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8行终22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云香，女，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锐、曹哲明，均系广东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广兴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太平镇龙湾工业区龙湾电镀定点**地块。法定代表人：陈国祯。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楚甄、巫嘉琦（实习），均系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玄真路**法定代表人：肖勇辉，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系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刘云香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广兴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兴公司）、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清新区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行初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云香与梁某为母子关系。梁某是广兴公司的员工，于2019年10月13日经其舅舅刘某的介绍进入广兴公司处从事磨具咬花及表面清洗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广兴公司没有为梁某购买社会保险。梁某平时居住在公司宿舍，饭堂、宿舍在厂外的同一栋楼，距离广兴公司约500米。梁某与宋某、刘某、江某、刘某2、左某、刘某3、田某为同事关系。梁某所在班组及相邻的班组同在电镀车间工作，因车间充满刺鼻的气味，工作期间需要到四楼楼顶打开抽风机。电镀车间分为一厂和二厂，梁某被安排在二厂工作。梁某刚到广兴公司处工作，需要在一厂和二厂帮忙做事。同年10月15日，梁某正常打卡上班，当日8时许，组长宋某带梁某上四楼楼顶开启抽风机。17时6分许，梁某受组长宋某指派到四楼楼顶关闭抽风机，之后回到车间帮忙装车。17时35分许，梁某打考勤卡离开公司，后到公司饭堂吃饭。17时56分许，梁某打卡后再次回到电镀车间。17时57分许，梁某再次上四楼楼顶。17时58分许，梁某从四楼楼顶东侧距离楼顶门口5.13米处坠落至一楼。随后，广兴公司的工作人员拨打报警电话及120急救电话，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后将梁某送往清远市清新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梁某于同日22时40分许经抢救无效死亡。刘云香于同年11月11日向清新区人社局提出梁某的工伤认定申请。清新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于同年11月15日向广兴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限期十五日内将有关书面材料提交给清新区人社局。广兴公司在规定期限内向清新区人社局提交了相关材料。清新区人社局进行了调查取证后，认为梁某的死亡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涉案认定决定，认定梁某于2019年10月15日17时58分许造成的死亡属工伤，并送达给广兴公司及刘云香。广兴公司不服，因而产生诉讼。诉讼中，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14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广兴公司内涉案事故现场进行了现场勘验、拍照，并制作了《勘验笔录》。经现场勘验，梁某的工作地点为公司内大楼一楼的西侧车间，涉案抽风开关位于大楼楼顶（四楼）西侧墙体处，需要从楼顶东侧门口步行62.25米到达开关处，途中必须经过大量仪器设备，时而需要弯腰步行或注意脚下障碍物，并不能走直线到达开关处。梁某在楼顶的坠落点位于大楼东侧，距离楼顶门口5.13米，大楼楼顶四周有1.18米高的女儿墙，墙身厚0.25米，女儿墙上有0.17米高的避雷针围绕。楼顶东侧较为空旷，没有机器设备。同日，原审法院向清远市公安局清新分局太平派出所调取了梁某于2019年10月15日发生坠楼事件的卷宗材料。原审庭审中，广兴公司及刘云香对清新区人社局作出涉案认定决定的行政处理程序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不服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纠纷。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需要审查的是清新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一、认定事实方面。清新区人社局认定梁某的死亡属工伤，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本案的关键在于梁某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确认的有效证据、现场勘验情况等综合分析，首先，梁某的工作地点为公司内大楼一楼的西侧车间，平时因工作需要会到四楼楼顶开启和关闭抽风机，而涉案抽风开关位于大楼楼顶（四楼）西侧墙体处，需要从楼顶东侧门口步行62.25米到达开关处，途中还必须经过大量仪器设备，时而需要弯腰步行或注意脚下障碍物，并不能走直线到达开关处，即梁某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才能从东侧门口达到西侧开关处。