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清鹏，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蓬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政，山东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强，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鸥，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澎，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曲清鹏因与被上诉人徐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5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清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徐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且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超过审限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应依法发回按普通程序重审。（一）本案不属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故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徐强主张民间借贷的事实根本不清楚。首先，徐强没有借据或借条。其次，虽有转款证明但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徐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本案的借款事实和过程，微信聊天内容徐强向曲清鹏提出帮忙、向曲清鹏借款，其实际目的是想变相要回之前应该支付给曲清鹏的居间费用。曲清鹏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并由第三方蓬莱蔚阳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阳新材料公司）予以充分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超过法定审限程序违法。本案案情复杂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未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延长审理期限。从2020年5月6日立案之日至判决出具之日2020年8月12日，已超过简易程序最长审限三个月，明显属于程序违法，应发回按普通程序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于曲清鹏提交的技术开发合同及购销合同为复印件的认定，属认定事实有误。开庭时曲清鹏提交的技术开发合同及购销合同虽为复印件，但加盖了蔚阳新材料公司的印章，而且该合同并非曲清鹏持有，由于新冠肺炎疫情，曲清鹏在庭审后应主审法官要求，向法庭寄发了所有拍摄二次庭审证据原件的视频，不应认定为曲清鹏仅向法庭提供了技术开发合同及购销合同的复印件。一审法院认定购销合同落款处未有盖章，此表述存在错误。购销合同落款处有蔚阳新材料公司的印章，北京工业大学虽无印章，有徐强指派的经办人刘毅签字。（二）根据庭审中徐强的陈述，能够证实与蔚阳新材料公司发生购销合同关系的是徐强，刘毅只是形式上指派的经办人，徐强应对此购销合同权益自行负责，自负盈亏，曲清鹏与购销合同实际权益所有人徐强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是客观事实。关于北京工大智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发票，该公司是北京工业大学的校办企业，是徐强技术服务和销售产品的平台，所有关系和证据全部指向购销合同的权益主体是徐强，徐强通过曲清鹏与蔚阳新材料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在此期间约定了居间合同有关事宜和费用是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的审查和认定存在重大瑕疵。首先，一审法院未就本案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关键事实的证据进行梳理、审查，对于借贷关系事实的调查，一掠而过。其次，从徐强提供的证据，结合曲清鹏辩解和反驳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微信聊天记录）看，仅有转账记录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徐强一直向曲清鹏提出要求帮助解决困难，表现为向曲清鹏借款，只是在2017年10月23日通过其与曲清鹏微信聊天记录，暴露出其想以借款的方式向曲清鹏要回之前已支付的居间费用的目的，曲清鹏的回答也是含糊的，没有确认，曲清鹏还以为是让其帮助要拖欠的货款，当时没有细看，事后仔细看了徐强的微信后，才明白徐强真实意图是想要回居间费用，感觉徐强不讲诚信，不再与其联系。（四）曲清鹏主张与徐强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有蔚阳新材料公司出具证明、技术服务合同、购销合同、购销发票能够充分证实双方之间居间合同关系的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曲清鹏反驳徐强主张的借款关系，需要证实双方存在其他债务但同时徐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一审法院没有继续要求徐强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忽视或者有意免除了徐强作为原告的主要举证责任。三、一审法院分析意见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款项是借款的分析错误。1.关于主体资格问题，徐强在庭审中自认的各方关系与曲清鹏的主张应该是一致的，一审法院以徐强不是形式上购销合同主体，认定借款关系否定居间关系，理由不成立。2.关于在购销合同中没有居间费用的约定的问题。居间条款是单方委托居间的一个合同关系，不出现在购销双方的购销合同中是正常的，居间费用一般是购销合同一方支付，符合客观情况。3.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涉案款项给付的时间、金额与曲清鹏所述居间费用的计算方式也无法对应，曲清鹏提交的其他证据中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居间费用有过约定，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曲清鹏提供蔚阳新材料公司与徐强的销售金额回款汇总表能够充分对应。