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博罗钜鸿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龙溪镇小蓬岗村。法定代表人：林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皮建彪，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恒世利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新桥村新环中路**之十八。法定代表人：莫世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财生，广东上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文琪，广东上兵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惠州博罗钜鸿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钜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恒世利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世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4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钜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皮建彪，被上诉人恒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财生、顾文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钜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钜鸿公司无需向恒世公司支付382400元。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恒世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曾通过邮件向钜鸿公司发送涉案模具的产品图纸，但一审法院未查明该邮件的具体情况。若没有该邮件，恒世公司在一审鉴定过程中提供的两份图纸应作为双方确定产品尺寸、重量等数据的关键证据，该图纸所体现的内容应视为其对案涉产品重量、尺寸的自认，是双方对产品重量、尺寸进行约定的直接证据。第二，2016年4月至2017年1月期间，恒世公司向钜鸿公司交付的模具实际上存在成品厚度和重量偏大问题，不符合双方约定，钜鸿公司无需向恒世公司赔偿382400元。由于双方在一审鉴定时无法确认案涉“汤碗及圆盖”的样品，故案涉产品质量标准应以产品图纸为依据。案涉《质量鉴定报告》显示，样品重量实际严重超过了恒世公司提供的图纸1标注的标称重量，样品的重量、厚度、公差均不符合恒世公司提供的图纸2标注的要求，样品的重量和厚度实际高于两份图纸的标准，故恒世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双方对产品质量的约定及其自认的产品质量要求。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可约定高于国家标准的产品标准，产品符合国家标准并不代表案涉模具符合双方的约定。本案中，恒世公司交付的产品虽符合国家标准，但钜鸿公司作为出口企业，其海外市场对产品质量的要求实际高于国家标准，钜鸿公司以高于国家标准的要求定制模具完全合法且符合实际情况，不能以符合国家标准就推定案涉模具合格。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模具生产的产品符合一般使用要求，厚度符合国家标准要求，故认定该模具合格，属认定事实错误。第四，根据《质量鉴定报告》“七、鉴定意见”的第4点即“涉案‘汤碗及圆盖模具’生产出的四款‘汤碗’和‘圆盖’产品，其厚度均不符合供方第二次提供的产品图纸的要求，但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恒世公司交付的产品实际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恒世公司提供的两份图纸属认定案涉产品标准的关键证据，恒世公司交付的模具生产出的产品重量和厚度均大于两份图纸载明的标准，最高差值与图纸标称重量值的比值达l7％，最高差值与图纸2标称厚度值达18.6％，上述重量和尺寸差值将直接影响钜鸿公司的生产成本，成本增加直接影响钜鸿公司产品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因恒世公司制作的模具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导致钜鸿公司的外商客户与钜鸿公司解约，钜鸿公司因此流失大批客户并遭受严重经济损失，为防止损失继续扩大，钜鸿公司只能重新寻找模具定制厂定做案涉型号模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并改判支持钜鸿公司的上诉主张。恒世公司辩称：第一，讼争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恒世公司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其已向钜鸿公司交付了合格模具。经钜鸿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结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也显示用该模具生产的产品是合格的。第二，钜鸿公司拖欠恒世公司模具加工款的事实清楚，钜鸿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加工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钜鸿公司向恒世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82400元；2.钜鸿公司向恒世公司支付拖欠货款逾期利息14276元（自2016年12月5日暂计至2017年8月5日，要求支付至清偿日止，计算方法382400×5.6%/30×240=1427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钜鸿公司承担。