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095号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丰兰，女，196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孟，山东名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伟，山东名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华益晨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汶阳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刁克勇，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能文，该公司副总经理。 王丰兰与肥城华益晨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益晨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肥城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鲁0983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王丰兰、华益晨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丰兰上诉请求：1.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益晨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王丰兰通过现金交付2013年4月15日的5万元和2015年4月15日的6万元符合交易习惯，并且王丰兰已经提交相关借据。如果只有华益晨公司认可借款的真实存在，才能认定借贷事实的成立，未免过于机械。（2）王丰兰自认的2015年8月12日华益晨公司还款20万元与辛芳于2015年8月14日转账的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为两笔还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丰兰处在花甲之年，对于5年之前的事出现记忆错误完全符合常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自认的事实当事人可以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可以不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认定华益晨公司还款已经超过50万元借款的未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该款项已经全部偿还完毕，但事实是华益晨公司却在持续还款，此种情况完全有悖常理。华益晨公司还款的行为，体现了华益晨公司自己都认为该款项尚未付清。2.根据民诉法解释的规定，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判决中记载的对王丰兰的两次询问笔录没有经过质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华益晨公司辩称，1.华益晨公司从未向王丰兰借款，更不存在王丰兰诉状中称的还款。本案是田某、辛芳冒充华益晨公司与王丰兰恶意串通凭空捏造虚假债务并实施诈骗犯罪。2.王丰兰提交的2015年4月15日借条加盖公章，是恶意串通田某、辛芳共同伪造公司公章。3.省法院（2018）鲁执监133号案件裁定刁克勇自始是华益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假公章5064自始违法无效。4.本案原告王丰兰与（2019）鲁0983民初1309号案件原告陈兴昆是母子关系，1309案原告陈兴昆、陈圣智父子全家恶意串通田某、辛芳、张瑞玲利用“两乱”凭空捏造了虚假诉讼事实诈骗，是华益晨公司遭侵权霸占的重要组成部分。 华益晨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纠正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错误事实；2.本案明显是伪造公章犯罪，利用伪造公章伪造证据，凭空捏造虚假诉讼犯罪，请求移交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 事实和理由：华益晨公司从未向王丰兰借款，也从未从王丰兰手中接收过现金，更不存在所谓还款。本案系王丰兰与田某互相勾结伪造假公章，利用伪造假公章凭空捏造事实，提起虚假诉讼，企图与被除名股东肥城市燃气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某、涉案人辛芳共同实施恶意霸占华益晨公司的犯罪，是华益晨公司遭恶意霸占的组成部分。 王丰兰辩称，同我方上诉状意见。借款发生时现任华益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刁克勇并不在公司，不负责公司运营。当时由田某负责主持公司工作。华益晨公司提出的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无相关的事实依据。 王丰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华益晨公司支付原告借款429326.16元、利息100732.06元，共计本金530058.22元；2.自起诉之日起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利息（以尚欠本金429326.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益晨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向原告王丰兰借款50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款单一份，载明：“借款单2015年4月23日单位或姓名：王丰兰（身份证号：）借款事由：借备用金（王丰兰）今借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500000.00备注：月息2分”。