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凤凰北路**永愉花园酒店**、三楼自编401、428房。负责人：何艳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楷，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华美，女，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永娣，女，197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岸英，女，197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英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结娣，女，197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英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带娣，女，197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英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开森，男，198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英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周群，女，198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世青，男，198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英德市。以上八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敏，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松林，男，198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华美、叶永娣、叶岸英、叶结娣、叶带娣、叶开森、叶周群、叶世青、周松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汇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叶华美、叶永娣、叶岸英、叶结娣、叶带娣、叶开森、叶周群、叶世青赔偿11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完毕；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叶华美、叶永娣、叶岸英、叶结娣、叶带娣、叶开森、叶周群、叶世青赔偿395107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完毕；三、周松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叶华美、叶永娣、叶岸英、叶结娣、叶带娣、叶开森、叶周群、叶世青赔偿929.02元；四、驳回叶华美、叶永娣、叶岸英、叶结娣、叶带娣、叶开森、叶周群、叶世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165元，由叶华美、叶永娣、叶岸英、叶结娣、叶带娣、叶开森、叶周群、叶世青负担149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负担4008元，周松林负担8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依法改判原审判决书中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项并按50%的参与度系数进行计算(异议项目及金额：医疗费11047.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480元、死亡赔偿金l244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90017.38元)；三、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未能查清案件事实，错误认定赔偿项目及标准，未区分死亡参与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者在广东省英德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显示，其系因“重症××”入院，且入院4天前出现“咳嗽、咳痰”，其病情并非本案交通事故所导致，故此次16天的住院系治疗死者自身疾病，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关，由此产生的11047.38元医疗费以及对应住院16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依法均不应支持。二、关于死亡赔偿金，本案事故发生在2020年1月1日之前，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死者事故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本案提供证言的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赔偿标准应适用农村标准进行计算。《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附件中明确规定在计算“死亡残疾赔偿金”时：“户籍性质根据户籍登记信息认定。户籍登记为居民的，按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户籍地域城乡分类代码确认。城乡分类代码首位数字是‘1’的，为城镇；首位是‘2’的，为农村”。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城乡分类代码，死者户籍地广东省××××村的城乡分类代码为“220”，故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17168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叶某的死亡并非全部由周松林所导致，因此应区分过错责任后进行认定，本案死者死亡与交通事故所致损伤的参与度为同等作用，因此不应超过50000元。四、关于死亡参与度。（一）行为人承担责任是一种可能性，即使需要承担，那么其承担赔偿责任的程度与其过错的程度应当是一致的，因此，因果关系是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的基础。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五、分析说明”显示：“结合案情及病案资料，分析认为被鉴定人叶某符合肺部感染小叶性××而死亡，小叶性××为其死亡的直接死因”。由此可知，本案交通事故并非导致死者叶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交通事故外伤与叶某的死亡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外伤系诱因。本案中，叶某自身患有严重疾病(心脏肥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慢支肺气肿并双肺多发肺大泡等)，其死亡系因自身严重疾病的发展和归转。同时，根据广东省英德市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显示“呼吸内科予氧疗、抗感染、化痰、对症等治疗，病情有好转，但病情未完全稳定，患者家属要求出院，予签字出院”。而叶某在2020年2月23日出院后不足10日(2020年3月3日)就因“脓毒血症”死亡，证明家属不积极配合治疗而自行出院也是导致叶某死亡的另一原因。因此，叶某死亡的后果与交通事故没有直接关联，周松林即使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也仅应当对交通事故造成的侵权后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根据广州市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病历记录(入院时间2019年9月19日)显示，死者叶某存在30余年的烟病史，患有“慢支肺气肿并双××症”。根据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出院记录(入院时间2019年9月23日)显示，死者叶某患有“双肺陈旧性××”、“主动脉及冠脉硬化”。根据广东省英德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入院日期2020年2月7日)显示，死者叶某在事故发生后近半年且已经出院的情况下，突发不省人事，且16个小时之后才入院治疗，其吸烟50年，诊断为“重症××”。综合以上情况及相关记录可见，死者叶某患有陈旧性肺部疾病及动脉硬化，且其肺部疾病均为慢××，与其长期吸烟存在重大关联。因此，叶某未尽到自我保护的义务，明显增加了其因特殊体质造成的危害，其实施上述行为违反注意义务，具有过失行为。即当死者叶某能支配、控制其特殊体质行为时却放任，将其自身置于可避免的危险中时，纵然按照普通注意标准无过错或者过错较轻，但也因违反更高注意义务而陷于过错，根据过失相抵原则，亦应减轻上诉人及周松林的赔偿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原因力”的概念，但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这从侧面支持了原因力理论。从这些法律规定、司法解释的精神可以看出，行为人仅对因自己的过错所造成的受害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受害人受到的同一损害后果，应找出造成这一损害后果的不同原因，具体分析各原因对于该损害后果的发生或扩大所具有的作用力，进而确定不同的赔偿责任。