钜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钜鸿公司与恒世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模具加工承揽合同；2.恒世公司返还钜鸿公司已付定金200000元；3.恒世公司向钜鸿公司承担因模具不合格导致钜鸿公司的经济损失300000元；4.恒世公司承担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世公司与钜鸿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钜鸿公司委托恒世公司加工模具。2016年4月28日，钜鸿公司（作为甲方）与恒世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模具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钜鸿公司委托恒世公司制作模具四套（分别为8_Oz汤碗、16_Oz汤碗32_Oz汤碗和圆盖，以下简称涉讼模具），合同总价款438000元。上述合同第一条承揽项目、数量、报酬约定“1.甲方负责提供产品样板或图纸，并提出相应的工艺要求，乙方负责设计制造模具。2.模具要求：1）按甲方确认的产品图纸以及甲方提出的工艺要求设计制造模具……”第二条交付期限约定“甲方支付足额预付款且确认产品图后60天交模。如因甲方要求的设计更改、甲方未按时支付款项或其他不可抗力等因素导致无法按期交付，则模具交期相应顺延，因设计更改所增加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两天内，甲方将50%的模具款支付给乙方，作为定金和预付款；试模合格再付40%的中期款后交付模具，10%的尾款应在交模后三个月内付清。模具试模合格并交付使用后，如模具在生产过程中出现问题，按保留条款保修，甲方不得以模具问题为理由拒付尾款”。第五条模具验收约定“1.模具完成后，在乙方公司利用乙方的注塑机对模具进行试模，甲方派人员到乙方公司现场验收模具”。上述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同日，钜鸿公司支付了200000元给恒世公司。2016年11月16日，钜鸿公司收到恒世公司交付的涉讼模具，后恒世公司取回了其中的32_Oz汤碗模具。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一致确认钜鸿公司尚有382400元加工费未支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对涉讼模具的质量存在争议，经钜鸿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委托广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对涉讼模具进行了产品质量鉴定，广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于2018年10月30日回复称不具备相应检测能力，不接受委托。2018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重新委托广州中科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涉讼模具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广州中科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出具编号CAST-JD2020-008的质量鉴定报告，认为“1.由于供需双方未提供涉案‘汤碗及圆盖’的样品，因此无法对使用涉案‘汤碗及圆盖模具’生产出的产品的重量、尺寸和涉案‘汤碗及圆盖’样品是否存在较大差异进行分析判断；2.涉案‘汤碗及圆盖模具’生产出的‘汤碗’和‘圆盖’产品能够较好配合，其密封度应能符合一般的使用要求；3.涉案‘汤碗及圆盖模具’生产出的‘汤碗’和‘圆盖’产品的表观质量较为良好，符合一般的使用要求；4.涉案‘汤碗及圆盖模具’生产出的四款‘汤碗’和‘圆盖’产品，其厚度均不符合供方第二次提供的产品图纸的要求，但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5.涉案‘汤碗及圆盖模具’生产出的‘汤碗’和‘圆盖’产品为一次性注塑成型”。另外，鉴定机构在鉴定报告第6页第二行记录了以下内容“……涉案‘圆盖模具’已经由需方装在现场的注塑设备上（图1），并且模具表面还留有余温，初步认为需方对此模具还有用于生产……”第18页第三段记录了以下内容“综上所述，涉案‘汤碗及圆盖模具’生产的产品厚度尺寸不符合图纸的要求，但均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对于重量偏重技术指标由于供需双方无任何相关约定，无法对重量偏重的现象进行判定是否符合要求；从与图纸设计堆叠高度的比较可知，实际产品堆叠高度要比设计值大，但影响产品堆叠高度的图纸尺寸值标注不完整，同时供需双方并无明确关于产品堆叠高度的约定与要求，无法判断其偏高现象是否符合要求”。钜鸿公司因上述鉴定支出鉴定费72600元。因鉴定原因，目前涉讼模具均由恒世公司保管。恒世公司与钜鸿公司均确认模具的制作过程是：钜鸿公司提供样品，恒世公司根据样品制作图纸，恒世公司再根据经钜鸿公司确认的图纸制作模具，模具完成后在恒世公司试模，试模样品经钜鸿公司验收合格后交付模具。一审法院认为：恒世公司与钜鸿公司签订的模具加工承揽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恒世公司加工的涉讼模具是否符合质量标准。从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报告内容来看，涉讼模具生产的产品符合一般使用要求、其厚度亦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故应认为涉讼模具为合格模具。虽然涉讼模具生产的产品重量不符合图纸要求，堆叠高度亦偏高，但因为双方并未对重量偏差标准及堆叠高度作出明确约定，不能以此为由认为涉讼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并且恒世公司依样品制作的图纸经过了钜鸿公司确认，利用涉讼模具生产的试模产品亦经过钜鸿公司的认可，涉讼模具也已交付给了钜鸿公司。在此过程中，钜鸿公司从未对图纸、试模产品等提出异议，甚至在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查时，其中一套涉讼模具钜鸿公司正在用于生产。