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桂云，女，1967年5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68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怡，女，1993年4月1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祥，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玲，女，1958年6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法定代理人：田某，男，1958年2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雯，孙秀玲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峰，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桂云、张勇、张子怡与被上诉人孙秀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桂云、张勇、张子怡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孙秀玲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撤销权是指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这种行为。撤销权的行使必须符合客观要件和主观要件。客观要件是指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的行为，才能使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或称诈害行为。这种行为主要是处分财产的行为，而这种处分主要是法律上的处分。主要有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债务人的处分行为必须已经成立或生效，其财产将要或已经发生了移转，由于这种移转，使债务人已不具有足够的资产清偿对债权人的债务，明显有害于债权，债权人才能行使撤销权。主观要件是指债务人与第三人具有恶意，即明知行为有害于债权人而仍为之。一方面，债务人必须具有恶意。债务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处分财产的行为将导致其无资产清偿债务，从而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而仍然实施该行为。另一方面要求第三人也具有恶意。第三人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时，已经知道该行为对债权具有损害。撤销权的行使必须由享有撤销权的债权人以自己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行使撤销权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之规定，必须注意以下几个问题：第一、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第二、行使撤销权时，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已给债权人造成损害。第三、关于撤销之诉中的受益人或者受让人的诉讼主体地位应为第三人而不是被告。第四、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第五、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纵观本案，1.孙秀玲作为债权人，虽已将涉案债权(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该案尚在审理之中，至今未终结；现依据孙秀玲提供的证据，尚无法确认其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2.转让行为发生后，在谢桂云与孙秀玲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案件审理过程中，谢桂云曾清偿了部分债务，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谢桂云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确将使其债权受到实质性损害。目前，谢桂云除涉案房屋外尚有其他财产(已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财产证明)，仍然有一定的资产清偿债务，涉案房屋并非唯一清偿债务的财产。3.孙秀玲在起诉时将张勇、张子怡与谢桂云列为共同被告错误，张勇、张子怡应属第三人。4.张勇不是债务人，且对其名下资产有处置权，其将名下房产转移给自己女儿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不具有可撤销性。5.在交通事故发生前，谢桂云已经准备将自己名下财产转移给张子怡，只是由于相关评估等事项没有及时办理，所以拖到交通事故发生后。而且交通事故发生后，谢桂云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向法庭提交了其名下和管理的理财产品及银行存款，以确保道路交通事故一案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有相应履行能力。谢桂云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事实，其和张子怡签署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6.张子怡不存在恶意串通、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涉案房屋系家庭共有财产所购买，涉案房屋本身就有张子怡的一部分，只是登记于张勇、谢桂云名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必须符合下列情形：1.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2.债务人存在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资产的行为；3、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给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孙秀玲作为债权人，虽已将涉案债权(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该案尚在审理之中，至今未终结；现无法确认其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后，在谢桂云与孙秀玲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案件审理过程中，谢桂云曾清偿了部分债务，不能认定上诉人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确将使其债权受到实质性损害。