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2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平凉路**。 法定代表人：冯勇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明，新疆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玉霞，新疆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天恒时代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西环中大路西二巷**/div> 法定代表人：梁明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杰，湖南旷真（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七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天恒时代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3民初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七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要求我公司支付欠付混凝土货款1,201,016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给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尚未具备。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剩余货款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目前该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也未结算付款，故本案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尚不具备。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混凝土价格，按照该合同价格，我公司实际已经超付了货款。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加盖有项目部印章的调价协议我公司不认可，我公司没有项目部印章，双方也从未商量过调价。现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按照调价后的金额要求我公司支付欠付混凝土货款1,201,016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上诉请求。 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我们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付款方式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根据法律规定，我公司有权起诉要求甘肃七建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二、我公司出具的调价协议上有甘肃七建公司项目经办人刘柱德的签字，其系履行的职务行为。而且一审法院审理中甘肃七建公司对我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也并未提出异议，上面也有刘柱德的签字，故该调价协议合法有效，我公司主张的货款数额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2016年9月12日签订的《预拌砼供应合同》；2．判令甘肃七建公司支付欠付的混凝土货款1,201,016元；3．判令甘肃七建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11月15日的违约金360,304.8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15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后续违约金；4．判令甘肃七建公司支付律师费10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2日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与甘肃七建公司签订《预拌砼供应合同》，约定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给甘肃七建公司承建的干休所住房局部改造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1）分期付款方式：甲方（甘肃七建公司）依据建设单位付款同期按65％支付乙方（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款项，剩余款项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付清，如果由于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不到位，未能及时支付乙方结算款，甲方不承担所发生的资金利息，资金占用等任何费用及后果。同时约定了价格等其他事宜。该合同由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和甘肃七建公司盖章，并有陈焕新代表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签名，有甘肃七建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圆圆及经办人刘柱德签名。合同签订后，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即依合同给甘肃七建公司进行了供货。至2017年7月17日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给甘肃七建公司出具调价通知一份，通知甘肃七建公司因原材料价格上涨，将自2017年7月20日起对给甘肃七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在原有基础上每立方上调30元。该调价通知由甘肃七建公司单位干休所住房局部改造项目部盖章并由刘柱德签名确认。2017年9月6日，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给甘肃七建公司出具调价通知一份，通知甘肃七建公司因原材料价格上涨，将自2017年8月25日起对给甘肃七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在原定2017年7月20日每立方上调30元的基础上再上调50元。该调价通知由刘柱德签名确认。2018年8月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甘肃七建公司达成调价协议一份，约定：自2018年8月21日起将商砼的基准价格C30的价格确定为440元／m，如市场稳定原材料价格下降，乙方（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将第一时间调整价格。该调价协议由甘肃七建公司单位干休所住房局部改造项目部盖章并由刘柱德签名确认。后经结算2016年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给甘肃七建公司供货总额2,595,158元，2017年给甘肃七建公司供货4,351,993元，2018年给甘肃七建公司供货1,201,016元，总计供货金额8,148,167元。诉讼中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确认甘肃七建公司至2017年12月8日付款6,947,151元，余款1,201,016元至今未付。2019年10月12日新疆军区乌一所营建办公室给甘肃七建公司出具整改维修函一份称，甘肃七建公司承建的干休所住房局部改造工程于2016年7月开工，2019年8月20日竣工，竣工后附属配套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甘肃七建公司派人保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解除合同。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和甘肃七建公司签订《预拌砼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其供货义务，甘肃七建公司未完全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甘肃七建公司同意解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预拌砼供应合同》解除。二、关于支付混凝土货款。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给甘肃七建公司按约定供应了相应混凝土，甘肃七建公司也已实际接收使用。在合同履行中，经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要求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混凝土单价进行了调整，甘肃七建公司刘柱德作为签订合同的经办人也分别在调价通知和调价协议上签名确认。该行为应视为刘柱德履行的职务行为，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对其所供应给甘肃七建公司的混凝土的调价经过了甘肃七建公司同意，且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发货单、结算单甘肃七建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给甘肃七建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8,148,167元，诉讼中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确认已收到甘肃七建公司付款6,947,151元，甘肃七建公司实际欠付货款的金额为1,201,016元，此款甘肃七建公司应当支付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三、关于付款时间。《预拌砼供应合同》对于货款支付时间约定为：“分期付款方式，甲方（甘肃七建公司）依据建设单位付款同期按65％支付乙方款项，剩余款项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付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时间、期限及金额并不确定，符合合同法对履行期限不明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自甘肃七建公司承建的工程于2019年8月20日竣工交付使用，至2020年1月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应当视为甘肃七建公司给付剩余款项的条件已成就，故对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主张要求甘肃七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201,01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违约金、律师费。