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23刑初81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宁长秀，女，1961年7月13日出生于贵州省麻江县，汉族，文盲，无业，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麻江县，住贵州省贵定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2020年2月26日被贵定县公安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20年3月5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黔南州女子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曾庆明，贵州正苍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定县人民检察院以贵检刑诉﹝2020﹞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宁长秀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7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莫兴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宁长秀及其委托辩护人曾庆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定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宁长秀与被害人过贵生系夫妻关系。2020年2月25日早上，过贵生因怀疑宁长秀与张承昌有私情，遂与宁长秀发生争吵和推攘。过贵生外出找人写诉状要求与宁长秀离婚并对宁长秀进行威胁、辱骂并叫宁长秀滚出家门，宁长秀想到过贵生平时经常打骂她，遂萌生杀害过贵生的想法。2020年2月26日凌晨0时许，宁长秀趁过贵生在客厅沙发上熟睡之际，用八磅锤多次捶打过贵生头部和身体致其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宁长秀故意以暴力方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判处，建议判处十二年至十五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宁长秀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意见是，被告人宁长秀因长期遭受被害人过贵生的家暴，精神极度恐惧，生命受到威胁之下杀死被害人。且手段不属于特别残忍，情节较轻。被告人宁长秀作案后投案自首，认罪认罚，请求法庭在三年以下处刑，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宁长秀与被害人过贵生系夫妻关系，2020年2月25日早上，过贵生因怀疑宁长秀与张承昌有私情，遂与宁长秀发生争吵和推攘。后双方继续发生争吵，过贵生外出找人写诉状要求与宁长秀离婚。当天天黑时过贵生从外面回家后，对宁长秀进行威胁、辱骂并叫宁长秀滚出家门，宁长秀想到过贵生平时经常打骂她，遂萌生杀害过贵生的想法。2020年2月26日凌晨0时许，宁长秀趁过贵生在客厅沙发上熟睡之际，从家中卧室阳台拿起一把八磅锤来到客厅沙发旁，打向熟睡中的过贵生头部，过贵生立即坐起来，宁长秀拿八磅锤又朝过贵生头部打下去，过贵生被打倒在沙发的另外一头，宁长秀又朝过贵生打了一锤，过贵生滚倒在地上，宁长秀又朝过贵生的身体乱打了几锤，后将八磅锤放在家中卧室墙角，其开灯准备拿包和钥匙时，看见过贵生还在喘气吹血泡，宁长秀又拿起八磅锤对着过贵生的背部打了两锤。作案后，宁长秀驾驶三轮车前往贵定县公安局宝山派出所投案自首。经鉴定，过贵生系钝性金属锤类物体击打头面部，致颅骨骨折、颅脑严重损伤颅内出血死亡。 另查明，2018年12月1日，2019年3月20日，2019年3月21日至22日，2019年3月24日，过贵生多次对宁长秀进行辱骂殴打，并致宁长秀肋骨骨折。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如下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具备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 一、物证。 八磅锤一把。 二、被告人供述。 宁长秀供述：2020年2月25日中午11时左右，我在厨房煮饭，过贵生在客厅沙发上用唱机听山歌，我在煮饭时听见有人来到我家里面，过贵生叫进到我家里面的人坐，我出来要米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人出去，他是平时在小区门口疫情点登记名字的人。过贵生就跑到厨房问我那个人来家里做什么，我说不知道。后面过贵生就开始骂我，我害怕过贵生打我，就去找这个人来解释清楚。之后我在小区门口疫情防控点找到一位姨妈，我跟守卡点的姨妈讲了情况之后，姨妈打电话叫了早上来我家的男子。