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德菲乐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上木古社区平新北路****厂区**。法定代表人：李锦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冯刚，广东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亿源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潭洲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曾纪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睿，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锦凤，女，195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原审被告：赵欢欢，女，198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两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冯刚，广东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德菲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菲乐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亿源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源公司）、原审被告李锦凤、赵欢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穆健独任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菲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南沙区法院（2020）粤0115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判决；2.改判德菲乐公司向亿源公司支付货款5862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亿源公司无法实现票据权利”错误，因为亿源公司未能按规定提交“拒绝证明”以证明其票据未能承兑。亿源公司提交的电子商业汇票最新查询状态是“提示付款代签收”，而不是“提示付款已拒付”。(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交付票据即视为支付货款”错误，商业票据具有替代货币进行支付的功能，德菲乐公司将商业汇票转让给亿源公司应视为支付货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所涉法律关系为票据法律关系，而不是合同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审理，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被上诉人亿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德菲乐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一)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德菲乐公司所背书转让的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无法兑付，亿源公司并未收到货款。二、双方没有约定背书转让承兑汇票即视为收到货款，故虽然德菲乐公司背书转让了商业承兑汇票，但不能视为其履行了付款义务。三、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因为亿源公司的债权自始未得到实现，故亿源公司有权请求德菲乐公司全额支付货款本金。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菲乐公司向亿源公司支付货款558620元；2.德菲乐公司向亿源公司支付货款利息（以5586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7年10月30日起算至实际还清货款本金之日为止）；3.李锦凤、赵欢欢按各自的出资比例对诉请一和诉请二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德菲乐公司、李锦凤、赵欢欢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至11月间，德菲乐公司向亿源公司采购连接器，交易的货款总金额为558620元。亿源公司与德菲乐公司双方约定货款的50%预付，货款的50%在送货后七天内付清。2017年10月30日，亿源公司向德菲乐公司出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5张，价税金额合计524920元；亿源公司确认尚有货款33700元未出具发票。2018年3月8日，德菲乐公司向亿源公司背书转让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票据号码为210258400220720170919111358929，票据金额为50万元，出票人和承兑人均为案外人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7年9月19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9月19日。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2018年9月21日，亿源公司第一次提示付款，被拒付。德菲乐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经核准成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杨某梅（占股51%）、蔡某慧（占股49%）。2017年11月23日，杨某梅（甲方、转让方）与赵欢欢（乙方、承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占公司51%的股权，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甲方应投资255万元，实际投入0万元，现甲方将其占公司51%的股权以1元转让给乙方。后来，德菲乐公司办理了相应的变更登记。2018年7月5日，蔡某慧（甲方、转让方）与李锦凤（乙方、承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占有合营公司49%的股权，根据原合营公司章程规定，甲方应投资245万元，实际出资0万元，现甲方愿意将其占公司49%的股权以1元价格转让给乙方。后来，德菲乐公司办理了相应的变更登记。原审三位被告解释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实际出资0元，是因为当时使用的文件模板未进行修改，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德菲乐公司2018年7月5日的公司章程显示：公司股东为赵欢欢（出资额255万元、出资比例51%）、李锦凤（出资额245万元、出资比例49%），各股东应当于2046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所认缴的出资额。根据2020年3月25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报告（德菲乐公司）显示：股东为赵欢欢、李锦凤，赵欢欢的认缴额为255万元、实缴额为255万元（2017年12月27日出资55万元、2018年3月28日出资200万元），蔡某慧的认缴额为245万元、实缴额为245万元（2017年11月8日出资3万元、2017年11月17日出资40万元、2018年3月27日出资20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亿源公司与德菲乐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结合采购单、送货单和发票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亿源公司与德菲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亿源公司与德菲乐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保护。亿源公司依约向德菲乐公司出售货物，德菲乐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货款。对本案的争议，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亿源公司能否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债权。本案系德菲乐公司将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给亿源公司，亿源公司向银行提示付款被拒后，所提起的买卖合同纠纷。德菲乐公司辩称其已经向亿源公司交付了票据金额为50万元的汇票，视为其已经完成了支付货款的义务，且亿源公司没有在法定票据权利时效内向其前手（德菲乐公司）主张票据权利，已经丧失对德菲乐公司的追索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德菲乐公司基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向亿源公司交付了涉案汇票，亿源公司作为出卖方可享有两种债权，即原因债权（支付货款请求权）与票据债权（汇票上的付款请求权），两种权利并存互不冲突。从现有证据看，德菲乐公司与亿源公司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交付票据即视为支付货款，故德菲乐公司交付涉案汇票的行为属于为支付货款的授受，而非替代支付的授受，在票据权利实现之前，原因债权并未消灭。亿源公司请求付款被拒付，其票据权利并未实现，表明其作为出卖方未能获得有效合同对价，此时双方基础合同权利义务仍然存在。综上，亿源公司可依据合同权利诉请要求德菲乐公司支付货款。亿源公司诉请要求德菲乐公司支付货款55862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由于汇票拒付的原因不在于德菲乐公司，且亿源公司对于收货的时间未能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酌定以欠付货款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2月14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德菲乐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后可要求亿源公司返还涉案票据、拒绝证明等相关凭据以便其向第三方再行主张权利。二、关于李锦凤、赵欢欢的责任。首先，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报告（德菲乐公司）显示，德菲乐公司的股东已经实缴出资500万元。在未有更充分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采信。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德菲乐公司的股东李锦凤、赵欢欢未实缴出资。从2018年7月5日的德菲乐公司章程来看，各股东应当于2046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所认缴的出资额，现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李锦凤、赵欢欢作为德菲乐公司的股东，其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综上，在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亿源公司诉请要求李锦凤、赵欢欢对德菲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德菲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亿源公司支付货款55862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货款为本金，自2020年2月1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亿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8元，由德菲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本案纠纷所涉法律关系为票据法律关系还是合同法律关系？德菲乐公司向亿源公司交付50万商业承兑汇票的行为，是否可以被视为完成了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中，德菲乐公司作为买卖合同项下的买方负有给付亿源公司货款的义务。德菲乐公司采用了商业承兑汇票的付款方式。而商业承兑汇票的承兑人为商业企业，信用类型为商业信用，票据到期后能否正常兑付取决于承兑企业的资金能力和给付意愿。所以，商业承兑汇票的背书转让，其商业本质为企业应收账款的转让。从整体来看，其风险高于银行信用的银行承兑汇票，远高于银行转账、现金交付等支付模式。本案中，德菲乐公司负有给付货款的义务，而德菲乐公司用高风险的商业承兑汇票替代正常商业习惯下的银行存款等低风险的支付标的，本质是对合同交付标的的实质性变更，需要买卖双方明确达成合意。本案中，并未有证据可以证明买卖双方约定交付商业承兑汇票即完成支付。故，在亿源公司实现票据权利之前，德菲乐公司并未完成给付货款的义务，亿源公司仍有权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债权，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综上所述，德菲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深圳德菲乐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穆 健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宏淼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