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忠，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林，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运才，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桂利，男，196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茂峰，泰安泰山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宦家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宦家峪村。 法定代表人：张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泰安泰山省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继忠因与被上诉人滕桂利及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宦家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宦家峪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继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审查过程中严重失职审查，判决内容不当，适用法律不正确，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违背《农村土地承包法》，自始无效，被上诉人非本村村民，不具有承包农村集体耕地的资格。《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的承包合同，原审被告未经任何民主议定程序，未经乡镇政府批准，上诉人原系原审被告村民，原审被告村委会才同意与上诉人签订涉案认定《承包合同》，而被上诉人是城镇居民，其不具有承包涉案耕地的资格，一审法院并未进行审查，基于此进行的判决亦不正确。退一步讲，本案中，即便涉案承包合同有效，但被上诉人至今并未依照实际履行承包费用支付义务，而由均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是实际履行义务人，且也有权利与原审被告签订相关协议，并获得基于履行合同义务所获取的收益，被上诉人无权获得任何财产利益。2.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不能产生合法利益。被上诉人在耕地上建造厂房等建筑，变更土地使用性质，违背土地管理以及行政规划方面的法规，系违章建筑，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回避上述问题，明显偏袒了被上诉人。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在厘清双方当事人的是非曲直的同时，也要承担保证法律正确实施，维护行政法规尊严的义务。3.上诉人没有实际取得补偿款，没有收益，不具有支付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本案涉案钱款并未实际发放，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均未实际取得，最多也仅仅是一种期待权，一审法院不应判决由上诉人履行支付义务。二、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混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如果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合谋擅自拆掉了被上诉人的厂房、鱼塘、房屋，应该判决恢复原状，不具备恢复条件的，应该按照重置价格赔偿经济损失，甚至赔偿间接经济损失，而一审法院却按照拆迁法律关系认定了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可问题是原审被告从未和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的拆迁协议，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于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一审判决认定侵权事实，却适用了拆迁计算损失，显然是认定同一案件事实适用双重标准，造成法律关系混乱。三、一审判决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没有恶意串通，没有互相帮助，没有获取利益，不承担共同侵权的民事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实际履行审查职责，对涉案合同及实施未实际审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滕桂利辩称，一、答辩人滕桂利、被答辩人刘继忠与原审被告宦家峪村委会于2006年6月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且经过公证处公证,为有效合同。无论宦家峪村委会内部发承包程序是否得当，均是其内部流程，不影响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享有该宗地上附属物相应补偿权的权利。二、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答辩人滕桂利、刘继忠作为承包方与涉案土地原承包方金继强就地上附属物补偿达成协议，答辩人将补偿款34800元支付给金继强，土地承包费前期由被答辩人支付，然后根据交款数额进行分摊，被答辩人不能以前期的承包费由其交纳，就获取全部收益，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三、涉案的补偿款，登记的权利人、数额均已经明确，为被答辩人，正是基于答辩人申请法院的查封，被答辩人尚未能领取该宗补偿款，可以说该补偿款不仅是期待权，而是被答辩人作为已确定的领取权利人，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负有支付义务并无不当。四、答辩人在涉案土地上的建设的瓦房、车间、石砌水池，被答辩人及原审被告宦家峪村委会在未经答辩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导致答辩人的财产被拆除后灭失，造成的损失应由被答辩人及宦家峪村委会连带赔偿，本案案由理应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宦家峪村委会述称，案涉土地征用是因重点工程质量和生态修复项目所需，工程的日期比较紧迫，由于被上诉人滕桂利自2015年与村委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缴纳相应的承包费用，在此情况下村委与上诉人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村委对此并没有过错，原审判令村委承担案件的诉讼费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滕桂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两被告签订的《房屋及地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无效；2.