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2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男，××××年××月××日生，住台北市内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阳，江苏储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屠某，女，1955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伟，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某因与被上诉人屠某遗赠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2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方励信的遗产（坐落于无锡市鑫龙佳苑****房屋及银行存款20万元、理财产品15万元）由方某继承；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当事人依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代书的遗赠协议应当由见证人之一作为代书人签名，但本案所谓的代书人孙某只是在见证人处签字，未在代书人处签字，不符合代书遗赠协议的形式要件。两位见证人对遗赠协议的形成经过陈述完全不一致。对方励信签署遗赠协议时有无同病房其他病友在场这个问题，徐某1陈述没有其他病友在场，而孙某陈述有其他病友在场。对于打印版遗赠协议的形成过程，徐某1陈述是由孙某用笔和纸听写方励信口述内容后，出去大约半小时打印好回到病房后，再由各人签字；而孙某则陈述是由其打印好之后，随身带着去病房签字，孙某的意思是其中途并未离开过病房。对于屠某当天是否在现场的问题，徐某1陈述屠某开车将徐某1带到病房后，屠某出去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方励信签字时才回来，而孙某陈述其到病房后，屠某就一直在病房里。上述问题都是关键事实，不属于细枝末节的问题，不可能记错，两位见证人之间的证言存在矛盾，只能说明证言虚假，不应采信。关于遗赠协议落款处方励信的签名，该字迹扭曲变形，不像一个正常人的签字，但一审法院仅凭孙某与徐某1的证人证言就认定该签名系方励信签署，依据不足。本案的关键证据是遗赠协议，该书证的落款日期是2017年3月15日，但方励信于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在无锡市同仁（国际）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所有病案首页均为脑梗死住院。在2017年3月15日当天，医院对方励信作了《长谷川痴呆量表》、《简易智力状态检查量表》检测，结论分别是“痴呆”与“重度认知功能受损”。该量表中都是非常简单的问题，比如“今年的年份”、“今天是几月几号”、“抗日战争和文化大革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住在几楼”等，方励信都回答不了，怎么能够证明方励信有对其自身行为负责的能力。方励信服用甲钴胺，这是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认定成年人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法定条件为“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或“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并不一定需要司法鉴定，况且方励信已经过世。方某尽到了对蒋宝珍的赡养义务，其属于蒋宝珍的法定继承人，遗赠协议系方励信的无权处分行为。另外，方励信的法定继承人中除了方某这唯一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其他人均已过世，恳请法院查明事实，直接判决方某继承方励信的遗产。屠某辩称：案涉遗赠协议是遗赠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方励信的签字亦是其本人书写，其当时中风，手无力，其书写的字有点歪斜是正常的。两位证人证言与受遗赠人的陈述基本一致，形成证据链，遗赠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方励信在订立遗嘱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方励信长期住院，很多测试问题正常人也不是立马可以回答，其长期住院对时间日期没有记住也很正常。方某不具备继承权利。方某长期居住在台湾，没有对蒋宝珍进行过照顾，蒋宝珍的生活来源也不来自于方某。方某早已成年，不可能与蒋宝珍形成扶养关系，本案财产系方励信所有，方励信有权处分。