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9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禹彤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闵北路****第****。法定代表人：孟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束龙兵，男，1966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原审被告：上海象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吴海燕。上诉人上海禹彤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束龙兵、原审被告上海象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宇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禹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禹彤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由束龙兵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禹彤公司与束龙兵及Z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依法成立，且束龙兵对该合同内容完全明知。束龙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约现场持融资租赁合同接受摄影，应视为对合同内容认可，具有法律约束力；2.一审判决后，Z公司向禹彤公司出具了一份束龙兵银行卡的还款明细，显示2018年2月12日、2018年3月19日、2018年3月20日、2018年11月12日，束龙兵向Z公司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清偿了贷款，该事实进一步证明融资租赁合同是束龙兵的真实意思表示。束龙兵辩称，不同意禹彤公司的上诉主张。束龙兵与禹彤公司素不相识。买车时，束龙兵的银行卡是在孟某手里的，之后手续如何办理，束龙兵概不知情，后束龙兵将款项打进银行卡后，即被孟某划走。孟某和其亲属共同设立了多家公司，组成一个团伙，共同实施欺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象宇公司二审中未发表意见。禹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束龙兵返还禹彤公司垫付款186,264.94元；2.象宇公司对上述请求在车牌号为沪EXXX**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车牌号为沪AXX**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以下合称标的车辆）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2017年11月1日，案外人孟某、杨某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名义与束龙兵（别名束鹏飞）签订《购车合同》一份，约定，束龙兵购买解放车一辆总价52.50万元等。为支付购车款，束龙兵与孟某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束龙兵向孟某借款147,000元，借款期限24个月，借款利息按月利率0.6%计算，合计借款本息168,168元，分24期归还，每月的10日归还本息7,007元，等等。上述《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禹彤汽车公司在收到孟某为束龙兵垫付的147,000元车款及案外人Z公司支付的融资款后，于2017年12月6日向束龙兵交付了标的车辆，该车挂靠在象宇公司名下。同日，束龙兵与象宇公司签订《挂靠协议》，约定标的车辆挂靠象宇公司经营，接受象宇公司管理，所有权仍属束龙兵，运营过程中产生收益、费用及风险由束龙兵承担。之后，束龙兵在营运过程中，认为货车存在质量问题，遂向禹彤公司业务员及孟某交涉，但未果。束龙兵认为孟某系禹彤公司实际负责人，应当解决货车存在的质量问题而拒绝解决，故束龙兵未按《抵押借款合同》之约定向孟某偿还借款。后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发生肢体冲突，经民警调解无果，孟某提起诉讼，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受理孟某诉束龙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沪0117民初10047号。该案经二审[案号为（2018）沪01民终1329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束龙兵归还孟某借款147,147元、利息（以147,147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11日起算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月息0.6%计算）及律师费10,300元。二、2018年3月16日晚，孟某召集多人在浙江省嘉兴市某物流公司内将束龙兵的货车强行扣押。同年3月20日，束龙兵向孟某付清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前三期还款合计21,021元，但孟某至今未将扣押的车辆返还束龙兵。2018年3月30日，束龙兵赴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公路XX号禹彤汽车公司实际经营地与孟某交涉要求返还车辆，遭孟某殴打致伤，束龙兵为此起诉孟某。