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辉，男，198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克，吉林白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辉，男，1980年4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昆，吉林市汇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邴楚涵，女，1990年4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文付，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琦，男，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上诉人张辉因与被上诉人王春辉、邴楚涵、朱文付、安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克，被上诉人王春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昆，被上诉人朱文付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邴楚涵、被上诉人安琦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张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改判张辉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辉与王春辉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错误。（一）借款事实是否发生是认定借款关系存在的基本事实，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交付借款是认定借款事实存在的重要依据。本案中，王春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张辉交付100万元或95万元借款的事实，张辉不是形式上的借款人。（二）在抛开言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王春辉与张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只有《欠据》，认定王春辉与朱文付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为汇款凭证。两者相比，汇款凭证更能直接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和发生。《欠据》只能认定借款关系有书面约定，无法认定已真实发生借款事实。（三）朱文付是实际借款人。朱文付多次表示其与王春辉之间发生借款事实，95万元借款由其使用，朱文付直接收到95万元借款，钱款未经过张辉。二、一审判决认定王春辉仅收到25.63万元还款错误。王春辉已实际收到735,064.13元。不应仅扣除张辉转给宋江平的25.63万元。（一）张辉曾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给安琦四笔款项，共计14.4万元；（二）宋江平从邴楚涵光大银行信用卡（尾号为9801）累计刷卡104,764.13元（截止2016年7月22日）；（三）证人裴某与张辉两次以现金形式一同向王春辉还款23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张辉的上诉请求。王春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已对借款人和实际借款人进行了详细阐述，王春辉不认同张辉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观点，并不是谁收到钱谁就是真正的借款人，借贷关系经常会出现借款人和款项实际使用人并非同一人的情况，也存在借款人与收款人并非同一人的情形，经过两次庭审，张辉已多次陈述《欠条》出具的过程，并承认是其本人出具的事实，张辉提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只是单方的抗辩意见，不能对抗客观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辉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朱文付辩称，朱文付已偿还王春辉70多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偿还20余万元错误。对张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意见。邴楚涵、安琦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春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辉、邴楚涵共同偿还借款95万元；二、张辉、邴楚涵共同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偿还时止）；三、诉讼费等费用由张辉、邴楚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3日，王春辉通过安琦中国农业银行卡向朱文付转款95万元。同日，张辉向王春辉出具《欠据》，载明：“本人2014年10月13日向王春辉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张辉在该《欠据》的借款人处签名按捺，在该《欠据》的日期“2014年10月13日”处按捺；后于2017年6月在该《欠据》上又签订日期“2017年6月8日”并再次按捺。张辉与邴楚涵系夫妻关系。张辉主张2015年11月13日至2016年7月22日期间转给宋江平25.63万元，应为对王春辉的还款，一审法院经询问王春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昆，其表示认可。本案于2017年12月6日第一次进行开庭审理。张辉对《欠据》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经法定程序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张辉未交纳鉴定费，经多次催告后仍未交纳，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13日终止鉴定并退回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王春辉出示的《欠据》《中国农业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王春辉与张辉之间借款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张辉未及时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偿还借款的责任，故王春辉要求张辉偿还借款95万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中，张辉以95万元借款是在2014年10月13日给付到朱文付账户且《欠据》不是2014年出具为由抗辩朱文付是实际借款人，其虽提出鉴定申请但因未交纳鉴定费，造成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仅凭朱文付及裴某证言不足以证明该事实。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张辉的自认《欠据》出具的时间是2017年6、7月，那么从《欠据》载明的内容：“本人2014年10月13日向王春辉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亦证明了张辉对2014年10月13日给付到朱文付账户中的95万元借款确认为自己对王春辉借款的事实，在《欠据》上未载明朱文付回来后进行替换或者显示张辉代朱文付代签等任何字样的情况下，仅凭裴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另王春辉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7月21日，因双方未约定还款的期限，张辉抗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一审庭审中朱文付主张此笔借款是他个人借款，同意向王春辉给付借款，一审法院经询问王春辉意见，王春辉表示，既然朱文付同意给付借款，也主张由张辉与朱文付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于朱文付同意承担给付借款，王春辉表示同意，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张辉主张2015年11月13日至2016年7月22日期间转给宋江平25.63万元，应为对王春辉的还款，经询问王春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昆，其表示认可，一审法院对于张辉主张已向王春辉履行还款25.63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朱文付主张己将钱款交给张辉，由张辉转给宋江平是对借款部分偿还，张辉主张其转给安琦的款项是由其替朱文付向王春辉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安琦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收到的款项并不是张辉替别人还款的钱，其与张辉有经济往来、有转款事项，其收到款项并没有转给王春辉，否认张辉以上主张。一审庭审中经询问王春辉对该事实是否确认，王春辉予以否认，故对朱文付及张辉以上主张不予支持，因为本案是借款合同，这种还款方式不符合合同的履行方式，进一步讲，在借款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以上还款方式，更主要是王春辉对以上朱文付及张辉履行还款方式予以否认。张辉主张王春辉在其手中拿走邴楚涵的光大银行尾号是9801的信用卡，让宋江平从该卡中累计刷走104,764.13元。