方励信平时的生活都是屠某照顾，屠某对其照顾有加，而方某与方励信血缘单薄，联系甚少，方励信将其财产赠与屠某完全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对方励信坐落于无锡市鑫龙佳苑10号202室房屋及银行存款20万元、理财产品15万元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事实和理由：其系遗赠人方励信的表妹，方某系方励信同父异母的哥哥。方励信父亲方晓元、母亲蒋宝珍生育一子即方励信，方晓元于1985年死亡，蒋宝珍于2004年死亡，方励信于××××年××月××日死亡，方励信生前未结婚，未生育子女。方励信在世时，由其负责照顾方励信生活起居。2017年3月15日，方励信留下《遗赠协议》，将位于无锡市鑫龙佳苑10号202室、34号1103室两套房屋及其他财产全部赠送给其。因方励信治疗疾病需要费用，无锡市鑫龙佳苑34号1103室已出售，现留有余款35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其承担方励信扶养死葬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方某一审辩称：1.《遗赠协议》中的无锡市鑫龙佳苑10号202室、34号1103室房屋系无锡市上蒋巷37号房屋拆迁安置所得，而上蒋巷37号房屋非方励信的财产，即方励信对非其本人的财产进行了处分，该部分应属无效；2.签署《遗赠协议》当天即2017年3月15日，方励信接受无锡同仁（国际）康复医院（以下简称同仁医院）对于精神症状的检测，检测结果为方励信“痴呆”、“重度认知功能受损”，且“方励信”三个字扭曲变形，可以认定方励信当天没有民事行为能力；3.屠某应对《遗赠协议》中“方励信”是方励信本人所签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要求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晓元与蒋云程原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即方某，方某于1949年去往台湾至今。方晓元后与蒋宝珍生育一子即方励信，方励信未登记结婚，亦未生育子女。方晓元于1985年11月17日因死亡注销户籍，蒋宝珍于2004年2月2日死亡，蒋宝珍父母已先于蒋宝珍死亡，方励信于××××年××月××日死亡。屠某母亲系方励信母亲蒋宝珍的姐姐。无锡市上蒋巷37号房屋产权人为蒋宝珍，建筑面积为34.2平方米、35.1平方米，蒋宝珍于1989年办理产权证书。2016年，无锡市上蒋巷37号房屋被拆迁，安置无锡市鑫龙佳苑10号202室、鑫龙佳苑34号1103室两套房屋。其中鑫龙佳苑10号202室房屋由方励信支付装修款并委托屠某进行了装修，屠某垫付了购买家具家电的费用约3万元，同时垫付了鑫龙佳苑34号1103室房屋因超面积补交的差价款17万余元。后方励信因住院需要资金就将鑫龙佳苑34号1103室房屋出售并得款75万元，方励信将屠某垫付的装修费用、差价款、住院费用共计25万元还给屠某，现剩余江苏银行20万元存款及15万元宝溢融ＢＯ个人4理财产品。2017年3月15日，方励信留下《遗赠协议》，载明“本人今年已经70岁，终身未婚，父母已经去世多年，仅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远在台湾。我近年来病情加重，瘫痪在床，无法自理。这几年来，一直是我表妹屠某照顾、抚养我。她也受我故去的母亲和我的委托，承诺照顾我到百年以后。本人多次患病住院，都是屠某关心照顾和安排住院，并帮我支付了部分医药费。两套房屋拆迁安置需补充17万多，该款为屠某所交。本人现有两套安置房，位于，位于无锡市滨湖区荣巷公益路鑫龙佳苑****平方米），鑫龙佳苑34号1103室（122平方米），因两套房屋尚未发房屋产权证书，以产权调换协议书（编号：1000187、1000188）为准。本人愿意将名下这两套房屋和其他所有财产全部赠送给屠某，以表示我对屠某的感恩和谢意。见证人：徐某1、孙某。遗赠人：方励信”。方某对《遗赠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为此，屠某提供：1.同仁医院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9日及2018年11月27日的《疾病证明》两份，证明方励信在立《遗赠协议》时思维清晰，能正常表达意愿；2.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拆迁安置结算表，证明鑫龙佳苑两套安置房系方励信遗产。方某质证认为：1.该《遗赠协议》中的“方励信”三个字扭曲变形，且笔画书写不符合正常书写习惯，对其是否为方励信本人书写有异议；2.对疾病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因疾病证明与遗赠协议相隔一个多月，且2018年11月27日的《疾病证明》为后补，不应由后补的证据来证明之前的事实；3.