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63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雨洁，女，1992年5月21日出生，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可心，女，1995年1月14日出生，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琛，男，1954年9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乐中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曲创总监，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锐波，男，1968年9月23日出生，北京乐中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与被上诉人许琛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4457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雨洁、王可心，许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锐波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简称音著协）有长期合作，许琛为音著协会员，并且涉案作品除一条《长相依》外其余均为用户上传，涉案作品知名度很小，因此，爱奇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许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爱奇艺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许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爱奇艺公司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许琛经济损失100万元。事实和理由：许琛为歌曲《杜十娘》《长相依》的词曲作者。爱奇艺公司未经授权在爱奇艺网站播放由卓依婷等演唱的视频MTV歌曲，未为许琛署名，并在歌曲前插播盈利性广告，以会员形式收取每月6元的费用。经公证，上述两首歌曲点播量达330万次（另一统计方式为566万次），侵犯了许琛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许琛提交1999年2月《读者》杂志、通过国家图书馆馆藏资料查询记者采访许琛的文章，两份作品登记证书，证实许琛是歌曲《长相依》《杜十娘》的词曲作者，其在2017年进行了著作权登记，注明两首歌曲的创作完成日期为1995年5月15日和6月18日。爱奇艺公司认可上述证据，但表示《读者》杂志发表的简谱第一行第一个音节是61，与登记证书的内容不一致，类似情形还有多处。许琛表示创作初期的曲谱与后来登记的内容确有不同，《读者》杂志发表的《长相依》经过其同意，在2017年登记时其对细节做了少量修改。许琛提交（2018）吉长国安证民字第45776号、第45777号公证书，分别对涉案两歌曲在爱奇艺公司运营的爱奇艺网站中的视频播放情况进行了录像和截屏。搜索结果共计有9个《杜十娘》和11个《长相依》视频，在播放框左下方显示点击量，播放之前均有广告，长短不同，个别视频播放前显示有作词、作曲许琛，大部分只标注了演唱者的名字。许琛提交了视频播放时的截屏照片及数量统计表，在表格中《杜十娘》的播放量为205.7万次，《长相依》为360.3万次。其中《长相依》的第三个视频上传时间为2013年5月14日，截图左下角常规标注点击量处显示为28.8万，但在截图页面右上角列表处为222.5万，许琛以后者计数，计算两首歌曲的播放总量为566万。许琛提交自己书写的情况说明，证实其在1997年经吉林省长白山音像出版社推荐成为音著协会员，但从未签署协议认可由音著协使用其著作权，也未约定分成比例，未收到音著协的分成或付费，爱奇艺公司与音著协签订的协议未向其告知，其入会登记时爱奇艺公司尚未成立，也不涉及视频点播的类别。爱奇艺公司认可上述公证内容，表示爱奇艺网站上传和用户上传的视频虽显示在不同区域，但搜索结果在一起，许琛的搜索结果显示了上传人的ID，每个视频都显示了上传者的名称和头像，视频文件均为网友上传。其认为第三个《长相依》视频应以28.8万计算，右上侧的数量存在问题。许琛表示爱奇艺公司可以对视频显示的上传者信息和播放次数等内容进行改动，现在显示的具体数据已与其公证时不同。爱奇艺公司表示网站每天有上百万条视频上传，上传的水印系自动标注，其不可能对已上传视频进行修改，也不能对网友信息进行修改。其表示片前广告不是针对特定视频设置的特定广告，非直接盈利。许琛表示可以对比现存视频与公证时不同的情况，网站已不显示点击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在爱奇艺网站搜索“长相依”，显示有多条结果，第一条结果显示视频上传时间为2013年5月14日，演唱者为卓依婷，点击后显示左下角有热度和节目简介，右下角未显示有上传者信息，也无播放数量。爱奇艺公司认可该视频显示为爱奇艺网站上传，非网友上传。勘验时许琛公证的其他涉案视频均已删除或者链接无法打开，爱奇艺公司表示系依许琛起诉中的要求对视频进行了删除，上述存留的一条为遗漏。许琛表示爱奇艺公司最初均称为用户上传，但勘验后显示的内容显示爱奇艺公司也存在自行上传行为。爱奇艺公司提交音著协于2018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明，证实该协会是目前中国大陆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专门维护词曲作者和其他权利人合法权益的非营利性机构，音乐作品著作权人可以通过履行入会手续，将其享有的著作权授权其统一行使和管理。自2016年6月1日起，音著协与爱奇艺公司签订授权合作协议，许琛为其会员，已将音乐作品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词曲著作权授权其管理，其已授权爱奇艺公司在爱奇艺网络平台使用许琛的作品。