人提出的诉求，在与米市渡公司达成调解时，没有义务考虑怡志公司及次承租人的问题，且客观上也无法考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怡志公司是否有权获取其所主张的补偿款。首先，从当事人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来看，怡志公司、米市渡公司之间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而米市渡公司与车墩镇政府则基于行政赔偿调解书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但本案所涉情形并非行政法意义上的动迁或者征收，在无证据证明怡志公司参与了行政赔偿调解书的协商过程或委托米市渡公司进行调解的情况下，怡志公司主张获取该调解书对应的部分补偿、赔偿款，尚缺乏明确的依据。其次，就怡志公司、米市渡公司本身而言，一则，怡志公司诉请的主要合同依据系2016年1月21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至于米市渡公司所提因怡志公司未及时提交撤诉回证以及怡志公司违背承诺再行起诉而导致协议书未生效或已失效的抗辩意见，因其所依据的相关条款存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当事人诉权的情形而无拘束力，且要求当事方在撤诉后必须提交相关回执合同才生效的做法也有滥用权利之嫌，难谓合理，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则，《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载明“政府所补偿的停产停业、装修、搬迁三项费用（如政府赔偿给租户）根据租赁合同面积全部归乙方，甲方分文不要”，也即，怡志公司获得设备搬迁、装修装潢、停产停业费用补偿的前提是政府明确赔偿给怡志公司，但事实上，车墩镇政府在整个过程中并未明确表明其支付给米市渡公司的补偿、赔偿款中包含有赔偿给怡志公司的部分。三则，从举证责任看，怡志公司亦缺乏证据证明车墩镇政府支付给米市渡公司的款项中包含有本案诉请之款项。虽然米市渡公司在39号行政案件所提诉请中包含有装修装饰损失、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费之内容，但在最终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关于补偿、赔偿款所包含的项目并未明确是否包含上述内容。此外，怡志公司调取的该案卷宗材料也难以佐证怡志公司的主张，在此情况下，根据证据规则，怡志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作出判决：驳回上海怡志仓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6,800元，由上海怡志仓储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怡志公司向本院递交：证据一、《关于米市渡仓储公司环境整治补偿有关事宜》（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9年第10期）；证据二、两被上诉人2019年1月7日签署的《协议书》。以证明：米市渡公司整体拆迁利益为2亿元，调解确认给付1.75亿元，《协议书》第四条明确规定承租人等纠纷由米市渡公司自行处理，显然考虑了承租人利益。被上诉人米市渡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不能确认，证据二真实性确认；但对关联性皆不认可，所谓“自行处理”并非代表米市渡公司对外存在给付义务，显然该等表述“太模糊”，不具有证明力。被上诉人车墩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确认，关联性问题由法院审查确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一经各方确认，本院予以认可；证据二会议纪要被上诉人车墩镇政府是会议参加人及当事人，其对证据材料真实性认可，本院应予确认。上述书证以其载明内容可资证明形成本案查明事实。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7日,被上诉人米市渡公司与被上诉人车墩镇政府因（2017）沪0117行赔初39号案件调解签署《协议书》，双方约定：米市渡公司确认（包含本案标的房地）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均系违法建筑，认可车墩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后者同意就之拆除进行适当补偿，金额为1.75亿元等。米市渡公司“及其股东、生意合作人、承租人等纠纷由甲方自行处理”，与车墩镇政府“无涉”等。同日，一审法院据之出具了《行政赔偿调解书》，双方以调解结案。该调解书另载明，“经审理查明，被告车墩镇政府于2015年3月15日至XX公路XX号原告米市渡仓储公司进行现场检查，经测量，确定原告搭建仓储用房13栋，厂房、配电房、门面房及彩钢棚21处，共计108,457.21平方米”等。此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曾就上述事宜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关于米市渡公司环境整治补偿有关事宜》会议纪要。纪要明确：“评估补偿价格合理。参照车墩镇对合法有效面积和无证建筑补偿办法，按照评估报告总价1.83亿元，加上其他相应补偿，补偿金额总和2亿元，故区法院调解方案1.75亿元较为合理。”