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终813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上海烟草集团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曲志刚，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罗庆华，男，上海烟草集团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安保部主任。委托代理人张翔，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晖，女，1976年8月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陈锐（被上诉人陈晖之夫），1973年6月5日出生。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运河西大街**。法定代表人杨连元，局长。委托代理人郭浩，男，北京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上诉人上海烟草集团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因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行初7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庆华、张翔，被上诉人陈晖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锐，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通州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郭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3月12日，通州人社局作出京通人社工伤认（2230F037603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其主要内容为：2019年1月23日受理陈晖的工伤认定申请后，调查核实情况为2018年3月27日陈晖与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3月27日11时许，陈晖与张某因琐事发生争吵，后发生冲突，张某将陈晖推倒受伤。陈晖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陈晖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通州人社局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27日上午11时左右，陈晖到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营销中心综合管理部办公室向其部门领导张某申请休年假，但未获批准，两人随之发生口角，后陈晖将书本扔向张某，在陈晖离开张某的办公室时，张某将其推倒在地，导致陈晖受伤。2018年3月28日，陈晖至醍醐堂进行推拿按摩。2018年4月10日，陈晖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以下简称潞河医院）就诊，诊断结果为“腰痛腰部外伤腰椎间盘突出韧带损伤”。2019年1月23日，潞河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补），诊断陈晖为“腰部外伤韧带损伤腰外伤致腰椎间盘突出”。2018年4月16日，陈晖向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提交了《个人工伤申请》，2018年4月23日，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召开第二十一次劳动鉴定会，会议决定“企业不为陈晖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由保安部书面告知陈晖企业意见”。后陈晖向北京公安局通州分局九棵树派出所（以下简称九棵树派出所）报案，2018年10月8日，九棵树派出所出具公（九）调解字〔2018〕001208号《治安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1208号治安调解协议书），载明陈晖与张某自愿协商解决，且双方不追究对方法律责任，张某赔偿陈晖各项身体损失费用共计10000元人民币。同日，张某向陈晖支付了10000元。2018年12月7日，陈晖向通州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12月12日，通州人社局分别与陈晖、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剑雄进行谈话，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同日，通州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陈晖补充提交医疗诊断证明方面的材料。2019年1月23日，通州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送达至陈晖。2019年1月29日，通州人社局作出《调查材料通知书》，并送达至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后通州人社局分别向张某、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剑雄核实陈晖受伤事宜，并制作了调查笔录。2019年3月12日，通州人社局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至陈晖和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陈晖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通州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进行审查并作出决定的法定职责。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被认定为工伤。经审查，本案的各方当事人对陈晖所受伤害发生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并无异议，故案件的争议焦点为陈晖所受伤害是否因工作原因或者履行工作职责所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休息休假是职工的法定权利，属于职工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职工休息休假也是出于职工调整身体状态的需要，在法律认定中不能一概将工作和请假、休假割裂开来，本案中，应将陈晖所受伤害归于履行工作职责或者因工作原因导致，具体理由如下：首先，陈晖因为请年假与其部门领导张某发生言语及肢体冲突，导致其受伤，申请年假属于工作职责的内容与范围，也是陈晖受到暴力伤害的诱因，故该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具有因果关系，陈晖受伤是因工作原因所引起，应当被认定为工伤。对于通州人社局辩称陈晖请假属于工作的一部分，但陈晖采取扔书的行为导致了事件升级，自陈晖将书本扔向张某时，其行为性质已经发生变化，已变成因为工作中的琐事所导致的伤害，而不再属于履行工作职责或者因工作原因所受伤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观点未能整体把握事件的发生过程，将引发事件的原因与事件的后续结果区分开来，人为割断两者的内在联系，有欠妥当，故对通州人社局的此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原意上看，该法所指的非工作原因、非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伤害的情形更多地是将个人恩怨、情感等原因而引发的人身伤害排除在外，对于因果关系的把握不宜过于严苛，否则无法合理合法地保障职工因工作或者工作相关活动遭受事故伤害后，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通州人社局应重新作出工伤处理决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通州人社局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通州人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陈晖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事实和理由主要为：上诉人认为职工陈晖非因履行工作职责受伤，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调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通州人社局、陈晖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陈晖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陈晖身份证复印件；3.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4.1208号治安调解协议书复印件；5.《证明》；6.伤情和治疗（陈晖）；7.《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诊断证明书》复印件；8.门诊病历复印件；第一组证据1至8共同证明是通州人社局要求提供的材料，证明事情的起因、发展和受伤时间、地、地点和缘由诊经过和诊断证明；9.2018年9月25日的《事情经过》，证明是通州人社局要求必须有治安管理的结果，由此向九棵树派出所报案提供；第二组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3.