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庭，男，197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霞，女，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川，广东国政（四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健辉，男，197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权飞，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志庭、李霞因与被上诉人郭健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志庭、李霞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郭健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郭健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郭健辉与黄志庭、李霞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事实，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黄志庭因自己的公司广东丰裕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裕公司）上市融资扩展规模需要于2017年向郭健辉提出借款要求，后黄志庭按郭健辉的格式合同于2017年7月5日签订了《借款协议》（黄志庭先签字后交给郭健辉的委托律师再转交给郭健辉）。签订协议后，郭健辉并未按协议内容将400万元支付给黄志庭，所以双方根本不存在真实的借款行为和事实。第二，郭健辉诉称车辆买卖款转化为借款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郭健辉诉称车辆买卖行为发生在2017年5月，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时间双方签订过车辆买卖协议。车辆过户登记时间是2017年8月4日，而借款协议签订时间是2017年7月5日，且借款协议中并未提及任何有关车辆买卖的事。郭健辉陈述违反逻辑，前后矛盾，与事实相背，与日常交易习惯、生活常理严重不符。借款协议与车辆买卖过户是两回事，二者没有任何关联。第三，郭健辉要求李霞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借贷即便为真实，也仅是郭健辉与黄志庭之间的借贷行为，与作为黄志庭配偶的李霞没有任何关系，李霞对郭健辉与黄志庭在公司合资入股的运作方面完全不参与也不知情，只是配合黄志庭的工作，对借贷行为完全不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新司法解释，李霞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郭健辉辩称，不同意黄志庭、李霞的全部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具体理由是：第一，郭健辉出售宾利轿车给黄志庭，由于黄志庭无力支付购车款才与郭健辉协商将购车款转变为借款，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已经查实郭健辉名下的宾利车已经过户给李霞。黄志庭在（2019）粤0113民初12298号庭审中，确认以400万元价格购买郭健辉的轿车。另借款协议从时间上和价格上，均与黄志庭在另案中的陈述相互对应，足以证实黄志庭向郭健辉购买车辆后因无力支付购车款，才与郭健辉协商将应付购车款转变为向郭健辉的借款。黄志庭、李霞称在签订借款协议之后没有收到郭健辉支付的借款款项，是混淆视听，虚假陈述。郭健辉在2017年5月份就将轿车出售并交付给黄志庭，其在5月份之后两个月内都无法支付购车款，双方才在2017年7月份签订借款合同，将购车款变成了400万元的借款，因此郭健辉不可能另行支付400万元给黄志庭。黄志庭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运营负责人，其法律意识极强，如果没有前述的事实，其不可能签署借款协议，且在协议中确认已经收到了全部的借款款项。第二，黄志庭、李霞在一审中所述的丰裕公司以其10%的股票优惠价格隐瞒了其他股东出售给广州市冠军实业有限公司，因此郭健辉才以6万元将价值400万元的轿车出售，更加是罔顾事实、自相矛盾。广州市冠军实业有限公司入股是经过丰裕公司原股东同意的，不存在隐瞒其他股东和所谓的价格优惠。广州市冠军实业有限公司以市场价格1600万元入股，没有任何优惠可言，郭健辉更加不可能将400万元的车辆以6万元出售。第三，黄志庭在另案的陈述中，李霞将涉案车辆再次转手的过程中，涉案车辆价值仍然超过百万，可以佐证涉案车辆的价值高昂，也可以证明郭健辉是不可能以6万元的价格出售车辆。第四，黄志庭、李霞为夫妻关系，涉案车辆过户至李霞名下，李霞也将该车辆再次抵押套取现金，因此黄志庭、李霞向郭健辉借款是夫妻的共同行为，也是为了家庭共同生活及共同利益。郭健辉要求黄志庭、李霞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五，借款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协议合法有效，没有损害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郭健辉已经履行了约定的义务，将车辆直接过户到了李霞的名下，那么郭健辉、李霞没有支付车款，也没有支付车款转化的借款，是属于根本违约，应当支付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及相应利息。第六，按照民事举证规则，双方都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或反驳对方的主张进行举证。郭健辉提供了借款协议、车辆登记信息及过户给李霞的相关车辆档案，黄志庭在另案中也陈述其以400万元的价格购买郭健辉车辆的事实，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郭健辉的主张成立，且黄志庭及李霞在涉案车辆在没有付款的情况下再次抵押转手牟利，也可以反证郭健辉的主张，黄志庭、李霞对自己的说法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郭健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志庭、李霞共同偿还借款400万元，违约金120万元并支付以52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直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2.黄志庭、李霞共同承担郭健辉为维护权益进行诉讼产生的律师费2万元；3.黄志庭、李霞承担本案保全费、诉讼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5日，郭健辉（甲方、出借人）与黄志庭（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当中约定：甲方以现金方式向乙方出借400万元，乙方确认已于本协议签署之日收到甲方以现金方式交付的上述全部借款；借款期限自实际发放借款之日（即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至2018年7月4日止；如乙方逾期偿付借款，则应向甲方支付罚息，罚息=逾期款项总额×0.05%×逾期天数，且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30%，即人民币120万元；因履行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向协议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败诉方须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郭健辉主张其于2017年5月以400万元的价格向黄志庭出售宾利轿车一辆，因黄志庭资金困难无法支付车款，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将应付车辆价款转为借款。郭健辉于2017年5月26日办理车辆抵押涂销手续，后于2017年8月4日将车辆转移登记至黄志庭的配偶李霞名下。根据郭健辉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郭健辉系于2013年10月15日从广州合亿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处购入该车辆，购入时价税合计4258000元。现郭健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志庭、李霞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及利息。另郭健辉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主张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万元，要求黄志庭、李霞负担。