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责人：吴杰辉，该公司总经理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可，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飞龙。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法定代理人：齐丽侠，系刘某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丽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美英。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国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素芬。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仪，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曾国亮、欧阳素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保广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866号民事判决；2、改判阳光财保广州公司不用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曾国亮、欧阳素芬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考试合格后，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予以拒赔。”、《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本案事故承保车辆为重型半挂牵引车，体积庞大驾驶操作系数高，需要有合法驾驶资格且有经验的驾驶员操作。曾国亮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从事驾驶工作，违反了国家法律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阳光财保广州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曾国亮在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处投保后，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已将投保单、投保声明、保险条款交付曾国亮，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多次催促曾国亮将投保单签字送回，但曾国亮均未理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国亮、欧阳素芬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阳光财保广州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与曾国亮签订合同时对所主张的免责条款履行了应尽的提示义务，其在上诉状中所称多次催促曾国亮将投保单送回一事并不属实，事实上，曾国亮手中仅仅持有其投保后的电子保单，并没有相关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即使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已将投保单、保险条款交付给曾国亮，也不能免除其签订合同时应尽的提示义务，其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第十一条的规定，因此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并未就其上诉请求提出相应的证据，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的损失人民币l11617.80元；2、判令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的损失人民币560117.25元；3、判令曾国亮、欧阳素芬对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由阳光财保广州公司、曾国亮、欧阳素芬承担，上述赔款付至的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指定账号（户名：齐丽侠、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梅州分行、账号：62****2）。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2月20日，刘艳军驾驶粤MKM6**号小型轿车沿205国道由月梅往顺风车站方向行驶，22时4分许行驶至205国道2598KM+300M（新标：2593KM+300M）梅州市梅县***********时，与曾国亮驾驶沿河堤驶入205国道右转弯的粤M****6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M****挂号牌挂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刘艳军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艳军被送至梅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用去医疗费1617.80元。2020年3月21日，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441************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艳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曾国亮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刘艳军的近亲属对该事故认定不服，申请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2020年4月17日，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故又重新作出了第441*************4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艳军与曾国亮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此次交通事故死者刘艳军，1971年9月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342************316。刘飞龙是刘艳军的儿子。刘某是刘艳军的女儿，未成年人。齐丽侠是刘艳军的妻子。齐美英是刘艳军的母亲。齐美英生育三个子女。齐美英今已丧失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今需由其他两个子女共同赡养。欧阳素芬是粤M****6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粤M****挂号牌挂车的登记所有人。曾国亮是粤M****6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粤M****挂号牌挂车的实际支配人。欧阳素芬与曾国亮是母子关系。粤M****6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阳光财保广州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保险期间在2019年5月24日至2020年5月23日止）和最高保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在2019年5月24日至2020年5月23日止），被保险人系曾国亮。粤M****挂号牌挂车没有购买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之后，曾国亮预付了10000元给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一审法院认为，刘艳军因2020年2月20日的交通事故而死亡，其赔偿权利人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依法可获得相应赔偿。经审核，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因刘艳军交通事故死亡而造成的合理合法损失费用如下：一、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结合本案当事人提供的医疗发票、病历资料等，可以确定医疗费损失为1617.80元。二、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请求的丧葬费核为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53289.5元。三、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城乡统一赔偿标准的文件精神，刘艳军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赔偿计算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核为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刘艳军的女儿刘某为未成年人，需计赔9年，生活费数额为28875元/年×9年÷2人=129937.5元。刘艳军的母亲齐美英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需计赔5年，生活费数额为28875元/年×5年÷2人=72187.5元。生活费合计202125元。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的第四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总数额为1043445元。四、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损失费用：1、交通费，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确实需要支出交通费，结合本案的实际，可支持交通费4000元（200元／次／人×5人×4次）。2、误工费，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必然导致误工损失，根据本案的实际，可酌定按150元／天×5人×7天=5250元计赔；3、住宿费，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在本市内有地方可以居住，无需支出该费用，且诉讼中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亦没有举证证实其有住宿费损失，故不予支持该费用。因此，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损失费用共计9250元。超出部分，应剔减。五、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了刘艳军死亡，给原告在精神上带来极其严重的打击和痛苦，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结合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过错、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和赔偿义务人的赔付能力等因素，可酌情计赔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超出部分，应核减。以上一至五项合理合法的损失费用共计1157602.3元。关于责任承担。涉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处理后作出了第441*************4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艳军与曾国亮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认定合理，予以采信。对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的上述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大小确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阳光财保广州公司是事故车辆粤M****6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承保单位，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依法赔偿l11617.8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给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因此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的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阳光财保广州公司的免赔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超过交强险赔付部分，即1157602.3元-l11617.80元=1045984.5元则按交警事故认定，由曾国亮承担50%侵权责任，即赔偿1045984.5元×50%=522992.25元。因为曾国亮驾驶的粤M****6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办理了100万元（且购买了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转由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在粤M****6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投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限额内赔偿522992.25元给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鉴于曾国亮在事故发生之后垫付了10000元给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应予以扣减，故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限额内只需赔付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512992.25元。关于阳光财保广州公司主张曾国亮无证驾驶保险免赔及超载免赔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因为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一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就“无证驾驶免赔”、“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绝对免赔”等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故本案“无证驾驶免赔”、“违反安全装载绝对免赔”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因刘艳军交通事故死亡而造成的损失费用522992.25元，依法依约都应由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赔额内予以赔偿。阳光财保广州公司认为曾国亮应在商业险中免赔的主张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粤M****6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投保的机动车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因刘艳军交通事故死亡而造成的损失计111617.8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粤M****6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投保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内，赔偿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因刘艳军交通事故死亡而造成的损失计512992.25元；上述款项直接付至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指定的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梅州分行，账户名：齐丽侠，账号：62284814267********）；三、驳回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8元，减半收取为1929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1500元，由刘飞龙、刘某、齐丽侠、齐美英负担42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阳光财保广州公司主张该公司因曾国亮无证驾驶而免赔能否得到支持。无证驾驶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的行为，但《道路交通安全法》并没有规定在此情形下保险公司可以免责。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的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对于无证驾驶免责的条款，保险人仍需承担提示义务，但保险人应当就其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承担举证责任。阳光财保广州公司上诉认为已将投保单、投保声明、保险条款交付曾国亮，但又明确表示该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经送达相关的保险条款给投保人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曾国亮无证驾驶的行为虽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因不能认定本案中阳光财保广州公司已经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在签订合同时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并未生效，阳光财保广州公司仍应当向刘飞龙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曾国亮不再承担。一审判决以阳光财保广州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认为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8元（该款已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预交），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张孟棋审 判 员 黄伟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钟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