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甘肃七建公司双方未对逾期付款约定违约责任，且至2017年12月8日甘肃七建公司已支付完毕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2016至2017年货款6,947,151元。未付款1,201,016元系2018年供货货款数额，因双方对付款时间存在约定不明情形，故也不能认定甘肃七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主张要求甘肃七建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解除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与甘肃七建公司在2016年9月12日签订的《预拌砼供应合同》；二、甘肃七建公司支付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混凝土货款1,201,016元；三、驳回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要求甘肃七建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11月15日的违约金360,304.8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15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后续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要求甘肃七建公司支付律师费105,60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甘肃七建公司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一张（打印件），用以证明在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供货过程中，作为甘肃七建公司一方经办人的刘柱德在2017年8月11日向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支付过一笔500,000元款项，该笔款项应当扣除，一审法院查明中没有将这笔款项记录在内。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其认为刘柱德此笔转款标注为工程款，但本案是买卖合同，其公司收到甘肃七建公司的每笔货款都是要开收据及发票的，这是刘柱德个人转款，故没有开收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全案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8月11日，刘柱德账号为×××的银行账户向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账号为×××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500,000元，交易留言一栏备注为“工程款”。2017年12月8日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账号为×××的银行账户向刘柱德账号为×××银行账户分别转账汇款250,000元及248,240元，合计498,240元，用途备注为“退混凝土押金”，同日刘柱德向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新疆天恒时代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退垫付混凝土款肆拾玖万捌仟贰佰肆拾元正”。 本院认为，围绕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要求甘肃七建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201,016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欠付货款的金额认定问题。本案中双方对于供货数量不持异议，但对货物的价格及已付款的数额存在分歧。首先，关于涉案货物单价如何确认的问题。本案中，甘肃七建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货物的价格应当按照合同中约定的单价确定，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提交的调价通知及调价协议上的项目部印章并非其公司印章，调价系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单方行为，其公司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向甘肃七建公司出具的调价通知、调价协议以及一审法院审理中出示的双方结算单上均有刘柱德本人的签字确认，双方当事人对刘柱德本人签字真实性并无异议，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甘肃七建公司的自认，刘柱德系本案双方买卖合同的经办人，故刘柱德的签字行为系经履行甘肃七建公司职务的行为，也即该行为对于甘肃七建公司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至于调价通知及调价协议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否为私刻，并不影响其效力，其公司应当按照调价通知及调价协议载明的价格与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进行结算，向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201,016元。甘肃七建公司上诉要求不支付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已付款的金额认定问题。甘肃七建公司上诉称，刘柱德于2017年6月1日向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银行转账支付500,000元，刘柱德作为甘肃七建公司涉案买卖合同的经办人，其该笔付款系为甘肃七建公司向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支付的本案货款，此款应计入已支付给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的货款中。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款项均是经由双方公司账户进行支付，刘柱德并未以个人账户向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支付过涉案混凝土货款，且对于刘柱德此笔500,000元转款，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银行转款凭证及刘柱德的收条，证实其公司已经向刘柱德退还了该笔款项，故甘肃七建公司主张该500,000元系支付涉案货款应计入已支付给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的货款中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剩余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案中，甘肃七建公司上诉称因涉案工程并未竣工验收合格，亦未进行结算付款，故本案尚不具备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应当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方式为“甲方依据建设单位付款同期按65％支付乙方款项，剩余款项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付清，如果由于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不到位，未能及时支付乙方结算款，甲方不承担所发生的资金利息，资金占用等任何费用及后果”，根据该协议约定，双方主观上均无若项目未竣工验收合格或建设单位未支付工程款则免去甲方即甘肃七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意思表示，现涉案工程已于2019年8月20日竣工交付使用，应视为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故甘肃七建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对于有争议的合同条款应本着诚实信用和有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原则予以理解和解释。如果将上述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理解为附条件的付款约定，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及建设方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成就时，甘肃七建公司得以免责，不负担付款义务，将不符合当事人本意，亦不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买方取得约定的货物、卖方获得相应价款的合同目的，且有悖于诚实信用和有效合同全面履行的原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为付款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并判令甘肃七建公司向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故甘肃七建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不应向天恒时代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甘肃七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9.14元（甘肃七建公司），由甘肃七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玲 审判员  何 新 审判员  卫 博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闫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