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元耀,男，生于1969年2月16日，福建省仙游县人，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朝川，重庆百君（大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宪云，男，生于1965年1月2日，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凤林，四川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元耀因与被上诉人曾宪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3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元耀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0万元及退还预付承包金（预付承包金以1万元/月为标准，从2019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前汉源县金岩加油站重新开业，《联营承包合同》继续履行时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2019年4月3日作出的解除《联营承包合同》通知无效。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在对被上诉人是否参与管理这一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汉源县金岩加油站实际经营过程中，参与了经营管理。2、上诉人有相应的资格，应急管理部门官方网站也对其予以公示和备查。且汉源金岩加油站在经营中，具备符合规定的安全条件，不是以上诉人是否有相应的资格而影响经营和被行政处罚。3、经营过程事实认定不清，经营主体认定不清。金岩加油站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均由上诉人的儿子与被上诉人共同经营、管理，且均以汉源县金岩加油站为主体，经营主体未变，不存在加油站成品油经营的许可权利进行了转包。上诉人的儿子具有相应的资格证书并进行了备案登记。该加油站在经营中未将经营主体资格出租、出借、转让，更没有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和个人。根据《联营承包合同》的内容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具有联营性质，经营主体未变的情况下经营至2019年3月关停经营时。4、《联营承包合同》虽然表现为承包合同，但从合同本身约定和实际履行的情况看不具备承包合同的特征，实为上诉人出资建设加油站，被上诉人负责办理开业手续，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应属于个人合伙联营协议。5、被上诉人之行为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二、《联营承包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情形，合同应当有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无效，属违约。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未依据合同法第96条的规定向上诉人通知解除，且其解除理由不具备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没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权，其解除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拒不持公章向税务机关办理领取税务发票，严重影响加油站的正常经营，应支付违约金50万元及退还预付的承包金。四、合同认定无效时，法院应释明财产返还，一审判决未依法告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有关案情审查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曾宪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元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曾宪云20**年4月3日单方解除《联营承包合同》无效；2、判决曾宪云支付违约金50万元及退还预付承包金（预付承包金以1万元/月为标准，从2019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曾宪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曾宪云为汉源县金岩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因加油站须迁移到汉源县安乐乡洪福村重新修建，2009年10月31日曾宪云、郑元耀签订《联营承包合同》,合同以曾宪云为甲方，郑元耀为乙方，约定：由曾宪云负责办理汉源金岩加油站迁移各种手续，完整地把加油站的各类证书办理清楚交给郑元耀正常经营；由郑元耀负责修建加油站的地面设施，包括加油棚、油罐、房子、厕所、加油机及地面水平，费用由郑元耀承担；经改造后的汉源金岩加油站产权属曾宪云所有，经营权在二十年内归郑元耀，但郑元耀须每年支付曾宪云承包费，承包金额为前10年每年50000元，后10年每年承包费200000元；如因手续原因造成加油站的停业或不能正常营业，责任由曾宪云承担，并作为曾宪云违约，视为违约处理；郑元耀在经营过程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加油站各项费用由郑元耀承担，如有违法、违纪,经有关部门査实后，责任由郑元耀全部承担。合同第九条约定，如单方违约，应由违约方支付守约方违约金伍拾万人民币，并赔偿对方的实际损失。 郑元耀自2009年开始修建并经营汉源金岩加油站，在经营期间，由郑元耀儿子郑鑫负责日常管理，按《联营承包合同》的约定，由郑元耀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曾宪云未参与加油站的管理。郑元耀经营期间，因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和事故隐患致使汉源县金岩加油站多次被相关部门进行行政处罚。承包费也由合同约定前10年每年50000元逐步调整，郑元耀于2018年7月16日给付曾宪云20**年6月30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承包费120000元。郑元耀在经营期间其税务发票均由曾宪云持身份证及加油站印章到税务部门领取。2019年2月郑元耀要求曾宪云领取发票，曾宪云以身份证遗失为由未予领取。郑元耀提出曾宪云未领取税务发票的行为影响其正常经营，于2019年3月15日停止对汉源金岩加油站经营，并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郑元耀于2009年12月1日获得大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安全资格证书》，有效期为2009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于2017年12月8日获得大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考核合格证》，有效期为2017年12月8日至2020年12月8日； 2019年4月3日，曾宪云向郑元耀发送《解除联营承包合同通知》，以双方2009年10月31日签订的《联营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属无效合同，以及雅安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要求收回经营权为由，通知郑元耀自2019年4月3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联营承包合同》，并自同日起收回加油站的经营权； 2019年5月7日郑元耀因不服雅安市应急管理局作出（雅市）应急现【2019】执-2号《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向四川省应急管理厅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后于2019年6月3日提交撤回复议申请，行政复议终止。2020年2月28日，经一审法院（2019）川1823行初52号行政判决，撤销雅安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3月6日作出的（雅安）应急现决（2019）执-2号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 现曾宪云已将汉源县金岩加油站自行收回经营。 一审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郑元耀释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郑元耀仍坚持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曾宪云、郑元耀达成的《联营承包合同》，约定了金岩加油站的产权属曾宪云所有、郑元耀在经营过程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等内容，该合同实际是一个承包合同。该合同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承包经营多年，但该合同的标的物为加油站，而加油站经营的成品油属危险化学品，危险化学品国家采取了许可制度，且有严格的管理规定。禁止未经许可的主体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也禁止已经具备经营资格的主体出租、出借、转让经营许可证照，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和个人。