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继君，女，1966年0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秀，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坤，男，1987年06月07日出生，汉族，系陈继君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国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1169503XN。 法定代表人：谭冰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新梅，女，公司法务专员。 上诉人陈继君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黄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浦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继君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杜飞是被上诉人的员工，是现场施工员，负责现场的具体管理和安排。在已经支付的三次工程款中，杜飞现场测量签字后作为财务支付依据。其次，一审既然认定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履行全部义务，且工程于2017年交付使用，具体施工范围和工程量看得见，也有被上诉人盖章确认的报价单证印证。报价确认的价格是516552.6元，通过杜飞实际测量和砍价后确认金额42885.2元，实际已经少支付上诉人87697.4元。第三，杜飞作为现场施工员和现场管理人，并不是只给上诉人一家决算时测量签字确认。第四，本案实际是工程款结算，就算杜飞签字决算不认可，一审法官应当释明申请工程造价鉴定。第五，上诉人在2015年工程结束后，每年均到南充市经济开发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处索要工程款，也到过市政府信访，请求督促尽快履行支付工程款。 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陈继君在一审中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陈继君不是案涉合同的签约主体，无权就合同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二）案涉工程未进行结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不存在支付前提。因案涉通风工程未完成结算，被上诉人未授权除案涉项目经理以外的人员对项目工程量和价款支付进行确认，未经项目经理合法确认的文件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应当提供质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内部结算文件等相应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未在人民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全部证据，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四）上诉人在一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案涉通风管道安装业务发生于2013年8月份，上诉人于2020年4月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经投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是为了应对开庭出具，不能达到中断诉讼时效目的。（五）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陈继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浦公司立即向陈继君支付拖欠的“南充化学工业园科技研发中心项目”通风管道生产安装工程款139,121.11元；2.判令黄浦公司自2015年11月12日起以139,121.11元为基数按0.1%／日的标准向陈继君计算支付违约金至前述生产安装工程款全额付清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由黄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庆区鑫火厨具店于2011年9月28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继君，经营范围为厨具加工、销售，该店于2013年12月16日在工商部门注销；黄浦公司系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等。 2012年1月29日，黄浦公司中标南充化学工业园科技研发中心BT建设工程，2013年8月23日，顺庆区鑫火厨具店（乙方）与黄浦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需要拟建通风工程，并经研究决定委托乙方生产和安装，为明确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和经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及有关规定，双方在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结合本工程之实际，制定本合同，以资共同信守。一、工程名称：通风管道；二、工程地点：文峰大道耀目坝；三、工程总造价：人民币516,552.6元；四、承包范围和进行施工内容：通风管道制作、安装，按甲方图纸具体要求进行施工安装；五、承包方式：本工程按工程预算书中的工程量和工程材料设备清单所需通风管道及器材附件等的安装由乙方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和包造价；六、工程价款的支付和结算：1、第一阶段付款为：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即支付总工程款20%￥103,310.5元给乙方，作为设备的定金。2、第二阶段付款为：乙方每四层安装完毕，甲方须在验货后支付四层工程款50%给乙方。3、第三阶段付款为：乙方所有通风管道安装完毕，甲方必须在验收后支付总工程款25%￥129,138.1元给乙方。4、第四阶段付款为：甲方须在所有工程验收6个月支付总工程款5%￥25,827.6元给乙方。……十、违约责任：……3、甲方不按本合同规定按时按数支付前两阶段的工程价款，乙方皆有权针对实际情况停止制作、发货和施工安装，至甲方付足规定款项止，其延误工期相应顺延。（每逾期一天付款总金额0.1%计违约金支付给乙方）。……。合同甲方处有黄浦公司的印章和授权代表人崔庆杰的签名，乙方处有顺庆区鑫火厨具店的印章和授权代表人高登波的签名，合同并附有报价书。 上述合同签订后，顺庆区鑫火厨具店的经营者陈继君按合同进行了通风管道制作、安装，黄浦公司也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5年5月12日，制作有《防火排烟通风系统管道工程款决算支付清单》，经办人处有杜飞的签名，分包单位负责人处有高金坤的签名。支付清单上显示的工程款按95%计算合计金额407,412.44元，备注：第一、二、三次进度款已拨付：289,734.09元（大写：贰拾捌万元玖仟柒佰叁拾肆元零玖分），本次应支付117,678.35元（大写：拾壹万柒仟陆佰柒拾捌元叁角伍分）。 2020年4月22日，案涉项目业主南充经济开发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自2015年底开始，陈继君每年都多次到我公司要求联系黄浦公司支付应收取的“南充化学工业园科技研发中心的通风管道项目”生产安装工程款，并多次要求我司代付。 另查明，陈继君提供的黄浦公司工资表显示，2013年6月至2014年12月，杜飞在黄浦公司领取工资，杜飞系黄浦公司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陈继君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因顺庆区鑫火厨具店于2013年12月16日已经注销，其就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由其经营者承担，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个体工商户的利益，也应当由经营者享有。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由该条规定可以看出，经营者陈继君是本案适格原告。 二、案涉工程价款结算清单效力问题。顺庆区鑫火厨具店分包南充化学工业园科技研发中心BT建设项目的通风管道生产和安装，与黄浦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顺庆区鑫火厨具店的经营者陈继君履行了通风管道的生产和安装义务，黄浦公司履行了部分工程款的支付义务，现陈继君主张未结清的工程款，于法有据，本应得到法律保护，因其在举证期限内仅提供《防火排烟通风管道工程款决算支付清单》证明其主张金额构成的事实成立，该清单经办人处载明有当时为黄浦公司员工杜飞的签名，而杜飞并非黄浦公司任命代表该方履行合同的现场负责人，其在施工现场通常也不具有确定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等职责，故对于杜飞的签字，陈继君应当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核实清楚其是否具有相应的授权。