根据蔚阳新材料公司提供账目，截止到2014年11月3日，蔚阳新材料公司共向徐强（发票开具单位北京工大智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采购重防腐油漆原料货值26814035元。根据曲清鹏与徐强关于居间费用的约定，徐强应支付给曲清鹏销售额4％的居间费用，即1072561.4元，但至今仅支付50万元人民币的居间费用，尚欠572561.4元的居间费用未支付。一审法院该分析意见存在明显的主观臆断，违背客观事实。（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徐强在起诉状中称，2014年5月23日其向曲清鹏提出归还20万，曲清鹏一直没有兑现。若本案为借款纠纷，时效应该自2014年5月23日起算。因为徐强此时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其提出还款要求20万，曲清鹏未兑现，已经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且徐强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回答法官的问话，称2014年5月23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没有再向曲清鹏主张过权利，上述期间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徐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曲清鹏的上诉请求。一、关于款项的性质，徐强在2019年9月9日微信中明确向曲清鹏索要50万借款，而且质问曲清鹏是不是从开始就没有打算偿还50万元借款，曲清鹏非但没有否认，而且答应尽快努力解决，因此案涉款项性质系借款。曲清鹏单方声称该款项为居间费用，未提供证据证明。二、关于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徐强在2014年5月23日向曲清鹏主张先解决20万元，只是商量的口吻，双方并没有确定还款期限。徐强也没有要求确定还款期限，就算从这个时候视为徐强主张过还款，但这也仅仅是30万元借款的一部分而已，根据诉讼时效应当整体计算规则，这20万元的主张不会导致整体的30万元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三、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曲清鹏没有提出过异议，本案也不属于禁止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况，更关键的是简易程序不是发回重审的法定理由，故曲清鹏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徐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曲清鹏返还徐强借款本金50万元；2.要求曲清鹏支付徐强逾期利息（其中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日起算；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算；均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2日，徐强向曲清鹏转账汇款30万元。2014年1月17日，徐强向曲清鹏转账汇款20万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双方举证内容及对方质证意见如下：1.徐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其向曲清鹏催促还款以及曲清鹏承诺还款的事实。微信聊天记录部分内容如下：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一日曲清鹏将银行卡正面照片发与徐强。徐强回复“好的”。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曲清鹏：钱到账。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徐强：本想着我这能解决，实在过不了关了，你可否帮解决20万。谢了！曲清鹏：我知道您不好意思总找我，我尽快办。2017年10月23日徐强：清鹏你好！好久没联系了，也想了很久与你联系，总是不好意思，想着看你是否方面帮忙转点钱，女儿去了加拿大上学，没想到费用太高了。曲清鹏：徐老师好，王总三年没付给我款了，近期跟他对账，准备顶房或者顶水泥混凝土，争取年前处理完……我对好账，再顶账到变现还需要一段时间，您别着急。2018年5月4日徐强：清鹏你好！账对过了吗？曲清鹏：徐老师，对完了，近期结算，王总好过点了。2019年9月9日徐强：清鹏你好！能给个合理的解释吗？到底是还还是从开始就没打算还借的50万。当时我帮你可是想各种办法帮助你……曲清鹏：我这几天把所有的欠款单位走了一遍，送了一圈礼，请了我在市里做主要领导的哥们陪我去见见，给他们施加些压力！我在尽最后努力解决！我不是喜欢多说话的人，前几年没当回事，今年重视了，这不是拖延，我在解决这个事。曲清鹏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系徐强在向其要回之前承诺的佣金，但其并未同意。2.曲清鹏提交的证明、技术开发合同、购销合同、销售货款汇总表、收据、发票，证明居间撮合的事实以及徐强应支付居间费用的依据。证明系蔚阳新材料公司出具，主要内容为“我公司2010年请曲清鹏帮助寻找带锈防锈涂料项目的技术合作与原料供应。经曲清鹏找到刘毅与其老板徐强后，在曲清鹏的努力积极撮合下促成了我公司与北京工业大学技术开发合同，和与刘毅及徐强签订购销合同。在此过程中，我公司知道徐强答应曲清鹏按购销合同的销售额以及后续发生的销售额的4%为居间佣金，并不需要我公司另付佣金给曲清鹏”。技术开发合同及购销合同均为复印件，曲清鹏称该份证据来自于蔚阳新材料公司，但从复印件内容看，技术开发合同签订主体为山东蔚阳集团有限公司与北京工业大学，购销合同落款处未有盖章。销售货款汇总表系蔚阳新材料公司自制，其中记载着刘毅和北京工大智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付款时间和金额，总计2600余万元。收据中收款人为“刘毅”签字，发票系出具给北京工大智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徐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3.曲清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系徐强请求曲清鹏帮忙，向曲清鹏借款，而非要求还款，另一方想要回已支付的佣金。聊天记录内容为：2018年12月6日徐强：如果当初坚持干着，大家也都起来了，这些年我挣的钱大部分在还蔚阳的账，不是因为这次学校要求，我也就不请你帮我了。2018年12月28日徐强：清鹏你好！