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2民终42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泉，男，1950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荣法，无锡市新吴区江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建萍，无锡市新吴区江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辉，男，1957年6月3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王华泉因与被上诉人陈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梁溪法院）（2019）苏0213民初10864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王华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其与被上诉人陈辉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1.双方原先不认识，是通过陈辉工厂同事周顺昌介绍认识，陈辉在2006年因去南通开厂急需资金，在当时来说18万元的金额也是大数目，故双方之间不可能因为初次见面而给予大笔借款，其也是基于出钱能拿到房子的心里，才同意将该笔资金购买陈辉的房屋。当时陈辉位于扬名镇庄桥头48号旁的房屋于2002年拆迁安置取得红星苑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XX号XXX室）房屋，陈辉在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立即将诉争房屋的全部材料交于其，从该双方的实际支付价款和交付房屋的过程，明显是属于买卖房屋的过程，不是借款的过程。2.其得到该房屋后，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和居住，这些事实陈辉都知晓，但陈辉回到无锡多年从未向其提出过主张，陈辉的行为表示已经认可该房屋买卖合同事实的存在，而将房屋及该相关资料全部交付的行为对确定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具有重要作用。一审中，陈辉也明确了是拿到钱后将该诉争房屋交付给其，退一步讲，如果是借款关系，那么陈辉也不可能会将房屋交付给其，且陈辉在一审中也明确“如果陈辉还不出钱，这个协议是作为补充”，而且明确了《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签订时间，说明陈辉一直认为房屋已经属于其，认可了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效力和真实性，双方已经在实际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二、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则应向其释明坚持该法律关系的后果，由其选择是否变更法律关系，其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才能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未进行释明属于不履行法定职责。陈辉辩称：18万元是借款而非房屋买卖款，其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应的借条，而上诉人王华泉否认存在该借条显然与事实不符；在2006年的时候18万元并非小数目，如果成立房屋买卖合同的话，应当是存在收款收据的，而其本人事实上并未写过房款收条。综上，一审裁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王华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辉将位于XX号XXX室房屋产权变更至其名下。事实和理由：其与陈辉于2006年5月1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双方约定由陈辉将XX号XXX室房屋出卖给其，双方约定该房屋价格为18万元。该协议签订后，其向陈辉一次性支付了全部价款，后陈辉将该房屋钥匙及该房屋的生活缴费卡全部交给其。其取得房屋后，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装潢并居住使用，在使用该房屋过程中的全部生活费用由其支付，其也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在该房屋可以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时多次催告陈辉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手续需支付的费用全部由其承担。该房屋于2019年1月1日已可以办理转让手续，但陈辉至今不配合办理，故提起诉讼。现要求陈辉配合其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因为涉案房屋目前没有产权证，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的费用及所有过户手续中产生的费用均由其承担。