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如生，男，汉族，1951年3月6日生，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良，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银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竹箦镇南关竹溪南街****。法定代表人：杨光，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阿英，女，汉族，1956年3月22日生，住溧阳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春，江苏顺超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骉，江苏顺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安徽省华仁矿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县邱村镇李村村/div>法定代表人：邓文平。上诉人严如生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银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公司）、钱阿英、原审第三人安徽省华仁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8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严如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良、被上诉人银泰公司、钱阿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如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银泰公司、钱阿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判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即银泰公司、钱阿英已通过执行追加程序要求严如生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后，无权再提起本案诉讼。1、执行追加程序和普通诉讼程序，均为债权人主张债务人公司股东侵权赔偿责任的法定途径。虽然各自规定存在责任范围的差异，但两种途径各自独立，且均为一次性全部责任。2、执行追加程序规定立法生效时间在后，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的立法生效时间在前，但为同一阶位的司法解释规定，因此，就关于股东抽逃出资责任承担的同一问题处理，执行追加程序规定为新法，且新法应优于旧法。3、执行追加程序规定和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就股东责任而言，立法溯源均为公司法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即股东责任以其出资额为限，虽然两规定确定的股东责任内容有一定差异，但内容具有统一性，具体责任承担为一次性。4、公司债权人根据规定及具体情况对主张途径具有选择权，但只能选择其中一项途径，没有法律依据，可以重复适用。二、一审在庭审后擅自改变诉请适用的法律关系及法律依据，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1、银泰公司、钱阿英一审诉请的法律关系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适用的法律依据为合同法，一审在庭审结束后裁判直接适用的是法律关系为股东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适用的法律依据为公司法，并属于侵权责任法适用范畴。2、一审的法律关系确定及法律适用，完全改变了银泰公司、钱阿英一审诉请的法律基础，改变了诉请权利的来源或诉求目标，所涉及的举证规则及抗辩事实和依据也完全不同，一审未经释明擅自适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民诉法的规定。三、银泰公司、钱阿英代位权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银泰公司、钱阿英诉请的不是股东出资责任，而是利息损失赔偿责任，股东出资责任为公司法绝对责任，不适用诉讼时效限制，但利息责任属于民事赔偿责任，根据诉讼时效规定，属于适用诉讼时效的权利范围。2、本案利息债权，代位权债权人行使诉权应当以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诉权为基础，如果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当然代位权人也无权再主张相应权利。3、债务人公司如果选择主张股东抽逃出资的利息损失赔偿责任，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股东抽逃出资行为发生之日起两年内主张权利，事实上，根据公司与股东的特定关系，如果本案严如生作为股东确定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公司应当明确知道股东侵权行为发生于2011年11月7日，但公司至今未主张该权利，显然该诉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银泰公司、钱阿英辩称：一、关于一事不再理问题：1、严如生抽逃出资的行为已经判决确认，严如生应当承担抽逃出资期间的利息，华仁公司应该向严如生追讨上述利息用于履行法院的判决，但华仁公司没有履行该义务，因此引起本案的诉讼。2、银泰公司、钱阿英追加严如生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是在执行过程中按执行规定追加的，严如生依法提起执行异议，法院判决确认抽逃出资后，银泰公司、钱阿英按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代为追偿让其承担本息责任，符合实体法的规定，不属于重复诉讼，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3、根据执行规定，在发现被执行人有到期债权的情况下，依法可以要求对被执行人负有债务的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经法院通知后，该债务人在15日内提出抗辩称没有债务，法院不作审查，申请人可以依法提出代位权诉讼。4、债务人股东抽逃出资是股东侵犯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因股东抽逃出资，股东应承担利息，是公司与股东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严如生所称的是不同的法律关系。5、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位阶高于执行规定，不存在后法优于前法。二、关于法律关系不一致的问题：1、在一审和二审中，都就这一问题双方进行了充分的辩论。一审中银泰公司、钱阿英已经阐述了起诉是基于执行案件中第三人的到期债权，因严如生的异议，而执行中又不进行实体审查。2、不管是代位权法律关系，还是债权债务或侵权法律关系，严如生应该按照公司法及其解释的规定承担相应责任的结果不会改变，法院最终的判决结果都是相同的。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利息产生时开始，并且利息是持续发生，最后的时间应该是（2019）苏04民终17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开始计算利息的时间，所以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银泰公司、钱阿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严如生向银泰公司、钱阿英履行代位清偿责任，支付1283026元；2、判令严如生承担银泰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6日，华仁公司、史夕坤与银泰公司、钱阿英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周小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后周小光未归还借款，银泰公司、钱阿英提起诉讼，要求华仁公司、史夕坤承担保证责任。2016年8月1日，法院作出（2015）溧商初字第004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仁公司、史夕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银泰公司、钱阿英支付借款本金60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9.5‰计算，计算结果应扣除已付的120000元）。华仁公司、史夕坤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692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4247元，由华仁公司、史夕坤负担。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华仁公司、史夕坤未履行相应义务，申请执行人银泰公司、钱阿英申请执行，2016年11月17日，该案立案受理，案号为（2016）苏0481执4727号。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期限履行义务，法院依法对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车辆及房产进行了查询，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后申请执行人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追加华仁公司原股东严如生、谢力云及袁建平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2017年10月18日，法院作出（2016）苏0481执472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袁建平、严如生、谢力云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袁建平、严如生、谢力云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在抽逃注册资本6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范围内履行（2015）溧商初字第0045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义务。