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流花路****。法定代表人：谭国辉，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坚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福铭，男，197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德锋，男，195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系严福铭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江，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一建”）因与被上诉人严福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东一建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3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严福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严福铭承担。事实和理由：1.广东一建和严福铭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合同交易主体错误。（1）原审未查明高本、吴振铭身份，草率认定送货单和开票信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工地项目管理部管理人员架构图真实性的情况下，便据此认定架构图“高本”为广东一建员工，认可其签收的送货单代表广东一建是错误的；对于吴振铭更加没有查明身份便认可其提供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况且严福铭称将发票提供给周焕超，但仅是单方陈述，未有证据证明。因此，严福铭提供的送货单、《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税收完税证明》对广东一建均不能产生法律效力。（2）广东一建与严福铭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任何的交易习惯，仅凭严福铭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广东一建为买受人。（3）广东一建作为大型国企，购买钢材需向正规供货方购买，不存在向个体户购买少量钢材的情形。2.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严福铭与袁继传，袁继传为付款义务人，严福铭提交的袁继传的微信聊天记录称“在催，等钱发工资”，已明确表明是袁继传个人向严福铭购买钢材，需要用自己的工资去支付货款。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能谨慎审查表见代理构成要件、适用标准，随意扩大表见代理的适用范围，是滥用表见代理制度的严重错误行为，应予纠正。表见代理制度是基于本人的过失或本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本人承受的一种特殊的无权代理。本案中，袁继传微信记录已明确说明是个人工资付款，已经清楚不是代理广东一建购买钢材，否则，袁继传岂能用个人工资支付货款。因此，严福铭不存在善意，也不具有合理理由相信两人具有代理权。被上诉人严福铭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严福铭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东一建向严福铭支付货款49022.85元及利息，利息以49022.85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截止到起诉之日利息暂计500元；2.诉讼费由广东一建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花都区狮岭大福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大福经营部”）已于2012年7月16日注销。2019年3月至4月期间，严福铭以大福经营部的名义向广东一建承建的花都区养老院工地供应钢材，共向上述工地送钢材4次，共计12.154吨，应付货款47594元（2667元＋10062元+15326元+19539元）。上述送货单均由高本或吴振铭签名确认。2019年4月19日，严福铭银据吴振铭提供的名称、税号等信息，开具了购买方为“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销售金额为47595元，税额为1427.85元，价税合计49022.85元。严福铭称上述增值税普通发票已交给广东一建项目副经理周焕超。广东一建收取严福铭供应的钢材及发票后，未向严福铭支付货款，严福铭遂向该项目负责人袁继传（电话137××******）要求支付货款，双方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如下：2019年6月23日14时：54分严福铭“袁老板，我的四万几钢筋款几时有”，当天14:55分袁继传回复“省一建已在安排处理了”。原审另查明，根据严福铭提供项目部现场《广东一建花都区养老院项目部（南区）管理人员架构》照片显示，高本为该项目的施工员。根据严福铭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花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花都人社局”）调取该单位组织广东一建与工人调解的卷宗材料，广东一建于2019年9月5日向花都人社局出具《关于我司与袁继传的关系情况说明》记载如下：“花都区养老院工程是我司承包项目，在工程实施过程中，我司外聘袁继传同志负责该工程质量、安全、施工进度及班组劳务管理等全面管理工作，聘用期到工程完成。”原审法院认为，严福铭向广东一建承建的养老院项目部送钢材12.154吨，应付货款47594元，有广东一建员工签名的送货单、双方未发生争议时已经开立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及《税收完税证明》等为证，广东一建聘用的负责该项目工程全面管理工作的袁继传在与严福铭一方短信聊天中也确认上述事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现严福铭要求广东一建支付钢材款47594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广东一建否认高本为其公司员工，否认收到涉案钢材。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本案的上述证据均指向严福铭已向涉案项目部送货的情况下，反驳上述事实的举证责任已转移至广东一建，广东一建有责任、有能力提供反驳证据，但其没有提供反驳证据，且其不能对涉案工地项目部管理人员架构图为何有“高本”的名字作出合理解释，其辩解意见也与其聘用人员袁继传与严福铭一方的短信聊天记录所确认的事实不符。综上，故对广东一建上述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广东一建认为即使严福铭向涉案工地交付了钢材的基础上，涉案的工作人员为无权代理人，广东一建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购买钢材进行工程建设系涉案项目施工必需；严福铭已将涉案钢材送往涉案项目部并由项目部管理人员架构图公示的管理人员进行签收；广东一建工作人员要求严福铭开具购买方为广东一建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广东一建聘请的负责涉案项目全面管理工作的袁继传在与严福铭一方短信聊天中也确认本案的交易主体为广东一建。综上，本案的外观表象足以使善意人严福铭相信本案的交易主体为广东一建。依上述规定，上述交易对广东一建发生法律效力。若广东一建确实没有授权其上述工作人员进行交易并因此遭受损失，广东一建有权另行向表见代理人主张损害赔偿权利。严福铭向广东一建送货后，广东一建没有及时支付货款，经严福铭起诉追收后，广东一建仍未支付，造成严福铭利息的损失，故严福铭要求广东一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严福铭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付款时间，根据严福铭的起诉，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从起诉之日（2019年10月15日）起，以未付货款为计算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严福铭要求超过原审法院核定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依上述规定，缴纳增值税费的主体为销售者，严福铭没有提供证明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应付税款由购买方承担，严福铭要求广东一建承担增值税费1427.65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严福铭支付货款47594元；二、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严福铭支付上述第一项未付货款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以上述第一项未付货款为计算基数，从2019年10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三、驳回严福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38元，由严福铭负担30元，由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8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广东一建与严福铭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广东一建外聘袁继传负责涉案工程项目管理工作，故袁继传在授权范围内以广东一建名义订立的合同，合同主体应为广东一建。根据严福铭与袁继传的聊天记录、严福铭向广东一建承建的涉案工程项目部送钢材的履行行为以及双方未发生争议时已开具的发票内容可知，广东一建事实上与严福铭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广东一建上诉认为是涉案合同主体为袁继传并非广东一建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袁继传具有相应代理权，原审法院认定袁继传构成表见代理存在不妥之处，本院予以指出。因严福铭据以主张涉案货款的送货单已由涉案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签名确认，可以证明严福铭已履行完毕供应钢材的合同义务，广东一建应支付相应的货款。广东一建上诉认为原审未查明高本及吴振铭是否为其员工，但其未能对现有证据提出反证，亦未对工地项目部管理人员架构图上出现高本的名字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原审判令广东一建向严福铭支付货款4759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元，由上诉人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方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林旭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吴煜伦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