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中的“方励信”与《遗赠协议》中“方励信”三个字不一样，且两套安置房为上蒋巷37号拆迁所得，该两套房屋并非全部归方励信所有，即使该《遗赠协议》有效，方励信也只能处分其自己的财产。方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九院）病案资料，证明方励信于××××年××月××日去世，其中提到方励信属于老年脑梗死后遗症期。2.同仁医院病案资料，证明方励信在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连续住院，病案首页均显示其为脑梗死，病案号为0000Ｎ41159的病案记录该院在2017年3月15日对方励信做过精神检测，结论为重度认知功能受损及痴呆，该检测中出现的简单问题方励信回答错误。故方励信在同一天即便签署《遗赠协议》也是无效的，其他病案也能显示在2017年2月至2017年5月做过相似精神检测。3.房屋权利注销证明、赠与书及申请书，证明上蒋巷37号房屋系蒋宝珍房产。屠某质证认为：1.对九院和同仁医院的病案资料真实性无异议，但方励信生前疾病脑梗死俗称为中风，主要表现症状为肢体左侧偏瘫，治疗、用药过程均可看出是对其左侧偏瘫进行的治疗，并非对精神治疗，也未表现出精神有问题，出院记录明确其神清、精神可等。2017年3月15日及之前的精神检测显示的为参考提示，该内容仅仅是参考并未确诊为有精神疾病。2.对房屋权属情况无异议，上蒋巷37号房屋原产权人为蒋宝珍，系其个人财产，应由方励信继承，方励信对该房屋具有处置权。一审庭审中，屠某申请《遗赠协议》见证人徐某1、孙某出庭作证，徐某1陈述“我与方励信是上蒋巷的邻居，他有糖尿病，后来在九院、同仁医院住院，屠某是方励信的姨表妹，方励信住院时一直是屠某照顾的，上蒋巷在2016年拆迁到鑫龙佳苑2套房屋，后因为看病卖了一套。《遗赠协议》中是我签名、按手印。当时方励信在康复医院，我去看过两次，第一次是2016年年底，第二次去就形成了这份协议。当时是方励信让屠某电话告诉我方励信有点事让我到医院去一下，当天下午2点我就去了。我走进去方励信就问我有点事能不能帮忙，我说什么事能帮的我就帮，他说他年纪大了又生病，想写份协议让我见证，我说可以，半个小时左右来了一个男的（后来签字的时候我才知道是孙某），方励信说孙某是他好朋友，我是老邻居，让我们见证，孙某也同意见证了。当时方励信口述，孙某记录，写好后孙某读给方励信听，后来孙某拿去打印，打印后说给方励信听，他同意后签字并捺手印，‘方励信’三个字是他本人写的，没有人拿他的手写，当时他中风手写字没力，他是坐在病床上把吃饭的板子支起来写的。方励信签完我们就签字了，开始屠某不在现场，签字的时候屠某在现场。方励信去世也是屠某操办的”。孙某陈述：“我与方励信是邻村，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一直没结婚，退休后因为糖尿病身体不好，方励信对我很信任。我去看过他两次，第一次是2017年2月底打电话让我去帮忙，当时他手有点抖，精神挺好，讲话清晰，他说屠某是他姨亲戚，平时生病及生活都是屠某负责。后来谈到百年后房子及存款的问题，还提到他台湾有一个哥哥，一直不联系，他说他阿姨的女儿负责给他养老送终，就将他的财产送给她，我说只要你和表妹同意我就帮你起草。他跟我口头说了内容，我草拟了草稿，将内容念给方励信听，他说无异议，我就去河埒街道旁边的打印社打印。2017年3月15日下午2点多我就骑电动车带着打印好的《遗赠协议》去了，当时除了方励信，屠某也在，一个女的姓徐的也在（我以前不认识），还有几个病友在场，然后就签好字，“方励信”是他本人写的，字是在病床上吃饭的板上签的，因为方励信手抖就写的歪歪扭扭，我自己也签名按手印”。对上述证人证言，屠某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以明确表示《遗赠协议》出自方励信意愿，签字亦为方励信本人，方励信的生老病死都有屠某负责，该协议合法有效。方某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相互印证，徐某1陈述签字时屠某才回到病房，但孙某陈述从孙某到病房后四个人一直在现场；徐某1陈述孙某听写后去打印然后返回病房，再由方励信签字，而孙某陈述是打印好后带去病房；在签署协议时，徐某1陈述没有其他病友在场，孙某陈述有其他病友在场，故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遗赠协议》是方励信所签。庭审中，屠某陈述：方励信母亲患乳腺癌八年，由我和方励信共同照顾。方励信的生活起居都是我照顾的。方励信以前长期有糖尿病，2015年扫墓时摔断了腰脊椎，在九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后就去龙山宾馆附近的养老院了。2016年8月又摔跤后再次在九院住了三个月，出院后就直接转到同仁康复医院了。当时他大脑有点中风，思维很清晰，是第二次在九院诊断的中风，脑梗死是医院检查出来的，不能自理，需要护工。方励信的住院都是我负责的，康复医院有护工，但是其他事情都是我负责，直到2017年6月又去了朗高护理院，最后在九院因中风引起的肺部感染去世。丧葬是我负责，大概花了30多万元。2017年3月15日方励信神智清楚，沟通无障碍，床位医生计医生（女）也每天与他交流。