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岩，男，198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英新，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玲，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蓝江，男，1969年10月21日出生，畲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寿民，北京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璇，北京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戴莉，女，198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寿民，北京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璇，北京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熊建，男，198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寿民，北京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璇，北京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醇湘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欣旺北大街******F5-10B。法定代表人：于长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英新，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岩因与被上诉人蓝江、戴莉、熊建及原审被告北京醇湘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醇湘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6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蓝江、戴莉、熊建要求张岩支付转让费12万元的诉讼请求，支持张岩的反诉请求291772.36元；2.由蓝江、戴莉、熊建承担一审、二审各项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从张岩一审提交的蓝江与鸿坤（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坤公司）工作人员钟莹的聊天记录来看，在鸿坤广场正式发出维修通知之前，钟莹就向蓝江表明过漏水问题的严重性；同时张岩与钟莹的微信记录中显示，钟莹告知过蓝江漏水问题未解决前不得转让店铺。以上两个证据完全可以表明蓝江明知漏水情况的严重程度并恶意隐瞒，导致张岩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2.根据张岩提交的店铺漏水部位的维修照片可以看出，店铺漏水问题主要存在于燃气管道周围与地面下方，合同签订之前张岩仅是对店铺的整体状况进行浏览，判断店铺哪个部位有漏水问题，对于非专业建筑人员来说难度极大，蓝江对此部位漏水情况并未向张岩如实告知。因此蓝江未履行告知义务，隐瞒漏水情况，此行为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欺诈情况。一审法院以张岩到访过餐厅就认定张岩应对漏水问题知情，此认定损害了张岩的合法权益，店铺存在的漏水问题是转让人应履行的告知义务，并不是张岩应当知道的义务，剥夺了张岩对于店铺真实情况的知情权。综合张岩提交的微信记录以及鸿坤公司向蓝江发出的通知来看，蓝江违反鸿坤广场的管理规定并对张岩故意隐瞒漏水情况，严重影响张岩的意思表示，致使张岩无法实现接受转让店铺后的正常经营目的，损害了张岩的合法权益，该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应撤销双方的《转让协议》。二、适用法律不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张岩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蓝江漏水问题并未如实告知张岩。蓝江应当提供告知过张岩漏水问题的证据，在蓝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告知漏水问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来认定蓝江不存在欺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蓝江、戴莉、熊建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恰当，驳回张岩一审反诉请求是合法的，蓝江、戴莉、熊建不存在欺诈行为。在订立合同当中，蓝江、戴莉、熊建已经履行了应该履行的一切义务，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岩的上诉请求。醇湘元公司述称：同意张岩的上诉请求。蓝江、戴莉、熊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岩及醇湘元公司支付餐厅转让费余款120000元、员工宿舍租金24600元，共计1446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岩及醇湘元餐厅承担。张岩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于2019年7月3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蓝江、熊建、戴莉返还转让费140000元、定金10000元；3.判令蓝江、熊建、戴莉赔偿张岩损失4898.24元（以转让费及定金1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下的贷款期限基准利率4.35%，从2019年7月3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之后另算）；4.