因此对杜飞的签字没有黄浦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所作出的签字不应认定有效。故对陈继君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继君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41元，由原告陈继君负担。 二审中，陈继君提交以下证据：1.《防火排烟通风系统管道工程款决算支付清单》上崔庆杰签字“单价属实”；2.南充经济开发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3.三份生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继君一直在主张权利，支付清单是真实有效，杜飞是黄浦公司的收方负责人和现场管理人，崔庆杰是黄浦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支付材料款的特别授权代表人。陈继君陈述，之前没有找到崔庆杰，二审期间，本人找到崔庆杰，崔庆杰核实清单遂签字“单价属实”。黄浦公司质证认为，崔庆杰不是黄浦公司员工，不能代表黄浦公司。不论崔庆杰签字是否真实，即便真实，涉案项目发生于2013年，至今已有7年之久，崔庆杰是否清楚记得工程量并确认，存有异议，且当时为什么没有找到崔庆杰签字。对《情况说明》不发表质证意见。三份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能达到陈继君的证明目的，杜飞没有经过黄浦公司授权，其签字不具法律效力。 陈继君提交的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73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载明：“谢家刚提交了2015年6月5日的一份《收方记录表》，记录载明附楼会议室钢爬梯氟碳漆面积84.99平方米、1#爬梯钢柱刷防锈漆12.4平方米。在该记录表上有发包方经办人杜飞的签名，加盖了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充化学工业园科技研发中心工程项目部专用章。《附楼会议室钢爬梯氟碳漆工程款支付清单》上载明应支付金额为11243.75元。清单上有经办人杜飞、项目经理何顺宝、曹科明的签名。”同时认定“《门厅氟碳漆工程量支付明细》及《附楼会议室钢爬梯氟碳漆工程款支付清单》上签名的何顺宝、曹科明系重庆黄浦公司在‘南充化学工业园科研中心BT项目部上班，担任项目经理’或‘技术负责人’，系履行职务行为，在《附楼会议室钢爬梯氟碳漆工程款支付清单》‘经办人’处签名的杜飞与加盖了黄浦公司项目专用章的《收方记录表》上‘发包人经办人’杜飞的签名亦相互印证。”南充经济开发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南充化学工业园科技研发中心项目由我公司发包给重庆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自2015年开始，南充鑫火厨具店多次到我公司及南充经开区管委会反映该项目防火排烟通风管道工程由其负责实施，工程完工后重庆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直未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南充鑫火厨具店，南充鑫火厨具店多次要求我公司代付该款项。”本院认证意见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继君是否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陈继君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3.陈继君提交的《防火排烟通风系统管道工程款决算支付清单》上载明的结算金额并有经办人处杜飞的签名对黄浦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一）关于陈继君是否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根据该规定，虽然被上诉人黄浦公司与顺庆区鑫火厨具店签订的《工程合同书》，由于顺庆区鑫火厨具店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的字号，在起诉本案之前已经被注销，作为顺庆区鑫火厨具店的经营者陈继君提起关于《工程合同书》的诉讼符合该规定，其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二）关于陈继君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防火排烟通风系统管道工程款决算支付清单》上载明的本次应支付117,678.35元的时间是2015年5月12日，案涉工程的业主南充经济开发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一、二审中均证明，自2015年以来南充鑫火厨具店要求业主方代付工程款，属于提出履行义务请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南充鑫火厨具店的经营者陈继君于2020年4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三）关于陈继君提交的《防火排烟通风系统管道工程款决算支付清单》上载明的结算金额并有经办人处杜飞的签名对黄浦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杜飞系黄浦公司的员工，二审中，黄浦公司盖章的案涉《工程合同书》上授权代表人崔庆杰在《防火排烟通风系统管道工程款决算支付清单》上签字“单价属实”证明该决算支付清单的真实性，结合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73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杜飞还在案涉南充化学工业园科技研发中心工程项目《附楼会议室钢爬梯氟碳漆工程款支付清单》上经办人杜飞签字以及项目经理何顺宝等的签名相互印证的事实，可认定杜飞在支付清单上签字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对黄浦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黄浦公司应当按照《防火排烟通风系统管道工程款决算支付清单》上载明的金额支付下欠的工程款。因该决算支付清单上显示的工程款按95%计算合计金额407,412.44元，已经支付了三次共计289,734.09元，本次应支付117,678.35元，应指95%范围内金额，且本次应支付117,678.35元的时间为该决算支付清单上所载时间即2015年5月12日。因陈继君主张从2015年11月12起计算违约金，是其对权利放弃，本院予以准许。根据南充鑫火厨具店与黄浦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书》约定，第三阶段付款为：乙方（南充鑫火厨具店）所有通风管道安装完毕，甲方（黄浦公司）必须在验收后支付总工程款25%￥129,138.1元给乙方。第四阶段付款为：甲方（黄浦公司）须在所有工程验收6个月支付总工程款5%￥25,827.6元给乙方（南充鑫火厨具店）。由于在结算中双方对工程价款金额重新商定，应以重新商定的金额为准，剩余5%的金额为21442.76元，按《工程合同书》约定应在所有工程验收6个月支付。因双方均未提供整个办公大楼竣工验收的相关资料，鉴于该办公大楼已交付使用，剩余5%工程款21442.76元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支付违约金的时间。陈继君主张，违约金按照所欠金额为基数按每日0.1%标准计算过高，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陈继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812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黄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陈继君支付工程款139,121.1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11月12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以117,678.3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39,121.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支付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陈继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1元，由重庆市黄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由陈继君负担1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3082元，由重庆市黄埔建设（集团）负担2800元，由陈继君负担2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 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