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登县青龙中学，住所地甘肃省永登县城关镇南街村。 法定代表人：苏振明，该中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同，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朝兴，男，197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雄，河北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占辉，男，196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汉彧，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振明，男，195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同，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登县青龙中学因与被上诉人秦朝兴、张占辉、苏振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登县青龙中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秦朝兴对上诉人永登县青龙中学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为：“通过永登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及被告张占辉及苏振明签订的股权转协议，两份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张占辉长期代表青龙中学办理变更土地性质相关事宜”“通过银行流水及被告张占辉陈述，可表明被告张占辉上述借款系为青龙中学变更土地性质所缴纳的税费，原告秦朝兴作为出借人足以对该笔借款用于青龙中学变更土地性质这一用途产生合理信任”“兰州市永登县青龙中学为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建设，共同经营管理的私立学校”上述事实认定是严重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张占辉身份原只是上诉人青龙中学的一般聘用人员，上诉人永登县青龙中学与张占辉之间无任何代理或代表关系，其从来没有获得上诉人授权或指示代理上诉人永登县青龙中学从事过任何民事行为，上诉人永登县青龙中学是经兰州市教育局批复，永登县教育局批准，由苏振明独立出资建立的，依法具有独立资格的民办中学，其组织机构类型为民办非企事业单位，苏振明为该学校唯一投资人且是法定代表人。上诉人青龙中学及苏振明均未授权或指示被上诉人张占辉向原告借款。上诉人永登县青龙中学作为苏振明独资经营的法人单位，被上诉人张占辉所借款项的用途及被上诉人秦朝兴所知道该借款的用途均不能影响或改变该借款行为在秦朝兴与张占辉之间生效并履行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张占辉也具体向秦朝兴履行了偿还利息的行为。借款合同双方为秦朝兴与张占辉，青龙中学及苏振明并不是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青龙中学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因此，原审法院仅凭两份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能成立的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予以佐证情况下，径行推定张占辉“长期代表青龙中学”或“对张占辉的行为产生合理信任”，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其次，上诉人永登青龙中学项目系由苏振明以河北省新乐市冀津实业总公司的名义响应招商引资政策，于2003年经永登县计划委员会、永登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批准成立的一所民办私立中学。城关镇人民政府审批文件均载明该项目建设单位为河北省新乐市冀津实业总公司国泰肉联厂，项目法人为苏振明，工程概算总投资约800万元，资金来源为自筹解决。另据国泰肉联厂出具的《出资证明》也进一步证明其资金来源为实际由苏振明个人全额支付。故苏振明个人为青龙中学项目唯一实际投资人，不存在共同投资建设、共同经营的事实，以上事实均有政府、登记部门、教育主管部门三方原始档案、国泰肉联厂出具的证明等材料予以证实。原审人民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第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首先，被上诉人秦朝兴与张占辉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并履行，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张占辉未履行还款责任，已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秦朝兴履行了出借义务，张占辉履行了部分偿还部分利息的义务，上诉人青龙中学与被上诉人秦朝兴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案涉借款进入被上诉人张占辉账户之后，其如何使用该笔借款，以及是否实际使用了该笔借款，均不影响其与秦朝兴之间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有效成立，秦朝兴作为出借人已按照约定向张占辉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张占辉作为债务人也履行了向秦朝兴偿还部分利息的义务，上述借款被上诉人张占辉取得后的实际用途均不构成和秦朝兴之间法律上或事实上的任何法律关系，无论张占辉借款的目的及用途如何，该款项的最终利用人均与应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无关。原审法院严重混淆了两个互相独立且不同的法律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根本不是涉案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任何一方当事人，上诉人青龙中学也从未授权或指示张占辉以青龙中学的名义向秦朝兴借款，双方之间并不是田青龙中学授权张占辉代理学校向秦朝兴借款的代理关系，不能仅凭张占辉的借款的原因及用途等行为推定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通过借条及经对账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均明确载明借款人为张占辉个人，与青龙中学及苏振明毫无关系，被上诉人秦朝兴对此均予以认可并接受，没有任何异议。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相对人应当为张占辉与秦朝兴。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永登青龙中学不是借款法律关系中应向秦朝兴承担还款责任的相对人和适格主体，秦朝兴之诉请应当依法向张占辉个人主张。其次，连带责任的承担应当由法律或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不能类推适用。原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二款之规定判令青龙中学承担连带责任，系类推适用法律，属于法律适用的原则性错误。该条款内容为“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的判定依据只能以法人登记信息或实际控制为准，青龙中学原始登记资料及证照均明确载明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自始为苏振明，张占辉从未担任过青龙中学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苏振明一直对外代表学校从事所有民事行为或进行民事活动。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张占辉的行为责任类推为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行为的法律责任，是以变造手段扩大法人主体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突破法律、司法解释承担连带责任情形的立法原则，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判决审理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而且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综合以上述意见，公正判决，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秦朝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上诉状所称的原审法院仅凭两份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能成立的证据，指的是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土地出让补充合同，该两份证据在一审中，其中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也为上诉人一方所出示，由此可以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以及关联性，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依据是与其一审的庭审表述自相矛盾，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张占辉答辩称，同秦朝兴的答辩意见一致，另外补充：张占辉在向秦朝兴借款这一事实，是代表上诉人青龙中学即本人共同向秦朝兴借款，被上诉人张占辉与上诉人青龙中学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上诉人上诉理由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即主要证据不足的原因，不能成立，就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之上诉。 