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3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牟县郑庵镇后李庄村。法定代表人：闻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真真，河南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颖，河南基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勇杰，女，197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上诉人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千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勇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民初5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牧千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真真、李月颖，被上诉人勇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牧千里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明显不公，故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予以扣减的上诉人延期交房的天数有误，被上诉人起诉时尚未逾期交付房屋。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8年《郑州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郑州市气象局发布的重污染天气预警多份文件，中牟县城乡建设管理局下发的多个通知，河南省及郑州市及中牟县环境污染防治攻坚站领导小组办公室分别下发的多个文件，郑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的文件、中牟县扬尘污染防控办公室下发的通知等诸多文件中显示从涉案合同签署之日即2018年9月15日后涉案工程因三级预警及恶劣天气，新冠疫情无法施工的天数长达272天，该延期系上诉人因配合政府的环保政策要求及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要求，履行政府法令而引起的延期，属于合理期间。其中黄色预警78天，橙色、红色预警108天，恶劣天气导致的临时管控33天，新冠疫情53天，政府的上述文件也明确写明在此期间禁止施工，而一审法院只认定橙色、红色预警63天，黄色预警36天（还只支持50%）。据此，交付房屋的时间应顺延至2020年6月28日，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尚未达到交付日期，故不存在逾期交付房屋的情形。一审法院在证据面前，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予以改判。（二）在被上诉人起诉时，甚至一审开庭时，未达到解除合同的条件。双方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第八条6明确约定甲方因自身原因造成逾期交房的：（1）乙方应给予甲方60日的延展期，合同继续履行，甲方无需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2）如延展期届满后甲方仍未将该房屋交付乙方，自延展期届满后至实际交付之日止，甲方应按日向乙方支付已交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180日的，乙方才有权解除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有240日的宽限期。显然，上诉人在因不可抗力因素延期交付后，根据合同约定在延展期后240日仍未交付房屋的，被上诉人才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在被上诉人起诉时即2020年6月15日明显未达到解除合同的时间节点，一审法院置双方签署的合同于不顾，直接判决解除合同，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综上，上诉人延期交付房屋有正当的理由，属于不可抗力。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明显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违法律和事实，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上级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勇杰辩称：上诉人以政府大气管控、封土行动的指令影响施工进度和交房时间为由，推卸其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纯属狡辩，完全是徒劳的。政府为治理污染确曾先后发文限制在某一段时间内施工，但并没有指令无限期停止施工，一审判决根据政府文件规定，已对延期天数做出了客观公正的认定，酌定扣除上诉人承担的天数为81天，上诉人的交房时间顺延至2019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认为是正确的。但在此交房时间，上诉人在此日期并未将合格房屋交付被上诉人，退一万步讲，就按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自称的交房时间延至为2020年6月28日以后280天，上诉人也未交房。实际情况是即便是今天的2020年10月中旬，上诉人仍未交房，何时才能交房仍为未知数。因此，上诉人违约已是铁定的事实，上诉人以上述理由推卸违约责任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纯属无理缠讼，滥用上诉权利，无理犟三分。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对上诉人逾期交房应承担什么违约责任以及被上诉人有什么样的权利均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依据该合同约定约定提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合情合理。一审判决依法、依理作出的判决结果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公平、公正、无懈可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无理上诉，维持一审公正的判决。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要求被告退还原告已交付的购房款276166元（已经减去交款后被告退还的差价款14534元），并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380.83元（以276166元为基数，按0.5％计算）；3.要求被告退还原告已交付的房屋维修基金3830元，并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5日，勇杰作为买受人与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认购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中牟县汽车产业集聚区明阳路南、文通路西、德阳路北、文浩路东1幢6层609号房屋、610号房屋各一套，房屋建筑面积均为29.45平方米，总价款分别为138083元。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购房款共计276166元。原告称，被告退还原告14534元（诉讼请求中已扣除）。原告向被告交纳维修基金共计383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增值税发票共计两份、收据共计两份。涉案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9年9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具备取得商品房住宅交付使用批准文件，并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第九条规定：“（1）逾期不超过90日，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1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6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第六条第5项约定因政府部门政策变化或因遵守法令而引起房屋延期交付，买受人应给与出卖人60日的延展期，合同继续履行，甲方无需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如延展期届满后出卖人仍未将房屋交付买受人，自延展期届满后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应按日向乙方支付已交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180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另查明，涉案房产所在的楼体至今未竣工，未取得竣工备案表。