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曰兴，男，1986年10月14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韬，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范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甜甜，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鹏程，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曰兴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6民初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曰兴上诉请求：改判大伟公司向陈曰兴支付工程款665675.9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9月20日起至偿付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大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错误。一审未就大伟公司扣除的款项是否合理合法进行审查。二、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价格调节基金、管理费等合计665675.91元，不应从陈曰兴应得工程款中扣除。1、《公司项目管理费用协议》无效，即关于企业所得税扣除的相关约定为无效条款。2、大伟公司举证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应缴、实缴企业所得税金额。大伟公司提交的纳税申报表和部分缴费凭证不能证明案涉工程款应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具体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大伟公司提交2014年度营业收入2.335亿，应缴企业所得税为587791.93元，由此计算其实缴的企业所得税也只占营业收入约千分之二点五。3、《公司项目管理费用协议》的约定违反税收管理规定。依据规定，企业所得税应在项目所在地预缴，比例为收入的0.2%。4、大伟公司未参与投资及实际施工，未从事任何管理行为，不应收取管理费。5、大伟公司举证尚不足以证明个人所得税应缴、实缴金额，一审中提交的缴款凭证不能反映系案涉工程陈曰兴个人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大伟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支持其抗辩理由，认定665675.91元不应支持实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大伟公司辩称，陈曰兴不具有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不具备主张案涉款项的资格。有关费用的扣除，在陈曰兴每次领取工程款时，陈曰兴签字予以了确认，该行为双方达成了合意，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陈曰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陈曰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伟公司立即向陈曰兴支付工程款1,033,855.93元及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款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大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29日，大伟公司（甲方）与陈曰兴（乙方）签订《办事处经营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其雅安地区承包给乙方经营，乙方向甲方支付相关费用，有效期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为止。合同到期，如有工程项目未完，则合同期顺延，待工程项目全部完成并在建设方（业主）办完所有的工程交接手续为止。同日，陈曰兴向大伟公司出具《申请书》载明“本人（姓名）陈曰兴（性别：男，身份证号码：5131241986××××××××）为规范双方财务管理，特向大伟公司申请从即日起将雅安（办事处）所有保证金及工程款都通过以下专用银行账户进行款项往来，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由我（陈曰兴）本人承担”。2014年6月12日，大伟公司中标承建芦山县粮食局发包的芦山县现代生态农业示范园区农副产品交易区建设项目（第二次），中标价为14471735元。2014年6月18日，芦山县粮食局与大伟公司就案涉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签约合同价为14471735元。2014年8月19日，大伟公司（甲方）与陈曰兴（乙方）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第二条：乙方承包工程范围和方式1、承包范围：本工程施工图及工程量清单的全部内容（同业主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全部内容）。2、承包方式：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包工包料、全面经济责任风险及法律责任风险承包。”附件三《公司项目管理费用协议》约定：“……乙方（陈曰兴）应依法向国家税务部门缴纳应纳税金（含流转税、个人所得税、地方资源税、企业所得税、印花税、价格调控基金等），除须在项目地缴纳的税金外，其它税金由甲方财务进行代扣代缴……二、管理费用乙方暂按工程合同总价的0.5%向甲方缴纳上级企业管理费用（签订合同价款累计超过5000万或累计到款金额超过5000万的部分企业管理费按0.5%收取）……四、资金的管理与支付乙方以《项目工程款计算（审批）表》向甲方提交用款计划，甲方审核通过后，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及其他费用后及时转入乙方指定账户。