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永南，男，197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江西省浮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湘军，男，197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柱波，男，199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内乡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梁，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燕红，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中，男，198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斌，浙江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斯晓辉，男，197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胡学来，男，198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安徽省舒城县。 上诉人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因与被上诉人陈志中，原审被告斯晓辉、胡学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3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521民初374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陈志中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志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买卖关系存在于陈志中与亿佳公司之间。从陈志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亿佳公司财务孟凯燕多次向陈志中支付货款，即双方结算发生于亿佳公司与陈志中之间。且一审赵洪飞、钱希望的证人证言也证实，亿佳公司自2015年开始与陈志中进行石材买卖，陈志中用船将货物送到亿佳公司码头，再由亿佳公司码头吊机吊货运输至亿佳公司料库，货物的交接发生于陈志中与亿佳公司之间。二、斯晓辉向陈志中购买石料并非完全属于合伙经营行为，其曾以亿佳公司承包人的身份向陈志中购买石料。亿佳公司自2015年开始与陈志中进行石材买卖，后由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继续与陈志中进行交易（承包时间无法认定），直至2016年9月1日，斯晓辉才与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成立合伙。然原审法院并未审查石料交易行为发生时间，即认为所有交易均发生于斯晓辉成立个人合伙以后，全部属于个人合伙经营活动，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三、原审法院以流水往来推定五人于2016年9月1日前已成立合伙的观点不成立。汪永南、姚湘军原为亿佳公司员工，其向陈志中支付货款系出于亿佳公司指示，而非基于合伙协议支付货款，即便2016年9月1日前有过打款，也并不代表合伙已经成立。另外，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早于2016年9月1日，故其向陈志中打款仅能代表其个人行为，而非合伙行为。四、原审法院认定欠条中载明石料款490万元均为合伙债务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虽有斯晓辉出具的《欠条》及《确认书》，但陈志中并未提供原始送货凭证或对账单予以佐证，故490万元石料款是否发生于合伙期间无法确认。如上述债务发生于斯晓辉个人承包亿佳公司期间，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当然无需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斯晓辉虽出具《欠条》及《确认书》构成自认，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对其自认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相关规定，斯晓辉的自认不发生效力。 陈志中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主体的认定完全正确，认定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构成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合伙承包、共同经营混凝土业务完全正确。斯晓辉作为合伙的负责人，他明确表示向陈志中购买石料是个人合伙经营活动，与亿佳公司无关。合同的履行、石料的供应、应收款的对账结算以及货款的支付都是发生在陈志中与五个合伙人之间的。资质借用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两者没有关联性。且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也没有证据证明斯晓辉与亿佳公司存在资质借用的关系。二、一审法院关于债务金额的认定完全正确。斯晓辉作为一个合伙的负责人，明确表示对合伙的债务确认由全体合伙人来承担责任，对涉案的金额也明确为合伙期间的债务。所以双方发生石料买卖是在2015年年底、2016年年初开始。从陈志中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汇款凭证、双方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均能证实，在斯晓辉作为合伙负责人明确490万元欠款系合伙债务的情况下，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发生在2016年9月1日之前的石料买卖并非合伙经营的活动。三、关于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自认的主张不适用于本案。斯晓辉作为一个合伙的负责人，他在欠条以及确认书中已经明确表示，对合伙债务确认为全体合伙人承担责任，对涉案的金额也明确为合伙期间的债务，这对上诉人是具有约束力的，不能以所谓否定自认来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 斯晓辉、胡学来未作答辩。 陈志中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共同向陈志中支付石料款490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支付到实际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2.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杭州亿佳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佳公司）系建筑业企业，具备预拌混凝土专业承包不分等级资质，资质证书有效期自2016年6月2日至2021年6月1日。陈志中系石子石料供应商，曾向亿佳公司厂区运送石子石料。2018年7月30日，斯晓辉向陈志中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陈志中石料款4900000正元整（小写肆佰玖拾万元整）。欠款人斯晓辉，欠款人身份证330724××××，2018年7月30日。见证人：杨某，330125××××”。同时，斯晓辉向陈志中出具一份《确认书》，载明：“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5人合伙承包经营杭州亿佳混凝土有限公司，斯晓辉负责全面管理，汪永南负责业务、车队管理，姚湘军负责财务、结算、食堂、门卫、杂工、门卫人员管理，胡柱波负责铲车、泵车、吊机、场地卫生、工地现场管理，胡学来负责工地现场管理。在承包期间经济风险承担比例：斯晓辉、汪永南50%，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50%。在承包期间利润分配：斯晓辉、汪永南50%，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50%。在承包期5人合伙经营期间，杭州亿混凝土有限公司为混凝土生产需要，向陈志中购买石料，总共欠下陈志中石料款肆佰玖拾万元整（￥4900000）。该笔石料欠款由作为合伙承包经营事宜的全面管理负责人斯晓辉出面确认，对全体5个合伙人均具有法律效力。确认人斯晓辉2018年7月30日”。 另查明，斯晓辉与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曾签订《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内部管理方案》一份，约定：方案制定原则为斯晓辉与杭州亿佳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方案制定目的为分工明确、承包风险；方案执行人员为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方案执行时间为2016年9月1日起；各方案执行人员分工为斯晓辉负责全面管理，汪永南负责业务、车队管理，姚湘军负责财务、结算、食堂、杂工、门卫等人员管理，胡柱波负责实验室、生产管理，胡学来负责泵车（包括接管子）、铲车、码头吊机、场地卫生、业务工地现场等方面管理；承包风险包括在斯晓辉与杭州亿佳混凝土公司承包经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经济与安全风险，需垫付部分债务，市场环境及在业务过程中可能会遇到资金回收的风险，1.在承包期间经济风险承担比例：斯晓辉与汪永南50%，姚湘军、胡柱波与胡学来50%，2.