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聚宝鑫源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红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琛，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元，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红，女，196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德胜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产业集聚区涧川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苏华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献峰，男，洛阳德胜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员。原审被告：玖锡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阎富路****楼**315。法定代表人：王道亮，董事长。原审被告：海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国兴大道**新海航大厦**法定代表人：陈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前，男，海航集团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聚宝鑫源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鑫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红、洛阳德胜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德胜公司），原审被告玖锡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锡公司）、海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宝鑫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孙红对聚宝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孙红、洛阳德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聚宝鑫源公司与孙红之间构成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债权债务关系，应当由洛阳德胜公司承担给付本金及收益的义务。根据聚宝鑫源公司与孙红签订的《定向委托投资协议》约定，孙红（委托人）与聚宝鑫源公司（受托人）之间基于信任关系成立委托投资关系。孙红自愿将合法所有的资金委托给聚宝鑫源公司进行管理，同意聚宝鑫源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履行委托投资资金的投资管理职能，确认聚宝鑫源公司根据本协议代表其所采取的一切行为、措施和法律后果均归属于孙红，并且该等授权是不可撤销的。因此，本协议无论从合同名称、委托事项、法律后果归属、权利义务约定等各方面均符合《合同法》第396条规定的委托合同特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属于委托代理关系。从另一个角度看，本案协议没有体现孙红将款项借与聚宝鑫源公司并由聚宝鑫源公司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的任何意思表示，而是约定将款项委托聚宝鑫源公司投向投资标的，如基础资产发行人未能及时足额兑付本金及收益的，孙红应承受不能按照预期获得本金及收益甚至本金遭受损失的风险。因此，孙红提供资金行为的性质是投资行为，而不是借款行为，双方之间既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确定性、无条件到期还款的义务安排，故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特征。并且聚宝鑫源公司已将委托资产支付给实际融资方洛阳德胜公司，孙红与洛阳德胜公司形成投资的法律关系，应当由洛阳德胜公司承担给付本金及收益的义务。一审法院在认定《定向委托投资协议》合法有效的同时，误将本案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认定为债权债务关系，判决聚宝鑫源公司直接向孙红偿还本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聚宝鑫源公司未对委托投资本金和预期收益作出保底承诺，不应承担返还本金及预期利益的责任。根据《定向委托投资协议》的约定，聚宝鑫源公司不对委托投资本金和任何预期收益承担保证、保本承诺或任何其他责任，不保证孙红届时必然获得预期利益。若发生基础资产发行人未能及时足额兑付本金及收益等风险事件，孙红面临不能按照预期获得本金及收益甚至本金遭受损失的风险。协议还约定了本次委托投资出现风险导致本金及/或受益无法足额兑付时的对于回款的偿付顺序。从上述条款可知，一审法院对于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孙红在投资时对于无法收回本金及预期利益的风险已经明确知晓，经独立审慎判断后自主作出委托投资决定并自愿签署本协议，聚宝鑫源公司从未承诺能够全额偿付本金及预期利益，故聚宝鑫源公司不应承担还本付息的固定还款责任。三、聚宝鑫源公司完全履行了受托人的善良管理义务，不应承担给付滞纳金的违约责任。聚宝鑫源公司正确、适当地履行了《定向委托投资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履行委托投资资金的投资管理义务，对融资方信息、还款计划表、委托投资起始日、委托投资收益到期日，委托投资标的等其他相关信息的信息披露义务，诚信、合理地为了孙红的最佳利益，谨慎地处理投资事务。孙红没有证据证明聚宝鑫源公司违反谨慎、勤勉的管理人义务，据此要求聚宝鑫源公司补偿资金本金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聚宝鑫源公司没有义务保证投资标的必然盈利，若孙红拥有无论投资盈亏与否均可获得收益的权利，显然违背了合同法以及商事法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原则。根据《定向委托协议》的约定，聚宝鑫源公司承担给付滞纳金的违约责任的前提是洛阳德胜公司已将产品本金及收益给付给聚宝鑫源公司，而洛阳德胜公司未将上述款项支付给聚宝鑫源公司。本案中因聚宝鑫源公司未实际收到投资本金及利益，聚宝鑫源公司向孙红支付的条件尚未达成，不承担返还的义务，不应承担给付滞纳金的违约责任。