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日受理束龙兵诉孟某身体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沪0117民初13168号。经审理，该案判决孟某赔偿束龙兵医疗费33,759元、精神损失费2,000元。该判决已生效。束龙兵曾向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起诉孟某返还原物纠纷，该院以（2019）浙0411民初1451号案受理。经审理，秀洲法院一审判决孟某返还束龙兵标的车辆。孟某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该案相关诉讼不在本地区审理，且车辆因相关诉讼被查封，为审执兼顾，该案不宜由嘉兴地区的法院审理，故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浙04民终1624号终审裁定，撤销（2019）浙0411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驳回束龙兵起诉。三、2017年12月4日，象宇公司向禹彤出具《关于保证责任追偿范围的确认书》一份，载明禹彤公司与象宇公司就Z公司与束龙兵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合同编号FCSHSHYT00030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保证责任承担后追偿事宜予以确认；禹彤公司依主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分别或同时向主债务人束龙兵及象宇公司追偿；象宇公司承担责任范围以主债务人束龙兵挂靠于象宇公司名下经营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价值为限，以法院委托的第三方评估公司评估结论为准。2019年6月，Z公司出具分期还款垫付证明，载明作为编号FCSHSHYT00030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承租人束龙兵、共同承租人象宇公司截至2019年6月24日所欠还款共计237,078.19元已由保证人禹彤公司垫付。垫付明细中载明除第一期2018年1月10日的租金16,937.75元外，其余各期租金均由禹彤公司垫付。四、审理中，禹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商用车融资租赁申请表》、《商用车个人融资租赁业务全套合同》（合同编号FCSHSHYT00030）各一份，两文件上记载针对标的车辆承租人束龙兵，保证人禹彤公司，一般共同承租人（挂靠公司）象宇公司，租赁本金42万元，计息本金37.80万元，租赁期限24个月，实际支付月利率0.59%；合同条款中记载：当挂靠公司提供挂靠服务且承担保证责任时，获得“一般共同承租人（挂靠公司）”的合同主体资格，权利义务适用本合同第24条挂靠条款的规定及本套合同第四部分保证及追偿协议的规定；第24条约定，承租人及一般共同承租人确认租赁物的所有权完全归属于出租人所有，一般承租人不与承租人共同承担本合同项下所有义务，但同意将租赁物作为抵押办理抵押，承认出租人为租赁物的唯一所有人、抵押人与保险第一受益人，同时承诺针对租赁物配合出租人与承租人办理包括但不限于抵/解押、车辆过户、保险报案、理赔等事宜；第四部分保证及追偿协议约定，本协议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协议独立于主合同，不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如主合同无效，保证人仍应按本协议承担责任。两文件落款处有承租人“束龙兵”字样的签字，及出租人Z公司、一般共同承租人象宇公司、保证人禹彤公司的盖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4日。就上述两文件中“束龙兵”字样签字是否由束龙兵本人所签，经束龙兵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了笔迹鉴定。2019年11月9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商用车融资租赁申请表》、《商用车个人融资租赁业务全套合同》上“束龙兵”签字均不是本人所写。一审审理中，禹彤公司另提供束龙兵手持《商用车个人融资租赁业务全套合同》签字页（显示有“束龙兵”字样签字）和准备在签字页上签字的照片，欲证明《商用车融资租赁申请表》《商用车个人融资租赁业务全套合同》系束龙兵本人所签或明知合同有关约定；束龙兵认为该照片系根据孟某要求摆拍的，实际并未签过该表及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禹彤公司以其作为束龙兵与案外人Z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垫付租金后，主张束龙兵返还垫付款，并要求另一保证人象宇公司根据所出具确认书承担约定保证责任。根据禹彤公司的主张，禹彤公司应就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成立及已履行保证责任等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禹彤公司提交的《商用车融资租赁申请表》、《商用车个人融资租赁业务全套合同》，束龙兵否认其上签字为本人所签，即束龙兵否认对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要约作出过承诺。经笔迹鉴定，申请表及融资租赁合同上“束龙兵”字样确非束龙兵本人所签。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未成立，束龙兵不负有合同义务，禹彤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基础即不存在，故无权向束龙兵主张追偿权。至于禹彤公司提交的照片更不能用于推定束龙兵对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要约作出承诺。