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舜，女，199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三角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颖波，男，198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小河下******。div>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蕴，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姜浩文，男，199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水电路******。上诉人周舜因与被上诉人张颖波、原审被告姜浩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7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张颖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有明确的技术规范和行业惯例认为对于二手车是否属于发生重大事故，应从车辆损坏部位认定，一审判决从“一般人认知”、“社会普通人基于其常识和理解”、“影响缔约意思的形成”等角度认定二手车交易中“重大事故”，并参考涉案车辆的交易价格和维修金额，将2018年1月3日发生的事故推定为重大事故系事实认定错误，颠覆了二手车交易市场的行业惯例。从维修清单可以看出涉案事故仅损伤了车头的前备箱，未伤及发动机，仅是一般的追尾事故，并非重大事故，维修金额高是因为在4S店维修，且维修了诸多以前事故造成的零件损伤；2、张颖波在本案交易中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过错，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涉案车辆从交付到过户有近40天时间，张颖波在周舜提醒后依旧未做车辆检查，说明张颖波对车辆情况满意、对是否发生过事故并不在意，一审排除张颖波要求退车的其他可能，认定涉案事故影响张颖波的缔约意思表示属事实认定错误；3、涉案车辆在2017年初次挂牌价格是52万元，涉案事故发生后才降价到41万元，张颖波在交易时知晓周舜是以低于市场价5至6万元出售车辆。周舜在涉案事故发生后使用高价进口原装零件将车辆修复如初，在挂牌一年后降价1万元出售合情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宜与未将涉案事故告知张颖波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属逻辑错误；4、张颖波未在过户之前退车解约，在周舜督促其做车辆检查后仍完成过户，应当认定其在车辆过户时已知晓涉案车辆的全部事故情况。周舜在交易前后也告知了张颖波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周舜并无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张颖波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周舜自始认为涉案事故不属于重大事故，其承诺的“保证车辆无重大事故”也不属于故意告知虚假情况，一审认定周舜存在欺诈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5、涉案车辆在目前市场公开行情的日租金在1000元以上，周舜要求按照每日800元计算车辆使用费合乎情理，即使法院认定车辆使用费与租金性质不同，亦应以市场租车费用作为参考，一审判决武断将金额相差巨大的车辆使用费与购车款利息相抵消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张颖波辩称，不同意周舜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合同时，周舜并未告知张颖波涉案车辆之前发生过事故，张颖波在车辆交付后，因相信瓜子网的检测而未做车辆检查，续保时发现出险记录后才知晓涉案事故；因周舜认可其在双方交易时未告知2018年1月3日车辆发生的事故，本案争议在于合同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即周舜的欺诈行为是否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周舜欺诈事实成立正确，至于对周舜隐瞒的事故大小的评价仅是其欺诈程度的客观评判标准；关于涉案事故是否构成“重大事故”的认定，不仅应符合瓜子网的规范要求，还应满足张颖波对质量要求的意思表示，也是周舜诚信标准的底线；张颖波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使用涉案车辆，之后未续保，也未使用，定期维护，只存在合理损耗。