依法确认原告享有评估明细表中瓦房133200元、车间500175元、石砌水池208980元、40米院墙10000元，共计852355元；3.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补偿款852355元；4.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两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撤回要求确认两被告签订的《房屋及地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2日，被告宦家峪村委会（发包方、甲方）与原告滕桂利、被告刘继忠（承包方、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村西西河的土地有偿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自2006年6月2日至2035年6月2日，共计承包年限三十年，共计11.5亩，承包费每市亩每年600元；付款期限前4年为第一期，以后每2年为一期，共计14期，本合同正式签订后，乙方一次性付清第一期承包费，剩余13期的付款必须在每期第一年的3个月内付清，每期付款延期一天按每期付款额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每期付款延期六个月合同自行解除；承包期间如遇国家指令性征用该承包土地，甲方必须为乙方办理地上附属物补偿，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其余善后工作交由甲方负责处理，乙方所交承包费，需扣除实用年限的承包费外，余款由甲方一次性交还乙方等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在泰安市泰山区公证处办理公证。2019年，被告宦家峪村委会（拆迁人）与被告刘继忠（被拆迁人）签订房屋及地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约定：因城市建设需要，按照泰山区芝田河生态修复工程指挥部的拆迁补偿政策规定，双方就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补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拆迁人以货币补偿的方式补偿被拆迁人，补偿金额共计1551881元，本协议签订后，被拆迁人方应于2019年9月1日前搬迁腾空，将被拆迁房屋完好移交拆迁人，验收合格后，拆迁人将补偿款一次性付给被拆迁人。后被告刘继忠根据协议将承包地内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移交宦家峪村委会，现已经被全部拆除完毕。上述拆迁补偿协议附有《芝田河生态修复工程征地拆迁地上附属物明细表》一份，载明补偿项目共计17项，对每项的结构型式、规格、高度、面积/体积/数量/长度、单位、评估单价和评估总价均进行了明确记载。原告对该拆迁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明细和附属物价格均无异议，但称项目中第3项瓦房（评估总价133200元）、第8项车间（墙体高2米，车间高6米，评估总价500175元）、第11项石砌水池（3483立方米，评估总价208980元）、第15项院墙（其中的40米评估价值10000元）系由其建设所有，两被告在原告未参与的情况下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理应由两被告赔偿原告相应的损失。被告刘继忠称补偿明细表第3项瓦房是原告建设的，第8项车间原来适格厂棚，原来是2.2米的围墙，后来经过整改加盖了2.2米-2.4米，并加的钢板，第11项石砌水池面积原来是1217.43立方米，后来水池被冲平后由自己重新挖砌的，面积挖称了现在的3483立方米，第15项院墙全部冲倒后重新垒砌的。被告宦家峪村委称对上述情况均不知情，补偿款在拆迁指挥部，尚未发放到村委，发放到村委，再由村委进行发放，可以按照原告与被告刘继忠之间的协议分别将补偿款支付给两人。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协议书一份、收条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滕桂利、被告刘继忠作为现承包方与涉案土地原承包方金继强就地上附属物补偿达成协议，原告将补偿款34800元支付给金继强，2006年9月13日，由金继强之妻鞠春梅向原告出具收条；2.收款收据18份、原告在承包土地个人经营地块上投资建设的相关支付情况，因涉及时间较久，上述收据仅是其中一部分；3.民事审判笔录一份，用以证明瓦房属于原告建设，双方均无异议，补偿标准八车间系原告雇佣证人冯启强建设车间墙两米高，水池系原告雇佣张庆厚建设的，两证人均出庭作证，被告刘继忠也认可车间水池系原告建设，院墙被告认可原告建设了一部分，建设了几米，原告认为建设30米至40米；4.报价表2份，证实围挡每平方95元的事实，被告在原告车间的西面墙体之上进行了加装了围挡高两米左右，长60米左右，大约120平方左右，根据2019年市场招标价围挡每平方造价95元，合计11400元左右。被告宦家峪村委会称对协议书、收条、收款收据不清楚。被告刘继忠称自己与原告两个关系不错，原告只在合同上签了个名字，支付给金继强的34800元应该是自己与原告一人一半交的，原告后期总共投资3万元左右，但是没有原告主张的那么多，工钱大概是对的，当时原告盖得车间是4米高，当时自己给原告贷款后原告就跑了，十几年见不到，一占用土地他就出来了，另外用的角钢和彩钢瓦对车间进行了围挡，我挡了三个面，原告提供的市场材料价格不准确。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被告刘继忠提交宦家峪村委的收款收据4份、泰安市泰山区价格认证中心的认证书一份、证明一份、拆迁办留存的现场测量照片7张，用以证明涉案土地的承包费一直由其缴纳，在2012年便联系不上原告，自己委托价格认证中心对承包地上的厂房及附属物财产进行价格认定，后期维护之后才形成今天的车间和石砌水池，原告实际的投入仅仅3万元左右，与85万元相差太大，另外土地承包合同已经解除，村委将涉案土地另行发包了。原告质证称在承包土地之初，原告、被告刘继忠与原土地承包方达成补充协议支付了补偿款34800元，此款由原告支付；土地承包期间，该土地上建设电力塔，给予补偿5到6万元，该款由被告刘继忠收取，用来抵顶承包费用；承包费支付期间较长，原告支付土地补偿款后，前期由被告刘继忠支付，后期由原告支付，然后双方根据收据分摊，不能够说明该宗土地由被告刘继忠承包；价格认证中心的报告系被告刘继忠单方委托，原告没有参与，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对其证明的内容有异议，结合人民法院上次的审判笔录，该价格认证结论书也证实了原告建设瓦房、车间、水池的事实，但相关的数据应该以拆迁补偿表为准，被告提交的现场照片可以说明扩建水池不符合实际情况，该水池四，已经到了路边缘，不可能再进行扩大建设；被告刘继忠提交的证明无村委会盖章，无经办人签字，不能够作为证据使用，现承包费均已支付完毕，土地承包协议仍然有效。被告宦家峪村委会称被告提交的证明没有证明单位的公章及经办人员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评估报告与村委无关。