判令蓝江、熊建、戴莉赔偿张岩损失：餐厅租金64836元、餐厅水费及企业管理服务费53938元、餐厅电费14000元、餐厅油烟机清洗费2600元、餐厅灭虫费1500元，共计136874元；5.判令蓝江、熊建、戴莉承担本诉及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醇湘元公司原股东为蓝江、熊建、戴莉，醇湘元公司住所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欣旺北大街******，醇湘元公司在此地经营餐厅。2019年7月31日，醇湘元公司作为甲方与张岩作为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双方经协商，就醇湘元公司及旗下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欣旺北大街8号1幢5层F5-10B号“醇湘元餐厅”整体转让事宜签订该协议：第一条：甲方自愿将座落于北京市大兴区欣旺北大街8号1幢5层F5-10B号及所属醇湘元餐厅整体转租给乙方，该餐厅内相关设施及所有权一并转让给乙方，主要包括：醇湘元公司、法人及股东变更、餐桌餐椅、厨房设备、空调、电视等原饭店所有相关设施。第二条：乙方支付甲方公司变更及相关设施转让款（含商场押金）共计人民币270000元整。第三条：乙方支付款项由醇湘元负责人蓝江收取，乙方必须在协议签订当日向该负责人支付协议定金人民币150000元整，剩余款项人民币120000元整于所有证照变更（工商税务、食药、消防）事宜办理完成后三日内支付100000元，余款20000元作为露台暂扣押金。第四条：醇湘元公司及旗下餐厅承租权的转让应取得标的房屋出租方同意该协议项下所有承租权转让内容后方为有效（如原标的房屋出租方不同意本次承租权的转让，甲方需在2019年9月1日前无条件退还乙方所交全部定金，如因乙方单方面的原因反悔不接受转让，所交订金不退）。第五条：乙方在支付醇湘元公司及旗下餐厅预付定金款后，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相关证照变更及标的房屋的整改申请，并保证所有条款按标的房屋原合同内容执行，确保乙方正式取得醇湘元公司及旗下餐厅承租权及相关设施的所有权和使用整改权。第六条：醇湘元公司及旗下餐厅整体转让（2019年8月1日）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乙方在获得整体转让权益之后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第七条：2019年实施的油烟净化标准改造费用按照国家标准由甲方承担。第八条：关于2020年餐厅外露台的使用，暂押20000元整，如2020年露台商场是有偿使用，按每月3000元标准划分，超过预定收费标准（3000元）的多出部分由甲方承担，上限封顶20000元整，如因乙方原因造成露台无法使用或申请后继续免费使用，所押的20000元整于2020年6月30日之前无条件退还。第九条：乙方在获得醇湘元餐厅及旗下餐厅整体转让权益后，乙方在标的房屋原址不得进行违法经营活动，应照章纳税，自负盈亏，承担其民事责任。第十条：除上述所列费用规定以外所产生的费用均与甲方无关。2019年8月3日，蓝江与张岩对餐厅进行了交接，双方签署餐厅交接清单。关于转让费用，张岩于2019年7月18日向蓝江支付10000元，2019年8月5日支付50000元，2019年8月7日支付90000元。另外，另有一笔张岩于2019年7月29日向蓝江的转账30000元，双方均认可此笔费用为8月的房租及物业费。2019年8月16日，醇湘元公司的股东由蓝江、熊建、戴莉变更为于长冬。张岩称，于长冬系代其持有醇湘元公司的股份，于长冬予以认可。蓝江提交其与北京俊伟朋辉房地产有限公司签署的《房屋代理租赁合同》复印件，并主张宿舍租金每月4400元，押金4400元，其垫付了2019年8月、9月、10月的租金每月4400元，并垫付10月之后的部分宿舍租金7000元，还有6200元是张岩转交给蓝江，蓝江转给出租方。蓝江主张其支付的押金4400元、垫付的租金20200元，应由张岩承担。张岩予以否认，称宿舍租金应当包含在转让费中。张岩提交2019年10月14日鸿坤公司向醇湘元公司发出的一份通知，该份通知载明：贵司开业至今，我司多次与贵司沟通并告知后厨漏水，建议贵司在更改品牌前对后厨重做防水层，避免漏水问题再次发生，贵司未采取我方建议，2019年8月12日贵司向我司递交金谷园开业申请，承诺于8月22日开业前修复后厨漏水问题，如若后期使用过程中如依然有漏水现象，贵司会积极配合整改，并全部承担因漏水问题给楼下造成的损失。目前金谷园已开业近两月，漏水问题愈加严重，现已影响楼下商户正常经营，贵司于2019年10月11日递交《卫生间厨浴间注浆堵漏防水维修》方案我司工程已阅，不同意此施工方案，贵司漏水事宜存在已久，注浆堵漏治标不治本，水流最终会从其他地方漏出，为一次性解决漏水事宜，建议按照我司施工方案，严格按照防水要求重新做防水层，……如长期违规经营，我司有权依法停止对贵公司的一切物业服务并停止对外营业，由此产生一切的后果由您自行承担，同时我司有权要求您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我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张岩称，因接手后，餐厅一直存在漏水问题，经营期间进行过几次维修，但一直未能解决，自2019年11月25日因漏水严重停业。张岩认为，蓝江未将漏水严重，需要重新做防水层的情况对其进行告知，导致其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构成欺诈。蓝江称，其自2019年2月1日接手餐厅经营，期间一直正常经营，未发现漏水问题，也没有维修过，直到2019年7月22日鸿坤公司的钟莹通知后厨漏水才知道漏水了，其在维修漏水期间，张岩也到过现场，对漏水维修知情并且参与配合维修工作。张岩称，其在7月底到现场时，蓝江只是告知是后厨清理等简单工作，没有说需要敲地板重新做防水。蓝江提交其与钟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22日，钟莹向蓝江发送语音称：“刚才工程这边儿说给您打电话没接，因为是您家就是现在有四五处都在网红餐厅这边漏水，然后说得需要您这边把地面重新起了，然后重新做防水层，这事儿您知道吧”，蓝江回复：“我家店里面？”一审法院另查，张岩提交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醇湘元公司向鸿坤公司交纳水费及企业管理服务费53938元、租金64836元、电费14000元。