成品油经营批准文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出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 郑元耀作为实际承包负责人，并未取得相应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资格证书，也未实际进行管理，履行安全管理职责。郑元耀持有重庆大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安全资格证书》和《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考核合格证》，但根据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制定的《安全生产资格考试与证书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安全生产资格证书是证书持有人从事相应工作的资格凭证，其式样和编号由国家安全监管总局统一规定。特种作业操作证和省级以上考核发证部门颁发的生产经营单位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的安全资格证，在全国范围内有效”，故郑元耀取得的重庆大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安全资格证书》、《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考核合格证》因不是省级以上考核发证部门颁发，不能在全国范围内适用，属无成品油从业经营资格。 曾宪云作为金岩加油站独资企业的投资人，持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郑元耀能够承包经营金岩加油站，并按照双方约定承担修建加油站的地面设施的费用等，是与其有偿使用金岩加油站的成品油经营的相关批准证照密不可分的。曾宪云将金岩加油站承包给郑元耀经营，同时也将金岩加油站成品油经营的许可权利进行了转包，违反了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联营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故双方2009年10月31日签订的《联营承包合同》虽是双方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由此，无效的《联营承包合同》所约定的违约条款法律不予认可，故对郑元耀要求曾宪云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因《联营承包合同》自始无效，故郑元耀请求确认曾宪云解除《联营承包合同》无效的请求已无实际意义，不予支持。 本案郑元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在一审法院释明后仍然坚持诉讼请求，故其依有效合同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四川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元耀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郑元耀负担。 二审中，郑元耀提交山东德州中院、山东高院民事判决书，贵州黔东南中院民事判决书、贵州高院民事裁定书，检索报告中5份判决书案例，拟证明本案案涉合同是有效的，不违反法律规定。经曾宪云质证认为，郑元耀提交的上述法律文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相反能够证明对质资的认定，需要有相应的承包质资，而上诉人没有该质资。上列案例不是指导性案例，检索报告中5份判决书案例不符合规定，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中，曾宪云提交汉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的裁决书及相关材料，拟证明上诉人在经营加油站期间发生工伤事故，对受害者不过问，导致曾宪云承担责任。经郑元耀质证认为，曾宪云提交的裁决书及相关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对郑元耀提交的上列法律文书，仅为复印件，也不能证明系指导性案例，且在法律适用上我国不适用判例法，故不予采信。对曾宪云提交的裁决书及相关材料与本案处理不产生实质影响，故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曾宪云与郑元耀签订的《联营承包合同》的效力认定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曾宪云与郑元耀虽签订的是《联营承包合同》，但从该合同约定“由曾宪云负责办理汉源金岩加油站迁移各种手续，完整地把加油站交给郑元耀经营；由郑元耀负责修建加油站的地面设施，费用由郑元耀承担；经改造后的汉源金岩加油站产权属曾宪云所有，经营权在二十年内归郑元耀，郑元耀须每年支付曾宪云承包费，前10年每年50000元，后10年每年承包费200000元；郑元耀在经营过程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加油站各项费用由郑元耀承担等”内容看，双方实则是通过对加油站房屋、设施、相关许可证照等的承包来实现案涉加油站经营权和收益权在一定较长时期内的转让，而不是双方联营经营加油站。曾宪云收取承包费及提供领取税务发票不能认定为曾宪云参与加油站的联合经营。 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郑元耀自2009年开始修建并承包案涉加油站，在经营期间，由其子郑鑫负责日常管理，按《联营承包合同》的约定，由郑元耀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但曾宪云未参与加油站的管理。在加油站经营期间，因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和事故隐患致使汉源县金岩加油站多次被相关部门进行行政处罚。案涉加油站存在安全隐患。 三、加油站经营的成品油属危险化学品，危险化学品的经营我国采取了许可制度，其市场的准入和经营主体资格受国家有关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规范的调整。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第九十三条规定“伪造、变造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依据《安全生产许可条例》…规定处罚。”该条例属于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在该条例修订时，曾宪云与郑元耀签订的合同在实际履行中，郑元耀个人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也作出了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需取得批准证书，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的规定。该办法修订时，郑元耀个人未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属无成品油经营资格。 四、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郑元耀虽持有重庆大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安全资格证书》和《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考核合格证》，但不是省级以上考核发证部门颁发，也不能在全国范围内适用，其持有该证也不能对抗国务院颁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中有关强制性规定。 综上，曾宪云作为案涉加油站的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在持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的情况下，将案涉加油站承包给郑元耀经营，实则以签订合同的形式规避有关我国行政法规的规定，违反了我国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联营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受法律的保护。郑元耀上诉要求改判曾宪云支付违约金50万元是以双方签订的《联营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的前提下进行的诉讼主张，而上诉要求退还预付承包金费用（以1万元/月为标准，从2019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前汉源县金岩加油站重新开业，《联营承包合同》继续履行时止）实则属于双方的结算问题。故一审法院在对郑元耀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查明本案事实不一致进行释明的情况下，认定双方签订的《联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及判决驳回郑元耀的诉讼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元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郑元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陶明钢 审 判 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顾 望 书 记 员  李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