在承包期间利润分配承担比例：斯晓辉与汪永南50%，姚湘军、胡柱波与胡学来50%。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认定问题。第一，从《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内部管理方案》的内容看，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之间存在“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合伙经营预拌混凝土生意的意思表示。《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内部管理方案》对方案执行人员分工、经济风险承担比例、利润分配承担比例等予以明确，符合个人合伙的构成要件。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辩称《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内部管理方案》是针对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而产生的权利义务的内部再分配，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院认定斯晓辉与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之间存在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共同经营预拌混凝土业务。第二，并无证据证明陈志中是按照亿佳公司的指示供应石料。从陈志中提交的《欠条》《确认书》等证据来看，斯晓辉作为合伙负责人明确表示向陈志中购买石料是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与亿佳公司无关。第三，从合同的履行看，石料供应、应收款对账结算及货款收支均发生在陈志中与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之间，与亿佳公司并无直接联系。第四，资质借用关系与该案买卖合同关系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资质借用关系无效并不当然导致该案买卖关系无效，没有证据表明案涉石料买卖需要取得行政许可。而且，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斯晓辉与亿佳公司之间存在资质借用关系且该借用关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该院认定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系陈志中及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形成的个人合伙。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抗辩认为买卖关系发生于陈志中与亿佳公司之间并主张追加亿佳公司为第三人，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二、关于债务金额的认定问题。斯晓辉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作为合伙负责人对合伙债务的确认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对陈志中所主张的490万元欠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抗辩称陈志中所主张的490万元欠款没有区分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与斯晓辉签订管理方案前后两个不同时间段的各自债务金额。该院认为，虽然《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内部管理方案》执行时间自2016年9月1日起，但不能排除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之间在2016年9月1日前已存在其他“内部管理方案”或（口头、书面）合伙协议的可能性。其一，从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汇款凭证看，双方实际在2016年9月1日前已存在货款收付往来。其二，从《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内部管理方案》的内容看，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明确约定：“承包风险：包括在斯晓辉与杭州亿佳混凝土公司承包经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经济与安全风险，需垫付部分债务，市场环境及在业务过程中可能会遇到资金回收的风险。”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在斯晓辉作为合伙负责人将490万元欠款确认为合伙债务的情况下，其他合伙人未能提交记载有出资数额、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的书面协议以证明发生于2016年9月1日前的石料买卖并非合伙经营活动。基于上述考虑，该院将原告所主张的490万元欠款认定为合伙债务。 综上所述，陈志中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斯晓辉、胡学来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对陈志中提交的证据及所主张的事实进行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陈志中货款490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2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00元，由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向本院提交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民终1014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在另一供应商郑建忠起诉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杭州中院二审驳回郑建忠对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的诉讼请求。 陈志中质证认为：上述案件与本案虽表面相似，但证据方面还是有很大不同。本案中的欠条及确认书都是有合伙负责人斯晓辉本人签名认可，而上述10143号案件中缺少该份证据，两案实质上有区别。故该判决书并不能作为本案的类似案例进行参考或判定。而本案应该结合具体在案证据进行分析和认定。 本院对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提交的书面材料审查认为，对该生效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案中债权人据以主张债权的凭证与本案债权凭证及其他证据不尽相同，且该案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陈志中、斯晓辉、胡学来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买卖合同主体及结欠货款金额如何认定。结合本案在案证据《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内部管理方案》及上诉状内容，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对与斯晓辉、胡学来之间存在个人合伙关系并无异议。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以亿佳公司财务孟凯燕曾多次向陈志中支付货款，且货物经亿佳公司码头送至亿佳公司料库为由，主张买卖关系存在于陈志中和亿佳公司之间。经本院审查，孟凯燕在汪永南等人合伙经营期间也在从事财务工作，并按照姚湘军的指令对外付款，且合伙人合伙经营利用的是亿佳公司的场地，故不能以上述付款主体及货物送达地址推定买卖关系发生于亿佳公司及陈志中之间。根据汪永南、斯晓辉等人签订的《斯晓辉承包亿佳公司内部管理方案》及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当庭陈述，斯晓辉负责全面管理合伙事务，合伙期间“对外采购是斯晓辉负责，结算是斯晓辉本人或者指令姚湘军付款”，由此，斯晓辉有权代表合伙体对外采购及结算。本案个人合伙于2016年9月1日成立，2018年7月30日，斯晓辉以个人合伙名义向陈志中出具确认书及债权凭证，系履职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斯晓辉出具的的欠条、确认书等书证均确认本案交易与个人合伙有关，原审认定本案买卖关系的主体系陈志中与斯晓辉、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胡学来的个人合伙并无不当，汪永南等人主张本案买卖合同主体是亿佳公司与陈志中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案涉货款金额，斯晓辉确认490万元的欠款发生于合伙经营期间，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虽抗辩认为上述债务可能发生于合伙期间以外，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认定490万元欠款系合伙债务也无不当。 综上所述，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上诉人汪永南、姚湘军、胡柱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敏 审判员  周晓 审判员  郑扬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