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7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娟，女，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艳霞，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磊，男，198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湛俊，湖南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燊君，湖南吉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树杰，男，197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营业场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滨江新城茶子山东路102号。负责人：李征，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庆云，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威，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丽娟因与被上诉人李磊、任树杰及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9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丽娟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即确认被上诉人李磊对上诉人所有的位于湖南省长沙县享有的抵押权无效并由被上诉人李磊、任树杰协助配合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李磊是否参与了炮制假材料，对于双方提交的证据是否采信均未进行认定，对部分事实认定明显不清；任树杰与李磊签订《委托担保协议》和《抵押反担保协议》时，李磊从未露面，都是其委托代理人唐昭良和沈国滨出面办理的。在这过程中，唐昭良和沈国滨还帮助任树杰办理假离婚证、假离婚协议及购销合同，原审法院对此影响案件定性的重要事实既不调查也不认定，武断作出结论。在被上诉人未提出证据加以反驳的情况下，适用民事证据盖然性规则，则应当可以认定李磊等人参与了假离婚手续的炮制。从表象看，被欺诈的对象是浦发银行长沙分行，但浦发银行长沙分行与李磊之间本是合作关系，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的贷款已得清偿，真正的受害人却是李丽娟。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李磊取得抵押权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抵押权有效，属于严重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委托担保协议》和《抵押反担保协议》是李磊的代理人唐昭良和沈国滨代表李磊与任树杰签订的，假离婚证是唐昭良和沈国滨帮助李磊制作的，无论是李磊的代理人唐昭良和沈国滨，还是任树杰都明知签订《委托担保协议》和《抵押反担保协议》严重损害共有产权人李丽娟的财产权益，双方仍然签订该两份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李磊对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应当被依法确认无效并依法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磊辩称，一、原审认定任树杰与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及李磊签署的《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委托担保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抵押反担保合同》等一系列合同均合法有效，与客观事实基本一致，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李磊在本案中取得的抵押权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的基础上并无不当。作为房屋共有人的上诉人应当知道房屋抵押的事实，但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同意，且该合同并无无效情形，应当认定抵押有效。三、李磊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原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物权法第106条规定，李磊在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前，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同时李磊亦支付了合理对价（李磊为任树杰向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履行了实质性的担保责任），且该涉案房屋在2019年5月7日在长沙县不动产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因此李磊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从而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公正裁判。原审被告浦发银行长沙分行辩称，一、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浦发银行的贷款已经全部结清，按照合同和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没有错误；二、我方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最核心矛盾在于夫妻关系是否能够突破物权公示效力，在一审庭审中法院已经查明涉案房屋自始至终登记在任树杰一个人名下，抵押贷款给浦发银行后还款责任也在任树杰一人身上，基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若上诉人主张物权则应当承担相应债务份额。被上诉人任树杰未答辩。李丽娟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李磊、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对李丽娟所有的位于湖南省长沙县享有的抵押权无效并依法撤销；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磊、浦发银行长沙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李丽娟与任树杰于2004年11月30日在安丘市民政局登记结婚。2014年6月23日，坐落于湖南省长沙县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登记至任树杰名下。2019年4月26日，浦发银行长沙分行（授信人）与任树杰（受信人）签订《个人授信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授信额度350000元，授信额度有效期为3年，受信人支用授信额度起点金额为10000元，本合同项下受信人授信额度而形成的债务，由以下担保人提供担保：由湖南盈证财富管理有限公司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由任树杰提供涉案房产的最高额抵押担保、由湖南盈证财富管理有限公司提供保证金的最高额质押担保、由李磊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2019年4月26日，任树杰与李磊签订《委托担保协议》、《抵押反担保协议》，湖南盈证财富管理有限公司与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李磊与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任树杰与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各方就任树杰向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借款350000元以及提供担保的事由，完成了各自合同的签订工作。同日，任树杰与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就涉案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浦发银行长沙分行。李磊为任树杰提供了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为保证担保人的权益，任树杰同意将房屋作为反担保（轮候）抵押在李磊名下，根据双方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协议》，就涉案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李磊。