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交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大街**，实际经营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教场口街一号院。法定代表人：周连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光虎，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新凯，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大玲，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南湖，北京市法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蕾，北京市法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交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物资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大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5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京民申3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交通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新凯，被申请人杨大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南湖、李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通物资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杨大玲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杨大玲承担。理由如下：一、关于本案所涉机器设备交付问题，现有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被申请人未向再审申请人交付涉案机器设备，法院以《碎石加工承包协议》及福建省平潭县恒达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收到的100万元认定已完成交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申请人主张协议签署当下就完成交付不仅与协议不符，也与常理相悖。双方没有签字盖章的设备交接手续。被申请人曾自认直至2008年11月涉案机器设备仍由其实际控制。《协议》签订后，设备最终由陕西利合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利合公司）控制并投入运营，被申请人根本就没有把设备交付给再审申请人。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二审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未举证证明被申请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刑事案件已经撤销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早于2013年就已经知道相关刑事案件已经撤销的事实，而其于2016年4月9日再次提起诉讼，距离上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16879号裁定书生效日期2011年9月13日，已经过近5年时间，其再次起诉时，诉讼时效已过。三、被申请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其不得以挂靠人的名义向再审申请人主张被挂靠人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签订合同的权益，二审法院认定其主体适格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杨大玲辩称，一、一审中杨大玲提交的证据证明合同买方是中国交通物资总公司哈大铁路客运专线工程物资供应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哈大项目经理部），在《协议》上买方签名的王利是交通物资公司聘请和任命的哈大项目经理部副经理。该协议签字人与《碎石加工承包协议》上签字人可相互印证。机器设备移交给哈大项目经理部之后，哈大项目经理部按照《协议》约定已经给付杨大玲200万元合同款，其中100万元是从交通物资公司批准哈大项目经理部设立的账户中转账支付，这与交通物资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杨大玲退还100万元是相互印证的。哈大项目经理部是交通物资公司设立的临时性机构，其民事行为后果必然由交通物资公司承担。二、杨大玲曾以恒达公司名义，在2009年3月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城法院）起诉，东城法院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民事裁定，以“本案合同与吉林省公安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有关”为由，驳回恒达公司的起诉。杨大玲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3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杨大玲只能被动的等待公安机关侦查结果。交通物资公司作为报案人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承认他们也没有接到吉林省公安机关书面的撤销案件决定书。交通物资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杨大玲何时知道公安机关撤销案件。杨大玲于2016年初主动给公安机关打电话，才得知案件撤销，便及时以其个人名义再次提起诉讼。所以，杨大玲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三、杨大玲在2009年3月以恒达公司名义向东城法院起诉交通物资公司时，交通物资公司以原告主体不适格，实际权利义务主体应当是杨大玲，不是恒达公司为由，提出抗辩。现在杨大玲以自己名义起诉，交通物资公司又说主体应当是恒达公司，杨大玲没有主体资格。针对杨大玲是否具备主体资格，一审中杨大玲出示了与恒达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恒达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杨大玲和恒达公司系挂靠关系，本案的协议实际履行人和权利义务人是杨大玲，投资费用都是杨大玲承担，恒达公司不是本案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不具有原告资格。