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刑终673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陈亮，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汉族，专科文化，广西南宁盛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人、总经理，户籍住址南宁市青秀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9月16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郭子琳，广西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南宁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审理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亮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19）桂0103刑初114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江滔滔出庭履行职务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陈亮及其辩护人郭子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16日1时18分许，被害人尹某1驾驶南宁Ｃ×××××号电动自行车搭载被害人李某1沿民族大道最 左侧的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在前，被告人陈亮醉酒驾驶桂Ｂ×××××号小型轿车沿民族大道同向同车道行驶在后，双方行驶至南宁市青秀区“新华大酒店”前路段时，陈亮车前部与尹某1车后部发生碰撞，造成李某1当场死亡、尹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亮驾车逃离现场。当日2时20分许，交警二大队民警通过侦查手段，对陈亮进行电话传唤，陈亮主动告知其所在位置，随后民警前往民族大道“26中”前路段将肇事逃逸的陈亮抓获。公安机关当日将桂Ｂ×××××号小型轿车以及陈亮的机动车驾驶证予以扣押。 经检验，陈亮案发时的静脉血液乙醇含量为181.3mg/100ml，车速为84至91km/h;经认定，陈亮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尹某1、李某1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信息、查某、到案经过、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复印件、电动车基本信息单、机动车强制保险单、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押清单、现场检测报告书、报警记录、亲属证明、提取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收条、证人仵某、彭某1、李某2、陈某、段某、黄某、丁某、廖某、李某3、尹某2、彭某2、罗某1的证言、被告人陈亮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照片及道路交通现场图、抽血照片、卡口照片、案发现场监控、执法记录仪视频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亮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发生事故后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构成交通肇事罪。陈亮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超速行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害人驾驶机动车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是造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陈亮在交通肇事后逃逸，依法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在逃离现场后，公安机关对其电话进行传唤，陈亮能主动告知所在位置等候处理，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陈亮的家属仅代为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未取得其谅解，在量刑时予以考量。 根据被告人陈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陈亮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不当。理由有：1.认定陈亮交通肇事逃逸后，在公安机关对其电话进行传唤时如实主动告知所在位置等候处理，属事实认定错误。2.认定陈亮有自首情节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偏轻。故依照法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求本院依法判处。 南宁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 律错误，导致对陈亮的量刑畸轻，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应予支持。理由有：1.认定陈亮交通肇事逃逸后，在公安机关对其电话进行传唤时如实主动告知所在位置等候处理，属事实认定错误。2.认定陈亮有自首情节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畸轻。提请本院依法纠正。 原审被告人陈亮对一审判决认定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 辩护人郭子琳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陈亮虽然交通肇事后逃离现场，但确实是在公安机关打电话给其，如实告知其所在位置在现场附近等候的，其行为属于在司法机关尚未确定嫌疑人，经一般性询问后如实供述，应视为自动投案，构成自首。2.一审判决认定陈亮构成交通肇事罪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检察机关抗诉所提量刑畸轻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检察机关抗诉所提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9月16日1时18分许，被害人尹某1驾驶南宁Ｃ×××××号电动自行车搭载被害人李某1沿民族大道最左侧的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在前，原审被告人陈亮醉酒驾驶桂Ｂ×××××号小型轿车沿民族大道同向同车道行驶在后，双方行驶至南宁市青秀区“新华大酒店”前路段时，陈亮车前部与尹某1车后部发生碰撞，造成李某1当场死亡、尹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亮驾车逃离现场。当日2时20分许，交警二大队民警通过侦查手段得知陈亮的联系电话并打电话给陈亮后，陈亮才告知其 所在位置，随后民警前往民族大道“26中”前路段将肇事逃逸的陈亮抓获。 经检验，陈亮案发时的静脉血液乙醇含量为181.3mg/100ml，车速为84至91km/h;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陈亮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尹某1、李某1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庭庭审举证、质证的相同证据予以证实。