许琛不认可上述内容，表示其没有与音著协签约授权，没有获得任何分成。爱奇艺公司表示音著协是音乐作品集体管理组织，代表会员收费和行使权力，其每年向音著协支付使用费，不应再向作者支付额外费用，许琛应当从音著协获取报酬。爱奇艺公司表示其在有音著协授权的情况下，还对许琛公证的内容均做了下线处理，已超出其法定义务。许琛表示爱奇艺公司虽然在被起诉后删除了视频，但在2016年前的上传和播放行为仍属侵权。经统计，公证中《杜十娘》中的第5、6、7、8个视频为2014-2015年上传，播放次数为79.9万次，《长相依》第1、2、3、6个视频为2013-2015年上传，为51.7万次（其中《长相依》中2013年5月14日的视频，以爱奇艺公司所称常规位置显示的28.8万次计，许琛认为应以222.5万次计，即为245.4万次）。关于播放数量，爱奇艺公司表示，其于2012年成立，爱奇艺网站的最初用户量及会员量无法与现在相比，涉案视频在2016年之前的播放量不详，应结合当时爱奇艺网站的用户量，具体播放量应远少于2016年之后，2016年之后其从音著协取得授权，系合法使用。一审法院询问许琛是否曾在起诉前通知爱奇艺公司删除涉案视频，许琛表示起诉前发过通知，但爱奇艺公司未删除。爱奇艺公司表示未收到删除通知，但收到诉状后立即进行了排查和删除，在庭审中勘验的未删除视频，系其认为已与音著协签订授权协议，且许琛亦授权了音著协，其使用合法，故予以保留。关于爱奇艺公司向音著协交付费用的情况，爱奇艺公司提交向音著协付款的凭证，许琛认可爱奇艺公司向音著协支付了授权费三千多万元，但表示自己未收到任何费用。庭审后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其与音著协复制权及新业务部门刘晓燕的邮件往来内容，爱奇艺公司向刘告知本案诉讼情况，刘回复称许琛系该协会会员，但爱奇艺公司在2016年使用报表里未列入上述两首歌曲，如报表内没有，即没有费用分配，同时其表示未收到2017年的报表。爱奇艺公司人员回复称该歌曲因较多网友上传，版本众多但点击量极低，没有统计进2016年的报表，后续补上。后爱奇艺公司向音著协提供2016-2017年的增补量为《杜十娘》1200次，《长相依》9.8万次。音著协表示收到增补内容。许琛针对上述内容提出质证意见，认为其未委托音著协与爱奇艺公司签订协议，爱奇艺公司向音著协报送的流量数与实际发生的情况差距巨大。其认可本案诉讼后，音著协已向许琛支付了爱奇艺公司2016年度使用费，《杜十娘》为1370.65元，《长相依》为94027.36元。以上事实，还有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许琛是涉案两首歌曲《杜十娘》《长相依》的词曲作者。爱奇艺公司在答辩意见中称许琛无法证明侵权作品与其原创作品一致，质证时爱奇艺公司亦指出许琛最初发布在刊物的曲谱与其进行著作权登记的内容存在部分差异，许琛认可其进行了细节调整。涉案视频中的词曲均与许琛创作的词曲基本一致，不同时间的曲谱存在细微的差异属于作者正常的修改行为，不影响许琛对词曲的整体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视频中的歌曲使用了许琛创作的词曲。爱奇艺公司是爱奇艺视频网站的经营者，许琛公证了爱奇艺网站中两首歌曲的视频及播放情况。虽然公证中涉及的视频点击数量较大，但均可以看到上传网友的信息，爱奇艺公司表示均系网友上传，应适用通知删除的原则。爱奇艺公司网站确有用户上传频道，网站对用户上传的较短视频的审查难以达到对影视剧权利审查的程度。但在庭审中进行勘验时，搜索结果中的《长相依》视频为2013年由爱奇艺网站上传，非用户上传。该视频即为双方对点击量发生争议的视频。许琛为音著协会员，2016年6月1日之后，爱奇艺公司与音著协签约取得该协会管理作品的使用权。音著协为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如无特殊约定，音乐著作权人加入音著协即视为其授权协会代其行使著作权及相关权利，通过音著协取得其作品被使用后获得的报酬。本案中音著协出具证明，证实许琛为其会员，将音乐作品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词曲著作权授权其管理，协会与爱奇艺公司签约后已授权其在爱奇艺网络平台使用涉案两首歌曲。故许琛虽称其并未同意音著协授权给爱奇艺公司，但其未举证证实其与音著协针对其作品存在特殊约定，他人使用其作品时应另行取得其许可，应认定爱奇艺公司通过音著协取得了2016年6月1日之后涉案两首歌曲的使用权，网站的使用行为并无不当。本案中许琛起诉的案由为侵权，许琛与音著协、音著协与爱奇艺公司之间均为合同关系，如对付费问题产生歧义，应通过合同关系进行调整。从本案中音著协与爱奇艺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内容可以看出，爱奇艺公司未能及时将其针对许琛涉案词曲使用的数量统计上报，音著协亦未对爱奇艺公司进行督促，使许琛在起诉前尚未取得2016年及之后的使用报酬，爱奇艺公司统计后上报的播放数及计费情况与音著协向许琛支付报酬亦未达成一致表述（爱奇艺公司上报时表述为2016-2017年的次数，音著协向许琛支付费用时表述为2016年的费用），且现已为2019年，其三方应就未结付的报酬进行核算，及时向许琛告知及支付，故本案的侵权诉讼中应将上述阶段的内容排除。一审法院将向音著协及爱奇艺公司发送司法建议，要求针对音著协代表的作者权利，使用者应及时履行上报和付款义务，音著协应给予督促并及时向作者支付报酬。关于2016年6月之前爱奇艺公司的使用情况，虽然爱奇艺公司指出许琛公证的内容均为用户上传，但庭审勘验证实其中2013年上传的部分内容为爱奇艺公司网站自行上传，故对于许琛的词曲作品，爱奇艺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侵犯了许琛针对词曲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且点击量较大。本案还有其他案件相关事实，对确定爱奇艺公司侵权行为的获益程度及赔偿数额产生一定影响，包括：1、虽在公证书中显示网站中的其他涉案视频为网友上传，但涉案视频的点击量均上万，有的甚至达到三、四十万（该222.5万的数量因未体现在通常显示作品播放量的位置，不知所指，且与其他数量存在冲突，一审法院不认定其为实际发生的播放量），数量相对较多。