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6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明，男，197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一凡，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恩娟，女，196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山东华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经济开发区承禹路**。 法定代表人：刘长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刘长明因与被上诉人张恩娟及原审被告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6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长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已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60.5万元，应从本金中予以扣减。一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询问妻子张蕊及查询转账记录，可以证实确实偿还过该笔借款60.5万元，且被上诉人一审中认可上诉人通过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以及张蕊偿还60.5万元，并同意扣减本金，请二审法院予以扣减。（二）原审判决第二项认定100万元属于借款与事实不符，应予以扣减。首先，本案的真实情况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合作关系，共同开展民间借贷业务，双方经常互有资金往来，2015年2月，案外人王娜（系被上诉人的好朋友）因经营需要向被上诉人提出借款，于是被上诉人介绍案外人王娜、王可立、赵官叶、临沂市昱兴源肉制品有限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上诉人借款234万元，被上诉人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后借款人无力偿还上述234万元借款，上诉人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被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和介绍人，对于该笔借款负有责任，被上诉人自愿用2014年9月18日因双方合作向上诉人转账的1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上诉人并未起诉保证人，后沂水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2017）鲁1323破字第5-2号裁定书准予临沂市昱兴源肉制品有限公司重整，并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7）鲁1323破字第5-4号裁定书，裁定批准临沂市昱兴源肉制品有限公司重整计划并终止临沂市昱兴源肉制品有限公司重整程序，临沂市昱兴源肉制品有限公司无需再承担清偿责任。因被上诉人已承担100万元，此后上诉人也未再向被上诉人主张，基于上述客观事实，该笔100万元款项并非借款，应予扣除。其次，即使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审理，该笔100万元款项并无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判决在无借条也无口头约定的情况下认定该笔款项为借款并按照年利率18%支持利息明显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经上诉人查询，本案的借款中上诉人另行已经偿还99万元，应从本金中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为充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辩称，一、一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针对60.5万元的还款金额是否为涉案借款的还款金额又提交了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将其与上诉人两人交往的全部银行流水及明细作了详细整理，但因上诉人在庭审中不认可还款，一审法院未将该金额算入还款数额。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总额为340万元，三笔借款金额及相应借条、银行转账、录音等证据证实，其中2014年9月18日上诉人向张恩娟的借款有借条，但根据《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合同可以为书面、口头等形式，借条现已在上诉人处。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刘长明到庭承认了借款的真实性，以上340万元也实际收到。上诉状中，上诉人所称的合作关系并不存在，且上诉人与其他案外人的经济纠纷已经在其他案件中了结，判决均已生效执行。其所述的案件自始至终与被上诉人张恩娟无关，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无关。综上，上诉人的主张均没有事实和证据证实，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上诉人主张除上诉状提到的60.5万元外，另行偿还99万元，与事实不符。其在上诉状书写时若已另外归还99万元则会在上诉状中一并提及，但其并未在上诉状中指出，与常理不符。且双方的来往账目在诉前已经固定，在一审后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发生过任何主动还款。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及的100万元借款，原本有借条，但是借条已经被上诉人要回，但款项并未归还，在录音中有相对应的二人之间的谈话予以证实。 张恩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或调解刘长明、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偿还张恩娟借款340万元及利息；2.请求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长明、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长明经营需要资金，分别于2014年9月10日向张恩娟借款90万元，期限一年，约定年利率20%，出具借条一张；于2014年9月18日向张恩娟借款100万元，约定年利息18%，未出具借条；于2015年1月12日向张恩娟借款150万元，期限一年，约定年利率20%，出具借条一张；刘长明向张恩娟借款本金共计340万元。刘长明承诺自愿以其名下资产及公司股权作为抵押担保，但是，双方未明确约定抵押担保的财产明细，也未办理任何抵押担保登记。诉讼中，刘长明认可收到上述三笔借款，但是辩称是为原告在泰安市肥城市购买五套房产所支出，并出具盖有泰安市润和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购房收款收据一份，证明刘长明为张恩娟支付购房款3,307,814元。张恩娟则诉称既未到泰安市肥城市购买上述五套房产，也未委托刘长明在肥城市购买房产；那是刘长明借用张恩娟的名义所为，张恩娟也未认可那五套房产归其所有。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5245号民事判决书记载：张恩娟诉请法院确认其与泰安市润和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肥城市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中原、被告（所称原告即本案中张恩娟，被告是泰安市润和置业有限公司）双方于2014年9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五份）均系为被告向案外人刘长明借款所提供的担保，并非双方之间确有买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从而驳回了张恩娟的诉讼请求。本次庭审中，张恩娟否认向肥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该诉讼行为系刘长明所为，并且明确表示购买的那五套房产与其无关，既不享有所有权，也不配合刘长明提起上述案件的上诉请求。上述借款到期后，原告采取直接对话、电话、微信等多种方式、多次催要，被告未能及时偿还，总以资金紧张为由推拖。原告诉称在其多次催促下，被告分别于2016年11月18日以其妻子张蕊名义通过银行转账偿还50,000元、2018年2月14日以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名义通过银行转账偿还200,000元、2019年1月11日以其妻子张蕊名义通过银行转账偿还90,000元、22日以其妻子张蕊名义通过银行转账偿还60,000元、6月28日以其妻子张蕊名义通过银行转账偿还100,000元、12月9日以其妻子张蕊名义通过银行转账偿还105,000元，以上共计605,000元。