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东，男，1964年1月1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顺，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美侠，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振强，男，1973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松，江苏彭隆（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芷毓，江苏彭隆（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海东因与被上诉人葛振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海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顺、庞美侠，被上诉人葛振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芷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海东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代垫货款2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从2014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95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险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不告不理是民事诉讼的基本规则，法庭应当围绕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原审却违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并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偿还代垫货款”并非要求偿还借款，在事实部分明确为“葛振强因欠李杰货款(景石款)，委托赵海东代为支付，原告于当天向李杰支付了货款28万元”，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亦为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偿还代垫货款28万元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质证和庭审中，上诉人也从未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或者借款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无视原告的诉讼请求和庭审查明的事实，以民间借款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要求上诉人举证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合意，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出现错误。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追偿权，原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审理，未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进行审理，却以其自行确定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程序严重违法，直接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三、本案是第三人代为履行追偿权之诉，被上诉人负有向上诉人返还垫付款项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所谓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指第三人依照合同当事人约定由其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履行债务必须是基于债权人、债务人的约定，第三人履行完债务后，依法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葛振强给上诉人出具欠条，同意上诉人代付其拖欠李杰的景石款。赵海东在代付货款后，当然有权按照偿还垫付货款主张权利，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接受垫付款项民事主体的债权人为李杰，债务人为葛振强，赵海东作为债权人、债务人之外的第三人，代债务人向债权人垫付货款后，有权向债务人葛振强行使追偿权，而非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的返还借款请求权。并且值得法庭注意的是，葛振强在要求上诉人代付景石款时，给上诉人出具的是“欠条”，达成“欠条”合意的双方当事人是葛振强与赵海东，即葛振强给赵海东出具“欠条”，赵海东接受“欠条”。在赵海东按照“欠条”完成代付景石款后，葛振强与赵海东之间就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葛振强欠赵海东垫付款。这就是葛振强给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本意。四、原审举证责任分配失当，应当由被上诉人就其主张28万元是预支工程款、28万元是另案诉讼费用进行举证。被上诉人葛振强本人拒不出庭，其代理人在答辩和对欠条进行质证时，抗辩被告出具此欠条的目的是为了预支工程款，后又认为是另案诉讼费用。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4和5能够证实，双方2014年1月3日已就双方投入明细进行了确认，且会计账簿已交由葛振强保管。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主张28万元是其他工程的预支款，其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工程2010年2月4日通过工程验收，被上诉人虽辩称验收后并不能证明所有款项已经支付完毕，但却未对此进行举证。被上诉人对于其主张的验收之后仍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这是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的基本要求。五、关于原审判决的其他错误问题。1、原审判决第7页认为“首先代付的时间和赵海东同意的代付时间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上诉人不明白此处说理有何意义，款项为赵海东所垫付，赵海东垫付的时间必然是赵海东本人同意的。至于欠条上“2015年春节前十日”，欠条是葛振强本人书写，应当由葛振强本人来做出解释。至于欠条上是2014年还是2015年春节前十日偿还，并不影响代垫事实的确认，经过庭审查明李杰确已收到货款，葛振强减轻了债务负担，即使上诉人没有举证欠条，只要其实际向李杰代垫了货款，且经过了葛振强同意，上诉人的追偿权就能够成立，葛振强就负有返还代垫款项的义务。2、原审判决第8页认为“原告手中持有葛振强在出具欠当日出具的50万元的借条，如同意代为的景石款葛振强认可向赵海东借款，完成可以出具专门的借款，而不是向赵海东出具同意代付的欠条”，原审判决该论证与上诉人的原审主张完全背离，该事实恰恰说明了50万元借款和28万元垫付货款是两码事，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这也是上诉人为什么分别起诉的原因。3、原审判决第8页认为“本案所涉款项发生在原、被告合伙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代付的款项性质亦与工程密切相关”，该观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是错误的。李杰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葛振强拖欠李杰的景石款不是基于赵海东与葛振强合伙承建的八一大堤工程，而是葛振强在承建豪绅佳苑工程时从李杰处购买景石而产生的欠款，原审判决认为代付款项性质与工程密切相关没有事实依据。六、有新的证据表明葛振强在2018年4月2日与赵海东达成协议后，明确表示赵海东为其供苗和为其代垫给李杰的石头钱，与双方之间合作的八一大堤工程是两回事，并承诺愿意付款。被上诉人葛振强辩称：一、被上诉人在欠条上明确表示，今欠李杰景石款28万元，同意由赵海东代付，从一般语境理解同意带有一种批准的意思，无论该280000性质如何认定，若葛振强有欠款的意思表示，该欠条都不应该用同意二字，而是采取一种更委婉地请求态度，因此同意二字也恰巧说明了双方会通过其他的方式进行结算。二、无论该笔钱是工程相关款项还是相应诉讼费用，都是与工程有关的款项，且双方在2018年4月2日达成的协议上明确表示，工程相关款项和相应的诉讼费用已结算完毕，双方已无任何纠纷。三、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中提出，在该欠条签订后，赵海东从未向葛振强主张过偿还此笔款项，该笔款项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赵海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葛振强偿还代垫贷款280000元，并赔偿自2014年1月2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计算至2019年11月28日为8003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葛振强承担。一审庭审中，赵海东将其诉请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变更为：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8日，赵海东、葛振强共同作为承包人自中外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处承包徐州市八一大堤主道路及寿石广场以西春秋园景观绿化工程项目。协议签订后，赵海东、葛振强共同组织人员、设备进行施工，该工程于2009年10月26日竣工，2010年2月4日通过工程验收。2014年1月3日，赵海东、葛振强对于该工程施工投入的款项，双方确认，截至2010年2月11日，明细账户剩余款项490000元由赵海东借用，赵海东实际投入款为121万元。