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63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孙锦芳，女，汉族，1963年7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委托代理人：荣向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焦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解放路**。法定代表人：冯磊，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陈建华，该区橡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匡凯，河南成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锦芳因诉被上诉人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驿城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7行赔初6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锦芳及其委托代理人荣向华、焦健，被上诉人驿城区政府委托代理人陈建华、匡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锦芳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驿城区政府2018年10月24日强制拆除孙锦芳房屋造成的损失赔偿8214610元；2.以赔偿款821461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018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5年（含5年）贷款基准年利率为4.75%]为标准，支付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锦芳在驻马店市驿城区橡林街道办事处塘坊社区蒋楼村享有一处住宅用地，2007年11月15日办理了驻市国用（2007）字第815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地类，地类为住宅权类型为出让，终止日期为2012年，使用权面积为294㎡。孙锦芳在该处土地上建有房屋，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2017年11月12日，驿城区政府作出驿政征[2017]45号《关于橡林街道办事处塘坊社区蒋楼村民组城中村改造项目（皇家一里三期）区域内房屋征收的决定》并在同日发布了征收公告及搬迁安置方案，案涉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2018年6月14日，驻马店驿城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发布了《关于选择房地产评估机构的通知》，6月29日发布了《关于选择房地产评估机构结果的通知》。河南华众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分别作出《房屋征收预评估分户报告》，并由橡林街道办事处留置送达孙锦芳。2018年8月19日，驿城区政府相关部门对孙锦芳房屋及其他附着物进行了丈量登记，8月24日，河南华众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房屋征收评估分户报告》。9月5日，橡林街道办事处将《房地产征收分户评估结果单》、《房屋征收补偿费用清单》、《房屋丈量书》送达孙锦芳。孙锦芳对评估结果有异议，当即向评估机构提出《复核评估申请》，评估机构对复核申请进行了回复。2018年9月19日，驿城区政府对孙锦芳作出驿房征补字[2018]27号《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决定补偿孙锦芳总计1350176元。2018年10月24日驿城区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孙锦芳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孙锦芳不服强拆行为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9）豫17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驿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孙锦芳房屋的行为违法。孙锦芳不服征收补偿决定，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9）豫17行初6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了驿房征补字[2018]27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上述判决均已生效。孙锦芳2019年8月21日向驿城区政府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快递邮寄查询结果显示驿城区政府次日签收了孙锦芳的赔偿申请书。驿城区政府2019年10月21日作出驿政赔字[2019]第97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快递单显示驿城区政府于2019年10月30日交寄。孙锦芳于2019年10月30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孙锦芳在驻马店市驿城区橡林街道办事处塘坊社区蒋楼村房屋被驿城区政府实施强制拆迁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孙锦芳具有依据法律规定申请驿城区政府进行赔偿的权利。驿城区政府系本案赔偿义务机关，系本案适格被告。虽然驿城区政府在收到孙锦芳赔偿申请后，两个月内作出了赔偿决定，但送达较晚，本案也不属于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不影响孙锦芳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也可在本案中一并审查驿城区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是否全面、合理。孙锦芳的房屋因被强制拆除，已经灭失。对孙锦芳合法建筑及附属物被强制拆除造成直接损失的赔偿应不低于征收补偿的数额。