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于2020年9月30日致函本院,表示对标的房屋装修装潢的赔偿主张金额难以认定，不再要求对该部赔偿，但仍坚持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怡志公司与被上诉人米市渡公司于2009年11月12日、2010年7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查上诉人承租之上海松江区XX镇XX公路XX号厂房30,000平方米及“另一房屋4,326平方米”未经合法产权登记，亦未有任何证据表明上述标的房屋建设具备合法规划、批建手续，该等房屋依法不能用于出租，双方由之建立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依法应属无效。根据查明事实，在双方上述租约履行末期，考虑到（含本案承租房屋）米市渡公司标的房屋“强拆”及损失赔偿事宜，双方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协议书》进行了相关约定，该部内容经查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应属有效。本案“房屋租赁关系”约定租期2016年3月14日前，包含标的房屋在内的厂房等经被上诉人车墩镇政府（拆违办）以违法建筑名义拆除，本案一、二审的争议焦点均为无效租赁合同项下之承租人是否可以获取标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后（设备搬迁、装修装潢、停产停业）经济损失赔偿。本案审理期间，“承租人”怡志公司主张“出租人”米市渡公司已实际获取了违法建筑拆除方车墩镇政府之1.75亿元补偿款中包含承租人的设备搬迁、装修装潢、停产停业三项款目，根据现有证据，两被上诉人间行政赔偿纠纷案件中的调解书、协议书等法律文件及相关估价文件，确无列示具体补偿项目，车墩镇政府确定调解依据之松江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及其纪要中未明确任何具体项目，但必须指出，本案诉讼标的直接指向者为怡志公司与米市渡公司间无效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作为承租人之怡志公司因无效合同关系及实际拆违搬迁，客观上存在设备搬迁、装修装潢、停产停业损失，就无效合同损失分担法律效果及相关法律适用中该等损失主张亦应属合理、有据。此为本院考量者一。次之，出租人米市渡公司与承租人怡志公司作为当事者对拆违补偿及其政策执行显属明知，双方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承租人怡志公司及其相关17家小商户撤诉且不得再行诉讼（索赔），同时就出租人向被上诉人车墩镇政府诉讼“主张停产停业、装修、搬迁的损失赔偿”，根据租赁合同面积“全部归”怡志公司等。应该认为，此部属双方（充分磋商后）明示赔偿给付承诺，并无任何证据表明获得车墩镇政府赔偿中明示“停产停业、装修、搬迁”项目为出租人本案给付的射幸条件，依照民事行为诚实信用原则，对上述合同条款的解释应为用合理方式析离、确定两被上诉人赔偿部分包含之上述三项费用为当。根据查明事实，一、两被上诉人间（2017）沪0117行赔初39号案件中，被上诉人米市渡公司诉讼请求金额为691,310,257元，请求赔偿项目中包含装修装饰及办公物品、其他设备损失17,626,255元、搬迁费28,163,460元、停产停业损失124,785,792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怡志公司表示不再主张装修损失，米市渡公司告诉主张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金额占总金额的22.12%。二、该案《行政赔偿调解书》确定之车墩镇政府支付米市渡公司“各种补偿、赔偿款”合计175,000,000元，综合审查该案双方诉辩及双方调解程序、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关于米市渡公司环境整治补偿有关事宜》会议纪要等，应该认为本案出租人米市渡公司该案调解获取赔偿、补偿属不分项目之综合赔偿金额，比照以上米市渡公司该案起诉赔偿总额之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分项主张比例，确定米市渡公司告诉调解取得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金额38,710,000元。三、根据该案查明事实，双方涉及的拆除建筑、搭建等面积为108,457.21平方米，本案双方租赁面积按约为34,326平方米，占米市渡公司该案诉讼总面积之31.65%。应该认为,根据现有事实,米市渡公司通过诉讼调解获得的赔偿、补偿总额涉及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中涉及怡志公司本案承租主张面积部分的为12,251,715元。应该认为，仅以米市渡公司获得赔偿中未标示具体项目名称、对应金额，而否定其按《协议书》明示约定应承担的义务应属不当，上诉人原判应予纠正，考虑到上述金额已高于怡志公司上诉主张之1,200万元，本案上诉请求可予支持。综上，怡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3297号民事判决；二、上海米市渡仓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怡志仓储有限公司12,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6,800元），由上海怡志仓储有限公司负担58,720元、上海米市渡仓储有限公司88,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上海米市渡仓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