方励信生病住院到死亡期间，我打过好多次电话联系方某，方某明确说方励信的事情他不管，另外我还通过方励信的堂姐、堂姐夫与方某联系，他们也回复说不管。方某陈述：位于青龙山：位于青龙山公墓的祖坟是1991年方某和他儿子共同出资购买并修建的病期间，治疗癌症的费用也是方某父子俩出资的。方某与方励信也互通电话，台湾与大陆互通后，方某也回来探亲，两三年一次。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中，遗赠人方励信生前留有《遗赠协议》，将其财产赠送给其非法定继承人屠某，故方励信死亡后，应按照遗赠办理。方励信所立《遗赠协议》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且屠某亦在《遗赠协议》中签字确认，故该《遗赠协议》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根据《遗赠协议》，方励信已将其鑫龙佳苑10号202室、34号1103室两套房屋及其他所有财产赠送屠某，屠某有权对方励信遗产主张权利。因鑫龙佳苑34号1103室已出售，现余款35万元及鑫龙佳苑10号202室应归屠某所有。关于方某抗辩方励信在签署《遗赠协议》当天无民事行为能力，法院认为：九院住院病案资料虽记载了方励信脑梗死后遗症，但方励信该次住院时间系2018年，无法证明方励信在签署《遗赠协议》当天无民事行为能力。同仁医院虽在《遗赠协议》签署当天对方励信进行过《简易智力状态检查》，但该检查并非对方励信民事行为能力的检测，且该院2017年3月12日方励信的入院记录记载“言语交流可”，2017年3月20日出院记录记载“神清”，故方某依据该同仁医院的相关检测认定方励信当天无民事行为能力，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方某抗辩方励信在《遗赠协议》中对非其本人的财产处分部分应属无效，根据法院查明事实，涉案房屋系无锡市上蒋巷37号房屋拆迁而来，而上蒋巷37号房屋登记在蒋宝珍名下，系蒋宝珍个人财产，蒋宝珍死亡时，其父母、配偶均已先于蒋宝珍死亡，故该房屋根据法定继承应由其儿子方励信继承所有，该房屋拆迁安置的两套房屋亦应归方励信所有，方励信的《遗赠协议》系处分其自有财产，故法院对方某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方某抗辩屠某应对《遗赠协议》中“方励信”系方励信本人书写承担举证责任，法院认为：屠某申请了见证人徐某1和徐某2到庭陈述，其二人陈述基本一致，与屠某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遗赠协议》系方励信自行签字确认，故屠某已经对其主张尽到了举证义务。综上，屠某要求涉案房屋及财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遗赠人方励信的遗产即坐落于无锡市鑫龙佳苑10号202室房屋归屠某所有。二、遗赠人方励信的遗产即江苏银行存款20万元（账号28×××84）及宝溢融ＢＯ个人4理财产品项下15万元均归屠某所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方晓元与蒋云程（于1973年12月病故）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年××月××日生育一子即方某。方晓元与蒋宝珍于××××年结婚，于××××年××月生育一子，即方励信。方某于1949年去台湾至今。二审中，方某向本院申请对方励信在2017年3月15日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由于方励信已经过世，本院就鉴定事项“方励信在2017年3月15日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将有关病历资料移送司法鉴定机构进行文证审查，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均回复本院，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回溯推断方励信2017年3月15日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二审中，方某申请姚士元出庭作证，姚士元向本院陈述：无锡市上蒋巷37号房屋有两张房产证，产权人是蒋宝珍，不是方励信，更不是屠某，方励信无房产。方励信的父亲方晓元、蒋宝珍、方励信在上山下乡前经济一直比较困难。大陆与台湾通航后，方某在1992年给了方励信5000美金，还送了电视机和黄金戒指等。除此之外，方某每次来大陆探亲时，经常送钱送物。1991年方某还支付了迁坟的费用，方某对蒋宝珍是尽了孝心和义务的。屠某没有承担方励信的任何费用。方某向本院陈述：其对蒋宝珍有继承的权利，其在经济上支持过蒋宝珍，给过蒋宝珍5000美金，还给蒋宝珍买过家电，也陪蒋宝珍四处游玩。虽然双方是继子女关系，但已经形成了赡养关系。没有蒋宝珍抚养其的证据。