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宇，男，195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克非，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李振宇之子），1987年10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芬，女，196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金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振宇因与被上诉人杨翠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2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振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克非、李昊，被上诉人杨翠芬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振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杨翠芬、地铁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杨翠芬未手扶电梯的事实认定不清。杨翠芬跌落电梯虽系由于我的冲击力造成，但是杨翠芬最终受伤结果、程度与其是否手扶电梯具有明显相关性。2.一审法院对地铁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认定不清。从证据可以看出地铁工作人员的救助行为迟缓，属于共同侵权，应追加地铁公司作为第三人。3.本次事故发生存在意外情况，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本案情况同意适当补偿。我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第6条有误，杨翠芬存在过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责任。杨翠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振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手扶电梯只是轻轻扶着，即使我手扶电梯，按照当时的情况也肯定被李振宇撞倒，李振宇上诉主张不成立。2.关于地铁公司的责任，我认为救助行为迟缓属于主观判断，我不认为地铁公司在救助过程中存在过错，李振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杨翠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李振宇赔偿我各项费用共计219225.33元，其中包含医疗费63203.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住院日用品费用4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3830元、伤残辅助器具费104.5元、误工费6310元、伤残赔偿金1476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589.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350元。另，因为李振宇已经给付我45000元，故我的诉讼请求中已经将该45000元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6日下午4时许，在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外地铁站杨翠芬乘坐扶梯下行时，李振宇从杨翠芬身后将杨翠芬撞倒，杨翠芬从电梯上滚落至地面，导致左侧胫骨平台骨折。杨翠芬于2019年4月26日在北京医院急诊治疗，于2019年4月27日17时入院治疗，于2019年5月6日14时出院，共住院9天。杨翠芬花费医疗费63203.33元、住院日用品40元、伤残器具费104.5元。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翠芬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后遗左膝创伤性关节炎为十级伤残。杨翠芬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杨翠芬支付鉴定费3350元。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法院结合证据及双方的质证意见认定如下：杨翠芬在住院期间共产生花费护理费1830元，杨翠芬就此2019年4月26日宋梅容书写的收据一张，证明收取了一日的护理费230元；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杨翠芬提交了1600元的护理费发票一张。杨翠芬就其误工费提交了其银行明细及北京市朝阳区双井街道精神文明领导小组办公室开具的《证明》，上记载：杨翠芬，女，身份证号×××。杨翠芬自2012年5月至今，在双井地区担任公共文明引导员。2019年4月26日因意外事故请假至今。2019年7月志愿者服务费用为2130元，后未发放服务费。杨翠芬诉称其受伤后虽然没有上班，但是领取了三个月的工资。杨翠芬主张的误工费就是按照这个收入水平计算的三个月的费用。另杨翠芬提交了户口本、被扶养人证明信，证明其母亲年逾80岁，有包括杨翠芬在内的子女二人，其母需要抚养。关于交通费杨翠芬提交了四张打车票，主张交通费用由法院酌定。对于事发时的光盘双方均认可真实性，另根据光盘的内容显示，在警察询问时，李振宇自称喝了酒，头一懵，就摔了下去。李振宇认为光盘证明了杨翠芬没有手扶扶梯，且地铁工作人员出现较晚，杨翠芬和地铁均应承担责任。另，李振宇提交了事发地铁站的照片以及《北京市轨道交通运营安全条例》及《北京市轨道交通乘客守则》以证明乘坐电梯应该手扶电梯。杨翠芬对李振宇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李振宇的行为已构成了侵权，李振宇的行为和杨翠芬的受伤之间构成了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杨翠芬在乘坐扶梯的过程中，因被李振宇从其背后跌落撞倒导致受伤，李振宇的行为和杨翠芬受伤的后果之间存在的因果关系，李振宇对杨翠芬构成了侵权，应当对杨翠芬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振宇辩称系意外事件，李振宇未对杨翠芬构成侵权，对此抗辩法院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情形包括以下几项：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损害是由第三人造成的；另外还有不可抗力、正当防卫、紧急避险等情况下的相应规定。而本案中，李振宇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上述情形。李振宇辩称的杨翠芬没有手扶电梯，杨翠芬亦有过错，法院认为杨翠芬虽然应手扶电梯，但是就本案的情况而言，李振宇从杨翠芬背后突然跌落、将杨翠芬撞到，杨翠芬系女性，李振宇系男性，李振宇的身高和体重都超过杨翠芬，杨翠芬在没有任何防备、预警的情况下被李振宇砸中，李振宇撞到杨翠芬的冲击力足以导致杨翠芬跌落电梯，杨翠芬虽未手扶电梯不足以构成过错，故对于李振宇主张杨翠芬应对自己受伤之后果承担责任之辩解，法院不予采纳。