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法定代表人:黄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伟，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学成，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秋，女，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济南历下甸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天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3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高新江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天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建秋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建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该案件属于因国有企业改制引发的纠纷，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应由政府统筹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二、一审法院在张建秋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的前提下认定张建秋自2009年至今一直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并以此认定仲裁时效中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根据省高院关于劳动争议的会议纪要，基本生活费并非是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是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同时，在司法实践中也存在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长期“两不找”，时隔多年后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几年甚至几十年基本生活费的案件，若对这类案件中劳动者的主张全部支持，不符合社会公平原则。生活费不属于劳动报酬，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基本生活费的，应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张建秋自2009年1月至今，长期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湖南天雁公司一直为其发放基本生活费。但张建秋在2019年10月17日才提起仲裁，其主张的2009年1月至2018年10月17日前的基本生活费差额早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且2009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张建秋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过权利。（二）一审将《关于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作为张建秋仲裁时效中断的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认定湖南天雁公司将张建秋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从生活费中代扣代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湖南天雁公司的合法权益。张建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济南中院、仲裁及其他法院包括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所审理的涉及湖南天雁公司及其职工的劳动争议案件中，所有的生效法律文书均认定了湖南天雁公司系资产置换，并非是体制改制，因此湖南天雁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二，从2016年开始至今湖南天雁公司与其劳动者所有劳动争议案件涉及的生活费、工资、冬季采暖费、社保、公积金等均是由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代湖南天雁公司缴纳和发放，由此证明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所作出的说明系代湖南天雁公司所作出，同时张建秋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委托书也明确显示，湖南天雁公司授权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处理湖南天雁公司与其劳动者的劳动争议，张建秋的证据与湖南天雁公司在数次仲裁及法院审理中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从而证明了张建秋的请求没有超过时效。第三，湖南天雁公司所适用的所有法律法规均明确说明是从其工资中代扣代缴，而并非是生活费，另外，湖南天雁公司引用工资条款，法律明确规定工资没有所谓时效问题，时效是在解除劳动关系后一年之内，也就是说湖南天雁公司采用双标，时效不按工资标准，社保而按工资标准，这是双重标准。综上所述，湖南天雁公司的上诉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张建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湖南天雁公司支付张建秋2009年1月至2019年4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生活费的差额98649.70元；2.诉讼费由湖南天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秋原系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职工。2012年，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资产置换，迁址湖南，名称变更为湖南天雁公司，湖南天雁公司未与张建秋解除劳动关系。另查明，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分别为：2009年1月至2010年4月为760元/月，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为920元/月，2011年3月2012年2月为1100元/月，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为1240元/月；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为1380元/月；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为1500元/月；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为1600元/月；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为1710元/月；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为1810元/月；2018年6月至2019年4月为1910元/月。2009年1月至2019年4月最低工资标准的70%共计为119875元，2009年1月至2019年4月湖南天雁公司已向张建秋发放生活费24812.2元。另查明，结合张建秋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湖南天雁公司与其劳动者其他案件中认定的事实，能够认定张建秋等人一直在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2009年1月6日，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济南轻骑2009年应对经济危机指导意见》（济轻股发[2009]01号），载明全月歇岗人员按济南市最低月工资标准的70%发放基本生活费。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3日出具《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载明自2012年以来欠付员工的生活费，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同意履行。2019年10月17日，张建秋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湖南天雁公司支付2009年1月至2019年4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生活费的差额98649.70元。该委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济劳人仲案[2019]6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湖南天雁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建秋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3370.30元。张建秋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张建秋是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与该公司具有劳动合同关系。现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迁址更名为湖南天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湖南天雁公司应继续履行与张建秋的劳动合同。《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张建秋自2009年未再向湖南天雁公司提供实际劳动，符合企业职工下岗待岗情况，应支付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将其代缴的张建秋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如有争议，张建秋应当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一年内申请仲裁。该时效因张建秋等人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而中断。张建秋自2009年1月至2019年4月的权利未超过仲裁时效。因此，湖南天雁公司仍须向张建秋发放2009年1月至2019年4月的生活费差额95062.8元（119875元-24812.2元）。张建秋请求湖南天雁公司补发生活费差额98649.7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张建秋元支付2009年1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生活费差额95062.8元；二、驳回原告张建秋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湖南天雁公司提交证据：《国有企业改制中职工劳动和社会保险关系的处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2019）鲁0691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内容：用人单位对于尚未满足内退条件的劳动者有权从基本生活费中代扣代缴社保个人承担部分，只要实际发放的数额不低于上年度本市城镇居民生活保障标准即可。张建秋质证称，第一，两份证据不是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第二，中国不是案例制国家；第三，上述办法是江苏省南京市所作的，而本案应适用山东省相关规定。提交的判决书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否生效也无法确认。以基层法院作出的并且无法确认是否生效的判决作依据明显不当。即便是该判决生效，也无法确定是符合法律法规而生效的。张建秋提交证据：来源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光盘一份，证明内容：张建秋一直在向相关部门主张自己的权益。湖南天雁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实张建秋的主张。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建秋是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与该公司具有劳动合同关系。2012年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经过股权置换并迁址更名为湖南天雁公司，虽然置换方案中要求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由新成立的济南轻骑有限公司承接，但张建秋等人并未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湖南天雁公司应继续履行与张建秋的劳动合同。因湖南天雁公司未安排张建秋等人工作岗位，使其处于待岗状态，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应支付给张建秋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将其代缴的张建秋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理由如下：《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工作的通知》（中发[1998]10号）要求普遍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保障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凡是有下岗职工的国有企业，都要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或类似机构，再就业服务中心负责为本企业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和代下岗职工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用。再就业服务中心用于保障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资金来源，原则上采取“三三制”的办法解决，即财政预算安排三分之一、企业负担三分之一、社会筹集三分之一。根据中发[1998]10号文件精神，财政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印发《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社字[1998]94号），第八条规定：“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资金的使用范围：（一）为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二）为下岗职工代缴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第十条规定：“为下岗职工代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费（包括个人缴费部分）以当地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60％为缴费基数，按规定的缴费比例缴纳。”根据上述文件规定，下岗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由企业设立的再就业服务中心利用再就业资金进行缴纳，无需职工个人承担。虽然上述财社字[1998]94号文件于2008年1月31日宣布失效，但中发[1998]10号文件仍现行有效。也就是说，党和国家关于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的政策没有根本变化。下岗或待岗职工曾为用人单位以及国家和社会做出过贡献，在企业转型或改制中牺牲了一部分职工的利益，造成部分职工失去工作岗位，企业有责任配合政府做好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工作。企业停工停产不可归责于劳动者，劳动者因此无法正常提供劳动，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劳动关系继续维持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保障劳动者的基本生存。依照山东省现行规定，待岗职工基本生活费为最低工资标准的70%。最低工资标准是国家按照职工及其平均赡养人口最低生活费用为标准核定的，规定可以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70%发放基本生活费已经考虑了困难企业的现实状况，对劳动者的利益进行了减让，如果基本生活费中再进一步扣减社保费用，会侵害到劳动者的基本生存权利，导致利益的严重失衡。在现有的法律和政策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个人承担的社保和公积金部分不宜从发放的生活费中扣减。综上，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将其代缴的张建秋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的起算点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时效因当事人主张权利或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等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仲裁时效因张建秋等人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而中断。张建秋自2009年1月至2019年4月的权利未超过仲裁时效。因此，一审判决湖南天雁公司仍须向张建秋发放2009年1月至2019年4月的生活费差额95062.8元（119875元-24812.2元）正确。综上所述，湖南天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新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