我们三人一起来到我家里面，那名男子一直在跟过贵生解释，过贵生听见他们解释之后，就站起来掐我的脖子把我推倒在沙发上准备要打我，姨妈看见后把过贵生拉开了，之后姨妈就和那名男子离开了。过贵生就打电话喊他朋友骑车带我去麻江县坝芒我老家拿我的户口本回来和他离婚。我和他朋友拿到户口本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过钟，我们到家过贵生把我户口本拿上就和他朋友出去了，说找人写状纸和我离婚。天快黑的时候，过贵生一个人回来了，之后就一直骂我，我一直在床上忍住没有说话，当时我就产生了想杀死过贵生的念头，我一开始想拿开水泼在过贵生头上，又怕开水烫不死他，反过来被他打死。后面我想到另外一间卧室晾衣服的地方有一把八磅锤，我就想等他睡着之后悄悄拿八磅锤把他敲死。大概晚上十二点过，我在卧室听见过贵生在客厅沙发上睡着开始打鼾，我拿上八磅锤来到客厅沙发旁边，悄悄走到过贵生旁边，过贵生当时是背部朝墙侧身睡在沙发上的，我心里有些下不了手，我就轻轻的用八磅锤平起打在过贵生的右边头部位置，过贵生被我用八磅锤打了之后立马坐立起来，脚放在地上，坐在沙发上“哎哟”了两声，我看见过贵生坐起来，担心他反过来打我，我马上拿起八磅锤朝过贵生的头部从头顶往下打下去，我打了过贵生头部第二锤之后，过贵生就倒在沙发的另外一头滚倒在地上，我看见过贵生倒在地上后还在喘气，我立马又朝过贵生的上身部位用八磅锤乱打了几下，一心就是想把过贵生打死。打完之后我拿八磅锤放在客厅后面的卧室门口，我开灯准备拿包包和钥匙的时候，看见过贵生嘴巴还在喘气，嘴巴吹起了血泡，当时害怕过贵生被救活之后难得照顾，也怕以后被他欺负，我又拿起八磅锤对着过贵生的背部心脏的位置打了两锤。之后我找到车钥匙和房门钥匙，就骑三轮车到宝山派出所报警了。我和过贵生是半路夫妻，办结婚证有八年了，他一直爱打骂我。我儿子他们不要我回家，加上过贵生经常打我，我心寒就想把过贵生打死了。 三、证人证言。 1、罗双凤证言，证实其婆婆与过贵生是二婚，二人经常打架，自己看见的有5、6次，每次都是宁长秀被打吃亏。2020年2月25日下午，其和老公罗烈和在坝芒找到宁长秀带她到派出所办理了户口本，把户口本交给她，二人就回家了。 2、罗烈江证言，证实其母亲宁长秀和其继父过贵生经常吵架和打架。2019年3月20日，宁长秀被打报警经警察调解处理过。 3、杨杰和吴杰证言，证实二人在2020年2月26日凌晨1时44分，经贵定县公安局宝山派出所民警接二人到贵定县辣子冲廉租房出诊，在案发现场，看到一名身着蓝色棉毛衫的男子面部朝下趴在地上，右手压在身体下面，左手放在身体旁边，颈动脉没有搏动，右侧头顶部有一个钝器伤口，已无生命体征。 4、杨丽华证言,证实2020年2月25日中午，宁长秀在疫情防控执勤卡点找到其，反映过贵生因怀疑自己和张承昌有私情被殴打，后其带领张承昌到过贵生家中解释未果。 5、罗烈和证言，证实其母亲宁长秀5年前和继父过贵生一起在贵定生活，开始2年二人感情很好，之后宁长秀经常被过贵生殴打。2019年4、5月份，宁长秀被过贵生殴打后经贵定县派出所处理过。2020年2月25日，一名年轻男子带宁长秀回到麻江县坝芒，其和妻子罗双凤带宁长秀到派出所补领了户口本。 6、赵建华证言，证实过贵生和其父亲是朋友，2020年2月25日早上，过贵生打电话喊其带宁长秀回麻江县坝芒拿户口本离婚，当天中午其骑摩托车带宁长秀在坝芒补办好户口本后回到贵定，过贵生与宁长秀又发生争吵，过贵生拿着宁长秀的户口本喊其一起出门，二人在贵定县老汽车站对面的巷子吃了一碗粉，当天下午5点30分左右，其送过贵生到贵定县人民医院就回家了。在坝芒时，宁长秀儿子让宁长秀离婚了也不要回坝芒。 7、肖琦灵证言，证实住在其楼下的老夫妻经常吵架，2020年2月25日中午11点是吵得最凶的一次。 8、马中林证言，证实2020年2月25日,和自己居住在同一栋楼102的夫妻中午11点过发生吵架，吵了约半个小时。 9、张承昌证言，证实2020年2月25日早上9点过，其从家中去F1栋4单元5楼邀约朋友一起出门打工，因朋友不在家，其走到一楼102室，看到102室夫妻在放山歌，就走进去和男的打招呼后离开。自己离开10多分钟，102室夫妻发生争吵，女的到小区卡点找杨委员哭诉，后杨委员喊其一起去向102男的解释其与102室女的根本不认识，没有私情，男的不听，还准备打其，其和杨委员就离开了。 10、赵光菊证言，证实住在本单元102的是一对老年夫妇，没有其他人和他们一起居住，那个老者是个聋子，老奶讲话声音比较大，自己居住在五楼经常听到一楼传来很大的声音，不知道他们是否在吵架。 11、罗艳群证言，证实宁长秀是其母亲，2019年3月22日晚，因听过其母亲说被过贵生殴打，2019年3月24日其和罗烈江带宁长秀到麻江县人民医院，经检查，宁长秀肋骨断了四根，两根是陈旧性的，两根是新伤。2019年5月6日，宁长秀到浙江其打工处居住一个月，2019年6月7日回贵定。 12、韦启祥证言，证实2020年3月20日，过贵生在贵定县半边街火车洞口殴打宁长秀。 13、罗烈忠证言，证实2020年3月20日，其开三轮车带过贵生和宁长秀从麻江县到贵定县，到关坝河洞口时，过贵生拿了一根木棍打宁长秀，被宁长秀家人制止，过了关坝河洞口后，过贵生又开始打宁长秀，其停车后看见过贵生用手抓住宁长秀的头发，把宁长秀拖倒在地上，用脚一直踢宁长秀。其掉头回到关坝河喊罗烈和打电话报警后就回家了。 四、鉴定意见。 