陈辉一审辩称，其和王华泉是通过原无锡市汽油机厂同事周顺昌介绍认识。2006年由周顺昌帮助向王华泉借款，其提出借15万元，周顺昌讲没有任何抵押的情况下，王华泉是不可能借钱给陈辉的。因为其本身欠周顺昌3万元，周顺昌就说服王华泉借款给陈辉18万元，当时其出具了一张借条。第二天，周顺昌让陈辉重新补一张房屋转让协议，如果两年其还不出钱，这个转让协议就作为凭证。该买卖协议其当时就发现夫妻双方作为共同财产，应该一起签字，而且作为乙方应该由王华泉签字，但由周顺昌代签的，因为当时关系比较好，就没有仔细去考虑其中问题，就是借钱还钱，没有考虑后面的事情。现在王华泉就凭这份协议书来作为房屋买卖的凭证，应该把借条也拿出来，最终由法院判决。其认为其和王华泉是借贷关系，不同意配合王华泉进行房屋过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1年5月28日，陈辉与案外人蒋德新签订《房产转让协议》，双方约定：产权所有人蒋德新将扬名村庄桥头XX号平方1间，建筑面积32.82平方米，产权证号（锡郊房权字**）转让给陈辉，双方议定归房折价3500元。2002年3月21日，拆迁人原无锡市南长区扬名镇人民政府（甲方）与被拆迁人陈辉（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的主要内容为：甲方需拆除乙方扬名镇庄桥头48号旁房屋，被拆迁人房屋性质为私，产权人为陈辉，被拆除房屋产权证面积为32.82平方米，打分后确定安置面积为25.15平方米；安置乙方的房屋地点为红星苑X期X号西X室，建筑面积为63平方米；安置乙方的安置房建筑面积超过打分确定面积合计58736.3元，由乙方一次性结算给甲方。陈辉和汤晓于1984年2月29日登记结婚。2006年1月23日，陈辉及儿子陈康的户口迁入红星苑****。落款日期为2006年5月1日的借条（复写纸印文形成），借条载明：“本人因经营需要今借王华泉现金18万元，借用期限至2008年10月底，如到期未能归还，本人愿将红星苑X-X室房屋抵押于王华泉，转户一切手续费用由王华泉承担，本人负责提供土地房产证等相关手续，房屋过户结束后借条相应作废。”陈辉在借款人一栏签名。落款日期为2006年5月1日的《房屋卖买协议书》，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卖出方（甲方）陈辉，买入方（乙方）王华泉；甲方夫妇自愿将红星苑拆迁安置无土地证的村镇房壹套出售给乙方。乙方了解后，愿意购买，在双方卖买自愿的基础上，经双方协商后，对有关各项事宜，取得共同的一致，签订本协议书。1.房屋座落在红星苑（空白）号（空白）室。2.建筑面积为60.1m²。3.价格按（空白）市场价，计180000元整。4.各项其他费用，不在房价之内：如煤气费、防盗门、电子门、进户押金按（空白）的收费标准，由乙方另行再支付。5.付款方式：乙方先付（空白）万元定金，剩余数额在交接钥匙时一次性全额付清。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双倍赔偿对方。6.按2006.5.1的接房通知，甲方拿到钥匙后即交给乙方，作正式交接。7.产权的转移，以房屋产权转移证书为准。8.办证及过户和办土地证时，甲方只提供有关资料，不再承担任何费用，一切费用全部由乙方支付。上述协议的条项，双方无异议后，共同遵守，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一式六份，双方各执二份，备存二份，附件二份。”该协义书上甲方一栏有陈辉的签名，乙方一栏“王华泉”的签名，庭审中经陈辉与王华泉确认系周顺昌所写。2018年6月27日，无锡市梁溪区扬名街道扬名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庄桥头48号旁居民陈辉已于2002年拆迁，拆迁后在红星苑8号西602室（施工号），就是现在红星苑XX号XXX室。2018年7月2日，梁溪法院立案受理王华泉诉陈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苏0213民初5767号。王华泉于2018年7月23日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梁溪法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裁定，准许王华泉撤诉。在2020年5月25日的开庭审理中，王华泉陈述：其和陈辉是朋友，八十年代初认识的，陈辉在南长区汽油机厂做厂长的时候就认识了，其当时在南站交管站做站长。周顺昌（南长区汽油机厂的中层干部）和其说陈辉要去苏北投资缺钱，有一套安置房要出手，当时说20万元卖给其，其说要看房屋资料，后看到资料房屋是陈辉的，水电卡上也是陈辉名字。其去现场看房，房屋约60平方米，其觉得不值20万元，但是涉案房屋有个阁楼，双方就商量以18万元买下涉案房屋，陈辉已经提前写好《房屋买卖协议书》，所以协议上手写部分都是陈辉写的，协议上的签名是其和陈辉两个人的签名，陈辉就将钥匙放在档案袋里以及所有涉及房屋的资料都一起给其。其当时去看房带了20万元，最后谈下来18万元，双方就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其就当场一次性现金给付了陈辉，陈辉拿到18万元现金后写了一张收条给王华泉，其将收条放在资料袋里，但现在找不到了。当时交付的是毛坯房，其因为有房子住，所以隔了一段时间才陆续开始装修。其现在主要住在新吴区，但是涉案房屋有时也会住的，房子的水电费都是其付的。其是做古玩的，所以身边一直有几十万元现金。陈辉没有向其借过钱，除了其和陈辉在本案的房屋买卖以外，双方没有其他经济往来。2020年7月6日的开庭审理中，关于签订协议、款项交付情况。