张颖波因买卖合同关系而有权占有和正当使用涉案车辆，双方并非租赁合同关系，也没有约定租赁费的意思表示，周舜主张车辆使用费缺乏法律和约定基础，认可一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浩文辩称，同意周舜的上诉请求，双方签合同时，姜浩文告知过张颖波车辆之前出过事故，具体何种事故没有细说，没有说过2018年1月3日发生的事故；涉案事故发生后并未维修车辆的发动机，一审判决根据维修金额来认定重大事故没有依据；车辆过户前，姜浩文尽到了督促对方去做车辆检查的义务，一审认定周舜构成欺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张颖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张颖波与姜浩文于2018年9月23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2、请求判令张颖波返还周舜、姜浩文涉案车辆，周舜、姜浩文共同退还购车款4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退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3、要求周舜、姜浩文承担张颖波聘请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6日周舜以52万元的价格自案外人处购得涉案车辆(2013年5月1日出厂的白色凯门WPOAA298小型轿车，车架号为WPOAA2892EK171561，发动机号为MA122CVEO3676)。2017年11月周舜欲出售涉案车辆，将其在瓜子网挂牌出售，挂牌价格为41万元，车辆基本信息为“该车骨架良好，排除重大事故车，火烧，水泡等特殊车况。发动机舱内部机械部件正常，外观有轻微漆面修复，剐蹭划痕，内饰干净整洁，车辆启动正常无抖动。以上为2017／11／23日车况，交易以复检结果为准。”表里程数4.2万公里。2018年9月张颖波欲购车，其从瓜子网获取涉案车辆信息，通过瓜子网联系到周舜，双方协商避开瓜子网私下交易，定于2018年9月23日看车协商买卖事宜，2018年9月23日周舜委托姜浩文(乙方)与张颖波(甲方)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合同，载明：“甲方张颖波于2018年9月23日支付三十万元整于乙方购车款(部分)，购车款共计四十万元整(￥400，000)，剩余十万元整，由乙方车子解押完成之后，甲方再将剩余十万元整给乙方，乙方要保证，车辆无重大事故、火烧、水泡等情况，如有上述情况不符，双方协商和平退车，甲方张颖波于2018年9月23日18点整将车牌号浙D0XX**车辆开走，交车前违章、事故、抵押、查封都由乙方姜浩文负责。2018年9月23日18点整之后违章、事故由张颖波负责，乙方姜浩文要保证车辆在2018年10月31日之前过户完成”，同日张颖波支付购车款30万元并受领涉案车辆，2018年10月18日周舜解除涉案车辆抵押，2018年10月30日张颖波支付购车款10万元，2018年10月30日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至张颖波名下。2019年3月26日张颖波以涉案车辆存在问题与周舜、姜浩文协商退车无果，现张颖波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月3日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车头部位发生损坏，花费维修费用总计179，383.41元。2018年9月16日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交强险内获赔600元，商业险内获赔6，200元。目前车辆在张颖波处。一审法院再查明，张颖波同姜浩文2018年10月11日微信聊天记录中张颖波向姜浩文反应了车辆有异响等问题，姜浩文答复“新车没声音”并问“你还过户吗”，张颖波答复“看情况呀，当时你说车子没有任何问题，我也相信你所以爽快的就打钱给你了，要是检查出来没问题肯定过户啊，要是有大问题的话合同写的很清楚，那要检查出来看，等我忙完这几天去检查，还有你一直是4S店保养的？保养记录都有的吧”，姜浩文答复“你去检查吧”。2019年3月26日张颖波向周舜发送微信信息“是的，你把你老公号码发我下我跟他谈一下好吗”，周舜回复“你和我说吧，因为车子基本都我在开，我平时没有碰到过大事故，就一次小事故呀”，张颖波向姜浩文发送微信信息“朋友，车子的事情你现在愿意商量吗，如果不愿意那我就走法律途径了。”。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9月23日张颖波同周舜的委托代理人姜浩文就本案涉案车辆签订买卖合同，张颖波与周舜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根据各方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涉案车辆于2018年1月3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构成重大事故。本案对于重大事故的判断，应从交易时一般人认知来确定，即一个社会普通人基于其常识和理解在相同情况下，认为该交通事故信息在进行车辆买卖时会影响缔约意思的形成，那么该交通事故对于买受人来讲构成了重大事故。本案2018年1月3日交通事故造成涉案车辆拆卸前桥横梁、油箱、前稳定杆、转向架等多处部分，更换车前盖、前保险杠等多处零件，维修费用达17万余元，修理后虽然效用使用上不会影响安全性，能够正常行驶，但发生后必然从品质上同之前存在差异，且从买受人心理因素考量其交易价值大幅降低，势必会影响买受人在交易时的缔约意思的形成。根据张颖波在瓜子网浏览车辆找寻目标车辆及得知事故后联系周舜、姜浩文要求退车，后起诉本案等行为，可以看出2018年1月3日的交通事故确实影响其缔约意思表示，且就双方达成交易价格40万元与车辆因事故产生的损失金额179，383.41元进行对比考量，以此推定车辆发生重大事故，并无不当。二、本案是否构成民事欺诈。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构成民事欺诈须有欺诈的故意、欺诈的行为、被欺诈人因受欺诈而陷于错误判断并为意思表示等构成要件。就本案二手车买卖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出让方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将车辆的车况、性能、是否发生过重大事故等重要信息，向受让方如实、完整告知，在出售过程中就足以影响买受者购买决定的重要信息予以隐瞒或未如实告知的，当属对受让方的欺诈行为。