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2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尚侠，女，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毅，新疆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景霞，女，197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功琴，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爱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尚侠因与被上诉人张景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9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尚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毅，被上诉人张景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功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尚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我与张景霞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商业风险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能作为撤销合同的事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我与张景霞交易的标的是车辆和石化-地磅-地王线路经营权。该交易主要是线路经营权，而该部分交易是无效的。张景霞应当返还全部交易价款。车辆可以进行买卖，但石化-地磅地王国际公交线路是非法的不能买卖。张景霞及乌鲁木齐市玺盛通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玺盛通公司）从未获得石化-地磅-地王国际这一公交线路经营的行政许可，其长期、持续经营该线路获益并不意味着合法化，反而是长期、持续的经营扰乱了公交运输市场，涉嫌非法经营罪。其次，我是重大误解，是在张景霞对我欺诈的情形下，才购买的车辆和线路经营权。从交易惯例和常理来看，任何人购买线路经营权是可以长期经营营运并盈利，但张景霞隐瞒了线路没有取得行政许可是长期非法营运这一事实，我才购买的线路经营权及车辆。试问，如果卖家称只能经营1年或2年，有谁愿意出资19万购买涉案车辆及线路经营权。第三，双方交易价格显失公平。一审中，我提交了评估申请书，请求对车辆价值及线路经营权的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对此没有委托相关机构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定对车辆价值及线路经营权价值的情况下就驳回了我的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交易的车辆市场价值不超过2万元。张景霞称，双方交易的是车辆不包括线路、营运费，但车辆交易价格高达19万元，可见是显失公平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张景霞辩称，一、杨尚侠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对车辆物权转让达成的意思表示，转让标的并不包括线路和运营费。我从2014年购车起便挂靠在玺盛通公司从事石化至帝王鞋城的客运。对运营权和线路属于双方对车辆基本情况的认知，也就是对该车辆现有和购车后的期待利益的认识程度。对于线路和运营权我个人是无权处分的，所以协议转让标的中不包括线路和运营费。二、杨尚侠从我处转让车辆均已告知玺盛通公司。交易后公司已将杨尚侠及车辆在公司备案，且已向玺盛通公司交纳公司内的车辆过户费2万元。一审庭审时，杨尚侠自认2019年5月8日车辆交付后，其一直正常营运至2019年10月。此后车辆不能营运并非我的原因所致，而是被乌鲁木齐市城市客运统管办于2019年10月将该线路和营运权取缔。三、杨尚侠在签订协议时即认为协议标的包括车辆所有权及线路营运权，说明双方在交易时对购车后车辆如何营运、是否利用现有的经营权正常营运的后果是明知的，故后果应由杨尚侠承担，不存在其重大误解，更不存在我有欺诈的情形。四、双方车辆转让的价款不存在显失公平。在双方交易时，杨尚侠对车辆及车辆营运情况做了充分了解。当时的交易价款属于正常价格。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尚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我与张景霞之间的车辆、线路、运营费买卖协议；2．判令张景霞向我返还1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杨尚侠与张景霞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张景霞将×××号车辆转让给杨尚侠，2019年5月8日之前所有发生的事情属于张景霞，其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属于杨尚侠。当日，张景霞给杨尚侠出具一份收条，收条中载明杨尚侠购买×××车辆现金19万元，备注包括运营费和线路费。同年5月7日，杨尚侠给张景霞微信支付2，500元；5月8日，杨尚侠向张景霞转账16万元；5月13日微信支付17,500元，上述共计18万元。双方商议给挂靠单位玺盛通公司2万元的过户费一人出1万元，杨尚侠将2万元（含张景霞车款1万元）支付给玺盛通公司指定账户。双方在玺盛通公司履行了挂靠备案变更手续。杨尚侠陈述，涉案车辆自2019年5月8日交付，其从事石化总厂至地王国际的线路运营，至当年11月，玺盛通公司接到有关部门通知禁止营运。杨尚侠遂到玺盛通公司进行询问，得知该公司并未获得线路营运资格。2019年12月，玺盛通公司将2万元返还给杨尚侠。后因杨尚侠担心车辆被查处，未再正常从事拉运客业务。双方均认可该线路车多年在米东区从事客运业务，购买车辆时杨尚侠并未向玺盛通公司征询线路运营资质事宜。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车辆购置于2014年11月，价税合计115,800元，实际由张景霞购买初始登记在玺盛通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杨尚侠以张景霞存在欺诈行为以及对交易内容价格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与张景霞之间的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尚侠与张景霞之间在协议订立过程中，张景霞是否存在欺诈，杨尚侠对双方交易的内容是否存在重大误解。