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伍姓湖农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柳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增瑞，山西蒲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武民,男，汉族，1972年5月11日出生，住山西省永济市，系该公司勤务大队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济市伍姓湖强鑫养鱼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张强，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盼娣，山西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伍姓湖农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济市伍姓湖强鑫养鱼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强鑫合作社）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268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湖面经营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规定，且双方均知道该水域为自然保护区，主观上存在过错，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该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五十九条、自然保护区条例第28条、第32条、第35条之规定，承包费属于违法所得，应收归国家所有，不应返还被上诉人；2.2017年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双方无争议，2017年的承包费不应返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已交纳，2018年6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但被上诉人仍继续使用经营该水域，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才撤离。2018年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当年的承包费不应返还；3.承包方为两人，一为被上诉人，一为惠小川。一审未列惠小川为共同原告，程序违法；4.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仍判决全额返还当年承包费明显错误。 强鑫合作社辩称，1.案涉《湖面经营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水域在2001年即被划定为自然保护区，承包合同违反自然保护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因该合同取得的承包款应返还；2.被上诉人承包湖面的目的是水产养殖，上诉人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上明确说明其2017年7月3日就接到运城湿地自然保护区永济管理所系阿发的通知，要求对养殖户进行清理，但直到2018年6月29日才向被上诉人下发解除合同通知，上诉人的故意隐瞒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的损失；3.惠小川是接受被上诉人委托与上诉人签订的《湖面经营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一审时已提交授权委托书，上诉人一审时并未提出异议，且上诉人在2018年6月29日仅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通知，可见上诉人也认可被上诉人系合同当事人。 强鑫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收取原告的承包款220000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造成的损失2179278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21日，原山西永济伍姓湖农场（甲方，以下简称伍姓湖农场）与张西川（乙方、原告法定代表人张强之父）签订一份《湖面经营承包合同》，约定伍姓湖农场将伍姓湖部分水面（高速路以南、涑水河以北约1.5万亩）发包给张西川经营水产养殖，合同期限10年，自2007年5月20日-2017年5月19日。在该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2016年9月26日，经张西川参与，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协商，将该湖面又发包给原告并签订《湖面经营承包合同》。合同落款的乙方处加盖有原告印章，代表处有“惠小川、张西川”签字。该合同约定：“原合同经营期限延长至2017年12月31日，原合同终止。承包费由原1万元/年增长到11万元/年，乙方交清所欠的承包费10万元。续包期限3年，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每年的元月1日交清当年的承包费。乙方只能进行水产养殖。如遇国家重大政策调整，甲方必须收回湖面时，乙方无偿交回湖面，本合同终止”。合同签订后的2016年9月26日，惠小川缴纳了承包款10万元，该收款收据注明的摘要为2016年5月至2017年12月31日承包费；2017年12月28日惠小川再次缴纳了承包款11万元，该收款收据注明的摘要为2018年承包费；在此之前的2016年4月27日，张西川曾交纳承包费1万元。在经营期间，乙方先后投入人力财力进行过净化水质、修筑堤坝、购买鱼苗等。2018年6月7日，永济市林业局对原告送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林业行政处罚先行告知书》、《责令改正通知书》等，认为原告在伍姓湖湿地自然保护区进行的养鱼、养虾、养羊、养牛等养殖活动，违反了《自然保护区条例》相关规定，破坏了伍姓湖湿地生态环境，责令原告立即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拆除相关建筑设施。2018年6月29日，被告给原告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2019年10月，原告看守人员最后撤离场地。2019年11月，政府对部分设施向张西川补偿183余万元。同时查明，伍姓湖水面属国家所有，永济国用（2007）第2201153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伍姓湖面积2.3余万亩（南湖），土地使用权人为伍姓湖农场。案涉土地为其中的高速路以南涑水河以北约1.5万亩。伍姓湖农场于2010年12月改制为农贸公司。2001年山西省人民政府对省林业厅作出批复，同意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土地合并扩建为运城湿地自然保护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的效力；赔偿损失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缔约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1994年国务院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放牧、捕捞等活动”、第二十八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经营活动”、第三十二条“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内，不得建设任何生产设施”的规定，本案中，在2001年山西省人民政府已同意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土地合并扩建为运城湿地自然保护区后，原被告仍于2016年9月26日签订了《湖面经营承包合同》，约定用途为水产养殖，且原告也实际实施了养鱼、养虾、养羊、养牛等养殖活动，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双方应当知道该水域已成为自然保护区，而仍签订《湖面经营承包合同》，主观上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17年合同已实际履行，未产生争议，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17年承包费有悖公平，故本院不予支持。2018年全年的承包费11万元，原告已交纳，但在2018年6月，原告接到《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等通知，被告也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故被告应当返还当年的承包费。关于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2018年的损失；原告在该地的养殖行为属违法行为，其提出的投资证据，被告予以否认，且不属直接证据；原告最后撤离时间为2019年10月，即使原告在接到《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等通知后撤离，也应当及时进行处理，以减少损失的扩大；政府对其投入的部分设施已补偿183余万元；加之《湖面经营承包合同》第九条约定“如遇国家重大政策调整，甲方必须收回湖面时，乙方无偿交回湖面，本合同终止”，故对原告提出的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伍姓湖农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永济市伍姓湖强鑫养鱼专业合作社11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原告承担2300元，由被告承担2300元。 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9月26日签订案涉《湖面经营承包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强鑫合作社经营承包位于自然保护区范围内的湖面进行水产养殖，该合同内容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农贸公司基于该合同取得的案涉湖面承包费用依法应返还被上诉人强鑫合作社。关于应返还承包费的数额，经查，被上诉人强鑫合作社虽于2017年12月28日向上诉人农贸公司支付了案涉水域的2018年全年承包费用110000元，但其被永济市林业局责令停止违法经营的时间为2018年6月7日，且案涉《解除合同通知书》也是2018年6月29日作出，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强鑫合作社在2018年实际经营案涉湖面近6个月，故其无权要求上诉人农贸公司返还当年全部承包费110000元，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农贸公司返还当年全部承包费110000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有违公平原则，本院认定上诉人农贸公司应返还被上诉人强鑫合作社2018年半年的承包费55000元。关于上诉人农贸公司称案涉《湖面经营承包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农贸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农贸公司称承包人系被上诉人强鑫合作社与案外人惠小川，一审法院遗漏案件当事人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案卷中附有被上诉人强鑫合作社于2016年6月2日委托案外人惠小川代为签订案涉《湖面经营承包合同》的委托书，且上诉人农贸公司在本案一审时未对被上诉人强鑫合作社的合同主体身份提出异议，故一审审理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农贸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农贸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2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西伍姓湖农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永济市伍姓湖强鑫养鱼专业合作社承包费55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永济市伍姓湖强鑫养鱼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山西伍姓湖农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50元，由被上诉人永济市伍姓湖强鑫养鱼专业合作社负担3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山西伍姓湖农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50元，由被上诉人永济市伍姓湖强鑫养鱼专业合作社负担1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席少君 审判员  林学武 审判员  梅智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杨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