一审庭审中王春辉对张辉主张该事实予以否认。一审审庭中张辉自认该光大银行尾号是9801的信用卡现在还在邴楚涵处，基于以上事实，对张辉主张此笔款项是替朱文付向王春辉履行还款不予支持。本案中朱文付主张自己是实际借款人，而主张将款项交给张辉，由张辉转给宋江平，就完成了向王春辉的还款义务，张辉又主张向安琦转款，替朱文付履行向王春辉的还款义务，张辉还主张其将邴楚涵的信用卡交给王春辉，王春辉让宋江平用此卡刷卡也是替朱文付履行向王春辉还款义务，以上种种情形都不是双方书面合同约定或双方口头认可的还款方式，更主要是本案王春辉及安琦对以上事实均予以否认，王春辉既然否认以上还款方式及事实，那么朱文付、张辉对以上还款方式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朱文付、张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既然双方对还款没有特殊约定，还款义务人为了保障自己的权利，肯定是向债权人直接履行还款，债权人也没有特殊请求，就没有必要向第三人转款而自认为向债权人履行了还款，这种履行方式也不符合借款合同的交易习惯。朱文付、张辉主张的以上还款方式，没有合同约定、口头认可或法律规定，王春辉及安琦又予以否认，那么风险责任应由朱文付、张辉承担。关于逾期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王春辉自认实际借款金额为95万元，利息5万元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故出具的100万元欠据。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的期限，故无法明确利率，进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故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王春辉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主张逾期利息，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支持。逾期利息的起算点，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的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王春辉于2017年7月21日提起诉讼，请求张辉、邴楚涵支付借款本息，本案起诉状副本经邮寄、人工送达及短信通知等方式进行了多次送达，于2017年12月6日第一次进行开庭审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以2017年12月6日为宜。故张辉应给付王春辉自2017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逾期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具体到本案中，所涉借款本金95万元，数额巨大，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该笔借款直接转账到朱文付账户，由朱文付使用；邴楚涵亦未向王春辉明确该债务系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而予以追认。基于此，综合本案客观事实，凭借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王春辉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王春辉要求邴楚涵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张辉主张对其出具的欠据进行鉴定，不予支持，理由是，该欠据张辉已自认是其出具的，出具时间不影响张辉实体和程序上的权利。本案中张辉主张朱文付是实际借款人，自己是替朱文付出的欠条，一审庭审中朱文付自认自己是实际借款人，同意承担责任的主张，对此主张评判如下：本案中存在欠条上载明的借款人与实际使用人情况不一致，借贷关系中出现两个借款主体，名义借款人是以其名义出具借条等的借款人，实际借款人则是实际使用借款。此时，该如何承担责任？应当结合案件具体情形。如果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明确仅借用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实际借款人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享受了借款活动的利益，按照合同关系应遵循的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应认定实际借款人也承担偿还责任；同时，不能脱离合同的相对性，名义借款人不能以此退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关系，其应当继续承担责任。综上，由二者共同向出借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作为名义借款人应当对签字的后果有明确的认知能力，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己非实际用款人的证据。借款合同关系不因实际借款人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而改变原有的借款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名义借款人在履行还款义务后，可向实际借款人进行追偿，另案处理。这样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避免牵扯更多第三人导致法律关系复杂，降低债权人追债成本。债权人将借款出借支付给名义借款人后，其义务已经履行，对于之后借款的流向，债权人无义务去无限的追加、起诉借款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也不符合合同法的自愿及诚实信用原则，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中，以自己的名义（为他人）借款，成为债务人，就应当背负起相对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张辉、朱文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王春辉借款本金69.37万元；二、张辉、朱文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王春辉支付借款本金69.37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7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王春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85元，由王春辉负担4,123元，由张辉、朱文付共同负担11,162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辉、朱文付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辉为王春辉出具《欠据》，其中载明：“本人2014年10月13日向王春辉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张辉主张该《欠据》是在王春辉的逼迫下按王春辉的意思书写的，是2017年形成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辉同时主张曾向安琦转账14.4万元应予扣除，该四笔转账均发生于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期间，如2017年以前已经进行还款，出具《欠据》时应予扣除，现张辉主张系2017年出具的100万元《欠据》亦不符合常理。从《欠据》的字面意思无法体现其主张的代朱文付出具《欠据》的事实，张辉称朱文付承诺从外地回来另行为王春辉出具《欠据》，但未实际履行，故张辉的主张亦无法确定真实性。王春辉委托安琦向朱文付账户转款95万元，预先扣除5万元利息，符合张辉出具《欠据》的内容，亦可视为《欠据》已经实际履行，款项已实际交付给朱文付。如系朱文付借款，其在可自行还款的情况下，无须通过张辉进行还款。而张辉主张的每笔还款均有张辉参与，不符合朱文付借款并进行偿还的逻辑，一审法院结合张辉积极主动进行还款的行为，确认张辉与王春辉之间已建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张辉应负还款义务。张辉关于其出具的《欠据》未实际履行，不应负担还款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辉主张曾以银行汇款的方式向安琦还款14.4万元，应予扣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安琦转款系偿还拖欠王春辉的款项及受王春辉指示向安琦进行转账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辉主张宋江平使用邴楚涵光大银行信用卡刷卡累计104,764.13元应视为其向王春辉的还款，但张辉无证据证明王春辉同意以此抵顶欠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辉关于调取邴楚涵光大银行信用卡流水信息的申请，因无法证明抵顶欠款的事实，故不予准许。张辉主张曾与证人裴某一同向王春辉还款23万元现金，但无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未认定张辉向安琦的四笔转账共计14.4万元、宋江平使用邴楚涵光大银行信用卡刷卡104,764.13元、与裴某一同向王春辉还款23万元现金为已偿还王春辉的借款并无不当，故张辉关于已向王春辉偿还735,064.13元欠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7元，由张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关 晶审判员 刘 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