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交通物资公司的再审申请。杨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交通物资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给付杨大玲尚欠的机器设备转让款1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15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交通物资公司承担。交通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杨大玲向交通物资公司返还110万元；2.判令本案反诉诉讼费用由杨大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25日，交通物资公司出具编号为中交物办字[2007]25号《中国交通物资总公司文件》，内容为：关于成立哈大项目经理部的通知，其中载明王利为副总经理。2007年10月11日，交通物资公司出具编号为中交物办[2007]27号《中国交通物资总公司文件》，内容为：关于启用哈大项目经理部印章的通知，该印章自2007年10月11日正式启用。2007年10月17日，交通物资公司出具编号为中交物办字[2007]29号《中国交通物资总公司文件》，内容为：关于启用哈大项目经理部印章的通知，该印章自2007年10月11日，正式启用。2007年，哈大项目经理部（甲方）与恒达公司（乙方）签订《碎石加工承包协议》，甲方为哈大铁路客运专线工程的指定材料供应单位，乙方能够投入生产材质符合《客运专线高性能混凝土暂行基数条件》及有关铁路规范要求的反击破碎石生产线2条以上。合同约定由乙方进入甲方指定的采石场安装经双方协商规定的生产设备，制定生产石料材质为玄武岩的施工方案。乙方负责人及乙方代表处签字人均为杨大玲。2008年7月17日，哈大项目经理部（受让方、甲方）与杨大玲（出让方、乙方）签署《协议》，载明内容如下：为实现生产经营需要，甲方拟收购乙方拥有和控制的机器设备。乙方转让给甲方的设备，包括生产设备、供电设备、工具车及其他设备，具体详见（设备明细表）。经双方约定，价格为壹仟叁佰伍拾万元。在本协议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人民币壹佰万元。其余价款在2008年度以后，按月支付，其中08年度内，每月支付50万元，09年度以后每月支付50万元，共计20个月结清全部款项。在合同签字生效后7个工作日，乙方将机器设备交付给甲方，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佰万元。违约责任：1.乙方收取甲方转让款人民币壹佰万元后，未依期交付资产，按未依期部分的资产价值每天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给甲方。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履行合同。乙方在七天内不交付资产，视乙方中途毁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退回已收款项，并按转让价款总额10%支付违约金给甲方。2.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后，未能按约定支付首期转让款人民币壹佰万元，逾期12天，视甲方中途毁约，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按本协议转让价款总额10%支付违约金给乙方。协议尾部甲方签署哈大项目经理部合同专用章，代表人王利签字，乙方由杨大玲签名签章。合同签订时，杨大玲当庭自认收到哈大项目经理部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的100万元，2008年9月23日，哈大项目经理部向恒达公司哈大铁路碎石加工施工队转账50万元，2008年10月21日，哈大项目经理部向恒达公司哈大铁路碎石加工施工队转账50万元，杨大玲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为哈大项目经理部支付的合同款项。恒达公司在东城法院就与本案相同的事实提起对交通物资公司的起诉，2011年7月20日，东城法院出具（2009）东民初字第9121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吉林省公安厅接交通物资公司关于陕西利合公司王利、王娟等人在合作经营过程中涉嫌经济犯罪的举报，指定由吉林省辽源市公安局管辖。2010年10月27日，吉林省辽源市公安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对陕西利合公司立案侦查。侦查中，吉林省辽源市公安局发现本案与该刑事案件有关。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东城法院裁定驳回恒达公司的起诉。恒达公司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9月15日，二中院出具（2011）二中民终字第168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2月18日，恒达公司（甲方）与杨大玲（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甲方承揽了哈大项目经理部碎石工程，乙方代表公司与哈大项目经理部签订了《碎石加工承包协议》，为了顺利完成碎石工程，甲方决定由乙方承包经营该项目，约定如下：1.乙方自行选聘公司管理人员组成项目施工队，可以在当地招收临时工。2.采石场工程设备由乙方购置，所有费用由乙方自行筹集资金解决。3.采石场工程项目亏损盈利，由乙方自行核算，自负责任，甲方不给参与。4.工程项目完工后，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承包工程管理费，管理费按工程总造价的5%上交公司。5.乙方应做好安全生产工作，及时向甲方报告工程情况，接受甲方检查。2009年11月28日，恒达公司向东城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内容如下：我单位于2007年与交通物资公司的哈大项目经理部签订《碎石加工承包协议》，该协议的履行是由挂靠我单位的杨大玲施工队承包完成的，杨大玲施工队自行出资购买碎石设备相关配套设施，并负担所有劳务人员的工资及生活开始。由于交通物资公司项目部石料加工规格的变化导致成本上升不能维持加工生产，杨大玲与交通物资公司协商终止原协议，签订了《协议》的合同，我单位对杨大玲签订协议的行为表示认可，对其要求交通物资公司向其履行《协议》的付款义务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判决：一、交通物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大玲支付款项1150万元；二、交通物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大玲支付利息损失（以11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交通物资公司的反诉请求。