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9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辉，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爱民，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东耕，男，196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坛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皓，男，1951年9月14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海，男，197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宇，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华普国际大厦1210。负责人:许东耕，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宇，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辉、上诉人许东耕、白皓、金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3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章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许东耕、白皓、金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章辉2005年就已经不是合伙人，且并未签订有效的合伙协议，案涉债务不应由章辉承担。章辉仅仅是退伙后未进行清算，并不应该以合伙人的身份承担案涉债务。二、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是适格的被告，是正确的追偿对象。案涉生效判决已明确认定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是债务人，许东耕、白皓、金海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章辉在被强制执行存款时，也承担了清偿责任，可以向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追偿。案涉债务应在债务人无力清偿的情况下再由连带责任人承担清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章辉应对案涉生效判决承担四分之一数额的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生效判决只是认定章辉退伙未清算，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认定章辉具体应承担的份额是多少。四、章辉有权向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追偿，许东耕、白皓、金海作为律所合伙人理应承担责任。五、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章辉又被执行了101500元的财产，所以章辉代偿的款项应变更为229300元，出现这一情况后，章辉立即联系一审法院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并未准许，属于程序错误。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辩称，不同意章辉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追偿应向最终承担责任的主体进行追偿，章辉本人就是最终承担责任的主体，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本身没有财产，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的财产都是合伙人的财产。许东耕、白皓、金海辩称，不同意章辉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许东耕、白皓、金海都是2004年9月10日入伙的，案涉债务于2004年9月10日签订委托协议，与中粮酒业有限公司的官司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责任。许东耕、白皓、金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可以不通过退货清算解决，是否定了生效判决，应予纠正；2.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章辉并不能行使追偿权，案涉债务不应按照等额的方式予以确认，应予纠正；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章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章辉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是超出自己应承担的份额。根据案涉合伙协议的相关约定，本着谁的业务谁负责的规则，章辉的业务对应的支出，应由其本人承担。案涉债务是章辉串通北京施洋唐华企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洋唐华公司）签订合同产生的，应由其本人负责。生效判决确定的156余万元债务应由章辉承担。如果是由合伙人共同负担，则可能涉嫌虚假诉讼或者诈骗。二、许东耕、白皓、金海与本案债务无关，不应按照比例份额承担责任。许东耕、白皓、金海均是在案涉协议签订后才入伙，虽因合伙人身份被列为被告，但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如果承担了债务，也属于超出自己应承担的份额，有权向章辉追偿。生效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也是基于合伙人身份，白皓被执行的3.6万元也会在日后清算进行追偿。三、合伙人之间的债务承担应通过退货清算进行解决。章辉辩称，不同意许东耕、白皓、金海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章辉一直愿意配合退伙清算，是许东耕、白皓、金海不愿意配合。章辉有权行使追偿权，许东耕、白皓、金海是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理应承担连带责任，成为追偿的对象。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辩称，同意许东耕、白皓、金海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章辉可以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进行清算，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一直同意清算，章辉一审曾说章辉本人长期在美国，才未进行清算。章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支付章辉代为清偿的款项共计127800元以及相应利息（自实际扣划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要求许东耕、白皓、金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许东耕、白皓、金海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成立及合伙人变更事项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系个人合伙的非法人组织，其执业许可证上标注的组织形式为：普通合伙。成立于2004年5月，合伙人为:陈之恺、章辉、白泽红。2004年3月30日，陈之恺、章辉、白泽红达成了律师事务所合伙协议，合伙协议第四条约定：依照法律规定，合伙人对律师事务所的债务对外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人内部按等额承担律师事务所的债务，各负其责。第三十三条约定：退伙人须办结承办的案件和事务，或与委托人办理退案，变更委托合同手续。退伙人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4年3月30日，合伙人陈之恺、章辉、白泽红制定了律师事务所章程，该章程第三条规定：本所实行“共同出资、共同执业、共担风险、共享积累”的原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对外承担无限连带责任。2008年4月1日，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变更合伙人为陈之恺、白皓、金海，陈之恺、白皓、金海三人达成的律师事务所合伙协议约定，律师事务所性质为合伙，合伙期限为10年。该协议第四条约定“依照法律规定，合伙人对律师事务所的债务对外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人内部按等额承担律师事务所的债务，各负其责”。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变更合伙人后，未与前合伙人章辉、白泽红办理退伙手续，亦未采取其他途径解决合伙人之间的争议和纠纷。二、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与施洋唐华公司委托合同纠纷诉讼及执行情况。施洋唐华公司因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未能按约向其支付针对北京嘉裕东方葡萄酒有限公司等侵权企业展开全面调查和证据采集工作的代理费，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过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最终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9日出具（2008）一中民终字第16868号终审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08）西民初字第2472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施洋唐华企业顾问有限公司工作费用和奖金共计一百五十六万二千一百七十二元及利息（自二〇〇六年八月十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施洋唐华企业顾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执行程序中，施洋唐华公司追加陈之恺、白皓、金海为被执行人。陈之恺、白皓、金海提出复议申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7日出具（2010）一中执复字第2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陈之恺、金海、白皓的复议申请。维持原审裁定。