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懋佳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南路**楼**101。法定代表人：徐伟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孔涛，北京尚公（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恒兴物业管理集团，住，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莲花池东路西客站内/div>法定代表人：邱绍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辉，北京市法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英，北京市法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懋佳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懋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恒兴物业管理集团（以下简称恒兴集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2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懋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孔涛，恒兴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辉、刘海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懋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恒兴集团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兴集团承担。事实理由：如何认定懋佳公司与恒兴集团签订的《损失补偿协议书》的效力、性质、内容是本案事实认定的基本问题，而一审判决在合同性质以及相关内容的认定上均存在严重错误，并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一、《损失补偿协议书》签订的背景。1.2009年4月2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作出（2009）一中执字第711号《执行裁定书》；同日，一中院作出（2009）一中执字第712号《执行裁定书》。2.2015年12月3日，一中院依据（2009）一中执字第712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船舶重工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船舶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南路100号楼负1层至18层（重工酒店）房产。2016年1月15日，一中院依据（2009）一中执字第712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上述房产相对应的土地使用权。3.2015年12月4日，一中院作出（2009）一中执字第711、712号通知，告知两案所有当事人两案尚未清偿债务13622.512272万元;要求被执行人10日内履行剩余债务。4.2016年5月20日，一中院作出（2009）一中执字第711、712号拍卖通知，依据711、712两案拍卖上述查封房产。后船舶公司向一中院提交《终止或暂停拍卖北京船舶重工酒店申请书》，并缴纳5500万元现金担保后，一中院决定暂缓拍卖。5.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执行局的主持下，各方进行执行和解协商谈判并形成协议草案。其一是各被执行人与执行申请人之间的《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在和解协议签署后，船舶系公司总共支付执行申请人1.55亿元，其构成是大连北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北洋公司）已经支付的7800万元;恒兴集团作为担保人已经支付的约200万元;懋佳公司为了停止重工酒店拍卖交付法院的5500万元，以上计1.35亿元;签署和解协议后船舶系公司还需支付2000万元，在上述款项按期支付后，执行申请人不再向懋佳公司以及其他被执行人主张任何权利、不再申请对重工酒店查封冻结和拍卖，并向法院申请终结此案执行。另外和解协议还约定，懋佳公司等还需支付执行费约30余万元、评估拍卖费等总计不超过人民币约50万元。懋佳公司、大连北洋公司及北京北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北洋公司）与恒兴集团之间的《损失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恒兴集团为了履行本案的担保责任，银行账户被法院划拨250余万元，支出北京潮白塔陵园股权评估费33万元，支出律师费365万元总计人民币648余万元，在签署和解协议后，处置北京潮白塔陵园所得收入在优先支付船舶系公司已经支付的5500万元以及后续支付的2000万元后，剩余部分再补偿恒兴集团的上述支出和损失。《损失补偿协议书》就是在上述背景下一揽子解决问题中的一部分，签署本协议是因为懋佳公司独自承担了全部执行债务1.35亿元，避免了在执行程序中首先执行恒兴集团，然后再由恒兴集团依据懋佳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再向懋佳公司追偿的问题。二、协议的主要内容。《损失补偿协议书》的主要内容:甲方（包括懋佳公司、大连北洋公司、北京北洋公司）确认乙方（恒兴集团）因两案发生的直接损失共计6487285元;有权一方同意向北京市潮白陵园等利益相关方追索权益，所得款项优先补偿懋佳公司缴纳的两案执行款5500万元以及剩余执行款2000万元、两案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后，向乙方补偿两案产生的前述全部直接经济损失。根据上述补偿协议可知:1.协议的性质是债务转让，即合同的债务人由懋佳公司、大连北洋公司、北京北洋公司转给北京潮白塔陵园的相关权益方大连北洋公司。2.恒兴集团合同债权权益的实现设定了条件，即必须优先清偿懋佳公司7500万元债权之后，才能得以实现。三、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的错误。一审判决确定《损失补偿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但却认定只是（补偿）恒兴集团损失的一个“途径”和“支付方案”。如果认定不是“唯一”途径，且不排除恒兴集团向懋佳公司在此途径之外主张索赔损失，既不符合各方签署协议书的目的，也违背了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协议债务转让的法律性质。《损失补偿协议书》不仅约定了债务转让，而且还约定了受偿顺序。协议不仅转移了债务，而且对恒兴集团受偿约定了“条件”，该条件就是用潮白塔陵园相关权益优先支付懋佳公司7500万元以后，如果有剩余款项，再支付恒兴集团的上述债务。这进一步说明，根据此协议懋佳公司不应再承担此债务。一审判决不仅背离法律事实，而且背离法律逻辑。