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85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则方，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灼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钊明，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珠海市横琴宝龙台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廖泽。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舟，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周小舟。上诉人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久公司）、原审被告珠海市横琴宝龙台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龙台公司）、周小舟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5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由审判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京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则方，被上诉人正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钊明，原审被告宝龙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龙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正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所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以及王化龙的签名无法代表京龙公司意志，不是京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构成京龙公司对债权转让行为的确认。1.《债权转让协议书》签署于2018年10月30日，而京龙公司早在该协议签署前的2018年6月29日便在《信息时报》B11版刊登了财务专用章于2017年10月遗失的声明。该公告明确京龙公司财务专用章作废，具有对世效力。《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所加盖的财务章已经无法代表京龙公司的真实意志。2.王化龙在债权转让期间已经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以及伪造公司印章罪被立案调查，伪造公司印章罪已经开庭审理且王化龙出具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其签字行为不是京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代表京龙公司。3.如前述原因，债权转让期间王化龙已经失去京龙公司的管理权，无法代表京龙公司。一审法院未查明前述事实，认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时王化龙负责经营管理公司”，具有代表京龙公司的能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在签约主体存在重大纰漏的情况下，正久公司与宝龙台公司未能审慎核查京龙公司签约主体问题，不构成善意相对方，应承担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后果。《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均未加盖京龙公司公章，在京龙公司公章仍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协议书仅加盖财务专用章并由王化龙签名明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合同、文件主体签章出现如此重大问题，正久公司与宝龙台公司签署、签收时本应审慎核查，且应立即向京龙公司核实签章主体问题。但是，二公司并未履行核查义务，放任了王化龙虚假代表京龙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善意相对方，前述文件及债权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因债权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及债权转让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正久公司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宝龙台公司、周小舟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正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龙台公司立刻支付货款244000元；2.判令宝龙台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4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9年1月24日起计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宝龙台公司承担；4.周小舟对上述1、2、3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3月15日，京龙公司与宝龙台公司签订《GJJ品牌SC系列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JJ-2016-03-15）一份，约定：宝龙台公司向京龙公司采购GJJ品牌SC200/200TD施工升降机3台，合同总价款为80.4万元，付款方式为预付款14万元/台，余款自首次发货之日起9个月内支付。宝龙台公司确认尚欠京龙公司货款244000元。2017年7月20日，正久公司与京龙公司对账，显示截止2017年5月31日，京龙公司欠正久公司货款6156769.8元（未开发票金额2305025.87元），该份对账单加盖有京龙公司的公章。2018年5月17日，《羊城晚报》A14版面登有“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化龙”的声明，声明称发现京龙公司的个别员工在未经本人授权许可，擅自以公司名义对内外发送文件和签署合同，现已对公司及本人造成严重不良影响，现本人代表公司严正声明：任何未经本人授权许可，私自以京龙公司名义对外发送文件和签署合同的行为一律无效，对本人及京龙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2018年6月29日，《信息时报》B11版面登有遗失声明一份，内容为“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遗失财务专用章一枚（特征为：该枚章第一行字是：广州市京龙5字；第二行字为：工程机械4字，且4字间有间距；第三行字为：有限公司4字，且4字间有间距；第四行字为：财务专用章5字），特此声明作废。”2018年10月30日，正久公司与宝龙台公司、京龙公司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1.鉴于宝龙台公司因购买京龙公司施工升降机产品，双方签订了合同编号：GJJ-2016-03-15《GJJ品牌SC系列产品买卖合同》，截止2018年10月30日止，宝龙台公司逾期拖欠货款384000元；2.京龙公司因采购正久公司油漆等而欠正久公司货款4359647.29元；3.京龙公司自愿将对宝龙台公司享有的上述债权转让给正久公司，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金384000元和延付金（利息），以抵偿所欠正久公司油漆款，正久公司同意接收。三方一致协议：1.京龙公司同意将对宝龙台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货款384000元和延付金）转让给正久公司，正久公司同意接受转让，以抵偿京龙公司欠正久公司的采购货款；2.宝龙台公司知悉本债权转让事宜，并同意直接向正久公司履行《GJJ品牌SC系列产品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该《债权转让协议书》落款甲方加盖京龙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王化龙签名摁手印加盖私章，丙方加盖正久公司公章并有马钊明签名，乙方加盖宝龙台公司公章并有签约代表周小舟签名。债权转让后，京龙公司以特快专递的方式于2018年11月19日向宝龙台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2018年11月20日，宝龙台公司已经签收。宝龙台公司未向正久公司履行完毕付款义务。2018年12月11日，京龙公司向宝龙台公司发出《声明函》一份，称“一、王化龙涉嫌经济犯罪，故其本人所做任何决定及行为，签署任何文件，均不能代表我司，相关法律责任及后果均由其个人承担。二、凡贵单位与我司发生的任何经济往来及相关文书，必须盖有我公司的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名称章方为有效，否则一律无效，我司均不予认可。三、王化龙使用的‘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特征）系我司已作废的财务章，已失效。关于我司有效合法的财务章样板见备注栏二。烦请各位客户注意辨别，一旦被王化龙及已失效财务章所骗，将面临巨大的风险，我司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切后果由王化龙个人承担。”2019年1月16日，正久公司与宝龙台公司、保证人周小舟签订《和解协议》，约定截止协议签订日，宝龙台公司确认欠正久公司货款244000元，承诺于2019年3月28日前付清：第一期于2019年1月23日前支付144000元，最后一期于2019年3月28日前支付。