苏振明未答辩。 秦朝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张占辉偿还拖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以及利息共计1270万元；二、依法判令被告张占辉按月息2%支付原告欠款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三、依法判令被告苏振明和被告永登县青龙中学对以上欠款本金以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四、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以及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9日原审被告张占辉以缴纳青龙中学土地出让金以及其他税费为由，向原审原告秦朝兴借款150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三计算，并出具借条注明：“借条今借到秦朝兴现金转账15000000.00大写（壹仟伍佰万元整）借款期限两个月，于2018年3月1日偿还2017年12月29日借款人：张占辉身份证号：1323291966××××××××”。原审原告秦朝兴通过田长路向原审被告张占辉转款910万元，原审原告秦朝兴本人向原审被告张占辉转款500万元。后经对账原审被告张占辉为原审原告秦朝兴出具借据注明：“本人张占辉于2017年12月29日向秦朝兴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两个月，当时口头约定月息百分之三，违约金百分之1.5，到期未能如约偿还，仅偿还500万元，后陆续付息225万元，截止2019年1月31日，双方结算尚欠本金1000万元，利息270万元，本金继续按以前约定的月息百分之三，违约金百分之1.5计算，利息270万元从2019年1月29日其按月息百分之三计算，月付息。特此说明。借款人：张占辉2019年2月21日”。另查明，2017年11月1日永登县土地储备经营中心与原审被告青龙中学（原审被告张占辉与原审被告苏振明共同签署）签订永登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原审被告张占辉为原审被告青龙中学缴纳土地出让金以及其他税费1280万元。2018年1月7日原审被告张占辉（甲方）与原审被告苏振明（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注明：“兰州市永登县青龙中学为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建设，共同管理经营的私立学校……”，后原审被告张占辉解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 以上事实有借据、银行转账记录、土地出让补充合同、股权转让协议、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原审被告张占辉因缴纳青龙中学土地出让金以及其他税费向原审原告秦朝兴借款，原审原告秦朝兴按约定向原审被告张占辉出借款项1500万元，原审被告张占辉应当及时偿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规定，经原审原告秦朝兴与原审被告张占辉对账，原审被告张占辉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故原审被告张占辉应及时偿还尚欠原审原告秦朝兴借款本金1000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双方对账后出具借条显示，原审被告张占辉共偿还原审原告秦朝兴借款利息225万元，根据约定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三计算，故截止至2018年5月31日，原审被告张占辉按年利率36%偿还原审原告秦朝兴利息共计22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原审原告秦朝兴与原审被告张占辉对账之日止，原审被告张占辉应按月息百分之三以及违约金百分之1.5，偿还原审原告借款利息以及违约金共计270万元整，原审原告秦朝兴与原审被告张占辉的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故仅对年利率24%范围内的利息即240万元予以保护，因双方对利息对账后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故原审被告张占辉应偿还原审原告秦朝兴24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偿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经对账后原审被告张占辉尚欠原审原告本金100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应自2019年2月1日起偿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原审被告青龙中学停止办学后进行房地产开发，由永登县住建局调整青龙中学原有的土地规划，并与永登县土地储备经营中心签订土地补交出让金合同。通过永登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以及原审被告张占辉以及苏振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份证据足以证明原审被告张占辉长期代表青龙中学办理变更土地性质相关事宜，通过银行流水以及原审被告张占辉陈述，可表明原审被告张占辉上述借款系为青龙中学变更土地性质所缴纳的税费，原审原告秦朝兴作为出借人足以对该笔借款用于青龙中学变更土地性质这一用途产生合理信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青龙中学虽停止招生，但未经清算注销备案，但该笔借款确实用于青龙中学变更土地性质，故应以其现有资产对原审被告张占辉所负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原告秦朝兴要求原审被告苏振明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审被告张占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秦朝兴借款本金100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时间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原审被告张占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秦朝兴借款本金24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时间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原审被告永登县青龙中学以其现有资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审原告秦朝兴对原审被告苏振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3000元，由原审被告张占辉、永登县青龙中学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永登（县）青龙中学应否承担案涉款项的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即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合同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本案中，张占辉个人以借款人名义向秦朝辉出具2017年12月29日《借条》并通过张占辉个人账户接收了诉争借款，其与秦朝辉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后张占辉再次以个人名义于2019年2月21日为秦朝辉出具《借据》，确认了结算后的尚欠1000万元本金及270万元利息。 本案诉争借款实际去向是缴纳永登（县）青龙中学土地出让金及其他税费，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但借贷关系中，负有偿还责任的是借款合同中的借方当事人，借款的实际用途并不影响借款关系中借款主体的认定，故上诉人永登（县）青龙中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张占辉与苏振明、永登（县）青龙中学之间的其他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本案不做处理。 综上所述，永登县青龙中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秦朝兴对被上诉人苏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3000元，由被上诉人张占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0元，由被上诉人张占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丽娜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陈 路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安 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