参照驿城区政府驿政征[2017]45号房屋征收决定的搬迁安置方案、驿文[2013]40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2018]35号、房地产征收估价咨询报告、驻马店市人民政府驻政[2014]100号文、驻政[2016]86号文计算孙锦芳损失。驿城区政府经法定程序选择的房地产评估机构，按照征收决定时点对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的评估，涉及被征收人户数众多。孙锦芳的房屋征收评估分户报告，孙锦芳也申请了复核，对评估结论，该院予以采纳。经驿城区政府组织丈量，孙锦芳土地证内房屋面积为341.17平方米，证外房屋面积为51.12平方米，孙锦芳主张其房屋面积为464.43平方米，但孙锦芳未提供证据支持，对其主张的房屋面积，不应予以支持。孙锦芳赔偿诉讼请求清单：1.房屋价值的损失，拆除建筑面积464.43平方米，按照周边市场价格每平方米15000元，应赔偿6966450元。2.装修附属物的损失共11项390160元。3.其他财物损失共五项，计798000元。4.其他合理的支出包括聘请律师及差旅费，计60000元。以上总计8214610元。关于赔偿数额：一、孙锦芳房屋拆除损失。孙锦芳证内房屋建筑面积341.17平方米，根据评估报告4061元/平方米，按照只有土地证一证95%计算，单价3857.95元/平方米，计为1316216.80元。孙锦芳请求按周边房地产15000元/㎡价格过高，不予支持；证外房屋建筑面积51.12平方米，砖混结构，按照建筑成本每平方米300元计算，计为15336元。房地产损失合计1331552.8元。二、孙锦芳附属物损失。以房屋拆迁丈量书为基础，依照驻政[2016]86号等文件规定执行。孙锦芳附属物：1.铁楼梯5.4㎡×100元/㎡=540元；2.门楼15.41㎡×300元/㎡﹦4623元；3.水泥地坪145.36㎡×40元/㎡=5814.4元；4.厕所4.4㎡×60元/㎡=264元；5.罐井1眼×1000元﹦1000元；6.空柜机1台×2**元﹦200元；7.空挂机7台×1**元﹦1050元；8.果树2棵×150﹦300元；9.下水道24.4㎡×30元/㎡=732元。合计14523.4元。三、搬家费、过渡安置费。参照驻政[2016]86号文件，1.搬家补贴按每户1000元标准；2.过渡安置费，每户每月700元，4人以上每增加1人增补100元，孙锦芳家庭6口人，应按900元计发，自2018年10月24日强制拆除之日支付至实际赔付之日止。四、对孙锦芳主张室内家具等物品损失。驿城区政府证据不能证明强拆时将孙锦芳室内物品移出妥善保管及交付给孙锦芳，对孙锦芳的室内物品等损失，依据公平原则及对驿城区政府违法强拆的惩戒，酌定30000元为宜。五、孙锦芳主张利息。关于孙锦芳主张的赔偿款的利息。由于驿城区政府违法强拆孙锦芳的房屋后，理应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尽快支付违法损害赔偿金，已使赔偿金的孳息尽早归于受害人，尽可能减少受害人的损失。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因此，赔偿款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其利息应当以驿城区政府强拆孙锦芳房屋的2018年10月24日为起始时间计算银行利息，利息以本赔偿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孙锦芳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不予支持。六、关于停产停业损失。根据《橡林办事处塘坊社区蒋楼城中村改造项目搬迁安置方案》第四条第（三）项第3、4款规定，对于该项目区域内，土地用途为非住宅性质且手续齐全的房屋、附属物按照市场评估价进行一次性货币补偿，不再另行安置，停产停业补助费按100-180元/平方米一次性发放。对于项目区域内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的房屋，无论现实是生产经营企业或是经营服务业，一律按照居民住宅的搬迁补偿安置标准处理。本案中，孙锦芳的土地用途类型为住宅，应按居民住宅搬迁补偿安置标准处理，其主张停产停业损失不符合搬迁安置方案的规定，不予支持。七、对孙锦芳主张其他损失。聘请律师及差旅费、精神损失费等，因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综上，驿城区政府因违法强制拆除孙锦芳房屋造成各项损失为：房屋损失1331552.8元；附着物损失14523.4元；室内物品损失30000元；搬迁补贴1000元。以上共计1377076.2元。另外，因驿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孙锦芳房屋，驿城区政府应赔偿孙锦芳过渡期间安置费用每月900元（自2018年10月24日强制拆除之日支付至实际赔付之日止）。孙锦芳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驿城区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驿城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孙锦芳因房屋被强制拆除经济损失共计1377076.2元人民币及利息（利息以本赔偿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自2018年10月24日计算至实际赔付之日止）；二、驿城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孙锦芳因房屋被强制拆除过渡安置费用每月900元（自2018年10月24日强制拆除之日支付至实际赔付之日止）。三、驳回孙锦芳的其他赔偿请求。孙锦芳上诉称，一、本案中评估报告是以2017年征收决定时来确定房屋的价值评估时点，驿城区政府也未支付任何补偿款，该评估报告所确定的价值时点离起诉已有两年时间，远远不能有效体现房屋的实际价值，应当以起诉赔偿时为价值评估基础确定涉案房屋的价值。二、一审判决中房屋价值按照评估价格的95%进行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三、驿城区政府提供的丈量表面积和实际面积不一致，少算72.14平方米。法院认可的51.12平方米，也不应按照300元/平方米进行计算，应按照房屋市场价进行赔偿。四、一审法院的利息计算方法错误，确定赔偿利息损失的期间和具体数额，应当从驿城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时间起算，至驿城区政府全部支付赔偿款时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银行利息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孙锦芳因强拆维权的合理支出，确系因驿城区政府违法行为所致，该部分损失应予赔偿。六、关于屋内财物损失，一审酌定的数额过低。七、案涉房屋用于开办幼儿园并办有合法的办学许可证等手续，符合相关政策，应当补偿停产停业损失。