该借款单核准位置由田某签字，出纳位置由辛芳签字，该借款单左侧加盖华益晨公司公章（编号尾号为5064）。同日，王丰兰通过其尾号为4746的银行账户向辛芳尾号为2577的账户转账500000元。 王丰兰主张被告于2013年4月15日向原告借款50000元，并提交借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华益晨公司因急需资金用于送气前的有关手续，向王丰兰借款5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从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7月14日。在约定的期限内按1.5%的月利率计算利息，计2250元，超出时间按月利率2%计息。华益晨公司取得借款后，若出现违约，王丰兰将采取一切法律措施，保证借款本息的完整与安全，该借款协议加盖华益晨公司财务专用章（编号尾号为4140）。王丰兰另主张被告于2015年4月15日借款60000元，并提交借条一份，载明：“借条因办理肥城华益晨燃气有限公司门站消防手续，今向王丰兰借到现金人民币陆万元（￥6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即2015年4月15日至2016年4月14日，在约定借款期限内按10‰的月利率计算利息（按月支付或借款到期后一次性支付）借款人：肥城华益晨燃气有限公司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五日”，该借条加盖华益晨公司公章，该公章编号尾号后两位模糊难辨。王丰兰主张该两笔借款均以现金方式交付给时任华益晨公司的副董事长田某，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华益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关于还款情况，原告自认被告于2015年6月5日还款10000元，于2015年7月10日还款10000元，于2015年8月5日还款10000元，于2015年8月12日还款200000元，于2015年9月1日还款8670元，于2015年10月9日、11月11日、12月10日、2016年1月9日、2月6日、8月30日、9月28日、12月2日、12月30日、2017年1月26日各还款6000元，于2016年7月28日还款30000元，于2017年8月10日还款12000元，于2018年2月7日还款42000元，于2018年2月12日还款100000元，于2018年3月12日还款4000元，以上共计还款486670元。 诉讼中，一审法院要求王丰兰到庭接受质询。王丰兰于2019年9月9日到庭陈述，被告向其借款50000元及60000元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田某，当时被告公司内部闹矛盾，是由田某管理公司，500000元借款时转账至被告公司财务辛芳账户。王丰兰主张被告还款100000元及200000元均是以现金方式偿还，是在肥城市代收开户安装费处由辛芳清点现金后交付给原告，被告其他偿还的利息是通过辛芳账户转账支付，其与辛芳个人无经济纠纷。一审法院再三询问原告自认的还款时间及方式是否准确，王丰兰表示记的很清楚，被告还款100000元及200000元均是现金方式，原告的银行账户由金额变动短信提醒，对于被告的还款原告均有流水记录。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调取了王丰兰尾号为4746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该明细证实辛芳尾号为2577的银行账户于2015年6月5日向王丰兰账户转账10000元，7月15日转账10000元，8月5日分四次共计转账10000元，8月14日转账200000元，9月8日转账8670元，10月9日、11月11日、12月9日各转账6000元，2016年3月21日、8月24日、9月28日、10月31日、12月29日、2017年1月29日各转账6000元，2017年6月5日转账18000元，2017年8月15日转账12000元，2018年3月19日转账4000元，以上共计326670元。 再查明，2015年12月，被告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公告，声明肥城华益晨公司的编号为“3709832015064”的行政章一直没有作为其公司合法印章正式启用，即日起作废。2018年12月17日，肥城市公安局出具一份证明，证明肥城市公安局将编号为“3709832015064”的肥城华益晨燃气有限公司行政章壹枚销毁。被告主张原告提交的加盖尾号为5064公章的借款条系王丰兰与肥城燃气公司田某伪造，并申请对借款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2019年10月23日，王丰兰主动到庭陈述，其于2019年9月9日陈述的被告以现金方式偿还200000元是记忆错误，应该是辛芳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该200000元，但其对该还款时间称想不起来了，但称被告还款200000元及还款100000元相隔一年左右。同日，辛芳亦主动到庭陈述，其于2015年1月至2018年5月在华益晨公司干出纳，华益晨公司仅向王丰兰借了500000元这一笔款项，并通过其名下账户还款200000元，除了通过银行转账偿还的其他利息外，没有通过现金方式偿还过王丰兰款项。 庭审中，华益晨公司主张辛芳不是华益晨公司的职工，不是出纳，辛芳是肥城燃气公司的职工，自2010年至2014年华益晨公司筹建初期帮助过工作。华益晨公司于2012年发文任命辛芳是客服部经理，但文件没有实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基于借贷法律关系向被告主张权利，应对双方形成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原告主张被告于2013年4月15日向其借款50000元，但仅提交了一份借款协议，在借款协议在违约条款中约定“乙方取得借款后，若出现违约，甲方将采取一切法律措施保证借款本息的完整与安全”，能够印证协议签订时原告尚未完成交付。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于2015年4月15日向其借款60000元，其提交的借条中华益晨公司的公章编号后两位模糊难辨，而辛芳到庭陈述其于2015年1月到2018年5月在华益晨公司从事出纳，华益晨公司仅向王丰兰借过一数额为500000元的借款，与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一致。