再者，目前上诉人除涉案房屋外尚有其他财产(已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财产证明)，仍然有一定的资产清偿债务，谢桂云处分的涉案房屋并非唯一清偿债务的财产。综上理由，处分财产(涉案房屋)的行为并没有明显有害于孙秀玲的债权，不足以构成对孙秀玲造成损害，故孙秀玲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未成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其要求上诉人承担其为实现撤销权而支付律师代理费，于法无据，不应当支持。孙秀玲答辩称：1.孙秀玲与谢桂云之间存在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巨额不确定的侵权之债，该侵权之债的合法性已经（2018）苏0303民初692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尚无法确认其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而且，（2019）苏0303民初1103号案件也已审结，更加明确了其巨额赔偿责任；2.谢桂云的侵权行为给孙秀玲造成了重大伤害，目前仍处于植物状态，经鉴定构成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且气管切开至今尚未封管，需长期在医疗机构接受治疗、康复，已经并将继续产生不可预估的巨额医疗费、护理费等损失；3.谢桂云为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谢桂云与张勇、张子怡系夫妻、母女关系，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房屋出卖人和房屋买受人，其对于案涉交通事故给孙秀玲造成的重大伤害及将产生的巨额损失是明知的，但其却在孙秀玲病情尚未稳定、各项损失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在极短时间内将其和张勇名下所有房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移至张子怡名下，在一审期间也未提供真实的交易记录，主观恶意明确，属恶意串通，将其列为共同被告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4.谢桂云并未提供足以赔偿孙秀玲损失的财产，其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财产证明等总额大约为60万元，而其中一些已经到期，是否存续无法证明，而且，仅就医疗费一项，其就应赔偿40万余元，远不能清偿债务。上诉人虽陈述其提供的财产足以赔偿孙秀玲损失，但事实上即便是（2018）苏0303民初692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5万余元也是经强制执行的，直至2020年初才履行完毕。因而，谢桂云、张勇与张子怡恶意串通、转移房产的行为就是为逃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巨额侵权之债。5.张勇无权处分其夫妻共同财产。张勇与谢桂云系夫妻关系，而根据现行婚姻法，在没有析产前张勇无权处分该房产。根据谢桂云、张勇与其女儿张子怡、儿子张子恒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四套房屋仅售价120万元，而（2019）苏0303民初1103号案件就判决谢桂云赔偿100万余元，赔偿社保中心垫付的医疗费12万余元，其现有财产根本不能清偿。另，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由债务人负担。孙秀玲一审诉讼请求：撤销谢桂云、张勇与张子怡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并支付律师代理费2500元。一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8日11时53分，谢桂云驾驶自行车沿民祥园路机动车道内由北向南行驶至汉景大道与民祥园交叉口路北400米西公交站台时，与由东向西步行横过机动车道的孙秀玲发生碰撞事故，导致双方受伤，自行车损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谢桂云负主要责任，孙秀玲负次要责任。当日孙秀玲被送至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脑出血；2.蛛网膜下腔出血；3.脑挫伤；4.颅骨骨折；5.硬膜下血肿；6.乳腺癌术后。患者入院积极完善相关辅助及术前检查，于2018年10月28日急诊在全麻下行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术后患者转入NICU监护治疗。2018年10月29日于全麻下行开颅血肿清创术，术后患者转入NICU继续治疗。病情稳定后经神经内科会诊评估病情，转至神经内科继续治疗。治疗上予以甘露醇脱水降颅压、促醒，抗感染及止血等对症治疗。患者病情稳定，要求出院。孙秀玲于2018年11月19日出院，总共住院22天。花费住院费182506.03元。出院医嘱：继续治疗。孙秀玲住院期间，谢桂云垫付医疗费56700元，孙秀玲支付125806.03元。孙秀玲住院当日另花费救护车使用费、检查治疗费用等共计841.7元。2018年12月3日，孙秀玲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谢桂云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和交通费共计132508.41元。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苏0303民初6927号民事判决，判令谢桂云赔偿孙秀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和交通费共计56878.64元。2019年1月31日孙秀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谢桂云履行了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孙桂云称判决履行后，又付了10万元。孙秀玲方提交的2018年11月19日至2020年2月29日的16份出院记录显示：孙秀玲至2019年3月22日一直在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长期卧床,于2019年1月3日全麻下行脑室-腹腔分流术，于2019年1月10日全麻下行颅骨钻孔减压术，植物状态；2019年3月22日至2019年6月1日一直在徐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长期卧床,植物状态；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一直在徐州九如城九云康复医院住院治疗，长期卧床,植物状态；2019年10月14日至2019年10月24日一直在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长期卧床,植物状态；2019年10月24日至2020年2月29日一直在徐州九如城九云康复医院住院治疗，长期卧床,植物状态。2019年3月1日，孙秀玲第二次提起诉讼[案号：（2019）苏0303民初1103号]，要求判令谢桂云赔偿各项损失。