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9民终1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飞，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委38组，公民身份号码为460************79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娟，女，196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2************601。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双志，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俐莹，女，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2************628。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楚帆，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飞因与被上诉人朱晓娟及原审第三人吴俐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5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飞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朱晓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朱晓娟与吴俐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实为无偿转让，依法应予以撤销。朱晓娟与吴俐莹签署的转让合同价款为1200000元，但实际主张的转让款却为1625000元。2.朱晓娟与吴俐莹于2015年5月25日签署案涉转让协议但其主张的相关款项却在该日期之前已经支付，完全不符合生活常识，而且双方约定签署案涉转让协议当天付款，也就说明双方在签署案涉转让协议时确定是没有付款的。3.一审法院认定吴俐莹已经支付了转让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吴俐莹丈夫廖淦平2015年5月20日分三次支付一共1625000元，其中两笔并非转给朱晓娟，且转账在前协议在后，显示金额不一致，可见两者之间毫无关联。4.朱晓娟的丈夫与吴俐莹丈夫是亲兄弟，这种亲属关系更明显的说明，本案涉及的转让行为实际就是为了帮助朱晓娟转移财产。5.朱晓娟与吴俐莹均称对李**飞的债权不知情，而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明显不合理。案涉转让协议上有廖淦新本人的签字，且廖淦新与吴俐莹丈夫为亲兄弟，吴俐莹提交的转账凭证汇款人为廖淦平，朱晓娟与吴俐莹明显存在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二、退一步而言，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1200000元转让价款明显低于合理价格。一审法院不准许李**飞的评估鉴定申请，也不准许调取廖淦新等人的银行流水，反而采信证人证言，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 被上诉人朱晓娟辩称：一、朱晓娟出卖案涉不动产时对丈夫廖淦新向李**飞负债一事不知情，交易行为真实，非恶意转移财产。朱晓娟于2015年5月25日转让案涉不动产给吴俐莹，而李**飞是于2016年6月24日起诉朱晓娟还款，朱晓娟转让不动产时，李**飞尚未起诉。李**飞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朱晓娟和吴俐莹对廖淦新的负债情况是知情的，李**飞仅凭其主观猜测就认定朱晓娟对此知情没有依据。二、吴俐莹受让案涉不动产时，对廖淦新的负债情况亦是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李**飞主张吴俐莹对廖淦新拖欠其债务一事知情，却没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飞仅根据廖淦新与吴俐莹的丈夫廖淦平是兄弟关系就认定转让行为为朱晓娟故意转移财产，没有事实依据，案涉转让交易双方为朱晓娟、廖淦新与吴俐莹，廖淦新与廖淦平的关系并不能证明吴俐莹对案涉债务知情。三、案涉不动产交易的价格高于市场价格，不存在以明显低于合理价格交易的情形，真实合法的交易依法应受到保护。案涉不动产交易实际总价为1625000元(有转账记录与证人证言可证明)，吴俐莹已实际付款。一审时吴俐莹亦提供委托拍卖函、拍卖公告和拍卖成交确认书证明案涉转让土地与该同类土地交易的价格相比是明显偏高的。汇款与签合同时间仅相差几天，根据生活常识均可知道，很多交易的实际付款时间与签合同时间有所偏差属于正常，签完合同一个月内双方亦完成过户登记，符合日常交易行为，李**飞主张虚假交易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四、案涉不动产的交易所得中54000元直接支付给了朱晓娟丈夫廖淦新的债权人黎文辉，有615000元支付给了朱晓娟丈夫廖淦新的债权人张建荣，朱晓娟、廖淦新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反而主动清偿了一百多万的债务。五、李**飞诉求的律师费缺乏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本案无论李**飞是否胜诉，其主张由朱晓娟承担律师费均缺乏依据，双方没有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该类案件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 原审第三人吴俐莹述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李**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吴俐莹与朱晓娟之间的交易是真实交易，吴俐莹已支付了交易款项，并且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吴俐莹已是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权属人，李**飞请求撤销案涉交易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案涉交易价格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吴俐莹在一审时已提供证据证明交易价格高于同类型地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交易价格，相反，李**飞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三、吴俐莹在案涉交易发生时，对于李**飞与朱晓娟之间的债权债务事宜并不知情，不存在与朱晓娟恶意串通损害李**飞利益的行为。 李**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朱晓娟与吴俐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即撤销朱晓娟与吴俐莹之间关于东府集用（2012）第1900151706432号、地号为19151*****785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转让行为；二、朱晓娟向李**飞支付律师费3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晓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晓娟与廖淦新是夫妻关系。廖淦新于2013年向李**飞借款，后未按时偿还，李**飞于2016年将廖淦新、朱晓娟等起诉至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期间，廖淦新于2017年3月20日死亡。该案经一审、二审，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9民终3657号民事判决，判令朱晓娟对廖淦新欠李**飞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李**飞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9）粤1971执2846号。 在上述案件审理及执行过程中，李**飞于2018年8月14日被告知朱晓娟名下位于东莞市******************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东府集用（2012）第19001517064**，已于2015年6月17日转移登记至吴俐莹名下，无法办理查封。故李**飞以上述转让行为对其债权利益造成损害为由，于2019年8月1日向一审法院邮寄立案材料，诉请撤销朱晓娟与吴俐莹之间的转让行为。一审法院经审查并通知李**飞补充材料后，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受理本案。 根据李**飞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地籍调查表和土地使用证显示，朱晓娟、廖淦新于2015年5月25日与吴俐莹约定，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作价1200000元转让给吴俐莹，该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21.9平方米，地上建筑物为**，吴俐莹是廖淦新的哥哥廖淦平的妻子。