1、黔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黔南）公（司）鉴（理化）字[2020]080号检验报告，证实经对过贵生胃内容物进行常规毒物分析，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鼠毒强、地西泮、艾司唑仑、阿普唑仑、三唑仑、巴比妥、苯巴比妥、司可巴比妥、戊巴比妥、异戊巴比妥。 2、黔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黔南）公（司）鉴（理化）字[2020]079号检验报告，证实过贵生血液检材中检出乙醇，其中乙醇含量为1mg/100ml。 3、黔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黔南）公（司）鉴（法物）字[2020]29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红色污物及宁长秀衣物、过贵生衣物上的可疑血迹与过贵生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相同，其似然率为2.5562×1021；送检的“14号物证八磅锤”字样的实物提取的锤柄疑似手持处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宁长秀、过贵生的DNA分型；送检的“宁长秀右食指指甲拭子”、“宁长秀右环指指甲拭子”、“宁长秀左环指指甲拭子”的棉签上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宁长秀、过贵生的DNA分型；送检的“宁长秀帽子”、“宁长秀右中指指甲拭子”、“过贵生左拇指指甲拭子”未检出人类DNA分型。 4、黔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黔南）公（司）鉴（法物）字[2020]99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过贵生、过燕飞血样，在检出的DYS19等16个Y染色体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不排除二者来源于同一父系。 5、贵定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贵）公（司）鉴（法病）字[2020]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过贵生系钝性金属锤类物体击打头面部，致颅骨骨折、颅脑严重损伤颅内出血死亡。 六、书证。 1、残疾证，证实宁长秀为肢体叁级残疾人。 2、贵州省婚姻登记管理信息，证实宁长秀和过贵生于2014年8月19日在贵定县民政局登记结婚。 3、贵州省贵定县麻江县人民医院CT诊断报告单，证实宁长秀2019年3月24日被诊断为右侧第4-6前肋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陈旧性骨折。 4、接处警登记表、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证实过贵生与宁长秀发生打架经报警处理过。 另有到案经过、破案经过、监视居住决定书、逮捕证、扣押决定书、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人体辨认笔录及照片、作案工具辨认笔录及照片、身体检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宁长秀故意以暴力方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宁长秀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系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自愿认罪,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可依法从宽处理；被害人在案发前及案发当天辱骂殴打被告人，系本案案发的诱因，被害人对案件起因有过错，可对被告人宁长秀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情节较轻,可以处缓刑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宁长秀遭受家暴后，未穷尽法律手段维权，采用极端手段剥夺他人生命，造成被害人身体多处受伤死亡的后果，不属于“情节较轻”，故不予采纳。但公诉机关量刑建议偏高，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宁长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20年3月5日起至2028年2月29日止。） 二、随案移送作案工具八磅锤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喻正勇 审 判 员  刘琴琴 人民陪审员  周光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秦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