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胜意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立红。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深星，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喜娟。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松，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胜意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喜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黄小迪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胜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谢喜娟的该项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谢喜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关于个人承担社会保险差额的情况已经存在一年以上，该缴交比例是双方协会是双方协商同意的结果，谢喜娟是认可后才按照该比例予以缴交的，且其每次领工资均是知晓的，也未提出相关的异议。二、上述对于社会保险缴交方面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无故克扣工资的理由。三、谢喜娟2019年8月12日发出的《补缴社保催告函》中只是要求胜意公司补缴2018年9月前的社会保险，包括谢喜娟2019年8月19日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均未提及其已经缴纳的社会保险个人承担部分属于克扣工资的行为，其主张克扣工资是2019年6月及7月的工资。四、胜意公司从未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也从未无故克扣工资，并且多次通知谢喜娟回来上班，谢喜娟的离职属于其个人辞职行为。谢喜娟答辩称：一、谢喜娟从未与胜意公司协商过社会保险缴费比例的问题，胜意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多扣社会保险费用从而故意克扣谢喜娟的工资，属于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并非胜意公司所述的社会保险费缴纳方面的纠纷。三、谢喜娟主张的拖欠工资及克扣工资在本案仲裁及一审时已经表述清楚。四、谢喜娟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克扣拖欠工资”具体指的是社会保险费差额，是在未发生本案劳动争议前就存在的克扣事实。故请求法院驳回胜意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谢喜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胜意公司与谢喜娟2012年9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胜意公司支付谢喜娟2012年9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9000元（7000元/月×7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2日，谢喜娟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确认谢喜娟与胜意公司在2012年9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胜意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9000元；3.胜意公司支付2018年5天、2019年3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5149.43元；4.胜意公司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的工资25000元。2020年4月2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3980号仲裁裁决书，查明事实如下：谢喜娟于2012年9月24日入职胜意公司，工作岗位为手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均工资为7000元，胜意公司于每月10日向谢喜娟发放上上月工资；胜意公司自2018年9月起为谢喜娟参加社会保险；谢喜娟最后工作至2019年8月14日，并于2019年8月19日离职。本案中，谢喜娟与胜意公司对上述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该裁决书最终裁决如下：“一、确认谢喜娟与胜意公司在2012年9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胜意公司一次性支付谢喜娟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的工资17218元；三、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胜意公司一次性支付谢喜娟2018年度及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5149元；四、驳回谢喜娟的其他仲裁请求。”谢喜娟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但胜意公司已按上述仲裁裁决书裁决的金额向谢喜娟进行了给付。一审法院另查，胜意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才向谢喜娟发放2019年6月份工资。对此，胜意公司解释称，是因为为全部员工统一办卡而导致银行转账迟延，且谢喜娟不配合办理银行卡所致。而谢喜娟称胜意公司为员工办卡仅仅是为了避税需要，公司已经为其办理了多次银行卡。一审法院另查，胜意公司在仲裁时确认其每月在谢喜娟工资中代扣647元社保费用的事实。但胜意公司在为谢喜娟参加社会保险时，为谢喜娟代缴的个人缴款金额合计却为380.34元/月或420.28元/月。2019年8月12日，谢喜娟向胜意公司邮寄了“补缴社保催告函”，要求胜意公司在2019年9月12日前为其补缴2012年9月24日至2018年9月期间的社保，逾期则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8月19日，谢喜娟向胜意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胜意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其2019年6月、7月工资，并以胜意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克扣、拖欠工资”为由，通知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19日解除，并要求胜意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庭审中，对于胜意公司克扣工资的具体行为，谢喜娟称是胜意公司每月在其工资中扣除个人社保缴费金额647元，但胜意公司实际代其缴交的社保个人负担部分金额为380.34元/月或420.28元/月，两者之间的差额就是胜意公司克扣的工资。