对于交通事故中存在损伤参与度的情况，超过交强险的损失部分，就应根据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首先考量事故原因力大小，然后考虑事故责任比例，在根据损伤参与度系数对不同类型赔偿项目的影响分别计算。（四）因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自愿订立，其赔偿范围以及数额均由当事人与保险公司自愿约定。从合同目的来看，商业三者险合同是投保人希望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能够由保险公司代替自己承担作为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目的在于转嫁自身的风险。因此，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其承担的赔偿义务的性质为合同义务，应当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考虑事故责任与损伤参与度因素的影响。被上诉人叶华美、叶永娣、叶岸英、叶结娣、叶带娣、叶开森、叶周群、叶世青（以下简称叶华美等八人）辩称，一、关于2020年2月7日至同年2月23日受害人在广东省英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的医疗费、住院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项目，该项目是由于受害人此前交通事故病情复发，所以重新入院治疗所产生的，应属于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应纳入赔偿范围。二、关于死亡参与度的问题，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已年满75岁，存在个别自身疾病，保险公司上诉状所述抽烟影响其体质以及加重损害，但抽烟属于其生活习惯，虽然个人体质、自身疾病、生活习惯，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过错，保险公司适用该条法律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适用城镇标准的问题，受害人一直随儿子即叶开森一家在城镇居住，2017年至2019年1月30日在广州番禺居住，2019年2月起至事故发生时，均在佛山南海居住。前述居住情况，已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前期与保险公司在调解时，保险公司也委派了调查公司到现场予以查证核实。综上，原审法院采信受害人事故前一年在城镇居住，并适用城镇标准予以赔偿是正确的。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严重后果，结合侵权人的侵权行为、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并无不当，请求法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法院作出的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保险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周松林辩称，没有具体答辩意见。经审查，各方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叶华美等八人提交以下证据：1.叶开森2018年10月1日的朋友圈截图以及其与受害人的生活照片、2019年7月9日与受害人游玩的照片。拟证明受害人随叶开森一家居住，同时在事故前1年即2019年1月30日前在广州居住。2.向房东支付租金的微信聊天截图以及聊天记录。拟证明2019年5月至事故发生时，在佛山南海租赁房屋的事实。对于证据1、2，保险公司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这些材料都是被上诉人的付款、聊天的情况，并不能证明死者在城镇居住满一年。而且房租收据没有租房的地址，不能证明叶开森在何处居住。周松林表示，对两份证据的意见与保险公司的意见一致。另查明，二审中，叶华美等八人申请关某出庭，本院予以准许。关某到庭陈述称，其居住在身份证地址即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盐步白社**。其有见到“才叔”（即叶开森的父亲叶某）在叶开森开的凉茶店里面坐着，知道叶某懂开药，2019年2月份，其因想开药找到叶某，但是因凉茶店没有药，就跟其到家里去取药，叶某住的地址是在其自己居住的附近即青龙花园，具体几号记不清楚，其去到叶某家中的时候看到叶某的儿子叶开森、叶某的孙女和叶开森的老婆，一共四个人。叶开森原审时提交的手写《证人证言》中证言内容是叶开森写好的，其不清楚叶开森具体居住的地址，该证据是由其签名确认的。对于上述证人证言，保险公司表示，证人并不清楚受害人的居住情况，书面证人证言的内容也并非其书写，对证人陈述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本案的事故发生距离证人陈述的居住时间也是不满一年，再往前推的居住时间和居住情况没有证据证明。周松林表示，与保险公司的意见一致。叶华美等八人表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并认为该证人作为成年人，在签署证言时证人证言内容已经书写，属于有效证据，可以证明受害人2019年2月份开始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白社附近居住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叶某在广东省英德市人民医院的住院16天期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和交通费及事故参与度的问题。2019年9月19日事故发生当日叶某被送往广州市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出院诊断为中型颅脑损伤、胸部闭合性损伤（双肺挫伤并胸腔积液等伤情）、右足第4、5跖骨远端骨折、脑萎缩改变等伤情；随后被转入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同年10月26日，出院诊断为跖骨骨折、颅底骨骨折、肺挫伤、胸腔积液、脑挫伤等伤情；叶某在2020年2月7日进入广东省英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重症××、脑梗死、Ⅱ型呼吸衰竭，脓毒血症等，在该院治疗期间的病历显示受害人多器官功能衰竭，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转重症监护室进一步抢救治疗，同年2月23日出院时病情有好转，但并未完全稳定，同年3月3日在家中死亡。后经交警部门委托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认为叶某符合心脏肥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慢支肺气肿并双肺多发肺大泡、高血压病等基本基础上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胸部损伤及全身多发性骨折等损伤后，继发小叶性××而死亡。以上事实说明叶某在事故中受到严重伤害，虽经住院治疗并没有完全康复，其在广东省英德市人民医院的住院治疗的伤情与本次事故发生后初诊时的伤情相符，在该院所进行的治疗与本次事故所受的损伤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应计入本案损失赔偿范围。保险公司主张在上述医院的治疗属于对叶某自身疾病的治疗，故不应予以赔付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事故发生时，叶某已年满75周岁，自身具有心脏、血管及肺部基础疾病与其生理特征相符，且没有证据证明在事故前受害人已因上述自身疾病入院治疗，因此，上述自身疾病不属于侵权法上的过错，保险公司主张应考虑其自身疾病的参与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各方过错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涉案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松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叶某不承担事故责任，从事故造成的严重后果及事发后的治疗过程看，叶某的家属对其转院治疗、复诊至其死亡并无过错，故应由侵权责任方承担叶某死亡的后果。原审法院采纳涉案事故认定书，并判令由侵权人方承担叶某死亡的全部赔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根据事故责任及损害后果，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叶某在事故发生时年龄已达到七十余岁，其与子女共同居住生活符合一般家庭生活习惯。叶华美等八人二审中提交了2018年、2019年叶开森的朋友圈照片显示叶某与叶开森及其家人等共同到户外活动，也印证了上述事实。叶华美等八人在原审中提交了由广州番禺厦滘托幼中心出具的就读证明，载明叶沛昕（叶某的孙女）2017年9月入读小一班，主张在共同居住期间叶某协助接送叶开森的女儿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纳。二审中，叶华美等八人申请证人关某到庭作证，可证明叶某在2019年2月之后搬到佛山市南海区居住。以上证据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叶某已随子女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叶华美等八人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3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卢燕清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