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6民终1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文，男，生于1965年9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长军，男，生于1971年6月14日，汉族，住广安市广安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黎明，四川良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安，男，生于1965年2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慧，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春文、余长军因与被上诉人李和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春文、余长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和安的上诉或者驳回李和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和安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本案借款与华蓥市人民法院受理的李和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系同一事实，具有牵连关系，华蓥市人民法院受理的刑事案件已经冻结了涉案款项，按照规定，民事案件的事实与刑事案件的事实重合时，应该先刑后民，一审法院以民代刑超越了民事审理权限。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涉借款系李和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赃款，按照刑事法律规范应予追缴，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已经要求上诉人退赃，上诉人也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退赃11万元，而华蓥市人民法院受理刑事案件后已对案款进行了冻结，证明刑事案件已经启动了追赃程序。李和安分别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非法经营罪，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上诉人最多只是退还借款本金。而按一审判决李和安不仅能够获得本金而且还会因犯罪行为获利300余万元，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明显是将刑事犯罪进行民事合法化，助长犯罪行为。3.按照民事法律规范，本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李和安在2015年12月7日向上诉人主张还款，上诉人向李和安出具了承诺书，明确还款期限为2016年12月底还本付息。根据证据，上诉人最后一次还款是2016年12月31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月1日起算，李和安在2020年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和安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李和安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提及本案系先刑后民的法律关系，本案与李和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李和安是以自己私有财产借给的上诉人（有转账凭证予以佐证），而并非吸收非法存款所得，且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事实法律依据；从2014年的转账凭证和流水明细查询可知李和安在2014之前资金流转较大，李和安本身系建设工程行业人员，查获的资金流动线可看出，其资金流动量很大，上诉人与李和安有生意上的来往，所以李和安才同意出借给上诉人借款，有借款协议佐证，借条上也没有载明还款时间，上诉人陈述的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不存在，2015年11月17日的承诺书，证实李和安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偿还借款的权利，此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李和安向一审法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春文、余长军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2.案件受理费由杨春文、余长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7日，杨春文向李和安出具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李和安人民币贰佰万元，月息3%，每月付息6万元”，杨春文在借条签了名，并书写上了其身份号码5129251965××××××××、电话号码136××××6128。余长军亦在该借条上签了名，并注明“此款用于甘孜州丹巴县高顶山植被恢复、章谷镇、水子乡防洪等工程”。当日，李和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杨春文转款194万元。2015年12月7日，余长军向李和安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有：“我们2014年6月7日在李和安处借款200万元，现经结算，截止2015年12月7日应付李和安利息108万元，扣减已支付的利息44万元，现共欠本息264万元。同时我们承诺继续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前述借款系李和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得，其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余长军于2016年6月6日、7月25日向广安市广安区依法治理民间投融资风险领导小组指挥部办公室转账11万元，并附言“还李和安借款”。后余长军又根据李和安的指示，向杨超支付了款项4万元。李和安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现已由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检察院向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中。 一审中，李和安表示，他从杨春文、余长军处收取到的本金和利息将全部用于归还从老百姓处非法吸收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和安将吸收的公众存款又转贷给杨春文、余长军，其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涉嫌犯罪，但该转贷行为虽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有牵连，但转贷行为本身不属犯罪，故对本案仍应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行审理。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借贷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借贷行为本身不属犯罪，故案涉借款合同属有效合同。关于借款主体，杨春文、余长军均在借条上签名，虽然后来余长军向李和安出具了还款承诺书，但该承诺书载明的承诺主体为“我们”，且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也未明确李和安同意杨春文不承担返还责任、只由余长军承担返还责任，故借款主体应认定为杨春文、余长军，应由二人共同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关于诉讼时效，杨春文、余长军向李和安出具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李和安可以随时要求杨春文、余长军返还借款，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杨春文、余长军向李和安出具的借条虽载明借款金额为200万元，但李和安实际出借给杨春文、余长军的款项为194万元，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94万元。关于利率，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借款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但杨春文、余长军已按年利率36%履行的部分除外，因杨春文、余长军已支付59万元(44万元＋11万元＋4万元)，根据先息后本的原则，该59万元应确定为支付的利息。按本金194万元、年利率36%、已支付利息59万元计算，杨春文、余长军支付了308天的利息，故杨春文、余长军支付利息的截止时间为2015年4月11日，以后则应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杨春文、余长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李和安偿还借款本金194万元，并以19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5年4月12日起至还清借款时止的利息。二、驳回李和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履行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本案受理费47,0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2,080元，由李和安负担案件受理费1300元，杨春文、余长军负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50,780。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华蓥市人民检察院华检公诉刑诉[2020]4号公诉书，拟证实：李和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依法提起公诉，目前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结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华蓥市人民法院冻结手续等证据，足以证实本案借款与刑事案件相重合，请求驳回李和安的起诉。李和安质证意见：起诉书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实刑事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李和安为驳斥上诉人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李和安银行明细清单，拟证明李和安在借款之前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出借案涉借款。上诉人质证意见：真实性不予认可，看不出卡号是谁所有，达不到李和安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已经综合上诉人从华蓥法院刑事案件中复印的相关笔录，证实了涉案资金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得，是李和安自认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李和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有华蓥市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华蓥市人民法院因为涉及刑事案件的冻结决定、公安机关讯问李和安笔录及询问杨春文、余长军笔录佐证，一审法院也已经认定案涉借款系李和安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款项，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系李和安将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又转贷给上诉人，现李和安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该刑事案件华蓥市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华蓥市人民法院在审理李和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案件中，已冻结杨春文在一审法院（2016）川1602执2137号执行案件中应收的执行标的款427.6万元，系刑事案件追收赃款，案涉李和安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损失完全能够得到救济，没有必要在启动民事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驳回李和安的起诉。 综上，杨春文、余长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3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和安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80元，退还李和安；上诉人杨春文、余长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0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乔军 审 判 员 王 敏 审 判 员 陈 萱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