首先，案涉车辆转让价款为19万元，远远超出新车价格。杨尚侠受让车辆的目的也是通过客运赚取利益。该车辆转让价格包含车辆本身的价值以及营运期待利益，甚至营运利益的期待值占更大比重，双方应该并无争议。该车辆在购置后一直公开在石化从事客运业务，且每辆车均放置了线路标牌，杨尚侠对这一现状是明知的。实际上，杨尚侠与张景霞将挂靠在玺盛通公司便能够进行营运作为了交易的前提，所以均未将线路运营资质作为双方交易的考查范围。在订立合同时，杨尚侠并未向玺盛通公司提出运营权的质疑，由此可知杨尚侠是基于车辆在持续运营的现状而非仅仅是张景霞的描述便相信在受让车辆后可以获得利益，随即在挂靠公司变更车主登记与张景霞进行了交易。该协议过程中，对车辆本身状况、车辆营运状况，双方不存在认知偏差，故杨尚侠所称受到张景霞欺诈订立合同不能成立。其次，杨尚侠接手车辆之后，因交通管理部门阻止此类车辆从事客运业务，杨尚侠无法通过营运获取利益，才要求撤销合同。也就是说，杨尚侠要求撤销合同的起因不在于该车辆是否具备营运资格，而在于该车辆是否能够营运获利。杨尚侠买车从事客运的行为在未明确确认线路营运权的前提下，本身存在一定的商业风险。这种商业风险来源于当地交通运输管理规定执行的尺度，管理松懈则有利可赚，管理严格则无利可图，杨尚侠对该商业风险应当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杨尚侠与张景霞之间达成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商业风险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能作为撤销合同的事由。杨尚侠主张撤销与张景霞之间的协议以及退还剩余价款17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规定，遂判决：驳回杨尚侠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尚侠提交证据：1.一份行政处罚和听证告知书。用以证明张景霞向其出售的线路不存在，在营运时被乌鲁木齐市客运统管办公室处罚。张景霞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表示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其认为车辆处罚发生在2020年9月22日，我方转让车辆的时间是2019年5月8日。车辆转让后所发生的一切事由应由杨尚侠承担，且其受到处罚的原因与我无关。2.证人娄辉的证言。用以证明张景霞在转让车辆时未向我说明车辆没有营运证，且不能营运40年的事实，存在欺诈行为。张景霞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其认为众所周知客运车辆的营运期限是8年，不可能是40年。张景霞提交的证据是：（2020）新01民终2239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张向峰与张景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就转让的车辆前往乌鲁木齐市客运统管办公室进行调查得知乌鲁木齐市客运统管办公室从未给玺盛通公司办理过石化至火车站帝王通勤线路车辆营运证。该线路已于2019年10月被取缔。杨尚侠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但对其所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其认为，张景霞出卖的不仅是通勤线路，这个线路未取得国家许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将结合案件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进行阐述。 二审另查明：本院审理的（2020）新01民终2239号案件中，张景霞与张向峰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所涉的车辆与本案中其转让的车辆均是在石化至火车站通勤线路上从事营运的车辆。该案审理中，本院工作人员前往乌鲁木齐市客运统管办公室调查核实，乌鲁木齐市客运统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介绍对于石化至火车站帝王通勤线路运输业务，乌鲁木齐市客运统管办公室从未给玺盛通公司办理过车辆营运证。如果有车辆在这条线路上运营要进行处罚。该条运营线路已于2019年10月被取缔。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杨尚侠的上诉意见和张景霞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尚侠主张撤销其与张景霞签订的买卖协议并要求返还17万元款项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定意见如下： 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条是关于可撤销合同的规定。首先，重大误解一般包括对合同性质发生误解；对对方当事人发生误解；对标的物种类的误解以及对标的物的质量的误解直接涉及到当事人订约的目的或重大利益的。本案中，从杨尚侠与张景霞签订的协议内容、出具的收条及双方在法庭中的陈述可知，杨尚侠知晓张景霞将其所有的从事线路营运的车辆以19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杨尚侠对案涉合同的性质、对方当事人、合同标的物及订立合同的目的均是明知的。其次，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的合同。杨尚侠在庭审中表示，自己知道车辆要有营运证方可进行营运，也认可在签订协议时未向张景霞或车辆的挂靠单位玺盛通公司对案涉车辆是否具有相关的营运证照进行核实。由此可知，杨尚侠在签订协议时不存在紧迫或缺乏经验的情形，只是未尽到相关的谨慎注意义务。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要求各种交易中给付和对价给付都达到完全的对等是不符合交易惯例的。从事市场交易行为必然有商业风险，选择进行市场交易，意味着自愿承担市场商业风险。杨尚侠对于签订协议时未尽到商业风险审查义务，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第三，杨尚侠称，张景霞在转让车辆时存在欺诈行为，但就其所称未能举证证实。另，本案已经查明，对于石化至火车站帝王通勤线路运输业务，乌鲁木齐市客运统管办公室从未给玺盛通公司办理过车辆营运证。杨尚侠可另行向张景霞主张合同相应的权利。 综上所述，杨尚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杨尚侠已预交），由杨尚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玲 审判员  何 新 审判员  田 姝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