黄志庭辩称2017年其因广东丰裕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裕公司）上市融资扩展规模的资金需要而向郭健辉提出借款请求，双方于2017年7月5日签订涉案借款协议，签订协议后，郭健辉提出不再出借款项，改为以宾利轿车向丰裕公司作实物投资，故实际并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借款。但郭健辉此前已向丰裕公司投资1200万元，系丰裕公司的股东，以实物投资属公司与股东的关联交易，涉及违规，故该400万元最终仍系由郭健辉以现金形式投资到丰裕公司。因其中10%的股份是在其余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发行价每股2.18元的价格优先转让给郭健辉的，而当时股份市值为每股2.68元，且购得该10%股份后，郭健辉最终占股40%，享有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作为交易条件，郭健辉同意以6万元的价格向其出售宾利车。郭健辉陈述发票记载以6万元交易是双方为了避税，不是真实交易价格。李霞辩称对郭健辉与黄志庭签订借款协议的经过和行为不知情，只是配合黄志庭的工作。因为黄志庭本人已经有一个广州车牌的指标，车辆又不能登记在公司名下，故才将涉案宾利车辆登记在其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郭健辉主张向黄志庭出售其名下宾利轿车，后双方约定将应付车款转为借款。综合双方举证，一审法院对郭健辉的主张予以采纳，理由如下：一、就本案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郭健辉提交了借款协议证实双方间存在借款合意，借款协议中记载，黄志庭确认已收到借款。而就款项的交付，郭健辉主张系因出售其名下宾利轿车给予黄志庭，后将购车款转为借款，郭健辉提交的车辆登记信息证实已实际交付车辆，其提交的原购车发票亦证实交付的车辆价值与借款协议约定的款项价格相当。二、黄志庭辩称涉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并未实际交付，但其作为一完全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知道签订涉案借款协议并在协议中确认已收到借款的意义。而且签订借款协议后，如其并未实际收到借款，其理应收回或作废涉案借款协议，但其并未有该些行为或意思表示，而涉案借款协议的原件至今仍由郭健辉持有，故对黄志庭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黄志庭还辩称郭健辉以6万元的低价向其出售宾利轿车，理由是其向郭健辉让利转让了股份。但根据郭健辉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郭健辉于2013年10月15日以4258000元的价格购入涉案宾利轿车。如在2017年即以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志庭，两者差额较大。本案中黄志庭提交的证据仅可证实郭健辉曾向丰裕公司投资，未能证实黄志庭系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向郭健辉转让股权及郭健辉因此同意向其低价出售车辆，黄志庭无法充分证明其获取中间差额利益的合理依据。故对其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郭健辉与黄志庭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现借款期限已届满，郭健辉要求黄志庭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每日0.05%的罚息及违约金120万元，该项约定已超过法定上限，一审法院调整为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合并按年利率24%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计算。故黄志庭应向郭健辉支付以4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8年7月5日起计算的利息及违约金。郭健辉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健辉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证实其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万元，其要求黄志庭负担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借款发生在黄志庭与李霞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郭健辉交付的车辆登记在黄志庭的配偶李霞名下，即债务是因黄志庭、李霞的夫妻共同生活而产生，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黄志庭与李霞的夫妻共同债务。李霞应对本案黄志庭应付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志庭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健辉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4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8年7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黄志庭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健辉支付律师费2万元；三、李霞对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郭健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3340元（受理费48340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志庭、李霞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黄志庭陈述因股权交易给予郭健辉优惠的原因，故郭健辉以优惠价格六万元转让案涉车辆，黄志庭明确没有具体依据可以证明该情况，也确认没有实际支付六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的借款协议所涉款项是否由购车款转化而来？是否应认定郭健辉已经实际交付了借款？李霞对案涉债务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首先，黄志庭经营丰裕公司，是从事商业经营的主体，对合同约定内容应有清晰认识和充分理解的能力。其与郭健辉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黄志庭）确认，已于本协议签署之日收到甲方（郭健辉）以现金方式交付的上述全部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同时，案涉车辆已经于2017年8月4日过户至李霞名下，黄志庭、李霞未对车辆过户支付任何对价。因此，郭健辉主张的购车款转化为借款，合理有据，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由购车款转化而来，并认定郭健辉已经实际交付了借款。其次，对车辆买卖的过程，郭健辉解释在2017年5月已经将车辆交付给黄志庭，之后黄志庭未按约定付款，故在2017年7月协商将购车款转化为借款，确认欠款后，双方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从该陈述的时间点而言，符合生活逻辑，郭健辉在黄志庭支付购车款之前，不予配合办理车辆过户，直到黄志庭以借款协议形式确认欠款后，才办理过户手续。黄志庭、李霞认为郭健辉陈述的时间与生活常理不符，没有依据。再次，黄志庭关于股份优惠转让而低价受让案涉车辆的说法，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有相关约定，黄志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关于李霞是否应承担案涉债务的问题。案涉借款发生在黄志庭与李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车辆过户至李霞名下，可见其知悉该车辆买卖事项，所购买车辆属于夫妻共同生活使用。现购车款项转化为借款，李霞理应对该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了郭健辉关于其与黄志庭协商将应付车款转为借款的主张，并依法认定黄志庭、李霞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的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黄志庭、李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40元，由上诉人黄志庭、李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施阮尹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