被告刘继忠称原来的村书记找过自己多次，口头告知解除合同，没有书面的另行发包的合同。原告及被告宦家峪村委会则对此不予认可。另查明，原告滕桂利曾于2019年9月12日就本案争议问题起诉被告刘继忠，案号为（2019）鲁0902民初5026号，后原告滕桂利于2020年1月8日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两被告擅自处分原告所有的财产产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告及被告刘继忠均认可拆迁明细表中第3项瓦房系原告建设和所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石砌水池部分，原告及被告刘继忠均认可涉案石砌水池原系原告建设和所有，被告刘继忠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对涉案水池进行扩建和改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刘继忠提交的泰安市泰山区价格认证中心的认证结论书系被告刘继忠单方委托，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故该认证结论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被告以此认证结论书中记载的水池立方米数额及附属物价格少于和低于拆迁补偿明细表中的水池立方米数和附属物价格用以证明被告刘继忠对涉案争议的附属物和石砌水池进行了扩建和改建，显然不能成立。根据被告庭后提交的现场测量照片，可以证实被告刘继忠对车间的一面使用彩钢瓦进行了围挡，因该车间已经被拆除，围挡部分的价值无法予以确定，根据原告提交的2019年的市场招标价围挡价格及原告自认的价值，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在车间上增加的围挡价格为12000元。被告刘继忠辩称自己对车间进行了三面围挡，与其庭后提供的现场照片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被告刘继忠提交的交费收据只能证实涉案土地承包费的收取情况，不能证实宦家峪村委已经解除了2006年6月2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原告及宦家峪村委亦不认可合同已经解除，且土地承包合同解除与否并不影响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故对被告刘继忠辩称原土地承包合同已经解除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刘继忠虽辩称自己支付9万余元的看守费用，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其该项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处理。涉案承包土地上的瓦房、车间、石砌水池均系原告建设和所有，两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导致上述财产被拆除后灭失，造成的损失理应由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被告刘继忠增加的围挡价值12000元应当从原告的损失数额中予以扣除。原、被告均对拆迁补偿明细表中附属物的评估价格无异议，故本院依法确定两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财产价值分别为：瓦房133200元，车间500175元，石砌水池208980元，以上共计842355元，扣除围挡价值12000元，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财产损失830355元，且被告宦家峪村委会同意按照法院判决分别支付原告及被告刘继忠相应的补偿款，故对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其补偿款85235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自己修建的院墙的数量，故对其要求被告赔偿拆迁明细表中第15项中40米院墙损失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产生的给付之诉，并非确认之诉，故对原告要求确认评估明细表中的852355元归原告享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宦家峪村村民委员会、刘继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滕桂利补偿款830355元；二、驳回原告滕桂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61.7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110元，两被告负担11051.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确定的案由是否正确；二、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滕桂利补偿款。 关于一审确定的案由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是上诉人刘继忠、被上诉人滕桂利共同与原审被告宦家峪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因城市建设需要对承包土地内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拆除，应当经承包土地内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所有人同意后进行，但上诉人刘继忠与原审被告宦家峪村委会未经被上诉人滕桂利同意，擅自处分被上诉人滕桂利所有的财产，对承包土地内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全部拆除完毕，侵害了被上诉人滕桂利的财产权利，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正确。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滕桂利补偿款的问题，上诉人刘继忠与原审被告宦家峪村委会在未经被上诉人滕桂利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导致被上诉人滕桂利的财产被拆除后灭失，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刘继忠及原审被告宦家峪村委会连带赔偿。上诉人刘继忠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刘继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处理意见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4元，由刘继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明娜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