另，张岩提交北京中鼎华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两张，用以证明醇湘元公司在经营期间支出清理油烟费2600元；张岩提交有害生物防治工程合同书复印件1页，用以证明经营期间支付餐厅灭虫费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蓝江在与张岩签订转让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查明的事实，在签署《转让协议》之前，蓝江已就漏水事宜进行维修，张岩从事商业行为，在签署协议之前，应当对餐厅的整体状况进行了解，且在接手之前其亦到过餐厅现场，其应对漏水维修一事知情。主观方面来讲，虽然鸿坤公司通知蓝江需要重新做防水层，但是这是鸿坤公司的意见，并未与蓝江达成一致，蓝江根据漏水情况进行了维修，并没有证据表明蓝江明知漏水严重程度且故意对此进行隐瞒。张岩主张的欺诈事实，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故对张岩主张蓝江方存在欺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转让协议》并返还费用、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转让协议》未撤销或解除的情形下，张岩仍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醇湘元公司的股东已经变更为于长冬，蓝江、熊建、戴莉作为原股东，有权主张股权转让之前醇湘元公司依据《转让协议》享有的要求支付转让费的权利。关于蓝江、熊建、戴莉主张的120000元转让费，其中20000元作为露台暂扣押金，现无证据证明2020年醇湘元公司需支付露台使用费用，故该笔费用应当一并支付给蓝江、熊建、戴莉，故对蓝江、熊建、戴莉要求张岩支付剩余转让费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蓝江、熊建、戴莉主张的宿舍租金24600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该笔费用包含在转让费中，因此若蓝江垫付了该笔费用，其有权要求张岩向其支付，但是蓝江在本案中仅提交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并未提交其已向出租方交付上述租金及押金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对其要求张岩支付租金24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蓝江、熊建、戴莉要求醇湘元公司支付转让费及租金的诉讼请求，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3日作出判决：一、张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江、戴莉、熊建支付转让费120000元；二、驳回蓝江、戴莉、熊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岩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岩申请其接手涉案餐厅后的店长李宁出庭作证，李宁到庭对涉案餐厅的经营情况进行了说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及所提交的在案证据佐证。本院认为：张岩与股东为蓝江、戴莉、熊建的醇湘元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签约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在涉案餐厅转让过程中蓝江一方是否存在欺诈。张岩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蓝江对张岩故意隐瞒涉案餐厅漏水情况，严重影响张岩的意思表示，致使张岩无法正常经营餐厅，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基于该法律规定，欺诈的构成要件包括：1.存在欺诈的行为；2.存在欺诈的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之故意以及使对方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该错误判断而作出意思表示之故意）；3.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4.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张岩系在对涉案餐厅基本情况了解后自愿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且张岩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记录、照片及鸿坤广场向蓝江发出的通知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蓝江在餐厅转让过程中的行为构成合同法规定的欺诈，故一审法院对张岩以蓝江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涉案转让协议并要求蓝江一方返还转让费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张岩上诉还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因张岩在诉讼中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中关于排除欺诈合理怀疑的程度，故一审法院依据该条法律规定认定在涉案餐厅转让过程中蓝江的行为不构成欺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张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30元，由张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种仁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晨晨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