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华侨科技工业园。管理人：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则方，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金穗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金穗路**首层**铺。负责人：薛海霞。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军军、鄢嫣，均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职员。原审第三人：广东合众创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金穗路**1102自编**。法定代表人：钟锡鹏。上诉人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金穗支行（以下简称招行金穗支行）、原审第三人广东合众创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9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京龙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招行金穗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招行金穗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案涉保证合同关系有效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保证合同关系的效力。《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章程》第十条第十四项规定，公司对外担保需要股东会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在章程有规定对外担保需要股东会批准的情况下，《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未经过京龙公司股东会的批准，是无效的，京龙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没有损害股东的利益。对外担保直接导致京龙公司负担债务，《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未经过京龙公司股东会的批准，明显损害了持有一半股权的股东李丹的权益。三、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规定是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违反该规定即为无效。四、京龙公司有两个股东，即王化龙和李丹，两个股东分别持股50%。由于《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未经过股东会批准，事实上李丹对该担保并不知情也未同意，所以该担保不是京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产生对外担保的效力。五、招行金穗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对公司对外担保的程序及效力都有专业的认识，但其怠于审查《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的效力，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保证合同关系无效的责任。六、一审中，主债务人合众公司没有到庭，也未陈述意见，无法查明其2018年8月6日之后有无还款。被上诉人招行金穗支行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意在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同时由于本案所涉担保交易并非关联担保，从贷款用途上看，合众公司借款用途是用于向京龙公司购买工程机械，担保交易的发生与京龙公司主营业务密切相关，属于正常的经营业务活动，并未损害京龙公司的小股东或者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此种情况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即债务人与担保人存在互相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的，无需提供决议。综上，京龙公司即便没有出具决议，也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原审第三人合众公司未到庭，提交答辩状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京龙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首先，《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是各方真实意愿表示签订，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京龙公司却以未经其公司内部股东会批准为由认为无效实属无稽之谈。京龙公司作为法人主体，对外盖章确认即代表公司行为，理应承担相应法律风险。其股东内部矛盾纠纷不应让善意第三方买单，更不能改变其对外签订合同的法律效力。同时，京龙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很长时间并无主动要求确认《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无效或要求撤销，明显不符合逻辑，也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合法有效，各方应切实履行各自义务。再者，合众公司在此明确答复，合众公司由于自身经营原因也资不抵债，现已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但合众公司仍一直配合招行金穗支行等进行对外追偿相关债权，对恶意拖欠租金的也采取了相关司法诉讼，但仍也是杯水车薪。基于此，按照保证合同约定京龙公司理应承担担保连带责任。招行金穗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京龙公司对合众公司所欠招行金穗支行债务负有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京龙公司连带偿还合众公司所欠招行金穗支行贷款本金2409328.09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止至2019年4月7日的利息498110.31元、罚息868022.13元、复利267433.89元；自2019年4月8日起的罚息以本金2409328.0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992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复利分别以利息1115117.57元、251014.88元为基数，分别按照年利率11.9925%、10.608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京龙公司向招行金穗支行支付公证费用1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京龙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招行金穗支行与合众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授信协议》约定，招行金穗支行向合众公司提供3000万元授信额度，授信期间自2014年3月13日至2017年3月12日止，双方原签有编号为211110301的授信协议项下叙做的具体业务尚有未清偿余额的，自动纳入本协议项下，直接占用本协议项下的授信额度。京龙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向招行金穗支行出具编号为21140101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对前述授信协议项下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授信额度内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以及利息、罚息、复利、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该担保书同时确认“即使为担保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能得到及时偿还而另行设有抵押或质押或其他保证，贵行亦有权选择就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全部债务直接向本保证人追索，而无须先行处理抵押物、质物或贸易融资项下货物、单据，亦无须先行追索其他保证人。”前述授信协议签订后，招行金穗支行与合众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编号为11140105的《借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9060600元，贷款用途为向京龙公司购买工程机械作为租赁资产，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13日至2017年3月12日，借款利率为定价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双方又于2014年6月27日与合众公司签订编号为11140601号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8267880元，借款用途为“支付租赁资产贷款”，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21日至2017年3月12日，借款利率为定价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双方又于2014年10月27日签订编号为11141008号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2498000元，借款用途为“支付租赁资产贷款”，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11日至2017年8月11日，借款利率为定价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前述三份合同均约定合众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的，对未偿还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原利率基础加收50%计收罚息。前述合同签署后，招行金穗支行依约向合众公司发放了贷款并取得借款借据。其中，11140105号《借款合同》对应的借据中，双方将借款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即年利率7.0725%。招行金穗支行另称除前述借款合同外，双方尚签有另一份借款合同且该合同项下债务已结清。2018年7月4日，招行金穗支行与合众公司达成《还款协议》，共同确认截至2018年6月28日止，合众公司尚拖欠11141008号《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2409328.09元、利息979241.26元，11140601号《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133535.49元，11140105号《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153174.26元；双方确认自2018年6月29日起，上述贷款本息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继续计算；合众公司承诺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个自然日向招行金穗支行偿还全部债务。本协议经办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后，因合众公司未依约还款致使招行金穗支行追索债务以及行使抵押权、质权的，招行金穗支行有权直接向其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前述《还款协议》经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予以公证。