首先，按古今中外之合同惯例，书面合同形成的，承诺应以签字、盖章及摁手印等方式作出，束龙兵未作出承诺的，合同未成立，不对束龙兵产生合同拘束力。其次，依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符合当事人之间交易习惯时才能视为意思表示。禹彤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持合同拍照可以作为承诺作出的法律法规、约定或交易习惯，束龙兵持合同拍照并不能视为束龙兵对合同要约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再次，照片中显示的束龙兵签字依然是假冒的，不仅不能作为束龙兵作出承诺的依据，反而是束龙兵不同意受该合同约束的证明。无须推定束龙兵是否知晓该合同所载内容，束龙兵没有签字就是束龙兵知晓合同内容而拒接接受约束的直接表现。结合束龙兵对照片的解释，系根据孟某要求摆拍的，考虑束龙兵与孟某签订过《购车合同》、《抵押借款合同》，二者缔约地位明显不对等，束龙兵对照片的解释合乎情理。最后，禹彤公司提交的Z公司作出的垫付证明显示除第一期租金外，其余各期租金均由禹彤公司垫付。该第一期租金实际由谁支付并不能确定，禹彤公司称束龙兵清偿了第一期租金，束龙兵则称另被迫支付过两到三期的租金，但均无证据证明。即使束龙兵确实向Z公司直接支付过租金，也不能作为束龙兵追认融资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束龙兵付款也可能受委托甚至胁迫而支付。束龙兵未直接支付第二期起的后续租金，也间接说明了束龙兵不认可与Z公司间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至于禹彤公司所提交的《商用车融资租赁申请表》、《商用车个人融资租赁业务全套合同》的真实形成过程，Z公司如何审查放款，禹彤公司为何要向Z公司履行所谓保证责任非本案所审理、判处内容，故不予评判。考虑到，束龙兵购车过程历经借款首付、经销商变更、车辆被扣、人身冲突受伤及之后涉及多次诉讼等等，可谓历尽艰辛，至今却人车两空，不论此过程中束龙兵自身是否存在过错，禹彤公司及有关的孟某显然已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基本的商业道德，甚至涉及违法，应予警示。束龙兵可在厘清付款金额、对象基础上与相应责任主体清理、结算有关费用及标的车辆处置事宜。关于象宇公司责任，依象宇公司向禹彤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只有在禹彤公司承担了保证责任之后才有权向象宇公司追偿，因作为基础债权的束龙兵与Z公司间融资租赁合同债务不存在，禹彤公司向Z公司支付的各期租金并非代偿款，不是基于禹彤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产生的，而是基于融资租赁合同第四部分保证及追偿协议所约定的“如主合同无效，保证人仍应按本协议承担责任”所产生的合同责任。融资合同中未约定禹彤公司承担何种合同责任后有权向作为一般共同承租人的象宇公司追偿。故禹彤公司依据象宇公司出具的确认书主张象宇公司在标的车辆价值范围内对垫付款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成立，不予支持。象宇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象宇公司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禹彤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451元、鉴定费3,880元，均由禹彤公司负担。二审中，禹彤公司提供一份Z公司出具的束龙兵银行卡扣还款明细，载明2018年2月12日、2018年3月19日、2018年3月20日、2018年11月12日，束龙兵向Z公司各还款16,937.75元，旨在证明束龙兵已按融资租赁合同偿还了贷款，融资租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束龙兵对融资租赁合同是追认的。束龙兵经质证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银行卡系束龙兵在购买车辆时应孟某要求交给孟某的，束龙兵与Z公司及禹彤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禹彤公司是孟某儿子设立，象宇公司是孟某媳妇设立，实际控制人均为孟某。当时将银行卡交给孟某，是用于向孟某支付14万余元的购车款的，对Z公司从该银行卡里扣钱，束龙兵不知情。本院认证认为，因束龙兵对禹彤公司的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禹彤公司的证据不予采信。束龙兵、象宇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依法行使民事权利。本案禹彤公司主张其系束龙兵与Z公司之间融资租赁合同的保证人，并已代束龙兵向Z公司偿还了贷款，故向束龙兵及象宇公司行使追偿权。但禹彤公司未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证明束龙兵签署了融资租赁合同及有关申请表。一审法院委托进行的笔迹鉴定结果已确认束龙兵未在禹彤公司举证的合同等材料上签字确认。由此，禹彤公司主张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不成立，其基于融资租赁合同向束龙兵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束龙兵持合同拍照之事，亦不能作为束龙兵作出了对合同权利义务予以确认的意思表示，故禹彤公司以此主张束龙兵认可合同内容，本院难以采信。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禹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5元，由上诉人上海禹彤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