恒兴集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恒兴集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懋佳公司立即补偿恒兴集团损失6487285元；2.判令懋佳公司立即补偿恒兴集团利息损失（以64872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6年12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懋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懋佳公司原名为船舶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现名称。2007年12月20日，一中院就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诉北京同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德公司）、恒兴集团、北京北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7）一中民初字第100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如下：1.同德公司偿还华夏银行欠款本金4800万元及利息467658.66元，以及2007年7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2.恒兴集团、北京北洋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日，一中院就华夏银行诉船舶公司、恒兴集团、北京北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7）一中民初字第100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如下：1.船舶公司偿还华夏银行欠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934882.49元，以及自2007年7月31日期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2.恒兴集团、大连北洋公司、北京北洋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9年4月16日，一中院向恒兴集团发出（2009）一中执字第711、712号执行通知，要求恒兴集团履行前述判决书的付款义务。后恒兴集团在执行过程中提出执行异议，一中院于2009年9月16日作出（2009）一中执异字第809、8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恒兴集团的执行异议。后恒兴集团申请复议，北京高院于2009年12月21日作出（2009）高执复字第929、93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恒兴集团的复议申请，维持了原裁定。后，2014年10月29日，一中院作出（2014）一中执异字第538、539号执行裁定书，将（2007）一中民初字第10043、10044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李健、张玉荣。2016年12月3日，张玉荣、李健（甲方）与船舶公司（乙方）、恒兴集团（丙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鉴于部分有如下内容：甲方作为申请执行人已从一中院领取了两案部分执行案款约8000万元，其中7800万元系案外人于2014年6月3日代两案被执行人向一中院交纳的执行案款，其余为一中院从丙方账户冻结划扣的资金。船舶公司于2016年6月7日向一中院交纳了5500万元执行保证金。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在本协议签署生效时，乙方向一中院申请将5500万元保证金发还甲方作为两案执行案款的申请书即刻生效；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在2016年2月10日前自行或委托案外人再行向一中院支付两案剩余执行案款共计2000万元；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同意在按期收到本协议第一条、第二条所述两案执行案款后，不再向两案的任何债务人主张其他任何权利，在此基础上，丙方也同意在两案执行程序中不向乙方追偿已发生的经济损失。《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张玉荣、李健向一中院提交了结案申请书，申请执行终结结案。另，2010年5月27日，恒兴集团与北京市法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法度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法度律所代理（2009）一中执字第711、712号两执行案件，法度律所向恒兴集团共开具365万元的代理服务费发票。2012年3月、10月，恒兴集团因北京潮白塔陵园全部资产及相关负债的评估事项，支出评估费用33万元。2016年12月3日，船舶公司、大连北洋公司、北京北洋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损失补偿协议书》，约定鉴于甲乙各方分别系一中院（2009）一中执字第711号、712号两执行案（以下合称两案）的被执行人。甲方作为两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和实际使用人，曾于2007年10月19日及2008年8月14日向乙方出具《承诺书》（见附件一、二），并于2011年12月6日向一中院出具《确认函》（见附件三）。乙方因两案发生了的直接经济损失截至目前共计6487285元，其中包括：垫付的北京潮白塔陵园股权评估费33万元（见附件四）；被一中院划扣的资金2507285元（见附件五）；律师费365万元（见附件六）。甲乙双方已与两案申请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鉴此，甲乙各方经平等自愿协商，达成协议条款如下：甲方确认乙方因两案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截至目前共计6487285元，有权一方同意向北京市潮白塔陵园等利益相关方追索权益，所得款项优先补偿船舶重工大厦有限公司缴纳的两案执行款5500万元及剩余执行款2000万元、两案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后，向乙方补偿因两案产生的前述全部直接经济损失。甲方同意在两案《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立即启动向北京市潮白塔陵园等利益相关方追索权益工作，乙方同意给予必要的协助，因此发生的费用由有权追索方另行承担。甲乙双方其他无争议。其中附件一为落款日期为2007年10月19日的《承诺书》，大连北洋公司、北京北洋公司、船舶公司承诺对于恒兴集团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7800万元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的借款，如其不能及时归还，则由承诺三方对不能及时归还借款和发生的利息费用，由此给恒兴集团造成的损失由承诺三方共同连带赔偿，三方自愿将船舶公司所有的北京船舶重工酒店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和北京北洋公司所有的北京潮白塔陵园在建产权或全部产权抵偿恒兴集团受到的财产损失。