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8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合数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大柳树富海中心**楼**1208-051。法定代表人：倪宝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明，北京市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忠，男，196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侠，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合数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数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艳忠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合数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艳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7月13日，张艳忠向天合数维公司寄送律师函，要求查阅天合数维公司会计账簿，2019年4月10日，天合数维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张艳忠减少出资75万元退出股东会，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7月张艳忠向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未明确查询期间，其亦未通过补充的方式明确未明确的内容，故张艳忠的该项请求属于无效请求；张艳忠2015年3月26日登记为天合数维公司股东，于2018年7月发出查询的律师函，原则上应该是查询2018年7月之前的内容，其查询期间最多应该是2015年3月26日至2018年7月期间的内容；张艳忠要求查询其担任副总经理参与公司经营期间的会计账簿、股东会会议决议等内容，天合数维公司有理由相信张艳忠系出于非法目的，因此，原审判决张艳忠查阅其为天合数维公司股东期间的全部文件显然错误。张艳忠于2019年4月10日将其出资进行了全额减资并退出股东会，张艳忠全额减资并退出股东会时，其股东权利义务同时丧失，行使股东知情权、分红请求权是股东的权利，张艳忠丧失股东身份时，其股东知情权、分红请求权一并丧失。比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已退出公司的股东对其任股东期间的公司经营、财务情况提起知情权诉讼的，因其己不具备股东身份，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的规定，在张艳忠丧失其为天合数维公司股东身份的情况下查询其担任天合数维公司股东期间的公司经营、财务情况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张艳忠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未丧失股东身份，但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前已经丧失了股东身份，其查询公司经营、财务情况以获得股东分红的目的已经不存在。一审判决的查阅期间为2015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0日违法。张艳忠2018年7月13日向天合数维公司提出查阅请求，对2018年7月14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的知情权并未先履行公司内部救济程序，向公司提出查阅申请，不能直接诉请法院要求查阅。张艳忠辩称，不同意天合数维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都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合数维公司系成立于2008年7月2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3月26日，张艳忠登记为天合数维公司股东。2018年7月13日，张艳忠通过EMS的方式向天合数维公司邮寄《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接受张艳忠的委托，并指派陈健律师向天合数维公司致函，张艳忠作为天合数维公司股东之一，依据公司法有关规定，要求查阅天合数维公司会计帐薄，希望查清公司盈利情况，以获得张艳忠作为公司股东应分取的红利。望天合数维公司接到本律师函之日起五日内给予安排，并给予答复，否则张艳忠将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诉讼的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天合数维公司于2018年7月14日收到了上述《律师函》。2019年4月10日，天合数维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原股东北京众绘新业科技有限公司、别得进、胡冬娟、李乐、王晓东、印光伦、张艳忠退出股东会，并减少注册资本，注册资本变更为75万元，并由股东秦晓俊一人出资。2019年4月11日，天合数维公司股东变更为秦晓俊（出资额75万元，股权比例100%）。天合数维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培训、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集成；销售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机械设备、仪器仪表等。诉讼中，张艳忠提交了天合数维公司的公司章程，该章程中并无股东知情权行使范围的规定。另查，智非奇公司成立于2000年10月16日，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艳忠，该公司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件、石油勘探的技术开发、转让、服务、咨询；承接计算机网络工程。销售计算机及外围设备、机械电器设备。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张艳忠系天合数维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有权了解公司的经营、财务状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和《企业财务会计报告条例》的相关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组织（以下统称单位）必须依照本法办理会计事务。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帐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帐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记帐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其中会计报表应当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及相关附表。天合数维公司作为境内企业，必须遵守上述规定，依法设置会计帐簿、会计凭证等财务资料。张艳忠系天合数维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有权了解公司的经营、财务状况。张艳忠要求查阅天合数维公司会计账簿的申请，已经向天合数维公司以书面形式发出，天合数维公司已经收到《律师函》。从《律师函》的内容上看，张艳忠已经表明了查阅目的为维护其合法的股东权益。该《律师函》并不存在目的不明确或查阅内容不明确的问题。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张艳忠有权对法律规定可以查阅、复制的材料进行查阅、复制，对其相应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天合数维公司主张的张艳忠查阅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天合数维公司合法利益的抗辩意见。因张艳忠所经营的智非奇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天合数维公司少部分相同，不能仅凭此一理由限制股东知情权，天合数维公司应举证证明张艳忠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行为可能侵害天合数维公司的商业秘密或为其经营的智非奇公司同业竞争提供条件。天合数维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艳忠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并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对天合数维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故不予一一评述。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北京天合数维科技有限公司备置该公司自2015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损益表、负债表、现金流量表）于其公司住所地，提供给张艳忠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期间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北京天合数维科技有限公司备置该公司自2015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原始凭证及记账凭证）于其公司住所地，提供给张艳忠及张艳忠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查阅期间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询问，天合数维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减资和允许除秦晓俊以外的其他股东退股。张艳忠称，天合数维公司未通知其参加该次股东会会议，其本人是在一审诉讼中才得知其被决议退股；天合数维公司在其向法院提起诉讼后，非法决议其退股，是为了阻止其行使股东知情权。天合数维公司回应称，股东会会议召开前已通知张艳忠，张艳忠出席了股东会会议，只是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点，第一、张艳忠诉请人民法院查询天合数维公司特定文件的期间是否正确；第二、张艳忠是否具有诉请人民法院查阅天合数维公司特定文件的权利。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的基本权利之一，除股东之间有特别约定外，股东出资瑕疵和股东任职情况等因素不是否定股东行使该权利的法定条件。天合数维公司关于张艳忠担任天合数维公司副总经理期间，对公司经营状况十分清楚和未履行出资义务而无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主张于法无据。根据法律规定，公司收到股东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后，应履行提供查阅或者书面答复拒绝查阅并说明理由的义务。本案中，张艳忠委托律师于2018年7月13日向天合数维公司致函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天合数维公司收到律师函后既未提供查阅，又未在法定期间内书面答复拒绝查阅并说明理由，其关于张艳忠未明确查阅期间导致无法提供查阅的上诉理由不足以免除其应负担的上述法定义务。天合数维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天合数维公司对张艳忠的查阅请求不予理会的行为，已足以给张艳忠造成其无被允许查阅的可能。张艳忠在提起诉讼前，未先向天合数维公司申请查阅2018年7月14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公司特定文件的原因系由天合数维公司所致。故，天合数维公司关于张艳忠对此期间的查阅诉求，因未履行公司内部救济前置程序，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的上诉主张亦不成立。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注意到，张艳忠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一案的时间是2019年1月7日，系在张艳忠担任天合数维公司股东期间所为，其有权通过司法途径对其股东知情权进行救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在本案中的指导前提不具备，天合数维公司关于比照适用该规定的主张不成立。况且，颁布在后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在其第七条中明确了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合法权益遭受损害的退股股东享有通过司法途径对其持股期间知情权进行救济的权利。本案中，张艳忠与天合数维公司对造成张艳忠退股的2019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本身存在根本分歧，允许张艳忠通过司法途径实现其股东知情权，不仅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也是打消张艳忠疑虑，避免双方继续为新的诉讼所累和造成司法资源浪费的有效手段。天合数维公司关于张艳忠已退股，无权诉请人民法院查阅其持股期间公司特定文件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北京天合数维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天合数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萍审 判 员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