进度款拨付方式按甲方与业主签订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陈曰兴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后又将工程部分项目分包给案外人吴延新并以大伟公司名义与其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2014年8月1日，陈曰兴与大伟公司再次签订《办事处经营承包协议》约定承包经营期限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2015年7月28日为止。2016年6月24日，案涉工程验收合格。2017年1月13日经芦山县审计局审定工程结算金额为17735890.60元，且该款项芦山县粮食局已全部支付给了大伟公司。大伟公司在收到芦山县粮食局拨付的每笔款项后均制作《工程款计算（审批）表》，该表载明业主拨付款项金额、应扣款项（企业所得税、价格调节基金、印花税、个人所得税、管理费、建安税、其他等），陈曰兴以及吴延新每次签字确认后，大伟公司即向其汇款。截止2017年9月21日大伟公司共计向陈曰兴支付工程款14910958.94元（包含每次汇款50元手续费），扣除款项593810.06元。截止2019年3月29日，大伟公司代陈曰兴向吴延新支付工程款2153934.98元（包含每次汇款50元手续费），扣除款项77186.62元，即已支付工程款共计17064893.92元，扣除款项共计670996.68元（其中企业所得税432457.92元、价格调节基金12108.82元、印花税5320.77元、个人所得税76887.17元、管理费79927.97元、建安税0元、其他费用42109元以及第一次向吴延新付款扣除的22185.05元）。对上述已扣金额670996.68元，陈曰兴、大伟公司无异议，但陈曰兴认为该金额除印花税5320.77元应予扣除外，其余款项665675.91元（670996.68元-5320.77元）均不能扣除，故陈曰兴请求大伟公司支付工程款665675.91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曰兴系借用大伟公司资质承建案涉项目，故双方签订的《办事处经营承包协议》、《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可知，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当事人达成的结算协议具有独立性。具体到本案，陈曰兴、大伟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虽无效，但陈曰兴、大伟公司均已履行完各自的权利义务，而陈曰兴以及吴延新每次在《工程款计算（审批）表》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本质上就是与大伟公司对每次应付工程款所达成的合意，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大伟公司业已实际履行完毕。故，陈曰兴请求大伟公司给付工程款665,675.91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陈曰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52元，由陈曰兴负担。 二审中，陈曰兴提交四川省高院（2020）川民再17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案涉企业所得税不应在本案中扣除，高院审理该案判决并未支持大伟公司扣除企业所得税的主张。经大伟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二审中，大伟公司提交：成都青永区税务局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成都青永区税务局扣缴义务人识别号表、收款回单，拟证明大伟公司完成案涉个人所得税的补缴，收款回单拟证明业主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是2018年2月11日，双方未办理结算，陈曰兴主张占用资金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陈曰兴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两个表反映的金额不一致，时间不一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收款回单不能表明是转款时间，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陈曰兴提交再审民事判决书，大伟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对大伟公司提交成都青永区税务局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并不是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正式缴费发票，仅是报告表，不能证明是已缴纳案涉工程的该费用；对提交的成都青永区税务局扣缴义务人识别号表，其上未载有陈曰兴的名字，不能证明大伟公司已实际缴纳案涉个人所得税；对提交的收款回单，其上载明的是项目质保金内容，而非工程款。以上证据均不能达到大伟公司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大伟公司与陈曰兴签订的《办事处经营承包协议》、《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因陈曰兴不具有承建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办事处经营承包协议》、《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但案涉项目工程已于2016年6月24日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1月13日又经过了审计部门审计确认，故本案依法不影响陈曰兴参照协议的相关约定对案涉相应工程款项等的权利主张。 在本案中，陈曰兴与大伟公司双方对大伟公司所扣款项共计670，996.68元无异议，但其中所扣的企业所得税432,457.92元、价格调节基金12,108.82元、印花税5,320.77元、个人所得税76,887.17元、管理费79,927.97元、其他费用42,109元以及第一次向吴延新付款扣除的22,185.05元是否应从陈曰兴应得的工程款项中扣除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个人所得税。陈曰兴与大伟公司双方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附件三中的《公司项目管理费用协议》载明，建安税、个人所得税由承包人在工程所在地缴纳，由陈曰兴向大伟公司提供纳税凭证。