综上，聚宝鑫源公司只应按委托期限终止之日实际收到的投资本金和收益承担返还之责，一审法院认定聚宝鑫源公司负有依约向孙红支付本金、利息和滞纳金的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孙红辩称：不同意聚宝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孙红把钱投给聚宝鑫源公司，合同约定很清楚，聚宝鑫源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洛阳德胜公司辩称：洛阳德胜公司没有收到投资款，不应承担还款的义务。玖锡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玖锡公司作为信息展示方，仅仅对定向融资产品进行信息展示，并非实际融资方和资金使用方，对投资人的投资收益不承担偿还义务。孙红与玖锡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孙红的资金最终投向融资方。玖锡公司并未对投资收益作出保证。海航公司述称：海航公司未向孙红及涉案债务出具过任何担保文件，《关于保障聚宝匯平台兑付的承诺书》也并非具有担保效力的法律文书，孙红仅凭该承诺书即要求海航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孙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宝鑫源公司偿还孙红本金18万元，并支付利息16200元和卡券50元（自2017年11月14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止，按照年利率9%计算）；2．判令聚宝鑫源公司支付孙红滞纳金（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962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3．判令洛阳德胜公司、玖锡公司、海航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海航公司、聚宝鑫源公司、玖锡公司、洛阳德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孙红（作为甲方、委托方）与聚宝鑫源公司（作为乙方、受托方）通过玖锡公司经营的网络平台“聚宝匯”以电子协议方式签订《定向委托投资协议》（编号3563387），协议约定：甲方基于对乙方的信任，自愿将合法所有的资金委托给乙方进行管理，由乙方投资于本协议所指的委定向托投资标的；甲方委托投资资金为人民币18万元；定向委托投资收益起始日为2017年11月14日，收益到期日为2018年11月14日，清算期一般为收益到期日后1-3个工作日；投资标的包括但不限于非银行金融机构发行的产品，具体最终投向以线上产品详情页公布信息为准；委托人可获得收益为预期收益，预期年化收益率为9%，受托人不保证委托人届时必然获得预期收益；甲方同意乙方以乙方的名义履行委托投资资金的投资管理职能，并签署相关协议；甲方同意乙方按照委托投资协议约定方式向甲方支付委托资金本金及收益；委托人收到委托本金和收益的具体日期和金额详见《还款计划表》；乙方应按《还款计划表》约定的日期和金额向包括甲方在内的各委托人支付委托资金本金及收益；甲方签署本协议，将视为对本次委托投资可能发生的风险有足够的了解和认知，并自愿承担相关风险，包括信用风险等；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逾期向甲方支付委托资金本金及收益的，应按日向甲方支付相当于本金及收益总金额万分之五的滞纳金。一审庭审中，孙红提交“聚宝匯”网页上的“定向委托投资标的说明”，网页记载：本次定向委托投资资金最终投向洛阳德胜公司，用于补充流动资金，还款来源是企业营业收入。孙红提交“聚宝匯”手机软件页面截图，页面显示孙红投资的项目为“海信宝870期365天”，投资本金18万元，预计到期收益为“16200元+50元（收益券）”，预期年化收益率9%，投资期限自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11月14日。孙红提交2018年8月25日海航公司在“聚宝匯”网站上发布的《关于保障聚宝匯平台兑付的承诺书》，内容为：“致投资人：在我司旗下子公司玖锡公司所经营平台‘聚宝匯’固定收益类业务兑付期内，我司将秉持积极主动、负责担当的态度，积极协助聚宝匯根据兑付方案及时兑付，并提供所需的资金保障，同时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提前进行兑付，切实保障投资人权益。特此承诺。”在发布上述承诺书的网页下方，刊登有针对“聚宝匯”平台上多项产品的兑付方案，但是不包括针对“海信宝870期365天”这项产品的兑付方案。洛阳德胜公司在庭审中否认“海信宝870期365天”与该公司有关，表示没有收到聚宝鑫源公司支付的任何款项。聚宝鑫源公司陈述称，洛阳德胜公司是向案外人洛阳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聚宝鑫源公司从洛阳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受让了债权的收益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孙红与聚宝鑫源公司签订《定向委托投资协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明确约定，孙红将18万元资金委托聚宝鑫源公司管理，聚宝鑫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期限支付委托资金本金及收益。因此，聚宝鑫源公司负有向孙红支付本金及收益的义务，聚宝鑫源公司关于自己不是实际融资方和资金使用方，不承担还款义务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投资到期后，聚宝鑫源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本金和收益，孙红要求聚宝鑫源公司返还本金、支付收益，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聚宝匯”平台网页显示孙红在投资收益16200元之外应收到价值50元的收益券，孙红要求聚宝鑫源公司支付该50元收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孙红要求聚宝鑫源公司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至实际清偿之日，符合《定向委托投资协议》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虽然“定向委托投资标的说明体”记载洛阳德胜公司是融资主，但是洛阳德胜公司并不是《定向委托投资协议》的合同当事方，孙红与洛阳德胜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孙红直接向洛阳德胜公司主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洛阳德胜公司与聚宝鑫源公司之间对于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争议，洛阳德胜公司与聚宝鑫源公司可以就争议另案解决，但是不影响孙红依照《定向委托投资协议》向聚宝鑫源公司主张权利。