后经招行金穗支行申请，该公证处签发执行证书，载明执行标的为本金2409328.09元，利息1265951.01元（截至2018年6月28日止）、公证费12000元以及按法律规定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过程中，招行金穗支行提供对账单证明，截至2019年4月7日合众公司拖欠的三笔贷款所欠本息分别为：11141008号《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2409328.09元、利息338819.97元、罚息776297.6元、复利205648.2元，11140601号《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79738.06元、罚息37211.1元、复利28474.13元，11140105号《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79552.28元、罚息54513.43元、复利33311.53元。一审法院认为，招行金穗支行与合众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有《授信协议》、《借款合同》、《借据》、《还款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京龙公司向招行金穗支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承诺为合众公司的贷款本息向招行金穗支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双方之间保证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现招行金穗支行发放贷款后未得清偿，依法有权要求京龙公司履行保证义务，京龙公司理应对合众公司拖欠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合众公司追偿。对于京龙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意在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或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者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以及形成股东会决议，是公司的内部控制程序，不能约束与公司交易的担保债权人。同时，本案所涉及担保交易也并非关联担保，即为与股东存在关联关系的债务人提供的担保。相反，从贷款的用途上看，京龙公司所担保的相关贷款均是发放给与其存在业务关系的合众公司，并用于向京龙公司购买工程机械。因此，担保交易的发生与京龙公司主营业务密切相关，属于京龙公司正常的经营业务活动，并未损害京龙公司的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此，京龙公司以担保程序不合法提出合同无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二，本案京龙公司向招行金穗支行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在合众公司未清偿贷款的情况下，招行金穗支行依法既有权要求合众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也有权要求京龙公司履行保证义务，现招行金穗支行起诉要求京龙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合众公司并非必须追加的共同被告。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关于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实现顺序的规定为任意性规范，而非强制性规范。京龙公司在《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已明确承诺招行金穗支行有权直接向其追索债权，招行金穗支行也已予以接受。该约定排除了前述法律关于担保实现顺序的规定的适用。故京龙公司认为招行金穗支行应先行通过抵押权实现债权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此，京龙公司应对合众公司拖欠的贷款本金2409328.09元、利息498110.31元（338819.97+79738.07+79552.27），罚息（截止至2019年4月7日的罚息为868022.13（54513.43+37211.1+776297.6）元，自次日起以2409328.0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9925%计付至合众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复利[截止至2019年4月7日的复利为267433.86元（205648.2+28474.13+33311.53），自次日起分别以338819.9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9925%，以159290.33元（79738.06+79552.27）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6088%，均计付至合众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京龙公司出具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中未明确保证范围包含公证费，故招行金穗支行要求京龙公司承担公证费，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京龙公司对合众公司拖欠招行金穗支行的贷款本金2409328.09元、利息498110.31元、罚息（截至2019年4月7日的罚息为868022.13元，自次日起以2409328.0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9925%计付至合众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复利（截至2019年4月7日的复利为267433.86元，自次日起分别以338819.9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9925%，以159290.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6088%，均计付至合众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合众公司追偿；二、驳回招行金穗支行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300元，由招行金穗支行负担100元，由京龙公司负担362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京龙公司、被上诉人招行金穗支行、原审第三人合众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检索关联案件查明，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粤0114破申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广州珠峰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诉人京龙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指定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担任上诉人京龙公司管理人。二审庭询时上诉人京龙公司管理人确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已经于2020年6月召开，已经接管了上诉人京龙公司现有的财产、账册，对债权人申报的债权进行了初步审核。被上诉人招行金穗支行自认，原审第三人合众公司分别于2019年12月27日偿还本金72057.82元；于2020年1月17日偿还本金10.04元；于2020年3月18日偿还本金366180.45元，期间共计还本438248.31元；截至2020年7月30日，原审第三人合众公司尚欠被上诉人招行金穗支行贷款本金1971079.79元，利息498110.32元，罚息1237360.53元，复利507754.13元。三笔贷款所欠本息分别为：11141008号《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1971079.79元、利息338819.97元、罚息1145636元、复利410462.42元，11140601号《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79738.07元、罚息37211.1元、复利45016.58元，11140105号《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79552.28元、罚息54513.43元、复利52275.13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京龙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京龙公司认为，其未经公司股东会审议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该行为应属无效。但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招行金穗支行与原审第三人合众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用途看，是原审第三人合众公司向被上诉人招行金穗支行借款用于向上诉人京龙公司购买其产品，即作为保证人的上诉人京龙公司与作为主债务人的原审第三人合众公司存在商业合作关系，且该合作关系能否达成与案涉借款能否取得具有直接的关联关系，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京龙公司为销售其产品，为帮助原审第三人合众公司获取贷款并向京龙公司支付货款，而为原审第三人合众公司向被上诉人招行金穗支行提供担保，符合正常商业逻辑，并非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或债权人合法利益的行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而上诉人京龙公司之章程，对相对人不具约束力，因此，对于上诉人京龙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系破产程序中附利息债权如何处理的规定，目的在于确定附利息债权计入破产债权的范围。该规定适用于破产程序中破产债权的确定，本案并非破产案件，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确定不适用该规定。一审判决之后，原审第三人合众公司清偿了部分债务，上诉人京龙公司的保证债务金额亦因此相应减少，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主文的金额作相应调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但因发生新的事实，本院作相应改判。上诉人京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99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99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对广东合众创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拖欠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金穗支行的贷款本金1971079.79元、利息498110.32元、罚息（截至2020年7月30日的罚息为1237360.53元，自次日起以1971079.7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9925%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复利（截至2020年7月30日的复利为507754.13元，自次日起分别以338819.9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9925%，以159290.3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6088%，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向广东合众创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金穗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