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第二组证据共同证明通州人社局让陈晖补充诊断证明，但并未让其补充其他证据，通州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的理由不充分，也未向陈晖征询和进行深入调查；第三组证据：《关于营销中心张某与陈晖冲突事件经过及处理意见》，证明，张某的谎言也并未否定其是因工作原因推倒陈晖；第四组证据：陈晖与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张君主任的短信记录（截图），证明从事件和地点上，可以证明陈晖受伤是与工作相关的，是符合工作流程和工作要求的；第五组证据：个人带薪年休假（机动）申请单6份、张某的个人带薪年休假（机动）申请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陈晖申请年假的流程并未违反营销中心的考勤管理规定，证明张某所说的陈晖身为考勤管理员违反制度是不存在的，陈晖申请年假的时间、流程是正当的，张某发布不许请年假的通知，自己却违反考勤工作的相关规定。通州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和法律依据材料，其中证据材料为：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陈晖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告知陈晖补正材料并送达；3.《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告知陈晖受理其申请并送达；4.《调查材料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告知了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并送达；5.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送达回证，证明通州人社局告知陈晖及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6.陈晖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陈晖身份信息；7.1208号治安调解协议书复印件，证明事实经过；8.《证明》，证明陈晖和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9.门诊病历复印件；10.处方笺复印件；11.醍醐堂服务专用凭单复印件；证据9至11共同证明治疗经过。12.2018年9月25日的《事情经过》，证明陈晖自述事情经过；13.《受伤后没有立即去医院就诊的原因》，证明陈晖未及时就诊原因；14.《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诊断证明书》复印件，证明陈晖受伤部位（补正）；15.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清单，证明陈晖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材料；16.通州人社局对陈晖的调查笔录；17.通州人社局对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剑雄的调查笔录（2018年12月12日）；18.通州人社局对张某的调查笔录；19.通州人社局对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剑雄的调查笔录（2019年3月6日）；证据16至19共同证明通州人社局对工伤认定的调查过程。20.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明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的注册信息；21.授权委托书及陈剑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委托陈剑雄为代理人；22.《关于配合社保局调查材料通知书的举证说明》；23.《个人工伤申请》；24.《第二十一次劳动鉴定会会议纪要》；25.1208号治安调解协议书复印件；26.调解协议复印件；证据22至26共同证明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提交的举证材料。其中法律依据为：1.《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证明通州人社局职权依据，申请工伤认定须提交的材料；2.《北京市实施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证明通州人社局职权依据，工伤认定申请时限；3.《北京市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证明通州人社局职权依据。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个人工伤申请》；2.《“陈晖受伤事件”调查情况》；3.2018年4月6日的《事情经过》；4.《与陈晖发生冲突的事情经过》；5.《情况说明》；6.门诊病历复印件、《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MR检查报告单》，证明2018年4月10日并非事发当天，但医疗诊断证明是后来出具的；7.《受理告知书》，证明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向陈晖通知劳动鉴定委员会的认定结果；8.《第二十一次劳动鉴定会会议纪要》；9.《关于营销中心张某与陈晖冲突事件经过及处理意见》；10.1208号治安调解协议书复印件和调解协议复印件；11.部门内部处理会议记录。证据1至11共同证明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严格按照企业《职工违纪违规处理规定》执行企业管理制，按照《劳动鉴定管理规定》程序执行事件调查和事情性质判断，证据评定依法依规，履行了企业应当履行的法律责任，并无损害个人的利益，同时同意通州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结论，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并无不当行为。一审法院在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并经评议后，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陈晖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3，通州人社局提交的证据5中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不予认证。陈晖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至5、7至8、第二组证据中的其他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陈晖受伤后，其向通州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的过程，以及通州人社局作出处理的过程，予以采信；陈晖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6、9系个人对案件情况的陈述，不符合证据形式，对此不予认证；陈晖提交的第三组和第四组证据无法证明其欲证明的问题，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陈晖提交的第五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证。通州人社局提交的证据10无法显示来源，亦未加盖公章，证据12、13系陈晖个人陈述，上述三份证据均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认证；通州人社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通州人社局针对陈晖的工伤认定申请，履行了受理、告知、调查等程序，予以采信；通州人社局提交的法律依据，予以采信。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3、4系陈晖和张某的个人陈述，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认证，其他证据来源合法，但无法证明其欲证明的问题，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无不当，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及《北京市实施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通州人社局作为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所在地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用人单位、工伤职工或其近亲属、工会组织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行政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同时，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主张陈晖并非因履行工作职责或工作原因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并据此认为陈晖不具备认定工伤的条件，但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未能提交确凿充分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在案证据材料显示，陈晖系因为请年假与其部门领导张某发生言语及肢体冲突，导致其受伤，申请年假属于工作职责的内容与范围，一审法院认为通州人社局未能整体把握事件的发生过程，将引发事件的原因与事件的后续结果区分开来，导致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通州人社局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通州人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陈晖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海烟草集团北京卷烟厂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王 菲审 判 员  胡林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武文慧法官助理  任丹阳书 记 员  刘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