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住所地东岳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008664386603。 主要负责人：吴中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培鹏，男，198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娟，女，198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星，泰安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培鹏、刘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被上诉人朱培鹏、刘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902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被上诉人朱培鹏、被上诉人刘娟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重复诉讼，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本案肇事车辆在我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和交强险，在（2019）鲁0912民初1225号及（2019）鲁09民终3725号交通事故案件中，一、二审法院均对原交通事故案件中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进行了合并审理，并做出终审判决，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问题已经审理判决完毕，朱培鹏、刘娟另行起诉属于重复诉讼。如被保险人对（2019）鲁09民终3725号案件判决结果不服，应当启动审判监督程序提起再审，而不是另行起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我国保险行业历来将肇事逃逸及驶离现场作为免责事由，朱培鹏作为出租车驾驶员，投保人作为出租车经营公司对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是熟知的。为了履行对免责事由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条款特意对免责条款加黑加粗处理，（2019）鲁09民终3725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向投保人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无需另行举证证实。一审中朱培鹏、刘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2019）鲁09民终3725号判决作为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法律并未规定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必须是实际车主及挂靠公司。本案涉案合同的投保人是乔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投保单加盖的是乔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公章，该公章真实有效。一审判决依据挂靠公司的证明及保险费支付方式认为刘娟是投保人，否认乔氏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投保人身份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 朱培鹏、刘娟辩称，一、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本案的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均不同。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大量证据，证实了实际投保人是刘娟，乔士公司没有给涉案车辆投保，本案与（2019）鲁09民终3725号判决并不矛盾，两案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同的主体，不同的证据作出的判决。二、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保险单中，没有乔士公司的名称，涉案车辆由泰安顺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管理，保险费用也是刘娟通过该公司交纳，上诉人因为重大失误，向不相干的乔士公司告知免责条款是无效的，一审时乔士公司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对乔士公司负责人的询问笔录均能证实涉案车辆不是乔士公司购买的保险，也没有在保险单等材料上盖章，因此上诉人所称尽到免责提示义务是错误的。三、涉案事故发生后，交警支队现场勘验、山东华正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刑事判决，均未认定涉案车辆驾驶人存在逃逸的行为。本次事故交警部门因无法确定事故车辆是否接触及接触部位，才通过司法鉴定认定接触部位是右后门和电瓶车左手把护套外，可见事故只是接触发生，且接触很轻微，车辆驾驶人当时并未发觉发生事故，也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事故，也就不存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的情节和行为，如果驾驶人知道发生事故，因为有保险，不会驶离现场，所以本次事故驾驶人的行为不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 朱培鹏、刘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偿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系夫妻关系。2018年7月24日刘娟作为被保险人为鲁Ｊ×××××号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上述车辆所有人为刘娟，车辆挂靠泰安顺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运营。2018年11月17日17时15分许，朱培鹏驾驶鲁Ｊ×××××号车辆沿龙潭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龙潭路灵山大街路口北侧时，与沿龙潭路由北向南行驶的张某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张某受伤、车某。经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西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培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被保险车辆驾驶人朱培鹏发生事故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张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1月19日死亡。2018年12月20日，朱培鹏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商定赔偿死者家属各项费用合计84万元，并于2018年12月21日支付23万元。2019年3月9日，张某家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及朱培鹏赔偿各项损失621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902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分别出具被保险人为刘娟的交强险、商业险、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三份保险合同，上述保险投保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泰安市乔士旅游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并判定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611000元。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1月22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9民终372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涉案车辆由泰安市乔士旅游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投保，并在投保声明中加盖公章，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判定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1万元，朱培鹏赔偿50万元。2020年4月23日，两原告向死者家属支付了50万元赔偿金。 原告朱培鹏、刘娟为证实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微信转账凭证两份、微信支付明细一份、张强证明一份、乔士公司证明一份、刘娟与乔士公司负责人录音机笔录一份，用以证明刘娟通过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强转账给被告公司员工张杰购买车辆保险。证据二、出租车上岗证、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营业执照，用以证明鲁Ｊ×××××号出租车挂靠在泰安顺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名下，由顺达出租车公司管理，而并非乔士出租车公司。被告从未就免责条款按保险法要求给刘娟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刘娟只收到保险单，没有收到商业保险合同及条款。被告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张强并未出庭作证，其证明仅为证人证言；乔士公司出具的证明没有出具人及单位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规定；录音资料无法证实谈话人身份；原告刘娟是通过中间人投保，在其通过代理人投保并认可其代理人作为投保人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仅需向投保人解释说明保险条款的内容。 被告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为证实其抗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鲁09民终3725号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实本案涉及商业三者险已由人民法院审理并确认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不承担责任，本案系重复诉讼。原告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起诉。 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于2020年4月24日向泰安乔士旅游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调查并制作笔录，该公司证实其与鲁Ｊ×××××号出租车并不存在管理关系，该公司没有为涉案车辆购买保险，也没有经手保险单的交付及未在投保单等材料上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结合一审法院调查的相关内容，足以证明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挂靠公司情况及车辆保险购买的过程，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1、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被告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3、被告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本案与（2019）鲁09民终3725号案件所涉虽属于同一交通事故，但两案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所涉的重复起诉的情形，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所涉鲁Ｊ×××××号出租车车辆所有人为刘娟、车辆挂靠公司为泰安顺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由顺达出租车公司管理，而并非乔士出租车公司。被告主张乔士公司在保险声明中的投保人处加盖公章，用以证明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向被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但综合一审法院调查及原告所提出的证据，均证明乔士公司对涉案车辆并不负有管理义务，纵使能证明被告已向乔士公司尽到提示义务，但该提示行为的效力并不及于车辆保险的被保险人。被告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刘娟或者涉案车辆所挂靠的顺达出租车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过提示义务，对于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被告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承担。因被告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事项对本案原告不发生效力。对于第三者张某的死亡赔偿金，超出交强险范围的部分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仍需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被保险人已向第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共计73万元，且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50万元，故被告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全额赔偿保险金。 综上所述，原告刘娟、朱培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朱培鹏、刘娟5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系保险人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与被保险人刘娟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有所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朱培鹏、刘娟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本案与（2019）鲁09民终3725号案件所涉虽属于同一交通事故，但两案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案由均不相同，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所涉的重复起诉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所涉鲁Ｊ×××××号出租车车辆所有人为李娟、车辆挂靠公司为泰安顺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由顺达出租车公司而并非乔士出租车公司管理。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主张乔士出租车公司在保险声明中的投保人处加盖公章，其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向被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但在一审法院对乔士出租车公司调查时，该公司明确否认为涉案车辆及被保险人购买保险并加盖公章，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亦认可系由顺达出租车公司负责人将涉案保费缴纳给其公司员工购买涉案保险，因此，被保险人及涉案车辆与乔士出租车公司并无关系，即使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主张其已向乔士出租车公司尽到提示义务，但该提示行为的效力并不及于车辆保险的被保险人，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刘娟或者涉案车辆所挂靠的顺达出租车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过提示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免责事项对本案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泰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