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乌金农场，住所地武汉市汉**乌金山。法定代表人：刘志力，该农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志大，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汉南区）东荆街办事处公共服务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士祥，湖北长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林，男，196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武汉市汉**人，住武汉市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党军，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汉南区）东荆街办事处，机构地址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东荆街23号。法定代表人：杨加，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志大，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汉南区）东荆街办事处公共服务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士祥，湖北长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乌金农场（以下简称乌金农场）因与被上诉人王传林、原审被告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汉南区）东荆街办事处（以下简称东荆街办事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3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乌金农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鄂0113民初615号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支付补偿款280万元的证据不充足。1、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6日乌金农场三大队出具《关于2008年马影河桂子湖珍珠蚌拆除协调情况的说明》证实马影河桂子湖在承包合同到期后自动延期10年作为珍珠蚌拆除损失1000多万元的补偿”依据不充分。此证据不符合证据三性原则中的合法性、关联性，合同到期后自动延期10年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1000多万元的损失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损失到底有多少，一审法院应查明。2、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6日乌金农场清江大队证明由于马影河从2009年开始建6座桥到2014年又清淤整治打滑坡，这段期间全河段没有水源，不能养鱼。”而事实并非如此，建桥和清淤整治滑坡不影响王传林养鱼，马影河并非无水，同时该证明起始时间均未明确，从2009年几月起至2014年几月止不具体，对此无法判断具体时间，即使是有损失也应该由施工单位承担。3、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5日《马影河续包问题会议纪要》没有明确王传林的损失有多少，也没有明确补偿损失的年限。”此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中的合法性和关联性。4、被上诉人拆除珍珠蚌的损失已由政府按每亩300元标准进行了全额补偿，且王传林已领取此款。5、拆除珍珠蚌是根据省、市有关在湖泊禁止养殖的相关规定执行的，即使是王传林有损失，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6、一审法院以2018年1月17日乌金农场清江大队东荆街办事处与王传林签订《拆除渔业“三网”协议书》认定，由乌金农场三大队于2018年1月1日予以补偿且承担资金占用损失没有依据。此协议中并没有明确是否同意给予补偿，补偿多少，从什么时间开始补，仅仅只是约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第九十七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王传林之间并未就损失补偿具体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其损失额无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属于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传林辩称：1、1000万元的损失数额是在2008年珍珠蚌拆除后，就损失、如何补偿经过本案三方充分协商而成。1000万元损失是确定的，补偿方式是明确的。后续解决办法在情况说明中也提到，继续喂养十年，另有人工费每亩300元。在有关部门参与下，本案三方以及清江大队共同参与，形成了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第一条“同意东荆街上一届领导就08年作出的意见：1000万损失认可，自动续包十年认可，每亩300元人工拆除人共费用认可”。2、后续补偿方式协议没有履行是基于2014年3月6日和4月28日的两份证明，双方无法续签协议，但是补偿没有解决。2009年至2014年被上诉人事实上没有继续喂养，一审法院认定从2015年元月开始计算赔偿金应予维持。3、由于2008年双方协商补偿和2018年补偿协议，本案承包关系已经发生改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4、一审法院没有对王传林1000万损失予以认定，虽我方不认可但没有上诉，同意以一审的方式解决。5、东荆街办事处作为合同一方签订的该协议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被告东荆街办事处述称同意乌金农场意见。上诉人乌金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乌金农场、东荆街办事处连带赔偿王传林珍珠蚌补偿款1000万元；2、乌金农场、东荆街办事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武汉市乌金农场三大队（又称武汉市乌金农场清江大队）系武汉市乌金农场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2004年2月19日，王传林与乌金农场三大队签订《马影河承包合同书》，约定，将马影河承包给王传林从事养殖珍珠蚌，承包期限六年，即从2004年3月1日至2010年3月1日，承包费为120万元，并约定付款方式及时间等内容，同日经武汉市汉南区公证处公证生效。合同签订后，王传林在马影河水域养殖了1200余亩珍珠蚌，王传林依约支付了120万元承包费。2008年2月2日，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禁止在本市水域养殖珍珠的通告》，本案所涉马影河属于通告禁养水域。2008年10月20日，乌金农场三大队与王传林签订《拆除珍珠养殖蚌协议》，要求王传林于2008年11月30日拆除1200亩珍珠养殖蚌，拆除珍珠蚌费用每亩300元；2009年3月21日，乌金农场三大队向乌金农场请示支付珍珠蚌拆除费用，2009年5月11日乌金农场批准支付，共支付王传林珍珠蚌拆除费用36万元。