李**飞主张，因朱晓娟与吴俐莹为亲戚关系，上述转让实际为无偿，即使有偿转让，转让的价格也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李**飞称案涉不动产在2015年时的价值至少为5000000元，但李**飞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朱晓娟和吴俐莹则提供转账记录、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委托拍卖函、拍卖公告、拍卖成交确认书，及申请证人黎文辉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之间的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不具有可撤销的情形。其中，转账记录、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廖淦平在吴俐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前，于2015年5月20日向张建荣转账支付615000元，向黎文辉转账支付540000元，向朱晓娟转账支付470000元，以上合计1625000元，朱晓娟和吴俐莹称1625000元是案涉不动产的实际转让价格；并且，朱晓娟称张建荣、黎文辉是廖淦新的债权人，案涉不动产的转让款大部分用于支付廖淦新的其他债务。证人黎文辉称，其于2015年1月出借500000元给廖淦新，廖淦新于2015年5月通过廖淦平向其偿还借款本息共540000元。委托拍卖函、拍卖公告和拍卖成交确认书显示，廖淦平于2017年7月25日以成交价565000元竞得位于东莞市*****************，面积为263.8平方米的另一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据此，吴俐莹称案涉不动产的转让价格合理。 李**飞对朱晓娟和吴俐莹所述及提供的证据不予确认，李**飞于2019年10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要求调取朱晓娟、廖淦平、张建荣、黎文辉和廖淦新名下相关银行账户在2015年期间的交易记录，此外，李**飞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不动产在2015年5月的市场交易价格进行鉴定。对李**飞主张的律师费，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以上事实，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地籍调查表、土地使用权证、告知书、执行笔录、（2016）粤1971民初14553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19民终3657号民事判决书、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委托拍卖函、拍卖公告、拍卖成交确认书及一审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李**飞于2018年8月14日知悉朱晓娟、廖淦新与吴俐莹之间的转让行为，李**飞于2019年8月1日向一审法院寄交立案材料，诉请撤销上述转让行为，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关于“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朱晓娟、廖淦新与吴俐莹之间的转让行为分析如下：首先，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价款为1200000元，朱晓娟、吴俐莹亦提交转账记录、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证人证言等，证明吴俐莹通过廖淦平实际向朱晓娟及廖淦新的其他债权人支付转让款共1625000元，以上事实足以表明朱晓娟、廖淦新与吴俐莹之间的交易并非为无偿。李**飞对此虽持有疑义，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转让行为或付款行为存在虚假情况，李**飞直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朱晓娟、廖淦平、张建荣、黎文辉和廖淦新名下相关银行账户在2015年期间的交易记录，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次，关于朱晓娟、廖淦新与吴俐莹之间是否存在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不动产的问题，李**飞作为主张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一方，其应对其事实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李**飞未提供初步的证据证明案涉不动产的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在此情形下，李**飞直接申请评估鉴定，亦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从案涉不动产的性质、面积及地上建筑物等情况看，结合吴俐莹提供的同类型地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司法拍卖成交价格，李**飞主张案涉不动产交易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的情形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案涉不动产转让发生在2015年5月，是在李**飞对廖淦新、朱晓娟主张债权之前，无证据显示当时吴俐莹对李**飞的债权知情，或者明知转让会对李**飞的债权造成损害而故意为之。因此，综合上述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李**飞请求撤销朱晓娟与吴俐莹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即撤销朱晓娟与吴俐莹之间针对案涉不动产的转让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飞诉请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35元，由李**飞负担。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朱晓娟、廖淦新和吴俐莹于2015年5月2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第5条约定：该物业的转让价为1200000元，于签订本协议书当天一次性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应否撤销朱晓娟、廖淦新和吴俐莹于2015年5月2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朱晓娟、廖淦新和吴俐莹于2015年5月2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核心条款是朱晓娟、廖淦新将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一并转让给吴俐莹，作为对价，吴俐莹需于合同签订当天一次性支付朱晓娟、廖淦新12000**元。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吴俐莹的丈夫也即廖淦新的哥哥廖淦平于合同签订前5天，转账支付了朱晓娟470000元，以及转账支付了案外人张建荣615000元，黎文辉540000元。上述付款情况，不管是合同金额还是付款时间，均与合同约定不一致。朱晓娟和吴俐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双方是真实、善意并完整地履行合同，却已将案涉土地及房屋转让给了吴俐莹，此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者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关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因此，李**飞上诉请求撤销朱晓娟与吴俐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即撤销朱晓娟与吴俐莹之间关于东府集用（2012）第1900151706432号、地号为19151*****785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转让行为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李**飞请求朱晓娟向其支付律师费30000元，同样有理，本院一并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584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朱晓娟、廖淦新与吴俐莹于2015年5月2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即撤销朱晓娟、廖淦新与吴俐莹之间关于东府集用（2012）第1900151706432号、地号为19151*****785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转让行为； 三、限朱晓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飞律师费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均由朱晓娟负担（李**飞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潮辉 审判员  尹河清 审判员  林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许 奡 何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