而梁某在楼顶的坠落点位于大楼东侧，距离楼顶门口仅5.13米，相对较近。大楼楼顶四周有1.18米高的女儿墙，墙身厚0.25米，且女儿墙上有0.17米高的避雷针围绕，而楼顶东侧较为空旷，没有机器设备。可见楼顶女儿墙的防护性能较高，除人为攀爬外，基本可以排除失足坠楼的可能。其次，结合梁某第二次上楼顶的时间为17时57分许，其从楼顶坠落至一楼的时间为17时58分许，前后仅耗时1分钟许。若梁某此次上楼顶的目的是操作抽风机开关，进东侧门口后应直接往西侧方向行走，且途中经过大量障碍物等，再返回坠楼点，这个过程需要耗费较长的时间。而事实上，梁某上楼顶至坠楼仅耗时1分钟许，两者时间上存有矛盾，与实际不符。由此可见，梁某第二次上楼顶后是直接到达坠楼点因自身原因实施坠楼行为，并非上楼顶操作抽风机开关后坠楼，即梁某是非工作原因而坠楼。最后，清新区人社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的规定，认定梁某的死亡属工伤，实属欠妥。综观本案的情形及基于上述论理，梁某并非在操作抽风机开关过程中不慎坠楼，就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梁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其死亡情形不符合上述规定。而清新区人社局却以没有证据证明梁某是非工作原因造成死亡为由，认定梁某的死亡属工伤，其并没有结合现场的实际情况进行分析，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适用法律、法规方面。清新区人社局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梁某是因非工作原因造成死亡及梁某发生事故的原因是自杀，其死亡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20年1月6日作出涉案认定决定，认定梁某的死亡属工伤。基于清新区人社局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三、关于程序方面。刘云香于2019年11月11日向清新区人社局提出梁某的工伤认定申请。清新区人社局受理后进行了调查取证，于2020年1月6日作出了涉案认定决定，并在法定期限内将涉案认定决定送达给广兴公司及刘云香，符合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广兴公司请求撤销清新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决定，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清新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决定，虽然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够清楚，依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清新区人社局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清远市清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月6日作出的清新人社工认字〔2020〕03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清远市清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梁某的死亡是否属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认定决定。上诉人刘云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广兴公司原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梁某的意外事故符合工伤的认定条件。1.梁某的意外事故发生在工作场所。梁某事发当日于上午8时许及下午17时许，均受组长宋某的指派，前往车间四楼楼顶操作开关，因此车间四楼楼顶应当认定为梁某的工作场所。2.梁某的意外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事发前，梁某吃完晚饭后于17时56分打考勤卡回到工作岗位，其后发生坠楼事故。3.梁某因履行工作职责遭受意外伤害。原审法院在认定梁某是否因工作原因坠楼方面，采用的是仅考量梁某上楼1分钟后发生坠楼这一单一事实，即推定梁某非因工作原因坠楼，而对于梁某之前的行动轨迹、工作状态以及上楼顶的动机等方面，均完全没有纳入考量范畴。二、梁某不存在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公安机关第一时间介入调查，封存了梁某的个人物品，未发现任何能够认定梁某构成自杀的证据。三、工伤认定对于用人单位适用无过错原则。原审判决得出的所谓“排除失足坠楼”、“非因工作原因坠楼”的结论，皆是以现场勘查的数据以及梁某逗留1分钟的情节而展开的推论。梁某作为新进的员工，对于公司的地形不熟，其最后一次上四楼楼顶，班组领导没有履行管理职责，梁某上楼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暗，楼顶缺乏有效照明，故梁某因迷失方向意外坠楼。上述推论完全也是根据现有证据得出。四、原审被告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被上诉人广兴公司二审书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梁某的坠楼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而死亡的，不符合工伤的认定条件。