玖锡公司是“聚宝匯”网站的经营者，但是并非《定向委托投资协议》的合同当事方，孙红要求玖锡公司对聚宝鑫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孙红主张海航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从孙红提交的《关于保障聚宝匯平台兑付的承诺书》网页内容看，网页所载兑付方案并未涉及本案“海信宝870期365天”产品，因此不能证明海航公司对本案投资项目承担担保责任；孙红主张聚宝匯平台是海航公司旗下的玖锡公司运营，因此要求海航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主张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于孙红要求海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聚宝鑫源公司、玖锡公司、海航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聚宝鑫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孙红投资款18万元；二、聚宝鑫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孙红投资期内收益16250元；三、聚宝鑫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孙红滞纳金（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返还投资款之日止，按照196200元为基数计算，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四、驳回孙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聚宝鑫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1．借款合同、借款凭单、银行流水，证明洛阳德胜公司和洛阳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借贷关系。证据2．债权收益转让协议、对账单，证明聚宝鑫源公司和洛阳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签订了全部债权收益转让协议，并且取得了洛阳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洛阳德胜公司700万元债权，聚宝鑫源公司没有实际占有孙红的款项，而是直接支付给了洛阳德胜公司。孙红针对聚宝鑫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与孙红无关。洛阳德胜公司针对聚宝鑫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的借款合同真实性认可，并表示洛阳德胜公司是向洛阳万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的款，并不清楚债权转让的事情。本院认为，孙红在本案中主张的投资款及收益系基于与聚宝鑫源公司签订的《定向委托投资协议》提出，孙红并非上述借款合同及债权收益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聚宝鑫源公司提出的上述证据并非本案合同纠纷待证事实审查之内容，并且上述协议亦涉及案外人，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孙红、洛阳德胜公司、玖锡公司、海航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聚宝鑫源公司是否应当就孙红主张的投资款及收益承担给付责任；2．洛阳德胜公司是否应当就本案所涉债务承担给付义务；3．孙红主张的滞纳金是否应予支持。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孙红与聚宝鑫源公司签订《定向委托投资协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聚宝鑫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期限向孙红支付委托资金本金及预期收益，并明确约定了9%的预期年化收益率。孙红已将18万元资金委托聚宝鑫源公司管理，投资到期后，聚宝鑫源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本金和收益，孙红要求聚宝鑫源公司返还本金、支付收益，合法有据。聚宝鑫源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孙红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债权债务关系，未作保底承诺，不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但其主张与《定向委托投资协议》约定内容并不相符，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同时，一审结合“聚宝匯”平台网页显示的孙红在投资收益16200元之外应收到价值50元的收益券相关内容对于该50元收益券部分予以支持，依据充分，应予维持。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洛阳德胜公司是否应当就本案所涉债务承担给付义务问题，因洛阳德胜公司并非《定向委托投资协议》的合同当事方，孙红与洛阳德胜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孙红直接向洛阳德胜公司主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洛阳德胜公司与聚宝鑫源公司之间对于债权债务关系如有争议，亦可另案解决。聚宝鑫源公司在上诉中提出的应由洛阳德胜公司向孙红支付款项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滞纳金问题，根据《定向委托投资协议》约定，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逾期向甲方支付委托资金本金及收益的，应按日向甲方支付相当于本金及收益总金额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因此，孙红要求聚宝鑫源公司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至实际清偿之日，符合《定向委托投资协议》的约定，应当予以支持。聚宝鑫源公司关于其已履行受托人的善良管理义务，不应承担给付滞纳金的违约责任，且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的上诉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故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聚宝鑫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25元，由聚宝鑫源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禾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