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该两笔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告仅凭上述借款协议及借条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借贷事实的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确认。 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于2015年4月23日向其借款500000元，原告提交的借款单中加盖了华益晨公司尾号为5064号的公章，该枚公章系经公安机关刻制，也即该枚公章是真实的，被告在山东法制报对其尾号为“5064”号公章登报作废的行为，系其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能对抗善意的外部债权人，不能免除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原告提交的2015年4月23日向辛芳转账500000元的交易明细与借款单中的时间、金额、出纳“辛芳”相互吻合，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原告已履行交付500000元义务的事实。被告申请对借款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因此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该笔借款的焦点问题在于被告是否还欠原告借款本息。 关于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重点在于原告自认的2015年8月12日被告还款200000元与辛芳于2015年8月14日转账给王丰兰200000元是否系同一笔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亦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首先，王丰兰于2019年9月9日接受法庭询问时反复明确了被告还款100000元及200000元系现金交付，并说明了交付地点、人员等具体细节，而王丰兰于2019年10月23日主动向法庭陈述时则称记错了，应是辛芳为入账将收起来的钱存到银行账户又转给了原告，前后明显矛盾；其次，原告在第一次庭审时提交的利息计算明细中，被告还款200000元时间为2015年8月12日，还款100000元时间为2018年3月12日，时间跨度两年半有余，而王丰兰于2019年10月23日陈述两次还款间隔一年左右，能够佐证王丰兰的此次陈述并不准确；再次，原告在2019年9月9日陈述，被告还款100000元及200000元均是通过辛芳支付，但辛芳则陈述听过被告通过顶账的方式顶了100000元，其本人并未经手，两人陈述相互矛盾。除此之外，原告在利息计算明细中记载的被告还款记录与王丰兰银行交易明细中辛芳的转账记录不仅存在时间上的差别，同时存在利息计算明细中的还款记录在转账记录中不存在的情况，能够说明通过辛芳账户转账并非被告的全部还款方式。综上，王丰兰虽对其陈述反悔，但并无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陈述，故原告自认的2015年8月12日被告还款200000元与辛芳于2015年8月14日转账给王丰兰200000元应认定为两笔还款，即共还款400000元。在此前提下，根据原告自认的被告还款明细，被告在此之后的还款已经超过500000元借款的未付借款本金及利息。 综上，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尚欠借款本金429326.16元及利息100732.06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丰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原告王丰兰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50000元、60000元款项是否交付。首先，关于2013年4月15日借款协议中载明的50000元。王丰兰虽主张华益晨公司向其借款50000元，但一审中仅提交借款协议一份，而从该借款协议内容来看，能够印证协议签订时王丰兰尚未完成交付。二审中王丰兰虽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欲证实华益晨公司已收到该50000元，但田某作证时亦认可在华益晨公司的控制权问题上曾与该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刁克勇存在很大争议，故田某的证人证言目前无法予以采信。综合现有证据，王丰兰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前述50000元借贷事实的成立。其次，关于2015年4月15日借条中载明的60000元。王丰兰虽主张华益晨公司向其借款60000元，但一审中亦仅提交借条一份，且二审中证人辛芳出庭作证时称其从2014年7月至2018年5月在华益晨公司做出纳时只收到王丰兰的50万元一次。辛芳的该陈述与王丰兰的主张不一致，亦与田某二审出庭作证时所称“6万元交到财务了，当时财务是辛芳”的表述相矛盾。故综合现有证据，王丰兰的举证亦不足以证实前述60000元借贷事实的成立。第二，关于王丰兰自认的2015年8月12日的还款200000元。现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根据以上规定，并结合王丰兰在一审时的相关陈述，一审认定王丰兰自认的2015年8月12日的还款200000元与辛芳于2015年8月14日转账给王丰兰的200000元为两笔还款，并无不当。第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中有关主体伪造公章。如华益晨公司认为有关人员涉嫌犯罪，可向公安机关举报。综上，王丰兰、华益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王丰兰负担4550元，由肥城华益晨燃气有限公司负担4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