本案综合张颖波、周舜、姜浩文的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及涉案车辆于2017年11月23日的车况在瓜子网的挂牌价格是41万元，而在发生过2018年1月3日及2018年9月16日两次事故后，周舜、姜浩文仍以40万元价格将涉案车辆出售给张颖波等情况，可显见周舜、姜浩文未就2018年1月3日的交通事故信息如实告知过张颖波，而周舜、姜浩文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如实告知过张颖波，法院依法认定周舜、姜浩文未如实告知张颖波涉案车辆发生的重大事故信息，其行为导致张颖波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未能将此次重大事故因素考量在内，对于涉案车辆真实车况引起错误认知，并作出了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购车决定，周舜、姜浩文的行为构成民事欺诈。三、本案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及撤销的法律后果。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周舜存在欺诈行为，张颖波与周舜间的买卖合同属可撤销合同，张颖波主张撤销合同，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买卖合同被撤销，张颖波因依据买卖合同取得的涉案车辆应予返还周舜，周舜因依据买卖合同获取的购车款应予返还张颖波。同时张颖波自受领车辆至返还车辆期间向周舜支付使用费，而周舜应向张颖波支付其占有购车款期间的利息，考虑到本案买卖合同被撤销的原因及双方需支付的使用费及资金占用费情况，周舜占有购车款期间的利息与张颖波占用车辆期间车辆使用费相互抵消，互不支付。张颖波要求周舜、姜浩文赔偿律师费用，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同，合同作为债权的一种，具有相对性，姜浩文并非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张颖波要求姜浩文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张颖波与周舜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二、周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颖波购车款40万元；三、张颖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舜白色凯门WPOAA298小型轿车一辆(车架号为WPOAA2892EK171561，发动机号为MA122CVEO3676)，车辆交付后十日内，张颖波与周舜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因此产生的税费由周舜负担；四、驳回张颖波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车辆2018年1月3日发生的事故是否构成重大事故，周舜上诉认为，从相关的技术规范和二手车交易市场的行业惯例来看，涉案事故并未伤及车辆发动机，故不应认定为重大事故。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缔约双方均系一般社会普通人，不能苛求买受人对何为“重大事故”有专业和明晰的认识，一审判决从买受人心理因素、足以影响买受人缔约意思形成等角度认定涉案事故信息对张颖波来说构成了重大事故，合理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周舜称维修金额高是因为选在4S店，且包含其他事故造成车辆零件损伤的维修，但其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张颖波未做车辆检查即完成过户，并不能因此表明其对涉案车辆发生过涉案事故情况的知晓和接受，周舜上诉认为张颖波对车辆状况满意、对涉案事故知晓，从而否认涉案事故会影响张颖波缔约意思的形成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其次，关于周舜在本案交易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审理中，周舜和姜浩文均自认其并未告知过张颖波2018年1月3日车辆发生的事故，而如前所述，该事故信息又足以影响张颖波缔约意思的形成，故一审判决认定周舜隐瞒涉案事故信息的行为构成欺诈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认可；最后，关于本案买卖合同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一审根据合同被撤销的原因、双方过错程度判决周舜占有购车款期间的利息与张颖波占用车辆期间的车辆使用费相互抵消并无明显不当，周舜上诉要求按照市场租车价格认定车辆使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周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周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伊红审 判 员 谢亚琳审 判 员 周 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许力婷书 记 员 王一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