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健，男，汉族，1977年2月11日出生，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雷，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望岳路中兴时代大厦。 主要负责人：马洪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莉莉，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付华，女，汉族，1963年2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谷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波，男，汉族，1983年10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谷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君，女，汉族，1988年2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杞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周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陈付华、周海波、周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健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原判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陈付华、周海波、周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金787,52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2,044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897,524元，减除第一项）；2.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严重损害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因本案审理中的基本事实的查清和责任划分有赖于2019年10月12日周健122交通事故报警电话、2019年10月12日18：00至19：00国道104（589公里+300处）满庄镇古泉大街路口公安专用岱岳天网的监控录像和周健交通肇事案公安局机关、检察院卷宗材料。因上述证据属于上述司法机关，上诉人无法自行进行调查取证。为保证查清事实，公正判决，特申请一审法院对以上事项进行调查或者开具调查令由律师进行调查。但是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调查，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现无法确定第一辆撞到周某的车辆，无法确认周健与第一辆车辆之间的责任，也无法确认两次碰撞碾压所产生的后果，但两次碰撞碾压均可造成周某死亡的后果，因此其他车辆和周健对周某死亡的后果应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周健可待查获肇事逃逸的其他车辆后，另行向肇事逃逸的车辆驾驶人主张赔偿责任。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故认定书》认定：“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19年10月12日18时20分许，周某由东向西行走至路口时被一辆由南向北行驶的车辆撞倒，肇事驾驶员驾车逃逸。本次事故发生的地点为国道104（589公里+300处）满庄镇古泉大街路口，该处路口车流量大，国道两侧安装有两个公安专用天网设备，编号分别为岱岳天网0913，岱岳天网0923。上述两个监控设备，可以全面覆盖事故发生地，对事故发生时的情况记载清晰，加上其他天网设备和监控，完全可以将第一辆肇事车辆排查到。法院在不同意上诉人调查申请的情形下，当然无法确定第一辆肇事车辆。一审法院认定两次碰撞碾压均可造成周某死亡的后果，该认定完全是法官的推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以此来确定侵权责任完全错误。三、上诉人因涉嫌交通肇事案，被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取保候审。现本案已进入审查起诉阶段。上诉人涉嫌交通肇事一案的审理结果，涉及第一辆肇事车辆责任人是谁、申请人是否属于肇事逃逸、被害人周某的死亡是否属于上诉人车辆碾压造成的等本案的重大问题，对本案事实的查清及责任的认定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本案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案确须待刑事案件结案后才能审理。因此，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而作出判决严重违法。四、一审法院认定：周健通过电脑、手机进行的电子投保程序，该投保过程，保险公司均会向投保人推送电子保单及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等，推送的手机是投保人实名认证的手机并完成电子确认及缴费，故周健辩称没有告知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这完全违背以事实为依据审理案件的基本原则。保险公司是否履行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必须拿出证据，而不需要法院在这里推测，这种推测导致一审法院完全丧失法院的中立地位，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平安保险辩称，原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逃逸情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逃逸客观公正，上诉人虽有异议，但经过泰安交警支队的复核仍然作出维持原认定的结论，因此，上诉人的逃逸情节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之规定，系违法情节。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及三的相关规定，保险人以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公司免责条款的，可以免除对该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投保人以此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是经过我公司电子投保的程序进行投保的，该程序经保监会审批，科学严谨，其中免责条款及提示告知是在投保人签字之前的必经程序，否则投保不可能完成，保险合同不可能成立，交费不能成功。 陈付华、周海波、周君辩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无论该赔偿款由上诉人支付还是由保险公司支付，都应尽快赔付，该案马上快一年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完全是上诉人的自行推测。 陈付华、周海波、周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5907.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7654.02元、交通费、住宿费、餐费三项15000元，以上共计965141.52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2日18时20分许，周某由东向西步行至国道104满庄镇古泉大街路口时被一辆由南向北行驶的车辆撞倒后逃逸；后周健驾驶的鲁Ｊ×××××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碾压接触撞倒地状态的周某，被告周健向公安机关报警后驾车驶离，此事故造成周某的当场死亡。后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岱岳区大队作出认定书认定：周健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逃逸行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对此认定被告周建提出异议并申请复核，经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并作出了维持原认定的结论。被告周健的鲁Ｊ×××××号小型轿车通过网络向被告平安保险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死者周某为农业户口，生于1961年2月16日，三原告系其配偶、子女。另查明，被告周健因交通肇事案，被公安机关移送至检察机关。2020年6月23日，检察机关依该案事实和证据达不到提起公诉的要求，建议公安机关将案件撤回继续侦查，并建议原告提起民事诉讼。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5907.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654.02元，交通、住宿、餐饮15000元，合计965141.52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周健驾驶车辆碰撞、碾压倒在路上的周某这一事实，已经公安机关认定，故本院也予以确认，对被告周健辩称的：1、死者周某是其他车辆碰撞、碾压后逃逸，导致周某躺卧于快车道中，才导致其碾压受害人，不能排除是其它车辆造成周某的死亡，其只承担次要责任，2、周健是在向交警报警后，看到救护车驶来时，并且是得到交警的准许，才驾车离开现场，不存在驾车逃逸，3、周某并不是当场死亡。