2019年5月10日，浦发银行长沙分行按照合同约定向案外人沈国滨的账户转账350000元，转账原因处备注“任树杰个人贷款”，完成了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庭审中，任树杰认可该笔款项偿还原招商银行120000元左右的房屋按揭贷款、24500元中介费后收到了剩余款项，并自述剩余款项用于赌博等，挥霍一空。本案审理过程中，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出具《个人贷款情况说明》，证明李磊已经代任树杰将上述350000元贷款清偿，已为任树杰办理好注销抵押登记的所有手续。李磊要求行使第二顺位抵押权。李磊也是湖南盈证财富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树杰向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申请贷款时，该公司经营担保业务的有关行政审批尚未通过，因此以李磊个人名义提供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2019年9月3日，李丽娟与任树杰在长沙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就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就行了约定，其中财产方面约定涉案房产以及双方名下所有财产均归李丽娟所有，任树杰协助李丽娟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因房产已办理抵押登记，无法过户，李丽娟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抵押无效，两被上诉人配合撤销抵押登记。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李丽娟认为，浦发银行长沙分行、李磊等明知抵押物上有共有人，未经共有人同意，抵押权是无效的。审核贷款过程中，考察任树杰生活状况，本能证明任树杰有配偶共同生活，李磊、浦发银行长沙分行不是善意相对人，故意制作假离婚手续。任树杰以及各被上诉人通过虚构相关文件方式，侵犯李丽娟作为共有人的权利，而取得了贷款，办理了抵押，根据担保法解释的规定，抵押无效。浦发银行长沙分行、李磊认为，抵押权以登记为准，抵押登记是生效的，李磊支付对价，履行还款义务，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和李磊认为尽到了审慎义务，不存在恶意。抵押权是合法的。经审理查明，本案中标的房产，形式上已经办理抵押登记，设立抵押权。李丽娟主张，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按份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中享有的份额设定抵押的，抵押有效。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涉案房产在李丽娟和任树杰婚姻存续期间取得，但登记于任树杰个人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并无证据表明该房产属于任树杰个人独有，因此该房产应当视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此，李丽娟在婚姻存续期间较长的时间内，并未对物权变更提出主张，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在本案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的贷款发放之前，该房产上存在按揭贷款的债务负担未得清偿，也没有证据表明李丽娟承担了相应的按揭债务，亦是不动产登记未能登记成任树杰、李丽娟共同所有的成因之一，从任树杰和李丽娟的婚姻关系看，未得及时主张物权变更权利，因此也将承担本案中任树杰以物权登记人身份另行设定权利负担的风险，因此李丽娟在本案主张对房产的共有，一审法院认为不能否认李丽娟基于夫妻共有关系，享有房产的经济价值份额，但对外并不能产生物权效力。从贷款取得至李丽娟、任树杰真实离婚的2019年9月，其中也间隔了较长时间，在此期间，任树杰偿还了房屋按揭贷款，还真实获得了200000元左右的款项，李丽娟作为任树杰的合法配偶，具备应当知道任树杰另行办理本案贷款的合理条件。本案中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实际发放了贷款、李磊则代替任树杰承担了清偿责任，均支付了合理对价，两被上诉人先后顺位登记的抵押权，依法应属有效。在本案贷款过程中，存在一份2018年6月13日《离婚协议书》，但实际上李丽娟与任树杰在2019年9月3日才真实离婚，故此2018年6月离婚手续显然系伪造所得，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表明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和李磊参与了上述假离婚手续的炮制，且制作该假离婚手续获取贷款，被欺诈的对象是实际发放贷款的债权人浦发银行长沙分行。任树杰应当是明知该贷款将侵犯李丽娟的财产权利，仍参与假手续制作并实际获得款项挥霍，李丽娟应另行向任树杰主张合法权利。在本案中，浦发银行长沙分行认可主债权已经由李磊偿还而归于消灭，故此抵押权亦告消灭；但需要任树杰本人前往银行领取相关债权清结凭证以注销第一顺位抵押权登记，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浦发银行长沙分行与李磊取得抵押权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抵押权均有效。李丽娟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任树杰、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办理注销设立在湖南省长沙县房屋上的第一顺位抵押权登记（不动产证号714030015，抵押证明号：湘（2019）长沙县不动产证明第0025262号）；二、驳回李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李丽娟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丽娟提供了以下证据：《长沙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通过公安机关调查李磊与案外人唐昭良、沈国滨参与了伪造离婚协议，李磊明知李丽娟与任树杰的婚姻状况，不构成善意取得。李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李磊没有任何关系，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说的目的。浦发银行长沙分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仅是一份决定书，尚未出具司法机关的最终认定结果，无法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李磊、任树杰、浦发银行长沙分行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涉案房产系李丽娟与任树杰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应属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浦发银行长沙分行与李磊在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时并未征求李丽娟的意见，但浦发银行长沙分行与李磊审查了任树杰提供的离婚证及离婚协议，尽到了审慎义务。任树杰提供的虚假离婚证及离婚协议系其与唐昭良、沈国滨共同伪造，并无证据显示浦发银行长沙分行的工作人员、李磊或其所在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了伪造或知晓任树杰等人的伪造行为，且浦发银行长沙分行实际向任树杰出借了相应款项、李磊实际为任树杰提供了担保并代为向银行偿还了相应款项，更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故一审法院认定浦发银行长沙分行与李磊就涉案房产取得抵押权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两者的抵押权均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丽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丽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陈新华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周卓书记员肖佳敏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按份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中享有的份额设定抵押的，抵押有效。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