在本院二审期间，抗诉机关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及支持抗诉机关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陈亮及辩护人郭子琳均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各项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陈亮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城市道路上高速行驶，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二人死亡，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并负事故全部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鉴于陈亮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且其家属于案发后能代其赔偿二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对于检察机关抗诉、原审被告人陈亮及辩护人提出的意见，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自首情节的认定。经查，根据证人彭某1、陈某、段某、黄某、丁某的证言及查某、到案经过、传唤证、被告人陈亮的供述等证据，能证实：（1）案发当晚，陈亮和段某、黄某、丁某等人吃饭喝酒后，几个人再到酒吧喝酒，陈亮喝了大 量白酒、啤酒；（2）陈亮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分别打电话给陈某、段某、彭某1，告诉他们自己开车在民族大道“新华大酒店”前路段撞了人，后段某、陈某赶到事故现场没有见到陈亮和肇事宝马车，之后在路口看到陈亮和肇事宝马车；（3）卡口照片证实，经民警使用云平台查询，确定肇事车辆为桂Ｂ×××××宝马车，驾驶人为一男性男子；（4）原车主彭某1证实，事故发生后2时13分，民警打电话给其，其把陈亮的电话告诉了民警；（5）证人段某证实，其去到路口见到陈亮和肇事宝马车后不久，交警过来将陈亮抓获；（6）查某、到案经过，证实事故发生后，民警通过侦查手段查询车主为彭某1，通过彭某1获得肇事车辆司机陈亮的联系电话，再通过电话联系获悉陈亮在事发现场对面的民族大道26中前路段，随后民警过去将肇事逃逸的陈亮抓获；（7）传唤证、拘留证、讯问笔录，证实陈亮于2019年9月16日15时接到公安机关传唤，于当日15时35分接受公安机关讯问，陈亮对其醉酒后驾驶桂Ｂ×××××宝马小轿车在南宁市民族大道“新华大酒店”门前路段碰撞他人电动自行车，致二人伤亡后逃逸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当日19时许被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前述证据充分证明陈亮醉酒后驾驶桂Ｂ×××××宝马车在民族大道“新华大酒店”前路段追尾碰撞被害人尹某1驾驶搭载李某1的电动车，致二被害人伤亡后逃逸到对面的，民警通过云平台查询确定肇事车辆及车主后，通过原车主彭某1获得陈亮联系电话，陈亮才告知其所在位置，随后民警到将陈亮抓获归案的事实。据此，一审法 院判决认为陈亮交通肇事逃逸后，在公安机关对其电话进行传唤时，陈亮如实主动告知其所在位置等候处理，确属认定事实错误。 2.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的规定，陈亮不具有“自动投案”情节。首先，陈亮交通肇事逃逸后，并没有打电话给公安机关报警表明其有愿意投案自首意愿，也没有打电话给亲属、朋友委托他们报警报案，而是民警通过侦查手段确定肇事车辆找到原车主彭某1，从彭某1处得到陈亮的联系电话后再打电话给陈亮的，此时陈亮才告知民警自己所在位置，随后民警赶到将陈亮抓获。由此证明陈亮没有“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其次，现有证据表明，陈亮被抓获后，民警即将其带至广西中医院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提取静脉血液进行乙醇含量鉴定，至16日15时35分待其醒酒后，对其进行讯问，陈亮才将其驾车在南宁市民族大道“新华大酒店”门前路段碰撞他人电动自行车，致二人伤亡后逃逸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述。在此之前，民警已对证人段某、彭某1、陈某进行询问，已经确定驾驶桂Ｂ×××××宝马车追尾碰撞被害人的电动车，致二人伤亡的犯罪嫌疑人是陈亮之后，才对其进行讯问的，并不存在前述《司法解释》和《意见》规定的“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查询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或者其他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据此，检察机关抗诉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陈亮有自首情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3.关于原判量刑问题。经查，陈亮交通肇事致二人死亡后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并具有“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情节，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法院实施细则》（桂某(2017)142号）有关交通肇事罪第2条第（5）项、第（8）项规定，结合其存在着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城市道路上高速行驶和肇事后逃逸等情节特别恶劣的从重处罚情节，依法应在有期徒刑六年以上七年以下判处刑罚。现一审判决仅根据案发后陈亮亲属代陈亮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0万元（未取得谅解）等情节，对陈亮仅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该量刑确实存在着明显偏轻情形。据此，检察机关抗诉所提量刑偏轻的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陈亮犯交通肇事罪逃逸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对认定陈亮有自首情节上出现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及量刑偏轻，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抗诉及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的原判部分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量刑偏轻的意见，有充足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四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3刑初1142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陈亮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2025年9月1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锦   康 审 判 员 谢林伶审判员何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玉   香 书 记 员 张   艺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