王华泉陈述：2006年5月1日签协议当天18万元现金一次性交给陈辉，由陈辉出具了一张收条给王华泉，上面写的是收到房屋买卖款18万元，现在这张收条找不到了。是在涉案房屋内，当时王华泉、陈辉及周顺昌都在场，当时其急着走，钱放在桌子上，其就委托周顺昌签完协议就把钱给陈辉，把相关协议和房屋钥匙带给王华泉。陈辉陈述：2006年5月1日出具借条后就拿到18万元，这个钱是周顺昌交给陈辉的，其当时拿了15万元，剩余3万元还给周顺昌。在清扬路汽油机厂的门市部里，周顺昌将钱交给陈辉的，其和王华泉没有在涉案房屋内见过面，其将房屋钥匙给了周顺昌之后再由周顺昌给王华泉。其写完借条后第二天，周顺昌拿了《房屋卖买协议书》过来讲作为补充，怕到期不还款，协议上日期其还是写的5月1日，实际是5月2日。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华泉与陈辉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王华泉的起诉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王华泉对其在《房屋卖买协议书》上的签名前后陈述不一，没有就案件事实作真实的陈述。在2020年5月25日的开庭审理中，王华泉陈述“王华泉”的签名是其所为，但在2020年7月6日陈辉参加诉讼的开庭审理中，当陈辉提出该协议书上“王华泉”的签名是周顺昌代写时，王华泉认可其签名是由周顺昌代写。二、王华泉陈述其将房款18万元交给陈辉，陈辉出具了1张收条，其将收条放在资料袋里，但现在找不到了。法院认为，如果双方确实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收条作为支付购房款的重要凭证，也是履行合同义务的主要证据，而且《房屋卖买协议书》载明“甲方夫妇自愿将红星苑拆迁安置无土地证的村镇房壹套出售给乙方”，何时才能办理房屋过户不明确的情况下，理应妥善保管支付购房款的凭证。现物业管理协议书、煤气费收据、防盗门收据等证据王华泉都能保管至今，而作为支付购房款的重要证据却未能妥善保管，故王华泉陈述的内容令人难以采信。三、王华泉陈述在签订《房屋卖买协议书》时，其与陈辉、周顺昌都在场，而陈辉陈述只有陈辉、周顺昌在场。法院认为，如果王华泉在场的情况下，为何王华泉本人不签名，而让周顺昌代为签名，于常理不符。四、从借条载明的内容进行分析，《房屋卖买协议书》只是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同时综合上述情况，以及结合陈辉陈述的内容，陈辉主张其与王华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王华泉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不再收取，予以退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陈辉陈述：2008年10月，借条载明的借期届满后，因为王华泉没有催其还款，其当时刚从南通回锡，经济也不好，就通过周顺昌跟王华泉打招呼，等其经济好一点再还；其当时另有一套房屋，不需要使用XX号XXX室，安置房就这一套；当时是毛坯房，因为王华泉需要居住，就通过周顺昌和其说，其当时就同意的，其之后并没有再去看过房屋；2015年其儿子结婚，其就找王华泉要将房屋归还，当时王华泉的要价过高，而其仅同意归还18万元及利息，故没有谈妥。王华泉陈述，双方就是房屋买卖关系，其从未见过该借条，看到房屋后，就支付了18万元现金，如果不是房屋买卖，陈辉不会将水电交费凭证、钥匙等交给其。双方一致确认，房屋交纳约15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后，上市交易的单价为8000元/平方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还是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就上诉人王华泉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与被上诉人陈辉一致确认的协议，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陈辉提出相反的事实，即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则其应当提交相反的证据，该证据的证明力应当能够导致待证的房屋买卖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关于陈辉提交的借条复写件，能证明系陈辉的单方意思表示但尚不足以证明系双方合意，又鉴于以下事实存有疑点：借条复印件未约定利息、陈辉借条约定借期届满后才交付房屋但汪华泉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后即入住并装修、陈辉十多年来从未向汪华泉清偿借款或主张房屋权利等，进一步削弱了陈辉主张的借款事实的可信度。据此，陈辉主张的借款关系缺乏充分反证，并不能降低《房屋买卖协议书》的证明力。就现有证据分析，应认定汪华泉与陈辉之间成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有误，本案仍应继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10864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陆焱琳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