对于其第一、二项答辩意见，公安机关已在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了周某因被其他车辆碰撞碾压，对其只承担次要责任的意见，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证实，其虽向法院提供了与交警的通话记录，该记录只能证实周健向交警报案的情况，不能证实其驶离现场是经交警同意的事实；公安机关两次作出的事故认定，均确认了其属逃逸行为，对第三条答辩意见，与公安机关的认定相互矛盾，但如该答辩意见，周某不是当场死亡，则更能说明周某在被第一辆车碰撞碾压后，尚不足以立即致命，因此对公安机关的该认定书，本院予以采信，对周健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现无法确定第一辆撞到周某的车辆，无法确认被告周健与第一辆车辆之间的责任，也无法确认两次碰撞碾压所产生的后果，但两次碰撞碾压均可造成周某死亡的后果，因此其他车辆和被告周健对周某死亡的后果应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周健可待查获肇事逃逸的其他车辆后，另行向肇事逃逸的车辆驾驶人主张赔偿责任。对被告周健辩称的本案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需待刑事案件结案后才能审理的意见，根据原告提供的检察机关依“该案事实和证据达不到提起公诉的要求，建议公安机关将案件撤回继续侦查”的意见，该意见并未否认被告周健的逃逸事实，同时该意见还建议受害人亲属，可以要求周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此被告周健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与民事赔偿并不冲突，对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平安保险辩称的：周健在事故发生后未保护现场，驾车逃逸，根据保险条款，商业险部分免除赔偿责任的意见，被告周健认为投保单中的签字并非其签字，并不知免责相关内容，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赔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警。公安机关两次认定的事故责任，均系因周建驾车逃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对此认定被告周建虽有异议，但未向本院提供足以推翻该认定的证据。对于逃逸的行为，属于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逃逸这一法律禁止性规定，平安保险仅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可。对于平安保险是否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该解释第十一条对提示和说明分别进行了解释：一、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确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二、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从以上法律条款可以得出：一、对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仅须作出上述规定的行为，即应视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而无需进行明确的解释说明；二、被告周健通过电脑、手机进行的电子投保程序，该投保过程，保险公司均会向投保人推送电子保单及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等，推送的手机是投保人实名认证的手机并完成电子确认及缴费，故周健辩称没有告知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被告平安保险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上述规定和约定，对被告平安保险辩称的因被告周健逃逸，其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但鲁Ｊ×××××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部分，依照法律规定应予先行赔付。三原告作为周某的合法继承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计算合法有据，被告有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的丧葬费被告提出异议并认为应按42044元计算，对其异议及其意见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周健驾驶的车辆是其自有车辆，根据相关规定，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确认为5000元；对原告要求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计算22天，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未向本院提供实际误工损失的证据，依照本院执行的标准，该损失按3人每人每天100元计算三天；对原告要求的交通、住宿、餐饮15000元，只提供了加油票，高速公路通行费，多数证据不合法，而且要求餐饮费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交通费、住宿费，本院酌定为30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三原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110000元。二、被告周健赔付三原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金78752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2044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897524元，减除第一项）。三、上述两项限被告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52元，减半收取6676元，由被告周健承担6000元，三原告承担676元，被告应承担的费用，原告已预交，待执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周健提交来源于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检察院2019年10月24日11时-11时50分泰安市岱岳区交警大队事故一中队对马启波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有三辆车碰撞碾压了被害人，第一辆是白色三箱车，第二辆是半挂车，第三辆是周健的SUV，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两辆车碾压碰撞的事实不清，应当是三辆车。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如果马启波以证人身份作证应出庭接受质询才能作为证据使用。如果该证据属实，这也是在作出事故认定书之前进行的行为，应当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上诉人陈付华、周海波、周君质证意见同保险公司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事故认定书作出之前形成的，不能改变事故认定书的结论，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二、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周某由东向西步行至国道104满庄镇古泉大街路口时被一辆由南向北行驶的车辆撞倒后逃逸，后周健驾驶的鲁Ｊ×××××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碾压接触撞倒地状态的周某，周健向公安机关报警后驾车驶离，此事故造成周某的当场死亡。对此事故，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岱岳区大队作出认定书认定：周健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逃逸行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中，周某的死亡系无意思联络的数人构成并发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每一行为人均应对全部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在逃逸车辆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案无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不应中止审理。 关于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二）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岱岳区大队作出认定书认定：周健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逃逸行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周健通过电脑、手机进行电子投保程序，推送的手机是投保人实名认证的手机并完成电子确认及缴费，该投保过程，保险公司均向投保人推送电子保单及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平安保险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周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5元，由周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明娜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