又查明，郑州市人民政府分别于2016年、2017年及2018年印发《郑州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其中，2016年的文件规定，市政府发布黄色、橙色、红色预警时，应采取的强制性应急措施中扬尘污染减排措施均为“建筑施工工地停止室外施工作业，施工工地停止开挖、回填、场内倒运、掺办石灰、混凝土剔凿等土石方作业，停止城市建筑拆迁、建筑工程配套道路和管沟开挖作业，裸露场地增加洒水降尘频次”；2017年的文件规定，市政府发布黄色、橙色、红色预警时，应采取的强制性应急措施中扬尘源及其他面源减排措施均为“全市停止建筑工地室外电焊、喷涂、粉刷等作业，施工工地停止开挖、回填、场内倒运、掺办石灰、混凝土剔凿等土石方作业，停止建筑拆迁（拆除）施工、建筑工程配套道路和管沟开挖作业（应急抢险、保障民生工程经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除外），裸露场地应当增加洒水降尘频次”。2018年的文件规定，市政府发布黄色预警时，应采取的强制性措施中扬尘源及其他面源减排措施为“全市停止建筑拆迁（拆除）施工，停止开挖、回填、场内倒运、掺办石灰、混凝土剔凿等土石方作业（经市政府批准的应急抢险、保障民生工程除外）。裸露场地应当增加洒水降尘频次”；市政府发布橙色、红色预警时，应采取的强制性措施中扬尘源及其他面源减排措施为“全市停止建筑拆迁（拆除）施工，停止开挖、回填、场内倒运、掺办石灰、混凝土剔凿等土石方作业，停止建筑公司室外电焊、喷涂、粉刷等作业（经市政府批准的应急抢险、保障民生工程除外）。裸露场地应当增加洒水降尘频次”。郑州市建筑工地扬尘污染综合整治办公室《关于印发〈郑州市2017年进一步降低PM10强化施工工地扬尘污染治理工作方案〉的通知》，该通知明确“严格抓好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冬防’期间实施的‘封土行动’，期间城市建成区内停止各类建设工程土石方作业、房屋拆迁（拆除）施工”。郑州市人民政府实施的“封土行动”在原、被告签订合同之前。经核算，原、被告签订合同之日至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的天气管控天数为：橙色及红色预警天数为63天，黄色预警天数为36天（2018年期间至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即2019年9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勇杰与被告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原告已依约支付了购房款，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将验收合格、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原告。但由于在施工过程中遇政府下达停工指令等客观原因，致使被告在上述期间内无法正常施工，符合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关于延期交房的约定，故该院对被告延期交房的天数予以酌定扣减。同时，考虑到2018年度政府对黄色预警应当采取的强制性措施规定的范围小于橙色、红色预警应当采取的强制性措施范围，该院酌定对2018年度政府发布黄色预警导致延期交房需扣减的天数仅支持50％。综合考虑本案工程在三级预警期间工程进度及工程项目情况，酌定扣除被告承担的天数为81天。故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的交房时间应当顺延至2019年12月20日。被告至今仍不符合交房条件，构成违约。故原告关于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应返还原告已交购房款。因原告提交的维修基金交存凭证出票主体为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有关部门交纳涉案维修基金，故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维修基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占用原告资金期间，必然对原告产生利息损失，故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请，该院支持以实际交纳的维修基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交纳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原、被告已在合同中就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中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达成合意，故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1380.83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勇杰与被告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合同编号：ZM180××××****、ZM180××××****）；二、被告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勇杰购房款276166元及违约金1380.83元；三、被告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勇杰维修基金3830元及利息（以383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原告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21元，减半收取计2760.5元，由被告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牧千里公司提交8张施工日志，证明其确实因政府行为停工。勇杰质证称，该证据不是影响逾期交房的原因。本院经审查认为，牧千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截至二审开庭时，案涉房屋仍未竣工验收。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勇杰依约缴纳了全部购房款，但牧千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案涉房屋，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案涉房屋建设过程中，存在政府下达停工令等客观原因，致使牧千里公司在上述期间内无法正常施工，该期间应予扣减，交房时间应予顺延。但牧千里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因政府防治大气污染而实际停工的天数，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工程在三级预警期间工程进度及工程项目情况，酌定扣减牧千里公司81天违约天数并无不当。牧千里公司关于停工天数异议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至一审开庭审理时，牧千里公司逾期交房天数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最长期限，勇杰作为守约方，依法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一审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违约方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认定的各项费用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牧千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21元，由郑州牧千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凌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