以上事实，有谈话笔录、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关于鉴定不予受理的说明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方某对蒋宝珍的遗产是否具有继承权，方励信是否有处置全部案涉财产的权利。二、方励信于2017年3月15日订立遗赠协议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三、案涉遗赠协议真实与否；如系真实的，该遗嘱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能否作为处理方励信遗产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我国继承法规定，形成扶养关系的继父母、继子女可以相互继承。本案方某是否有权继承蒋宝珍的遗产，关键是看方某与蒋宝珍是否形成扶养关系。认定继父母与继子女是否形成扶养关系，不仅要看双方是否共同生活，而且要看一方是否给另一方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具体到本案，就是看方某与蒋宝珍是否一起生活过，蒋宝珍是否对方某尽了抚养、教育的义务，方某是否对蒋宝珍尽了赡养义务。现无证据证明方某与蒋宝珍一起生活过，蒋宝珍与方晓元结婚时，方某已成年，方某陈述其上世纪90年代给过蒋宝珍、方励信一些财物，即使属实，也只是亲属之间的馈赠与帮助，并不能证明方某对蒋宝珍尽到了赡养义务。因此，本案可以认定方某与蒋宝珍未形成扶养关系，方某无权继承蒋宝珍的遗产。而方励信系蒋宝珍之子，两人几十年里共同生活，相互依靠，相互扶持，蒋宝珍亡故后，蒋宝珍的遗产理应由方励信继承，方励信对案涉财产具有处置权。关于争议焦点二。方某提供同仁医院《长谷川痴呆量表》、《简易智力状态检查量表》检测报告，结论分别是“痴呆”与“重度认知功能受损”，以证明方励信在订立遗赠协议当日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其签订的遗赠协议无效。屠某亦向法院提交同仁医院诊断证明书，该诊断证明书载明：方励信意识清晰，能够正常表达自我意愿及主观想法，以证明方励信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遗赠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对于上述两种相反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必要时应当对被请求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进行鉴定。申请人已提供鉴定意见的，应当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对方励信的民事行为能力问题，法官并非精神医学专业人士，不可能采用自由心证的方法确定，而必须由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法院审查鉴定意见后决定。本院依照方某的申请，将案涉有关病历材料前后两次移送不同鉴定机构进行审查，两鉴定机构均认为根据现有病历材料无法回溯推断方励信2017年3月15日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一般来说，成年人均应当推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除非有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方励信2017年3月15日签订遗赠协议时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故一审认定方励信在订立遗赠协议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打印遗嘱目前尚不属于法定的遗嘱类型，打印遗嘱效力的认定，应以真实性和尊重立遗嘱人意志为原则，根据打印遗嘱形成的过程，综合考察案件的其他证据来认定。他人代为打印遗嘱只是立遗嘱人实现意思表示的一种方式和途径，两者是目的和手段的关系。遗嘱形式上虽不是立遗嘱人亲自书写，但订立遗嘱及遗嘱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遗嘱上有其亲笔签名，并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证人现场见证并签字，应认定遗嘱有效。本案遗赠协议虽是打印件，但被继承人方励信事先口述遗嘱内容，再由孙某代为打印，签订遗嘱时有孙某、徐某1现场见证签字，方励信亦在遗嘱上签字，该遗嘱应为有效。被继承人方励信生前长期受到作为其亲戚的屠某的照顾，其将财产遗赠给屠某，于法有据，于情合理，应当依法予以支持，被继承人的法定继承人对上述财产无权主张继承。综上，方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1元，由方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