2014年1月28日，葛振强向案外人李杰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李杰景石款大写：贰拾捌万元正（￥280000.00）同意由赵海东代付，付款日期为2015年春节前十日。”当日，案外人李杰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石头款壹佰万元正（含转账捌拾万，其中贰拾捌万元是赵海东替葛振强代付景石款）。关于欠条中约定付款日期“2015年春节前十日”与赵海东实际支付的日期相差一年，原告陈述系笔误。经查，2014年春节系2014年1月31日。2014年9月26日，葛振强、赵海东共同作为原告将中外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徐州市新城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4）徐民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葛振强、赵海东、中外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及徐州市新城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7）苏民终34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二、中外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葛振强、赵海东工程款20930642.35元及利息（以17224003.82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5日计算至2011年4月2日止；以19077323.08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3日计算至2016年2月13日止；以20930642.35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本息不超过5000万元为限）；三、徐州市新城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对中外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葛振强、赵海东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葛振强、赵海东于2018年4月2日就工程款及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等事宜达成协议，内容为：“双方就与中外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云龙湖八一大堤绿化土建工程的诉讼，经双方核算后确认如下：葛振强应分得壹仟壹佰伍拾万元。除此之外的款项全归赵海东，与案件有关的费用由赵海东负担与葛振强无关。双方就此工程的帐（账）务已经结算完毕，再无任何纠纷。所欠律师费由赵海东支付。”一审法院另查，在赵海东之子赵斌起诉葛振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赵斌还提交葛振强2014年1月28日书写的向赵海东借款50万元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中，赵海东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首先应当举证证实其与葛振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对此，赵海东提供了葛振强出具的欠条及案外人李杰出具的收条。根据欠条及收条所记载的内容，首先代付的时间与赵海东同意的代付时间存在不一致的情形，2014年春节为1月31日，如赵海东所言欠条中年份系笔误，在临近春节三天的情况下不可能书写“春节前十天付”；其次，欠条上“同意由赵海东代付”从字面意思理解也不能认定为有借贷的意思表示；第三，赵海东手中持有葛振强在出具欠条当日出具的50万元的借条，如同意代付的景石款葛振强认可向赵海东借款，完全可以出具专门的借条，而不是向赵海东出具同意代付的欠条。故赵海东所举证据仅能说明欠付李杰的景石款由赵海东代付这一事实，代付该款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抑或其他法律关系，仅凭以上证据无法予证实。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赵海东、葛振强自2009年6月18日起就徐州市八一大堤主道路及寿石广场以西春秋园景观绿化工程项目成立合伙关系，直至2018年4月2日，就该项目所得工程款及各项费用，赵海东、葛振强方才清算完毕。而本案所涉款项发生在双方合伙关系存续期间，赵海东代付的款项性质亦与工程密切相关，在此种情况下，赵海东应对其与葛振强之间基于该款成立借贷合意的事实进一步进行举证。鉴于赵海东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其本案诉请应予驳回，赵海东可待补强证据后，或依据其他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同时，因赵海东本案诉请未予支持，对于葛振强提出的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评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海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33元，减半收取4366.5元，保全费2320元，合计6686.5元，由赵海东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赵海东提交案外人李铁军与被上诉人葛振强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赵海东在2018年4月2日双方就八一大堤绿化土建工程的诉讼达成协议以后，赵海东还找葛振强要过代垫的石头款，葛振强明确该笔款项与工程款是两码事，并承诺愿与赵海东结算。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该录音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葛振强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表示该录音是赵海东、葛振强签订2918年4月2日结算协议后，赵海东不愿意履行该协议，让李铁军找其要求重新核算账目时的通话。本院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能否证明上诉人主张，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论述。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葛振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赵海东提交2018年4月7日，案外人李铁军与被上诉人葛振强的通话录音一份，录音中葛振强表示“他不说给我供苗，还有石头是不是，石头垫给老李钱，没关系，你让他算清以后还要多少钱，这是两码事，我给他”、“老赵你不是给我垫的石头钱和给我供苗钱吗？你让他算出来，有多少钱给多少钱，这个钱我不赖他的”、“他不是找我要供苗钱和石头钱吗？可以，把单子列出来，我给他是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李铁军系葛振强、赵海东与中外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徐州市新城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葛振强、赵海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本院认为：赵海东、葛振强就双方共同承建工程所涉工程款及相关款项于2018年4月2日通过签订协议的形式结算完毕，但葛振强在2018年4月7日与李铁军的通话中明确表示“石头垫给老李钱”系“两码事情”，并承诺愿意支付给赵海东，即表示本案所涉景石款与双方之间已经结算的工程款项无关，现赵海东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向案外人李杰垫付了28万元景石款，其要求葛振强偿还，应当予以支持。葛振强主张本案景石款系双方承建工程所涉工程款，已结算完毕，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在代为垫付时曾约定利息及偿还期限，现赵海东要求葛振强承担其向葛振强主张权利前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在赵海东向葛振强追要后，葛振强未能及时偿还，可按年利率6%自赵海东追要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除涉案2018年4月7日的通话录音，赵海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该日之前曾向葛振强催要过垫付款，故本院确认利息以28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8年4月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赵海东关于利息的其他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葛振强主张本案涉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因2018年4月7日葛振强同意偿还，自该日至2020年4月23日赵海东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因出现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二、葛振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海东28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8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8年4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赵海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33元，减半收取4366.5元，保全费2320元，合计6686.5元，由赵海东负担1686.5元，由葛振强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33元，由赵海东负担2233元，由葛振强负担6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