另，李振宇辩称此事故系在地铁内发生的，地铁作为公共场所未能保证人员安全并且地铁工作人员救助不及时，故应追加地铁方为共同被告、地铁方应对杨翠芬的受伤后果承担责任一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杨翠芬受伤并非由于电梯运行故障或者地铁的其他公共设施有安全隐患导致而成，而是由李振宇突然跌落撞倒杨翠芬所致，李振宇系侵权方，杨翠芬向李振宇主张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另，李振宇称地铁工作人员到现场较晚，该陈述没有事实依据且没有证据证明地铁工作人员来现场的时间和导致杨翠芬的伤情程度之间有何因果关系。杨翠芬受伤后对其救助的第一要务应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该行为并非只有地铁工作人员所应作为，作为撞伤杨翠芬的李振宇更有义务第一时间拨打120电话对杨翠芬进行救助。另，杨翠芬并未向地铁方主张赔偿，李振宇要求追加地铁方为共同被告及杨翠芬与地铁方均应承担责任之主张，法院均不支持。李振宇应对杨翠芬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关于杨翠芬主张的医疗费、住院用品费、伤残辅助器具费均有相应证据，法院予以认可。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杨翠芬住院9天，法院予以认定为900元。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杨翠芬的营养期为60日，杨翠芬主张营养费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杨翠芬的护理期为90日，其中就医和住院期间的费用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法院予以认定，出院以后的护理费按照护理时间进行酌定，杨翠芬主张的费用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鉴定的误工期为180日，杨翠芬提交了误工证明，并且主张了三个月的误工费共计631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按照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及伤残等级计算为147698元。因杨翠芬母亲年逾80岁，系杨翠芬之被扶养人，根据其母有子女二人及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589.5元。关于交通费，结合杨翠芬提交的证据及就医情况法院予以酌定为300元。另，考虑杨翠芬受伤构成伤残，精神上受到伤害，现杨翠芬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数额酌定为5000元。另，李振宇已给付杨翠芬45000元，上述费用应从李振宇应给付杨翠芬的费用中扣除。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李振宇给付杨翠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用品费、伤残辅助器具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9975.33元；二、驳回杨翠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录像显示，杨翠芬乘扶梯下行，李振宇与杨翠芬间隔一定距离搭乘扶梯，李振宇跌落位置较高，与杨翠芬碰撞的动能较大，导致杨翠芬摔倒滚落扶梯，无法确定发生碰撞时杨翠芬是否手扶扶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翠芬因摔伤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杨翠芬在地铁站乘扶梯下行时，李振宇从其背后跌落将其撞倒，导致杨翠芬受伤，故李振宇应对杨翠芬因此遭受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李振宇上诉主张前述事故属于意外事件，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警察询问时，李振宇自称喝了酒，头一懵，就摔了下去。李振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饮酒后乘扶梯可能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其在未采取相关措施的情况下继续搭乘扶梯，并在乘扶梯过程中跌落撞倒杨翠芬，其对杨翠芬的受伤存在过错，应当予以赔偿。李振宇上诉主张案涉事故属于意外事件，其不存在过错的说法不能成立。关于李振宇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杨翠芬未手扶扶梯事实认定不清，要求杨翠芬承担相应责任一节。本院认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是指行为人主观上所持的故意或过失的心理状态。行为人对其行为后果应该预见而没有预见或虽预见到了但自信可以避免的心理状态为过失。本案中，杨翠芬正常乘扶梯下行过程中，在没有任何防备或预警的情况下被后方跌落的李振宇撞倒，该突发情况已超出杨翠芬的可预见范围，故杨翠芬对案涉事故不存在过失，亦不构成过错。另一方面，从录像来看，李振宇跌落位置较高，与杨翠芬碰撞的动能较大，无论杨翠芬是否手扶扶梯，李振宇撞到杨翠芬的冲击力均足以导致杨翠芬跌落。综上，杨翠芬对案涉事故不存在过错，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李振宇上诉要求杨翠芬承担相应责任缺乏充分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李振宇上诉主张地铁公司救助迟缓，与其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翠芬受伤系因被李振宇撞倒，并非电梯运行故障或地铁站内公共设施存在安全隐患所致，地铁公司对杨翠芬受伤不存在过错。且杨翠芬所受伤情为左侧胫骨平台骨折，依据一般常理，该伤情在杨翠芬被撞倒摔伤时已经确定。现李振宇上诉主张地铁公司救助迟缓，构成共同侵权，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地铁公司的救助过程与杨翠芬受伤程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地铁公司在杨翠芬受伤后采取的协助处理措施存在不当之处，且杨翠芬亦未向地铁公司主张赔偿，故李振宇上诉主张地铁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一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翠芬因摔伤遭受的合理损失数额，一审法院结合相关票据及本案实际情况予以认定，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亦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李振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44元，由李振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陈**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