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荣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曹琰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文洪，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健，男，1985年1月3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军，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雷，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荣宴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宴公司）与上诉人李明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6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王会峰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荣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文洪，上诉人李明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李明健向荣宴公司赔偿117882元；3.案件受理费由李明健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机动车托管服务合同书》第二条对于脱保的责任归于李明健，该约定虽对案外人无效，但对于合同相对方是公平合理的，是有效的。该合同书约定：“李明健必须在其车辆保险期满前一个月到荣宴公司处办理并交纳续保的保险金，如不办理或者不续保的车辆，如发生任何交通事故的，其一切费用及赔偿均由李明健自行负责”。该约定系内部约定，对双方均合法有效。（二）《机动车托管服务合同书》内部免责条款公平合理，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合同中荣宴公司的免责条款是有前提条件的，是李明健在保险到期前不交纳保费而引发的一切费用及赔偿均由李明健自行负责。本案中荣宴公司已经在2018年5月21日将保险费报价给李明健，并且多次催促李明健支付保险费。李明健明知保险即将到期，却未按时足额支付保费，导致交强险未出险。荣宴公司已告知其未出险的后果由其自负。并且在2018年5月26日到2018年6月27日期间，李明健从未对脱保车辆进行续保，而在2018年6月27日交通事故发生后，其却马上联系荣宴公司要求安排出交强险，说明其主观上是明知的，是恶意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荣宴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明健辩称，不同意荣宴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与我方上诉理由一致。李明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李明健无需向荣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未予认定和阐述。一审时，李明健举证2018年3月19日向荣宴公司支付7717元的事实，但一审判决未予认定或阐述。李明健在短时间内已经连续向荣宴公司支付多次款项，荣宴公司在处理这类收款时不能因为公司将前面这笔钱定义为管理费就将其占为己有，就认为绝对不能用于购买车辆保险。如果荣宴公司够专业、够重视，能看到保险对于车辆安全保障的重要性，完全可以将该笔收款先用于购买保险。（二）一审法院对购买车辆保险的强制性和排他性约定对应的权利义务认识不足，未能查明认定。荣宴公司是唯一购买车辆保险的权利和义务人，其仅是通知和提醒，不能解除其应准时购买车辆保险的义务。双方签订的《机动车托管服务合同书》第二条约定：“必须由甲方依法购买机动车营运性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乙方不得私自购买保险，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提供资料索赔”。这条约定，实际上限定了李明健直接购买车辆保险的权利。作为双方强制性、排他性约定的唯一车辆保险的购买人，荣宴公司应当承担购买保险的义务。荣宴公司对此应当有清醒的认知。（三）荣宴公司专营货车挂靠托管服务业务，是强制性、排他性约定的唯一购买车辆保险的权利义务人，明知车辆没有购买保险，放任车辆继续营运，应当为此承责。而其选择性只购买商业三者险，不买交强险，本案交强险损失应由荣宴公司独自承担。从涉案车辆保险过期到事故发生，短短一个月时间，李明健曾在庭审中多次强调，直到交警核查车辆保险，李明健才发现原来车辆没有购买交强险。因此，荣宴公司不购买交强险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明健的上诉请求。荣宴公司辩称，（一）李明健在2018年3月19日向荣宴公司交纳的7717元与本案无关联性，并非其拒不交纳保费的合法理由。根据李明健提供的《收据》可知，7717元的费用中不包含保费。（二）李明健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有义务为涉案车辆交纳交强险保费，在荣宴公司多次通知其为涉案车辆续保和交纳保费，然而其却故意推脱，不支付全部保费。荣宴公司在收到其支付的2012元保费的情况下，从保障利益最大化出发，已自行垫资为其购买了50万元的三者险，并且保险公司在三者险中赔付了77662.55元。荣宴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也告知了李明健涉案车辆购买了三者险，交强险已经过期。然而在2018年5月27日-2018年6月27日事故发生前，这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李明健从未为涉案车辆的交强险交纳费用，直到事故发生后，才匆忙找到荣宴公司要求购买交强险和支付保费，但此前其则一直称没钱交保费。荣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明健向荣宴公司赔偿117882元及利息损失（以117882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2020年3月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明健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8日，荣宴公司（甲方、被委托方）与李明健（乙方、委托方）签订《机动车托管服务合同书》，约定：由乙方自筹资金购买壹台解放型号的车辆（车架：LFNCKULX39AC0XXXX，发动机号：0165XXXX，车牌粤Ａ×××**）因为乙方无条件办理营运证，营运证所属权是甲方，甲方只给予营运资格，但实质上该车的财产权及使用权属乙方所有。乙方委托甲方管理，必须由甲方依法购买机动车营运性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即第三者50万或100万以上营运性质责任险及司机座位险或车辆全保责任险），乙方必须在其车辆保险期前一个月到甲方处办理并交纳续保的保险金，如不办理或过期不续保的车辆，如发生任何交通事故的，其一切费用及赔偿均由乙方自行负责。另外，甲方有权针对实际情况，对乙方的车辆作出相关的处理办法，甲方可先为过期的车辆续保，其保费由乙方无条件补交给甲方，为了保障双方的共同利益，乙方不得私自购买保险，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提供资料索赔。2018年5月21日，荣宴公司告知李明健交强险保费3450元及50万商业险4852元，合计8302元。2018年5月22日，李明健向荣宴公司转账2012元。2018年5月23日，荣宴公司通知李明健再转些费用过来，安排出保险。2018年5月25日，荣宴公司通知李明健涉案车辆的三者险已买。强制险已到期，强制险未出所产生的后果自己负责。2018年6月27日7时50分，李明健驾驶粤Ａ×××**号货车行驶至广州市增城区永宁大道进永宁路西1922米处，与案外人李海洋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同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增城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李明健负全责，案外人李海洋无责。2018年6月27日9时25分，李明健向荣宴公司转账6300元要求购买交强险。荣宴公司于同日10时4分向案外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林和支公司交纳保险费3450元及车船税167.28元，该保险公司承保，保险期间2018年6月27日11时至2019年6月27日11时。另查明，案外人李海洋于2019年2月27日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李明健、荣宴公司及案外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羊城支公司，诉请李明健、荣宴公司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羊城支公司连带赔偿损失。该案认定事发时涉案车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李明健在事发后向李海洋赔付了5000元。李海洋各项损失共计197662.55元，应由李明健和荣宴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连带赔偿李海洋120000元，对于赔偿不足部分的损失77662.55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羊城支公司赔偿。李明健向李海洋赔付的5000元应在赔付费用中予以扣减。