第五条约定：若宝龙台公司任何一期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付款额承担每日1‰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第六条约定：保证人自愿为宝龙台公司履行本协议提供债务履行期满后两年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协议约定的宝龙台公司全部义务。2019年4月9日，正久公司与京龙公司对账，对账函第36显示宝龙台公司累计欠款3769775.76元。该对账函中加盖京龙公司财务专用章和王化龙私章。另查明，2018年9月11日，王化龙因涉嫌挪用资金被广州市公安局立案侦查。2019年1月11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10月王化龙去世。另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京龙公司于1996年12月4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原法定代表人为王化龙，股东为王化龙、李丹，两人的股权数额均为750万元，出资比例各为50%。另，京龙公司公司章程第十条约定：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十五）公司或任何子公司或联营公司对其全部或任何部分的股本、不动产、资产或知识产权设定任何抵押、质押、债务负担或其它任何性质的担保权益或转让。第十九条约定：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由七名董事组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正久公司为证明其与京龙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账单、对账函、送货凭证、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京龙公司抗辩认为《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没有加盖该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为遗失的章，且王化龙涉嫌挪用资金、职务侵占、伪造公司印章罪被立案调查，因此债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在本案中，签订该《债权转让协议书》时，王化龙为京龙公司占有50%股权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负责经营管理公司，即使签订该协议书时公章不在王化龙掌握之下，但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签署相关文件，京龙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权转让与王化龙的刑事案件有关，因此，京龙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京龙公司认为根据公司章程第十条第（十五）项的规定，债权转让无效的抗辩理由，此属于公司内部规定，对外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正久公司。综上，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是正久公司与京龙公司、宝龙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宝龙台公司知晓债权转让事宜，因此，案涉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正久公司作为债权受让方，有权以自己名义向宝龙台公司提出诉讼。宝龙台公司对欠付京龙公司244000元货款并无异议，正久公司有权要求宝龙台公司向其付款。至于正久公司主张从2019年1月24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正久公司与宝龙台公司在《和解协议》中约定了分两期付款，宝龙台公司逾期付款给正久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但宝龙台公司未付款与京龙公司内部矛盾有关，且约定每日0.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宝龙台公司提出抗辩，一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周小舟作为担保人在上述《和解协议》中签字，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正久公司对于京龙公司出庭人员存在异议，由于原法定代表人王化龙已经死亡，现京龙公司占有公司股权50%的股东李丹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其作为公司董事长签字授权代理人参加诉讼并在授权委托书中加盖了公司印章，故出庭人员有权代表京龙公司参加诉讼。周小舟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判决：一、宝龙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44000元给正久公司；二、宝龙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述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给正久公司（违约金分段计算：1.以14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周小舟对判决第一、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正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正久公司负担87元，宝龙台公司负担2543元，周小舟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中，正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采购合同》，用以证明正久公司与京龙公司于2009年5月30日签订合同，确立供求关系，此后一直向京龙公司供应油漆。2.正久-京龙对账函，用以证明2018年7月16日，正久公司与京龙公司对账，确认截至2018年5月11日欠款4359647.29元。对账函上有京龙公司财务部工作人员郑晓强签名，后有京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化龙签名按手印和加盖财务印章予以确认。3.案外人证明，用以证明京龙公司的供应商广州市花都区万国钢结构厂于2019年8月22日与京龙公司签订询证函、广州威控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与京龙公司签订对账确认函，上述两份文件均有京龙公司财务部工作人员郑晓强签名，并盖有京龙公司财务印章，与正久公司的对账函一致。4.相关案例，用以证明京龙公司多次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向其他债权人偿还债务，并获不同法院支持。经质证，宝龙台公司、周小舟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京龙公司认为正久公司提交的案例与本案无关，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京龙公司表示对案涉债权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京龙公司已就其对宝龙台公司享有的债权，与正久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虽然该协议未加盖京龙公司的公章，但有其法定代表人王化龙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取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应认定该协议成立并已生效，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京龙公司承受。其次，虽然在《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前，京龙公司曾登报声明公司财务专用章作废，但如前所述，该情况不影响其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效力。至于京龙公司称债权转让期间，王化龙已经失去对公司的管理权，无法代表京龙公司，其并无提交证据证实。同时，京龙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债权转让与王化龙的刑事案件有关。第三，《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王化龙为京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经营管理公司，正久公司与宝龙台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京龙公司。京龙公司以案涉协议未加盖其公章，正久公司与宝龙台公司未审慎核查京龙公司签约主体为由，主张两公司不构成善意相对方，理据不足。第四，作为债务人的宝龙台公司同为《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约方，且京龙公司向该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案涉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综合以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判决宝龙台公司向正久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京龙公司关于案涉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