综上，钜鸿公司关于涉讼模具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钜鸿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法可以行使任意解除权，故对钜鸿公司反诉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钜鸿公司作为违约方，应赔偿由此造成的承揽人恒世公司的经济损失。关于钜鸿公司在2016年4月28日支付的200000元货款的性质问题。因双方存在多笔交易，且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就该笔款项的性质进行了明确约定，依法应认定为支付在先的交易款项。本案讼争合同为双方最后履行的合同，故双方确认的尚未支付的加工款382400元应视为是本案加工款。涉讼模具为恒世公司根据钜鸿公司的要求专门定制，钜鸿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导致恒世公司为钜鸿公司定制的涉讼模具不能使用，由此造成的损失既包括设备正常销售的可得利润，也包括恒世公司因设备无法销售或者改造上述设备重新销售所投入的成本和费用损失等，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钜鸿公司赔偿恒世公司382400元。恒世公司再提出逾期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钜鸿公司提出的返还定金、赔偿损失等反诉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恒世公司提出的鉴定过程中所产生的试模、运输等费用共计11200元的问题。因鉴定需要，原存放在钜鸿公司的模具由恒世公司运回，试模亦是在恒世公司进行，由恒世公司提供原材料及试模设备并由恒世公司工作人员操作，期间必然产生相关费用，且鉴定系由钜鸿公司提出，而鉴定结论证实恒世公司所生产的涉讼模具符合质量要求，恒世公司要求钜鸿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恒世公司未能举证证实相关费用的具体构成及依据，一审法院结合鉴定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20年5月29日判决：一、解除恒世公司与钜鸿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模具加工承揽合同；二、钜鸿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82400元给恒世公司；三、钜鸿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鉴定试模费用5000元给恒世公司；四、驳回恒世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钜鸿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诉讼费9753元（其中本诉案件受理费7250元、财产保全费2503元），由恒世公司负担351元，钜鸿公司负担94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90元、鉴定费72600元，由钜鸿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针对钜鸿公司主张的恒世公司向其发送案涉模具产品图纸的邮件问题，恒世公司称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3中2016年6月23日的邮件即为向钜鸿公司发送的案涉模具的产品图纸，且在一审时现场演示打开了该邮件。钜鸿公司称其只发现该邮件的截图，邮件及附件内容无法打开。钜鸿公司在二审过程中确认，双方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中并无关于产品厚度、重量及堆叠高度的约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钜鸿公司是否应向恒世公司赔偿382400元问题。经查明，讼争双方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恒世公司加工出模具后，实际已向钜鸿公司交付了模具，钜鸿公司已于2016年11月16日签收了模具。根据案涉《模具加工合同》中关于验收条款的约定及双方在一审中确认的模具制作、试模及交付流程，钜鸿公司在签收案涉模具前，应已派员在恒世公司处试模并现场验收。在恒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加工费及钜鸿公司提起反诉前，无证据显示钜鸿公司曾就模具质量问题向恒世公司提出了异议。在一审过程中经委托鉴定，用案涉模具生产的产品虽存在厚度与供方第二次提供的产品图纸要求不完全相符、重量偏重及产品堆叠高度比设计值大的问题，但厚度符合国家标准要求，双方在案涉合同中也并无关于产品厚度、重量及堆叠高度的约定。一审判决认为不能据此认定案涉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因钜鸿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恒世公司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此，应认定恒世公司向钜鸿公司交付的案涉模具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在恒世公司已履行完毕己方合同义务即按钜鸿公司的要求加工了合格模具并已交付的情况下，根据民商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合理原则，对钜鸿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主张，本应不予支持，但鉴于一审判决解除案涉模具加工承揽合同后，双方均未对此提起上诉，应视为双方同意该判决结果，本院二审对此不予调整。在恒世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并已交付合格模具的情况下，钜鸿公司未付清加工费，现又主张解除案涉合同，一审判决其应向恒世公司赔付未付的加工费382400元，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钜鸿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恒世公司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钜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36元，由惠州博罗钜鸿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