被告则辩称以其妻子张蕊和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名义偿还的60.5万元，不是偿还原告所述340万元借款，而是偿还2015年3月4日被告借原告的50万元借款。庭审中，原告主张利息可以计算至起诉前的2019年12月15日，按照原约定利率计算。另查明，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2月13日，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经济开发区承禹路**，股东为刘长明、陈业青，刘长明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陈业青任监事。该公司未为上述借款提供过担保。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刘长明借张恩娟款额340万元，有其出具的借据和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刘长明应当偿还。尽管刘长明对上述三笔借款用途存有异议，庭审中，刘长明称上述借款均用于为张恩娟在泰安市肥城市购买五套房产，但未能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同时，张恩娟也否认委托刘长明在泰安市肥城市购买房产。故刘长明的该项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原告诉称被告以其妻子张蕊和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名义通过银行转账偿还的60.5万元，可以冲减借款本金。但是，刘长明不予认可，称该款是偿还的其他借款；加之该60.5万元的还款人是刘长明的妻子张蕊和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故本案中一审法院也不予认定是偿还上述340万元的借款。另外，对原告诉称的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是上述34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且曾经偿还过20万元借款，但是，未能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也否认为张恩娟的上述340万元债权提供担保。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诉求山东泰航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双方对借款利息均作了明确约定，故张恩娟对于借款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刘长明应当按照约定自借款之日至一审法院确定的清偿日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长明偿还张恩娟借款9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1日至2019年12月15日的约定利息94.5万元；二、刘长明偿还张恩娟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9日至2019年12月15日的约定利息94.24万元；三、刘长明偿还张恩娟借款15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3日至2019年12月15日的约定利息147.5万元；四、驳回张恩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137元，减半收取计29,568.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4,568.5元，由刘长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上诉人与案外人王可立等人的借条与还款计划，以及民事判决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共同放款关系，双方资金往来较多，本案涉及的100万元是张恩娟替王可立还款，不应再由上诉人偿还。第二组证据：转账凭证，证明：上诉人已还款99万元，应予以扣减。后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将还款99万元改为还款9万元。第三组证据：微信截图及工商信用查询信息，证明：微信昵称为“百汇服饰，百汇海参”，备注为张姐的微信就是被上诉人张恩娟。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真实性合法性有待于法庭查实，因上诉人提供的是其与案外人王可立之间的借贷及还款关系证明，且上诉人已经通过诉讼途径主张了自己的债权，与被上诉人和本案无关联性。因此，第一组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聊天记录中的内容仅仅能说明100万元借款的事实以及双方存在100万元借条书写的事实，及后来上诉人将该条收回，被上诉人同意不再要回借条，但是对于借款权利一并在记录中声明和主张，该份证据恰恰表明双方1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与被上诉人答辩意见中的陈述相吻合；对第二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其汇款对象并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对上诉人的该行为不知情，被上诉人并未于2015年2月10日及2015年2月12日收到过上诉人的上述款项，2015年1月11日的9万元已经在其他的还款中予以扣除，对第三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证实与本案借款及上诉人上诉事实之间的关联性。 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借条、还款计划及判决书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证明目的；对于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并称对该转账不知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第三组证据，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另查明，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已归还其借款60.5万元，因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未予扣除。二审上诉人上诉状中明确认可该60.5万元还款，被上诉人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上诉人刘长明向被上诉人张恩娟借款的数额；二、上诉人刘长明向被上诉人张恩娟还款的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刘长明主张被上诉人张恩娟所诉的三笔借款中，2014年9月18日的100万元系其与张恩娟合作开展民间借贷业务，向案外人出借的款项，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亦不能推翻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将争议100万元认定为借款，三笔借款共计340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过程中已认可上诉人归还其借款605000元，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该605000元予以认可。上诉人主张其另外归还被上诉人90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经计算，上诉人归还的605000元全部认定为归还2014年9月10日90万元借款利息，因此，截至2019年12月15日，该笔借款剩余利息34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长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67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67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长明偿还张恩娟借款9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1日至2019年12月15日的约定利息34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9137元，减半收取29568.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456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137元，由刘长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文 审判员 胡 才 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