想想办法先解决一部分。……清鹏你好！尽快帮帮我谢谢！学校在一笔一笔要，总共欠了300多万，我也在急着借钱，你帮我50万，我先堵上点。曲清鹏：好，我尽量弄，我还准备贷点款。徐强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庭审中，徐强表示当时蔚阳新材料公司是通过刘毅找到北京工业大学采购防腐蚀材料，徐强是北京工业大学的老师，该材料的发明人之一，北京工大智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是北京工业大学的校办企业，是北京工业大学老师对外开展技术服务和销售科技产品的平台，具体业务由老师自行负责、自负盈亏；自2014年8月起，双方未发生新的销售，蔚阳新材料公司拖欠价款未付，徐强作为负责人发生过垫付；曲清鹏认识蔚阳新材料公司的王总，负责给王总做事，故而徐强与曲清鹏相识，曲清鹏并非居间人，双方也未约定过居间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曲清鹏对收到徐强的50万元不持异议，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款项是否为借款；2.徐强就涉案款项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针对涉案款项的性质，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对该笔款项，曲清鹏虽抗辩并非借款，而系居间费用，但其提交的证据中，合同签订的主体并非徐强，合同也未有“居间费用”的约定，涉案款项给付的时间、金额与曲清鹏所述居间费用的计算方式也无法对应，曲清鹏提交的其他证据中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居间费用有过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曲清鹏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涉案50万元应为曲清鹏向徐强的借款。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涉案两笔借款发生在2012年、2014年，双方就两笔款项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徐强可催促曲清鹏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徐强多次与曲清鹏协商还款事宜，但双方并未就还款时间、还款金额达成明确的约定，曲清鹏也未明确表示不予偿还，直至徐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曲清鹏对此不予认可，才应视为徐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应自此时开始起算，故对于曲清鹏辩称2014年诉讼时效中断，至2017年10月徐强未再向曲清鹏主张权利即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现徐强要求曲清鹏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利息部分，鉴于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基于前述论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应视为徐强明确要求曲清鹏还款的时间，此时借款期限届满，曲清鹏未依约还款，应自此时支付徐强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对于逾期利息部分的起算时间予以调整。对于利息标准，徐强主张的标准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曲清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徐强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实际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曲清鹏提交：1.审判流程网截图，证明：一审超审限审理案件；2.蔚阳新材料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徐强向曲清鹏转账的50万元系居间费。徐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徐强依据银行转款凭证起诉曲清鹏，要求曲清鹏偿还借款，曲清鹏应当就涉案款项并非借款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曲清鹏上诉称涉案款项为居间费用，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同时，2019年9月9日徐强向曲清鹏发送微信：“清鹏你好！能给个合理的解释吗？到底是还还是从开始就没打算还借的50万。当时我帮你可是想各种办法帮助你……”曲清鹏回复：“我这几天把所有的欠款单位走了一遍，送了一圈礼，请了我在市里做主要领导的哥们陪我去见见，给他们施加些压力！我在尽最后努力解决！……”曲清鹏的回复并未对徐强表述的50万元借款予以否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曲庆鹏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曲清鹏上诉认为，2014年5月23日徐强向曲清鹏提出归还20万，曲清鹏未能偿还即应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根据双方2014年5月2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徐强：本想着我这能解决，实在过不了关了，你可否帮解决20万。谢了！曲清鹏：我知道您不好意思总找我，我尽快办”，双方并未就还款期限达成一致意见，且曲清鹏未明确表示不予还款，故曲清鹏关于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5月23日起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审查，一审法院未超审限结案，亦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曲清鹏关于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曲清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44元，由曲清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李楠二○二○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穆小丽书记员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