另，恒兴集团于2018年4月16日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该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受理，并于2018年5月14日向懋佳公司通过司法专邮寄送了本案起诉材料，懋佳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签收了诉讼材料。该院认为，恒兴集团作为懋佳公司与华夏银行借款合同的保证人，承担了相应保证责任，双方通过签署《损失补偿协议书》及附件，将恒兴集团因承担保证责任而发生的直接经济损失进行确认，金额为6487285元。双方签订的《损失补偿协议书》及附件，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协议书及附件可知，懋佳公司对恒兴集团因承担保证责任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懋佳公司等向北京潮白塔陵园等相关利益方追索权益所得款项优先补偿两案执行款、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后，补偿恒兴集团因两案产生的前述全部直接经济损失。该案中，懋佳公司抗辩主张协议书约定系用北京潮白塔陵园的收益或处置权益在优先补偿相应费用后的结余再支付给恒兴集团。对此，该院认为，《损失补偿协议书》系双方为确定补偿金额并实现补偿恒兴集团承担保证责任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所签订，协议中所约定的“有权一方同意向北京市潮白塔陵园等相关利益方追索权益所得款项优先补偿船舶公司缴纳的两案执行款、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后，补偿恒兴集团的前述直接经济损失”系为实现补偿恒兴集团的经济损失所约定的途径。且协议书约定追索的主体亦为懋佳公司，约定的该种支付方式并未排除恒兴集团向懋佳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协议约定的前述内容仅是向北京潮白塔陵园等利益相关方追索权益并获得相应款项后的支付方案，但并不能据此理解为系双方约定的懋佳公司向恒兴集团履行补偿义务的唯一途径和对向恒兴集团补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时间的约定，故懋佳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债权人可以要求随时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在案证据，前述执行案件已经通过执行和解终结，故恒兴集团起诉要求懋佳公司补偿经济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另，懋佳公司未依约向恒兴集团支付相应款项必然给恒兴集团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故恒兴集团要求懋佳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关于利息起算时间，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恒兴集团可以要求随时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该院酌定自2018年5月15日起计算利息。关于恒兴集团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该案中恒兴集团所主张的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的计算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断，该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懋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恒兴集团损失6487285元；二、懋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恒兴集团利息损失（以64872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648728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即为债务人提供担保的第三人，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享有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本案中，恒兴集团作为懋佳公司与华夏银行借款合同的保证人，承担了相应保证责任，有权向债务人懋佳公司进行追偿。懋佳公司与恒兴集团通过签署《损失补偿协议书》及附件，将恒兴集团因承担保证责任而发生的直接经济损失进行了确认，金额为6487285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损失补偿协议书》及附件，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遵守。懋佳公司上诉称，《损失补偿协议书》约定用北京潮白塔陵园的收益或处置权益在优先补偿相应费用后的结余再支付给恒兴集团，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债务转让合同，并且约定了受偿的顺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损失补偿协议书》及其附件可知，双方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为了确定懋佳公司向恒兴集团支付因其承担担保责任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的补偿金额。其次，协议书中约定的“有权一方同意向北京市潮白塔陵园等相关利益方追索权益所得款项优先补偿船舶公司缴纳的两案执行款、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后，补偿恒兴集团的前述直接经济损失”是为实现补偿恒兴集团的经济损失所约定的方式和途径；该约定没有排除恒兴集团向懋佳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只是约定了一种支付方案。一审法院认为不能将该约定理解为双方约定的懋佳公司向恒兴集团履行补偿义务的唯一途径和对向恒兴集团补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时间的约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第三，《损失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追索的主体为懋佳公司而不是北京市潮白塔陵园等相关利益方。第四，债务转让须有债权人明确同意的意思表示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恒兴集团在《损失补偿协议书》中未明确同意债务转让，只是约定了实现补偿其经济损失的一种方式。综上，懋佳公司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590元，由北京懋佳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