袁建平申请执行监督，要求撤销上述裁定。2018年4月12日，法院作出（2018）苏04执监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苏0481执472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并发回重审。2018年7月18日，法院组织袁建平、严如生、谢力云及两申请执行人进行听证，听取了各方意见。2018年7月27日，法院作出（2018）苏0481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袁建平、严如生、谢力云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袁建平、严如生、谢力云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在抽逃注册资本6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范围内履行（2015）溧商初字第0045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义务。严如生不服该裁定，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该案经审理查明：华仁公司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其中袁建平出资额为600万元，占股50%；严如生出资额为300万元，占股25%；谢力云出资额为300万元，占股25%。2011年11月3日，江苏华晨路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公司）通过转账汇款方式分别汇入袁建平个人账户600万元、严如生个人账户300万元、谢力云个人账户300万元。2011年11月7日，袁建平、严如生、谢力云分别将相同数额的款项从上述收款账户汇入华仁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德县支行开立的临时存款账户07×××93账号内，作为三人缴纳的注册资本。2011年11月8日，安徽同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验资报告，确认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1200万元，华仁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袁建平。2011年11月10日，华仁公司以工程款的名义向华晨公司汇款1200万元，华仁公司07×××93账号内余额为零。后华仁公司该账号长时间处于无资金往来状态，且余额不足100元。2016年11月23日，严如生、谢力云将其在华仁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邓文平。华仁公司股东变更为袁建平、邓文平，各占股50%，法定代表人为邓文平。2018年11月6日，法院作出（2018）苏0481民初65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严如生的诉讼请求。严如生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经审理，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苏04民终1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4月18日，（2015）溧商初字第00456号民事判决书恢复执行【立案号为：（2019）苏0481执恢456号】，2019年5月7日，严如生缴纳300万元，在抽逃注册资本范围内对（2015）溧商初字第0045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华仁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了300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该案执行中，申请执行人银泰公司、钱阿英认为，严如生应向华仁公司承担抽逃注册资本的利息1283026（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1日到2019年5月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利息为华仁公司到期债权，故申请执行该到期债权。2019年10月9日，法院发出（2019）苏0481执恢456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严如生向申请执行人支付上述利息，严如生于2019年10月12日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0月24日，银泰公司、钱阿英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银泰公司、钱阿英明确向严如生主张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的规定。严如生则认为：法院认定第三人没有资产可供执行，故判定严如生作为股东在出资范围内承担全部补充赔偿责任，由此可说明不管是银泰公司还是法院，均认定了第三人没有可供资产执行的情况下才能判定严如生承担全部补充责任，而银泰公司、钱阿英又在本案中认为第三人具有可履行债权，即可供执行资产，并再次要求严如生承担相应责任，显然没有事实依据，也明显存在事实矛盾；银泰公司、钱阿英的理解错误，将法律责任认为是一种普通债权，这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因为代位权行使的前提应当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具有因合同或侵权关系形成的一种普通债权，而本案是根据相应规定和具有的相应事实公司对股东具有的一种相应的权利，并且经向司法诉请之后形成了一种法律责任，而不是一种普通债权，且本案第三人并不认为股东对公司有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即使存在也可以选择主张出资的范围或主张本息的范围；同时，银泰公司、钱阿英为作债权人主张了债务人股东承担了全部补充赔偿责任是基于债务人没有任何资产可供执行的前提，也导致了严如生承担了法律责任，而银泰公司、钱阿英现又推翻之前的事实，认为债务人有资产（债权）可以履行，而怠于向次债务人主张，导致债权受到损害，明显与之前的法院判定形成矛盾，银泰公司、钱阿英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银泰公司、钱阿英诉请构成对公司股东出资责任的重复主张，银泰公司、钱阿英无权就已裁判诉请标的再次起诉。原审法院认为：严如生于2011年11月10日抽逃向华仁公司的出资300万元的事实，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予以认定。银泰公司、钱阿英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向严如生主张权利，该规定系针对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而作出，故本案案由应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华仁公司不能清偿银泰公司、钱阿英借款本息的事实，已经执行程序予以查实，故银泰公司、钱阿英作为华仁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即严如生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华仁公司所欠其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银泰公司、钱阿英主张严如生应承担的抽逃出资利息，其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严如生及华仁公司的抗辩意见，或与事实不符、或于法无据，故不予采信。华仁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据此判决：1、严如生对华仁公司所欠银泰公司、钱阿英借款本息不能清偿部分在抽逃出资300万元应承担的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5月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2、驳回银泰公司、钱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73.5元，由严如生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银泰公司、钱阿英向严如生主张承担公司股东责任时，其行使的权利是否存在请求权竞合及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认定问题。首先，本案纠纷系因华仁公司未能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引起，严如生对此承担的责任基础为华仁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因该行为承担的责任受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调整，故银泰公司、钱阿英可向严如生主张的权利范围，无论是执行程序还是诉讼程序，均来源于公司法关于公司股东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相关规定，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权利人请求权竞合或选择的问题。其次，对于银泰公司、钱阿英在主张权利过程中是否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所谓“一事不再理”原则，一般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而为同一的诉讼请求的案件，如果案件已在法院受理中或者已被法院裁判，就不得再起诉，法院也不应再受理，避免作出相互矛盾的裁判。本案中，银泰公司、钱阿英通过执行程序实现了要求严如生在抽逃注册资本范围内承担义务的权利，现其通过本案诉讼程序要求严如生承担该抽逃注册资本产生的利息权利，银泰公司、钱阿英行使权利的程序不同，且前后权利内容也不存在重复，更不存在出现相互矛盾的裁判的情形。综上，严如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华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8元，由严如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