三、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对外借款及诉讼、执行情况为履行（2008）一中民终字第16868号终审民事判决书的给付义务，许东耕作为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召集合伙人开会形成决议，以律所名义于2016年9月25日与李超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向李超在最高额3500000元内借款以履行执行义务。后李超于2016年11月21日、11月22日分别按照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的指示，向执行法院汇款1500000元和1300000元，由于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未能还款，李超向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许东耕、白皓、金海，案件审理过程中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申请追加章辉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该案经过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一审出具（2017）湘0902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偿还李超借款280000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150000元自2016年11月22日起计算利息，1300000元自2016年11月23日起计算利息，利息标准为年利率24%，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履行期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许东耕、白皓、金海、章辉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章辉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章辉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亦驳回章辉申请。该案执行过程中，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扣划章辉账户89800元、2019年10月25日扣划章辉账户8000元、2019年11月19日扣划章辉账户3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27800元。该案尚未执行终结。一审法院认为，章辉因承担（2017）湘0902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书的给付义务而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章辉是否对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许东耕、白皓、金海享有追偿权。一、本案是否为追偿权纠纷首先，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许东耕、白皓、金海认为，章辉与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的纠纷只能通过退伙清算来解决，不应当通过追偿权来解决，即使是通过退伙清算，债务也应当由章辉承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系合伙债务的责任承担引发的纠纷，虽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也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关于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故章辉提起本案诉讼属于要求实现法定追偿权的诉求。其次，本案纠纷是否只能通过退伙清算解决。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章辉退伙时并未进行清算，但清算系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与章辉关于合伙事务的内部处理方式，双方关于退伙清算应当是基于合伙协议的约定，应属于合伙协议履行问题。退伙清算是解决合伙人与其他合伙人之间对于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全面梳理，而本案系章辉行使法定追偿权引发的诉讼，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认为与章辉的纠纷只能通过退伙清算来解决的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二、章辉行使追偿权的对象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认为，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是普通合伙制，而非合伙企业，其本身无财产，也不是适格被告。本案系合伙债务追偿权，章辉虽对外承担的系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的债务，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追偿权对象，也仅为其他合伙人。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的上述答辩意见，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许东耕、白皓、金海是否为本案追偿权的对象。许东耕、白皓、金海虽未与章辉订立有效的合伙协议，但（2017）湘0902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章辉、许东耕、白皓、金海，应承担连带责任。对于（2017）湘0902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负的还款义务，章辉、许东耕、白皓、金海均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意义上的合伙人，故许东耕、白皓、金海均应成为章辉行使追偿权的对象。三、章辉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鉴于章辉与许东耕、白皓、金海并未签订有效合伙协议，作为承担连带责任合伙人其债务承担比例应当按照等额的方式予以确认。章辉认为其不应承担债务的意见，与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2017）湘0902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本金为2800000元及利息，该案尚在执行中，章辉实际承担的责任金额尚无法确定，且本案中章辉起诉的金额亦未达到应还本金的四分之一，并未超过章辉自己应当承担的数额，章辉的诉讼请求，一审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章辉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判决，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应向债权人李超偿还借款280万元，章辉和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的现合伙人许东耕、白皓、金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判决中明确章辉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章辉退伙时未进行清算，因此章辉和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对判决涉及的债务承担相同的还款责任。该连带责任不同于担保责任，章辉上诉理由中认为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是债务人，在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无能力清偿债务的情形下，连带责任人才应继续清偿债务，理由不能成立，其据此向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主张追偿权，并要求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现在的合伙人许东耕、白皓、金海一并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因为退伙时未清算，章辉被法院判决承担连带责任，章辉和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对外向债权人还款后，对内如果对于上述债务的分担比例产生分歧，双方应在章辉的退伙清算程序中随其他债权、债务问题一并解决。章辉于2005年6月已经退出合伙，其后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新加入的合伙人与章辉之间未签订协议合伙，不存在合伙关系。在章辉和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之间未进行清算、双方债权、债务尚不明确情形下，一审法院仅依据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中认定的章辉与许东耕、白皓、金海对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的单笔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就确认四人之间属于合伙人关系，并以合伙人对自己超额承担的合伙债务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为由确定许东耕、白皓、金海均可以成为章辉行使追偿权的对象，明显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可许东耕、白皓、金海的上诉主张，但鉴于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为驳回章辉的追偿权请求，此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故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许东耕、白皓、金海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章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2元，由章辉负担2856元（已交纳）；由许东耕、白皓、金海负担285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卫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