经孙秀玲方申请委托徐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20年2月25日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孙秀玲的损伤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其营养期限为26周左右，需长期护理，为完全护理依赖。该案正在审理中。谢桂云、张勇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11月12日和11月15日与其女儿张子怡签订两份存量房买卖合同，将共同共有的位于云龙区绿地商务城B5-3地块B05号楼1-1029（建筑面积77.06平方米，用途商用）和位于郭庄路绿地世纪城一期21#-2-901（建筑面积117.22平方米，用途住宅）两套房屋分别以40万元（单价5190.76元/平方米）和30万元（单价2559.29元/平方米）转让给女儿张子怡。孙秀玲提交的58同城网站信息显示徐州绿地世纪城一期二手房单价在13000元-15000元之间。孙秀玲为本案诉讼，与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处理诉讼事宜，并按约支付律师费2500元。谢桂云提交了农业银行存单两份（总金额10万元）和农业银行理财产品单据（金额16万元）、中国银行资产报告（总金额200835.21元）、交通银行账户明细（金额15万元）、华夏财富一号两全保险F款（分红型）电子保单（保费55000元），拟证明谢桂云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若事故赔偿金额确定，其有相应的赔偿能力。孙秀玲方质证称，截至2020年2月初孙秀玲仅医疗费一项已经支付40余万元（含医保中心向被告追偿部分），孙秀玲仍在康复治疗中，后续仍将产生巨额医疗费等损失，上述款项远远不能填补孙秀玲现在和将来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孙秀玲与谢桂云之间存在因交通事故形成的侵权之债。涉案交通事故给孙秀玲造成严重损伤，需要持续进行治疗，除已实际发生的费用外，还必然继续产生不可预估的巨额费用。张勇、张子怡分别与谢桂云系夫妻、母女关系，对交通事故产生的巨额赔偿费用均应是明知的，在孙秀玲病情没有稳定、各项损失没有确定之前，在事故发生后短时间内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谢桂云、张勇名下的房产转移至张子怡名下，必将损害孙秀玲的合法权益。孙秀玲主张撤销谢桂云、张勇与张子怡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孙秀玲因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500元，因谢桂云、张勇、张子怡对应予撤销的房产转移行为均有过错，应予以承担。综上，判决：一、撤销谢桂云、张勇与张子怡之间就位于云龙区绿地商务城B5-3地块B05号楼1-1029和郭庄路绿地世纪城一期21#-2-901两处房产签订的两份存量房买卖合同；二、谢桂云、张勇、张子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孙秀玲支付律师代理费2500元。案件受理费10825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谢桂云、张勇、张子怡负担。二审期间，孙秀玲提交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20年8月30日云龙区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1034538.32元，同时判决上诉人返还医保中心垫付的医疗费121434.77元。谢桂云、张勇、张子怡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目前已对该判决提起上诉，正在处理中。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孙秀玲提起诉讼的（2019）苏0303民初1103号案件已于2020年8月30日审结，该案判决谢桂云赔偿孙秀玲医疗费、成人纸尿裤和护理垫的费用、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034538.32元及谢桂云返还徐州市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的医疗费121434.77元。上诉人陈述已对该案提起上诉。还查明，在本院审理的（2020）苏03民终6102号案件中，上诉人陈述对于转让的房产，子女没有付钱，只是为了办理过户手续签的合同。本院认为，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的损害，不仅包括实际造成损害（已经发生的损害），而且包括可能造成损害。前者是使正在实际履行中的债务受到损害，后者则是使即将履行的债务可能发生困难。具体到本案，谢桂云因案涉交通事故对孙秀玲负有赔偿责任，且赔偿数额较大，其名下财产数额大小直接决定着其能否完全履行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而从孙秀玲治疗至今，已经产生了较大数额的医疗费用等，更何况依据孙秀玲目前治疗情况，其各项治疗、康复费用仍在持续支出。因此，即使最终数额尚不能确定，但该支出是必然的，谢桂云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亦是确定的。张勇作为谢桂云配偶、张子怡作为谢桂云女儿，对上述事实应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仍在事故发生后的短时间内恶意串通将谢桂云与张勇名下房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存量房买卖合同中载明的价格，实际上，上诉人已在另案中陈述子女没有付钱，只是为了办理过户手续签的合同）转移至张子怡名下，必然会影响谢桂云的偿付能力并最终损害孙秀玲的合法权益。因此，孙秀玲有权以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的谢桂云、张勇、张子怡为被告主张撤销谢桂云、张勇与张子怡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上诉人虽主张在其转移的房产之外尚有各项理财、存款等足以赔偿，但相较于孙秀玲目前因治疗、康复等措施已经产生和依据目前状态继续治疗、康复仍将持续产生和必然产生的费用而言，数额明显不足，不能完全保障孙秀玲的合法权益。故而，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孙秀玲支出的律师费系其为维护自身权益所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依法应由债务人承担。综上，谢桂云、张勇、张子怡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825元，由谢桂云、张勇、张子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审 判 员 汪佩建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方 耀书 记 员 陈斯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