一审法院以土地用途类型为住宅，不予赔偿孙锦芳的停产停业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驿城区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按照评估报告价格确定房屋价值是完全正确的。2017年11月12日，驿城区政府作出《征收决定》，进行公告。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确定的程序和客观公正的原则，选择了房地产评估机构，对孙锦芳的房屋进行了评估。孙锦芳对评估报告申请复核，评估机构进行了回复。孙锦芳收到评估机构的回复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可以视为其对评估结果予以认可。驿城区政府作出赔偿决定的时间未超出评估报告的有效期。二、孙锦芳要求参照周边同类房屋交易均价进行赔偿，没有依据。孙锦芳的房屋系自建房，与商品房没有可比性。另外，孙锦芳的房屋证照不全，按照评估价值的95%确定价值损失，并无不当。驿城区政府在孙锦芳拒不配合的情况下，有权对被征收房屋进行权属调查和丈量，虽然丈量表其没有签字，但是不影响丈量工作的正常进行，孙锦芳称丈量的面积少算等问题，没有事实依据。案涉项目涉及130户被征收人，只有几户没有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孙锦芳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要求赔偿利息的理由不成立。孙锦芳要求赔偿维权的合理支出也没有任何依据。房屋拆迁是已经腾空，不存在物品损失。综上，孙锦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本院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孙锦芳称其并非蒋楼村村民，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系其从蒋楼村购买的宅基地，经土地管理所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驿城区政府对此予以认可。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驿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孙锦芳案涉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孙锦芳造成的直接损失，驿城区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房屋价值损失的确定，因案涉房屋占用土地系孙锦芳购买蒋楼村的集体土地，该土地后来被驿城区政府按照国有划拨土地进行管理，案涉房屋系孙锦芳在购买他人土地上自建，房屋性质与商品房存在明显差异，孙锦芳要求参照周边商品房价格予以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驿城区政府对蒋楼村实施城中村改造中将区域内集体土地一并予以征收，对相关国有土地使用权予以收回，在实施过程中的强制拆除行为因程序问题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不影响将蒋楼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搬迁安置方案作为本案房屋价值损失确定的依据。上述安置方案规定，被拆迁户可以选择房屋安置，亦可选择货币补偿，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照市场评估价给予补偿。因孙锦芳不接受房屋安置，驿城区政府以征收公告和征收决定的时间作为价值评估时点，对孙锦芳案涉房屋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参考评估报告，并结合案涉房屋未办理房产证的情况，按照评估价值的95%认定房屋价值，处理并无不当。孙锦芳要求按照证照齐全的国有出让土地上房屋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孙锦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孙锦芳主张一审认定的房屋面积少于实际面积的问题，一审系依据驿城区政府提供的丈量表认定的房屋面积，该丈量表虽无孙锦芳签字，但孙锦芳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孙锦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证外面积51.12平方米，一审按照建筑成本300元/平方米计算损失，也无不当之处。关于利息的赔偿问题，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国家赔偿的范围限于直接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判决驿城区政府按照存款利率赔偿应支付赔偿款的利息损失，已经充分保护了孙锦芳的合法权益。孙锦芳上诉要求按照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维权费用，因维权费用不属于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屋内财物赔偿问题，在室内物品已经灭失且双方均未就该项损失提交具体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的损失赔偿数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孙锦芳对此不予认可，其亦未能提供相反的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孙锦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停产停业损失问题，孙锦芳持有的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批准用途、实际用途均为“住宅”，实际使用中孙锦芳将其用作开办幼儿园，改变了土地和房屋使用性质，一审法院仍按居民住宅搬迁补偿安置标准处理，并无不当。幼儿园的开办手续是否合法，与按何种标准进行赔偿，没有关系。孙锦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孙锦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亦无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沙沙书记员王夷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