该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粤0118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李明健与荣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海洋各项损失115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羊城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海洋各项损失77662.55元；三、驳回李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荣宴公司不服，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粤01民终170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案外人李海洋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3月4日荣宴公司向该院交纳执行款11788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荣宴公司与李明健签订的《机动车托管服务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义务。另案生效裁判已认定事发时涉案车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并判决荣宴公司与李明健连带赔偿案外人李海洋115000元，因二者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上述债务，被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117882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荣宴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李明健赔偿上述损失，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明健是否应当向荣宴公司赔偿117882元及相应利息。关于涉案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合同中关于交强险保费由李明健负担的约定属于二者之间的内部约定，合法有效。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以及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投保交强险属于法定义务，李明健将车辆委托荣宴公司管理，则荣宴公司作为管理人负有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李明健在保险到期前未向其支付交强险保费，即使双方有约定也不能免除荣宴公司的上述法定义务，以保障潜在的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保护社会公众利益。因此涉案格式条款约定交强险的投保义务和脱保责任完全归属于李明健，免除了荣宴公司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中相关部分约定无效。关于双方分担损失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荣宴公司作为车辆管理人、李明健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均是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二者应据实分担损失。在双方约定交强险保费由李明健负担的情况下，荣宴公司曾多次通知、提醒李明健涉案车辆交强险即将到期，李明健仅向荣宴公司交纳了2012元，尚不足交强险保费3450元。荣宴公司已告知李明健涉案车辆未购买交强险，且李明健在事故发生后即向荣宴公司补交6300元要求购买交强险，故李明健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车辆脱保的事实，应对车辆脱保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荣宴公司明知涉案车辆交强险已到期，不履行法定投保义务，应对车辆脱保产生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合上述情况，并结合荣宴公司收到李明健交纳的2012元后垫资为涉案车辆购买了商业三者险以及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向案外人李海洋赔付了77662.55元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李明健承担涉案损失的八成责任，荣宴公司自行承担二成责任，即李明健应向荣宴公司赔偿94305.6（117882×80%）元。对于李明健已向案外人李海洋赔付的5000元，双方仍应按照上述比例分责，即荣宴公司应当承担1000（5000×20%）元。扣减该1000元后，李明健仍应向荣宴公司赔偿93305.6元（94305.6-1000）元。关于利息的问题。荣宴公司要求从2020年3月4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明健主张的涉案车辆报废经济补偿与托管保证金等问题均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李明健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荣宴公司赔偿93305.6元；二、驳回荣宴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元，由荣宴公司负担269元，李明健负担106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荣宴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机动车交强险（车船税）联网查询结果；证据2.保险投保查询情况；证据3.zkic公司百度车险结果。上述3份证据拟共同证明2019年6月荣宴公司为涉案车辆投保后，发现李明健以自己的名义为涉案车辆向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了交强险的保险，并且被保险人是李明健，证明李明健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也证明其是投保义务人和保险受益人。经质证，李明健的意见为：对于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关联性不予确认。该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查明，李明健确认其发送给荣宴公司工作人员的信息中无表示过涉案车辆的交强险保费先由荣宴公司垫付，其之后予以偿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荣宴公司、李明健对于涉案保险事故已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荣宴公司与李明健连带赔偿案外人李海洋117882元（含逾期未履行判决的利息）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荣宴公司、李明健是否应分别为涉案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首先，荣宴公司是否应承责的问题。荣宴公司对于涉案车辆登记于其名下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以及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对于登记于名下的车辆负有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李明健将车辆委托荣宴公司管理，则荣宴公司作为管理人负有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因此，即使李明健在保险到期前未依照约定向其支付交强险保费，也不能免除荣宴公司的上述法定义务，以保障潜在的交通事故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后，能及时得到救治及财产损失的赔偿。荣宴公司、李明健于涉案格式合同中约定该投保责任完全归于李明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李明健是否应承责的问题。在涉案合同已约定交强险保费由李明健负担的情况下，荣宴公司曾多次通知、提醒李明健涉案车辆交强险即将到期，要求其交纳该车辆的强制保险费，但李明健却置若罔闻仅向荣宴公司交纳了2012元，且未向荣宴公司明确其资金困难，先由荣宴公司垫付该费用，其之后予以偿还的意思表示。此外，从李明健在事故发生后即向荣宴公司补交6300元要求购买交强险的事实来看，一是可以体现其知道涉案车辆脱保的事实及不交纳车辆强制保险的后果；二是其有筹措资金的能力。因此，李明健以其不知道脱保及当时资金困难为由要求免责，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李明健应为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关于责任分担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荣宴公司、李明健应为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分别承担20%、80%责任的事实依据充分，且公平合理，故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李明健称其于2018年3月19日向荣宴公司支付7717元的问题，由于该款项与本案无涉，故一审法院未予论述并无不妥，李明健对此提起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荣宴公司、李明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荣宴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15元；由上诉人李明健负担2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会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俊雅肖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