个人所得税承包人未缴纳或不能提供免交证明由大伟公司暂按合同价（或结算价，二者取其大）的0.5%进行代扣代缴。工程竣工结算后若税率大于0.5%，由承包人向大伟公司补足或由大伟公司在工程款中一次性代扣代缴。故大伟公司本案中所扣的个人所得税76,887.17元仅具有代扣代缴的性质，实际也是一种暂扣，该税费由国家税务部门征收，征收主体是税务部门，征收多少应以实际缴纳为准。代扣代缴并不能认定是双方对案涉工程价款中对个人所得税的一种结算。大伟公司认为应扣减该费用，但大伟公司未提交已为陈曰兴代缴该个人所得税缴税的相应证据。大伟公司认为因陈曰兴未及时缴纳个人所得税，被成都市青羊区税务局稽查，大伟公司已缴纳案涉项目个人所得税，但提供的缴纳税款凭证不能证明是案涉工程。大伟公司认为其已向成都市青羊区税务局缴纳该费用，也不符合双方协议在工程所在地缴纳的约定。同时大伟公司在已经暂扣代缴陈曰兴该费用的情况下其又认为陈曰兴未及时缴纳个人所得税相互矛盾。故对大伟公司要求扣除个人所得税76,887.17元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企业所得税。陈曰兴与大伟公司双方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附件三中的《公司项目管理费用协议》载明，在《开具外出经营活动管理证明》的情况下，如乙方（陈曰兴）能提供票据…企业所得税由甲方（大伟公司）按工程合同价（或结算价，二者取其大）的2.0%进行代扣代缴，缴纳地为公司注册地的税务机关，如乙方（陈曰兴）未能提供足额正规材料的票据企业所得税由甲方（大伟公司）按工程合同价（或结算价，二者取其大）的2.5%进行代扣代缴。故大伟公司本案中所扣的企业所得税432,457.92元也仅具有代扣代缴的性质，实际也是一种暂扣，征税的主体是税务部门，应以实际向税务部门缴纳为准。代扣代缴并不能认定是双方对案涉工程中企业所得税的一种结算。大伟公司认为应扣减该费用，但大伟公司未提供已缴纳该费用的相应证据。其提交纳税申报表以及相应的部分缴款凭证不能证明是案涉工程应缴纳的具体企业所得税，其所扣的企业所得税与其实际提交的证据中反映的金额严重不符，故不能认定大伟公司已经代缴案涉企业所得税。对大伟公司认为应扣除该费用的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管理费。陈曰兴与大伟公司双方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附件三中的《公司项目管理费用协议》载明，乙方（陈曰兴）暂按工程合同总价的0.5%向甲方缴纳上级企业管理费用（签订合同价款累计超过5000万或累计到款金额超过5000万的部分企业管理费按0.5%收取），具体依据合同价（或结算价，二者取其大）进行扣除。该约定大伟公司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施了案涉工程的管理行为，但该约定对陈曰兴具有约束力，应由陈曰兴承担按照结算总价的金额17,735,890.60元的0.5%承担该管理费用，即为管理费88,679.45元，对大伟公司认为应扣除该费用的抗辩，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印花税。陈曰兴在本案一审中对印花税5,320.77元的扣除无异议。故在本案中应予扣除。 关于价格调节基金12,108.82元。在双方的《公司项目管理费用协议》载明，按合同总价（或结算价，二者取其大）的0.03%在大伟公司大伟公司企业所在地缴纳，由大伟公司按工程进度款的拨付比例扣除，故该费用的征收主体是税务部门。大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向税务部门缴纳该基金12,108.82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其他费用42,109元以及第一次向吴延新付款扣除的22,185.05元问题。陈曰兴在其上诉状中并未提出该项费用应予扣除应当阐明的理由，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费用不应扣除，应视为陈曰兴对一审判决扣除该费用的认可。 综上所述，大伟公司未提交已经缴纳案涉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价格调节基金的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陈曰兴关于不应扣除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价格调节基金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陈曰兴以及吴延新每次在《工程款计算（审批）表》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大伟公司业已实际履行完毕的认定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本院确认大伟公司应支付陈曰兴的工程款为512，702.41元（670，996.68元扣减印花税5,320.77元、管理费88,679.45元、其他费用42,109元以及第一次向吴延新付款扣除的22,185.05元）。由于案涉工程于2016年6月24日验收合格，2017年1月13日又经审计审定，陈曰兴主张案涉欠款从2017年9月20日起至款清为止的利息，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6民初912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曰兴512，702.41元及利息（从2017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本金偿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曰兴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7元，由陈曰兴负担5，000元，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45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052元，由陈曰兴负担3，500元，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5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陶明钢 审判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