交通物资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大玲承担。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杨大玲与哈大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哈大项目经理部由交通物资公司设立，交通物资公司应对哈大项目经理部签署的合同承担责任。本案中，交通物资公司主张杨大玲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对此法院认为：根据2007年12月18日恒达公司（甲方）与杨大玲（乙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恒达公司承揽了哈大项目经理部碎石工程，并决定由杨大玲乙方承包经营该项目。2009年，恒达公司在东城法院就与本案相同的事实提起对交通物资公司的起诉，且根据2009年11月28日恒达公司向东城法院出具《情况说明》，恒达公司对杨大玲要求交通物资公司向杨大玲履行《协议》的付款义务不持异议。根据东城法院出具（2009）东民初字第9121号民事裁定书，2010年10月27日，吉林省辽源市公安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对陕西利合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利合公司）立案侦查。侦查中，吉林省辽源市公安局发现本案与该刑事案件有关。因此东城法院裁定驳回了恒达公司的起诉。此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1）二中民终字第16879号民事裁定书，维持原裁定。因此，在公安机关发现本案与该刑事案件有关并进行侦查的情况下，即使本案报案人为交通物资公司，杨大玲亦有合理理由信赖其民事权益能得到保护，因此，该刑事程序虽并非由杨大玲报案或控告而引起，但其存在及持续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目前交通物资公司及杨大玲对该刑事案件已经撤销均不持异议，但交通物资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杨大玲知道或应该知道该案件撤销的证据，故交通物资公司关于本案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杨大玲自认收到哈大项目经理部支付的100万元款项且此后哈大项目经理部又分别向杨大玲所在的恒达公司支付了100万元，结合哈大项目经理部与杨大玲之间签订的《碎石加工承包协议》，可以证明杨大玲按照约定将涉案的机器设备交付给哈大项目经理部。哈大项目经理部未按照约定支付剩余款项，故对于杨大玲起诉要求交通物资公司支付剩余款项1150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交通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10月17日，交通物资公司出具编号为中交物财字[2007]29号《中国交通物资总公司文件》，内容为：同意哈大项目经理部开设银行账户。一、二审法院认定该文件的文号及内容有误，本院再审予以更正。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杨大玲与哈大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哈大项目经理部由交通物资公司设立，交通物资公司应对其签署的合同承担责任。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机器设备是否已交付。2.杨大玲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杨大玲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涉案机器设备是否已交付一节。案涉《协议》约定，在合同签字生效后7个工作日，杨大玲将机器设备交付给哈大项目经理部，哈大项目经理部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杨大玲自认收到哈大项目经理部支付的100万元款项。此后，哈大项目经理部又按约定分两次向杨大玲所在的恒达公司支付了两笔50万元款项，共计100万元。上述付款的事实及哈大项目经理部与杨大玲之间签订的《碎石加工承包协议》等情况，可以证明杨大玲按照约定将涉案的机器设备交付给哈大项目经理部。哈大项目经理部在支付了上述款项后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剩余款项。故杨大玲起诉要求交通物资公司支付剩余款项1150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杨大玲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经查，2009年8月，恒达公司在东城法院就与本案相同的事实提起对交通物资公司的起诉。2009年11月28日恒达公司向东城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对杨大玲要求交通物资公司向杨大玲履行《协议》的付款义务不持异议。东城法院经审理以本案合同纠纷与吉林省辽源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有关为由，裁定驳回了恒达公司的起诉。此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1）二中民终字第16879号民事裁定书，维持原裁定。该刑事案件报案人虽为交通物资公司，刑事程序亦非由杨大玲报案或控告而引起，但其存在及持续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吉林省辽源市公安局于2013年撤销了刑事案件的侦查。交通物资公司与杨大玲对于该刑事案件已经撤销不持异议。杨大玲表示其自2016年才知道该案件已撤销的情况，并立即向法院提起诉讼。交通物资公司主张杨大玲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但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杨大玲知道或应该知道该案件已经撤销。故原审法院对交通物资公司关于本案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关于杨大玲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节。本院认为，案涉《协议》系杨大玲与哈大项目经理部签订。恒达公司于2009年11月28日向东城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对杨大玲签订《协议》的行为表示认可，对其要求交通物资公司向其履行《协议》的付款义务不持异议。故杨大玲提起本案诉讼具备主体资格。综上所述，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555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学林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