王传林将养殖的珍珠蚌拆除后，就拆除珍珠蚌损失多次向乌金农场三大队、乌金农场、东荆街办事处、汉南区政府等多部门反映要求解决；2012年7月16日乌金农场三大队出具《关于2008年马影河桂子湖珍珠拆除协调情况的说明》“马影河承包人王传林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珍珠蚌拆除，街道补偿了人工费每亩300元，乌金农场三大队王金华全程参与了协商过程，在考虑完成拆除任务和减少承包人损失的情况下达成如下协议：马影河、桂子湖在承包合同到期后自动延期10年（马影河污染治理期间除外，期间因施工造成的损失由王传林自己承担，与街道无关）作为珍珠蚌拆除损失1000多万元的补偿”。2012年7月18日、2014年2月12日，东荆街党工委商议马影河承包人历史遗留问题交由区政府协调。2014年3月6日，乌金农场清江大队出具证明“由于马影河从2009年开始建6座桥到2014年又清淤整治打滑坡，这段期间全河段没有水源，不能养鱼”。从2009年起至2014年在马影河上建桥，对马影河进行清淤整治打滑坡属实。2014年3月25日，汉南区委办公室副主任、信访局局长张国华在东荆街主持召开马影河续包问题协调会形成《马影河续包问题会议纪要》。东荆街工委书记王世柱、东荆街办事处主任、乌金农场场长许俊峰、东荆街工委副书记王家、东荆街办事处副主任全永安、乌金农场三大队负责人王金华、原马影河承包人王传林参加了会议。会议纪要如下：一、同意东荆街上一届领导就2008年响应市委市政府号召取缔马影河养殖珍珠蚌后，为弥补王传林所造成的损失，作出由王传林继续承包马影河的意见；承包费每年40万元，不予收取，作为支付拆除珍珠蚌时的适当补偿；……六、续包马影河的具体事宜由乌金农场三大队与王传林签订续包合同等内容。2014年4月28日，乌金农场三大队出具证明“因武汉经济开发区就河泊的规范管理提出了禁养的硬性要求，因此，续包手续不能再办”。乌金农场三大队未与王传林签订马影河续包合同。王传林从2015年1月起开始在马影河水域从事水产养殖至王传林与乌金农场××大队、东荆街办事处签订《拆除渔业“三网”协议书》。2018年1月17日，乌金农场清江大队、东荆街办事处与王传林签订《拆除渔业“三网”协议书》，约定王传林拆除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从2017年12月31日起解除马影河承包合同关系；关于拆除珍珠蚌损失补偿的历史遗留问题，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因王传林拆除珍珠蚌的损失未能协商一致，王传林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乌金农场三大队与王传林签订的《马影河承包合同书》双方已实际履行，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乌金农场、东荆街办事处参与了因马影河养殖珍珠蚌的拆除、补偿的事实。《马影河承包合同书》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范，且依法经过公证，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王传林依合同支付了承包费，且在承包水域养殖珍珠蚌1200亩达4年有余，王传林在承包水域的投入系其合法财产；因国家政策的调整，禁止涉案水域养殖珍珠蚌，王传林配合乌金农场三大队、乌金农场、东荆街办事处，将养殖的珍珠蚌拆除，王传林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乌金农场三大队予以补偿。2014年3月25日在汉南区政府的主持下就弥补王传林拆除珍珠蚌造成的经济损失作出王传林续包马影河不收取承包费的方式予以适当补偿，形成《会议纪要》。各方均签字认可，是签字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乌金农场、东荆街办事处、王传林虽未签订明确的补偿合同，但系乌金农场、东荆街办事处和王传林就王传林拆除珍珠蚌损失达成的补偿合意，具有民事合同性质；《马影河承包合同书》、《会议纪要》虽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主体不同，内容不同。《会议纪要》是对《马影河承包合同书》不能履行后的清理、补偿协议，其效力具有独立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其效力具有独立性，合法有效，各方应严格遵照履行。乌金农场三大队与王传林虽未能续签承包合同，但从2015年1月起各方均按会议纪要的约定予以履行；因国家政策的调整，禁止涉案水域从事水产养殖，2018年1月17日，乌金农场清江大队、东荆街办事处与王传林签订《拆除渔业“三网”协议书》约定，从2017年12月31日起解除马影河承包合同关系，拆除珍珠蚌的损失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会议纪要》约定的补偿实际履行至2017年12月31日。余下的补偿因马影河承包合同关系的解除无法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应由乌金农场三大队于2018年1月1日予以补偿。乌金农场三大队系乌金农场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根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乌金农场三大队的民事责任应由乌金农场承担。关于补偿期限和数额如何确定。王传林诉求1000万元的实际经济损失赔偿，因王传林已在2014年3月25日的《会议纪要》签字认可达成补偿合意，且在诉讼过程中，王传林亦同意按会议纪要约定的补偿标准，补偿期限确定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应根据补偿的合意，进行合理补偿。余下补偿已从2015年1月履行至2017年12月31日，补偿期限酌情确定为7年，每年补偿额为400000元，合计补偿数额为2800000元，其补偿应于2018年1月1日支付。因在解除承包合同关系后未予补偿，应承担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关于王传林要求东荆街办事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东荆街办事处系机关法人，其虽参与了王传林拆除珍珠蚌损失的协调、《拆除渔业“三网”协议书》的签订，但其行使的是行政职能，且并未实施损害王传林权益的行为；其与乌金农场是行政隶属关系，乌金农场行使经营管理职能，故对王传林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乌金农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传林补偿款280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28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传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王传林负担62200元，由乌金农场负担2920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乌金农场虽然对部分事实存有异议但并未就反驳的事实提供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2014年3月25日形成的《会议纪要》，各方已经就弥补王传林拆除珍珠蚌造成的经济损失作出以王传林续包马影河不收取承包费的方式予以适当补偿，各方均签字认可，该会议纪要内容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当严格遵照履行，不应拖延推诿。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履行情况，酌情确定补偿期限为7年，每年补偿额参照王传林续包马影河每年承包费400000元的标准，合计补偿数额为2800000元，公平公正，并无不当。综上，乌金农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乌金农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焰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裴 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