首先，梁某工作地点为公司内大楼的西侧车间，涉案抽风开关位于大楼楼顶（四层）西侧墙体处，需要从楼顶东侧门口步行62.55米到达开关处，需要耗费一定时间，梁某的坠楼地点位于东侧楼顶，四周有1.18米高的围墙，墙上有0.17米高的避雷针环绕，高度可达到一名成名男子的腹部至胸部，除了人为攀爬，基本排除失足的可能性。其次，梁某已经在17时47分打卡下班，且当时梁某所在的班组并未要求梁某加班，因此梁某的坠楼并非在工作时间内。最后，梁某从一楼上到楼顶并坠下的过程用时仅1分6秒。梁某如果因工作需要从一楼上楼顶操作抽风机开关，整个过程不可能在66秒钟内完成。二、梁某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自残或者自杀情形，不得认定为工伤。三、上诉人对相关法律条文理解错误，本案并非特殊侵权类型案件，不适用无过错原则，梁某坠楼存在自身过错，不应认定为工伤。四、原审被告作出的涉案的《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被告清新区人社局二审书面辩称：一、结合班组长宋某、同事江某的陈述，梁某分别于事发当日8时、17时上车间四楼楼顶操作开关钮，因此车间四楼楼顶是梁某履行工作职责的工作场所。二、结合部门经理刘某、班组长宋某、同事左某、刘某3、潘某的陈述及考勤卡、监控视频可以证实事发时梁某是回公司加班，是在工作时间。三、根据监控视频及实地调查，梁某所在班组及相邻的班组同在电镀车间工作，工作期间车间充满刺鼻气味，需要打开抽风机。抽风机的开关在车间的四楼楼顶。事发当日，梁某上午刚上班去车间四楼楼顶开开关，下午临下班去四楼楼顶关抽风机开关，故不排除事发时梁某是因加班需要上四楼楼顶开抽风机开关时发生事故。第四、结合公安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亲属刘某、梁伍的询问笔录、梁某的体格检查资料，梁某于2019年10月15日在广兴公司厂内坠楼死亡，梁某家属对其死因无异议，公安部门已经结案，均没有有效证据证明梁某遭受事故的原因是自杀。五、广兴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梁某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亦无法证明梁某遭受伤害的原因是自杀，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广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广兴公司提供监控视频显示梁某在事发下午下班前上四楼楼顶关抽风机开关并回到一楼车间；清远市公安局清新分局太平派出所广兴公司梁某坠楼事件卷宗里，分别对死者梁某的同事刘某、宋某、左某、江某、潘某作了询问笔录。刘某主要陈述梁某跳楼前没有异常，由宋某负责安排上四楼楼顶开抽风机开关，公司要求本人自己打卡，不能代替打卡。宋某主要陈述梁某不像有精神病，与梁某、江某同一个班组，事发当日下午17:15分安排梁某上四楼楼顶关掉抽风开关，十分钟后看见梁某回到车间。左某主要陈述听说梁某事发当日下午下班前上楼顶把机器关掉，然后又回到车间继续工作。潘某主要陈述事发当日下午17:40分见到梁某在公司饭堂吃饭，用时10分钟。江某主要陈述事发前一日，梁某跟其加班到晚上九时半，当日下午其吃完晚饭后回车间加班，时间是18时至21时，梁某刚来，哪里有活干都会帮一下，当天早上8时左右亲眼看见宋某带梁某上楼顶开（闭）开关，有三个开关是其岗位工作要用到的。本院认为，本案系工伤行政确认纠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故梁某死亡是否应认定为工伤应围绕事故伤害是否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造成的这三方面进行。关于工作时间，结合梁某多个同事的陈述及从广兴公司的考勤记录可以认定事发当日梁某下午打卡下班后到饭堂吃晚饭又回到车间打卡继续加班，不存在有人代替打卡或者打卡后不用加班的情形。广兴公司主张事发时梁某所在班组不用加班，但不能否认梁某确实存在加班的事实。关于工作场所和工作原因，根据广兴公司提交的监控视频和结合宋某、左某、江某的陈述可以认定梁某事发前因工作需要曾有到车间四楼楼顶开关抽风机的行为，因此，梁某吃完晚饭回到车间打卡后上四楼楼顶不排除需要去履行开关抽风机的职责，事发时的四楼楼顶应认定为属于梁某的工作场所，梁某从一楼上四楼楼顶至坠楼事故发生虽然前后仅一分钟时间，楼顶四周有到成年人腹部高的围墙，且梁某坠楼时并没有到达抽风机处，但不能就此认定梁某是自身原因而坠楼，因为梁某当时是怎样从四楼坠下一楼的情景没有监控视频显示，而广兴公司认为梁某是自身原因坠楼的需要承担举证责任，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因此不能排除梁某存在因工作原因失足坠楼的事实存在。原审法院仅根据现场勘验的结果主观臆测分析判断梁某是自身原因坠楼死亡的，显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应予纠正。清新区人社局据此认定梁某案发时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属于工伤正确。综上所述，清新区人社局作出的清新人社工认字〔2020〕03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803行初71号行政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清远市广兴电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清远市广兴电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经预交，可以向本院申请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晓萍审 判 员 赖爱红审 判 员 刘永戈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叶礼裕书 记 员 陈 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