对此，胜意公司称该社保费用扣除及代缴金额，是其与谢喜娟协商过的，但谢喜娟对此不予认可，胜意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工资单、社保费申报缴款个人明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因谢喜娟与胜意公司对双方在2012年9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无争议，故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同时，双方对于仲裁裁决的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的工资17218元、2018年度及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5149元，也无异议，且双方确认胜意公司已向谢喜娟支付了上述款项，故一审法院亦予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谢喜娟于2019年8月19日向胜意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胜意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其2019年6月、7月工资，并以胜意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克扣、拖欠工资”为由，通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虽胜意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才向谢喜娟发放2019年6月工资，比该月工资应当发放的时间晚了5日，但从该迟延发放工资的天数而言，并不足以认定为胜意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主观恶意；同时，2019年7月的工资依照双方的工资发放时间，应当在2019年9月10日发放，在谢喜娟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时，该月工资尚未到发放时间。因此，谢喜娟解除劳动关系时所依据的用人单位拖欠工资的理由不成立。而对于胜意公司克扣工资的具体行为，谢喜娟称是胜意公司每月在其工资中扣除个人社保缴费金额647元，但胜意公司实际代其缴交的社保个人负担部分金额为380.34元/月或420.28元/月，代扣代缴之间存在差额，故认为胜意公司存在克扣工资的行为。虽胜意公司主张该代扣代缴的金额是与谢喜娟协商过的结果，但谢喜娟对此并未予以确认，而胜意公司亦未举证予以证实。因此，胜意公司在谢喜娟的工资中以647元/月的金额多扣社保费用的行为，已构成对谢喜娟劳动报酬的无故克扣，属于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行为。现谢喜娟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双方的劳动关系是由谢喜娟以用人单位存在克扣工资的行为要求解除而解除。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胜意公司应向谢喜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而谢喜娟在胜意公司工作已近7年，该经济补偿金应按7个月工资支付，计得为49000元（7000元/月×7个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胜意公司与谢喜娟在2012年9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胜意公司向谢喜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9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胜意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胜意公司扣除谢喜娟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与实际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的费用存在差额是否属于克扣工资，胜意公司应否支付谢喜娟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以及该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相应的经济补偿，但是法律对于何种情形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予以详细规定。鉴于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属于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最后救济权利，可以产生解除劳动关系并获得经济补偿的法律后果，因此为了使劳动者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后果与用人单位违法行为的严重程度相称，劳动者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应体现其“紧迫性”以及“必要性”。本案中，双方所争议的克扣工资系指胜意公司在代扣谢喜娟个人应承担社会保险费用部分时扣除的金额与实际缴纳的金额存在约200多元的差额。对于胜意公司应否支付谢喜娟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谢喜娟所主张克扣工资数额与其领取的工资相比，数额较小。虽然劳动者个人应承担社会保险费用部分系从劳动者的工资中代扣，但是其性质为缴纳给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社会保险费用，与一般意义上的用人单位故意克扣劳动者工资情形存在差异。其次，虽然胜意公司在代扣社会保险费用时存在差额，但是鉴于社会保险费用需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予以核定并且存在浮动，因此不能因用人单位预先代扣的费用存在差额，即认定胜意公司存在克扣工资的故意。再次，劳动者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应以其作出解除行为时所主张的理由为准。本案中，在谢喜娟签名的工资条上明确载明了胜意公司所扣除的社会保险费用，但是谢喜娟在签收工资条以及要求胜意公司补缴社会保险时，甚至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均未明确提及存在代扣社会保险费用差额的问题，而仅提及胜意公司发放6、7月工资的问题。根据双方发放工资的惯例，胜意公司发放的工资为上上个月工资，故胜意公司发放6月工资时仅延迟了5天，且在谢喜娟申请仲裁时还未到7月工资的发放时间。故，谢喜娟在未要求胜意公司予以纠正的情况下，即通知胜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在仲裁过程中又以胜意公司代扣的社会保险费用存在差额为由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未能体现其解除行为的“紧迫性”以及“必要性”。故。谢喜娟据此请求胜意公司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资以及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双方对于本案仲裁裁决胜意公司向谢喜娟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的工资17218元、2018年度及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5149元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对上述仲裁裁决项目无异议，且双方确认胜意公司已向谢喜娟支付了上述款项，故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对上述情况予以说明后，未再将上述判项在判决主文中列明，虽有瑕疵，但该项判决结果可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对相应部分予以纠正，对其它部分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7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7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谢喜娟的其它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谢喜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