爱奇艺公司称部分数量系刷流量产生的结果，但并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在电影、电视剧等作品内容的网友上传行为受到明确限制后，音乐授权问题越来越受到重视，网站对此类音乐MV视频的侵权问题应给予一定注意。本案两首歌曲给爱奇艺公司网站带来较大点击流量，爱奇艺公司对此未予注意，存在一定过错。2、网站上传内容为音乐视频，许琛为词曲作者，在点击量产生的价值中只占有部分比例。3、许琛公证的点击量中应扣除2016年6月之后的点击量。爱奇艺公司对此陈述称视频网站通过广告、流量等方式获得收益系逐步形成的趋势，付费收看及加入会员的运作方式更是近几年才成为被用户接纳的主流经营模式趋势，故近三年的点击量应远高于2016年6月之前的数量。一审法院对此酌情予以考虑。据此，综合以上各项因素，一审法院对截止至2016年5月31日之前爱奇艺公司的侵权行为，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许琛提出的停止侵权和赔礼道歉部分，在许琛未与音著协解除合同之前，爱奇艺公司基于其与音著协签约并支付费用的行为，可以使用许琛的音乐作品，但应删除没有为许琛署名的视频。因在视频中是否署名的操作主要为视频制作者的行为，故本案中不再支持许琛提出的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许琛提出的赔偿数额过分超出本案支持的部分，应自行承担部分诉讼费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删除爱奇艺网站中未为原告许琛署名为词曲作者的《杜十娘》《长相依》两首歌曲的视频；二、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许琛经济损失8万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原告许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爱奇艺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2018）京0105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书；2.（2019）京73民终3267号民事判决书；3.（2019）京0108民初14639号民事判决书；4.（2018）京73民终1885号民事判决书；5.（2019）京0491民初15986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证据用以证明涉及音乐作品的著作权纠纷，判赔金额低于本案。许琛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其中一审案件的判决并无生效证明，且个案情况不同，本案作品知名度较高，浏览量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许琛是涉案两首歌曲《杜十娘》《长相依》的词曲作者。许琛公证的涉案视频中的词曲与许琛主张的词曲基本一致，细微差异属于正常的修改行为，可以认为涉案视频中的歌曲使用了许琛创作的词曲，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爱奇艺公司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是爱奇艺视频网站的经营者，涉案9部使用《杜十娘》词曲的视频与10部使用《长相依》词曲的视频中，使用了许琛创作的词曲。许琛为音著协会员，2016年6月1日之后，爱奇艺公司与音著协签约取得该协会管理作品的使用权。音著协为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如无特殊约定，音乐著作权人加入音著协即视为其授权协会代其行使著作权及相关权利，通过音著协取得其作品被使用后获得的报酬。根据音著协出具的证明，音著协已经授权爱奇艺公司在其网站使用《杜十娘》《长相依》，因此，爱奇艺公司通过音著协取得了2016年6月1日之后涉案歌曲的使用权，2016年6月1日后，爱奇艺公司的使用行为并不侵权。按照许琛一审提交的视频截图顺序，涉及《杜十娘》的视频1至4及9，涉及《长相依》的视频4、5及7至11的上传时间均为2017年6月1日之后，故对该部分视频中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爱奇艺公司并未侵权。爱奇艺公司在2016年6月1日之前的使用情况，虽然其辩称视频内容均为用户上传，但确有部分视频为爱奇艺公司自行上传，爱奇艺公司以其于2016年6月1日获得了音集协的授权，辩称在授权之前的使用行为亦不侵权，并无法律依据。爱奇艺公司在2016年6月1日之前，未经许琛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杜十娘》《长相依》的行为，侵害了许琛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爱奇艺公司的过错，涉案视频点击量大，涉案视频片头存在广告，涉案视频中词曲所占价值比例，视频网站发展的增长趋势等因素，综合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爱奇艺公司主张赔偿数额过高，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爱奇艺公司基于其与音著协签约并支付费用的行为，可以使用许琛的音乐作品，对于涉案视频中未对许琛署名的情况，爱奇艺公司应当删除相应视频。爱奇艺公司提出其无需删除未署名的涉案视频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爱奇艺公司提出的各项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刚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汪 舟书 记 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