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青行申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住所：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甘德县柯曲镇胜利路。 法定代表人多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文魁、张世亮，青海阿尼玛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甘德县振兴砂石厂。住所：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甘德县柯曲镇。 法定代表人赵清美，该厂厂长。 再审申请人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甘德县资源局）与被申请人甘德县振兴砂石厂（以下简称振兴砂石厂）拆迁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果洛中院）（2019）青26行终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甘德县资源局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存在的程序问题。本案是原审两审终审后，经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指令由果洛中级再审的案件，果洛中院经再审后又发回甘德县法院重审。依据之一是按照《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案中，原生效判决系果洛中院作出，无具体的法律依据可以发回到甘德县人民法院，对此重审一审中申请人的代理人已提出，但法院均未予理睬。指令再审的果洛中院发回甘德县法院重审的另一法律依据是《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而本案再审不是上诉，是依据审判监督程序提起的再审，虽然在程序上依据原二审程序进行，但具体裁判根本不适用该条，据此发回原一审法院甘德县人民法院审理，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二是本案认定事实证据不足的问题。申请人认为，最为核心的两个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1.申请人是否实施了对振兴砂石厂的强制拆除行为。首先，主张行政强制拆除的振兴砂石厂对甘德县资源局强制拆除了其厂房设备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其提供的《通知》显然不能证明甘德县资源局实施了影响振兴砂石厂具体权利义务的行政行为，不能证明振兴砂石厂被拆除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振兴砂石厂被甘德县资源局拆除，更不能证明因拆除行为造成损失的问题。其次，甘德县资源局原代理人在一审中的自认“原告的企业被债权人拆除抵债后遗留下来建筑以及砂石垃圾和生活垃圾，被告为了恢复植被，整治县城环境以及河道安全，对原告的所属厂区进行了平整，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也不能证明甘德县资源局实施了拆除行为，且该代理人系一般代理，对直接能够导致承认对方诉求的事实的自认，没有效力。即便法院认为其自认是成立的，那么其自认的事实是，甘德县资源局仅对拆除（拆除行为人不明）之后的遗留的垃圾进行了清理，场地进行了平整，仅此而已，不能得出甘德县资源局进行了强制拆除的结论。再次，甘德县资源局亦无资料和证据证明该行为系申请人所为，再审二审法院无端适用推定认为甘德县资源局实施了强拆行为是无法律依据的，依照《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确有证据证明被告持有的证据对原告或者第三人有利的，可以在开庭审理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行政机关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行政机关提交，因提交证据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预付。行政机关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基于该证据主张的事实成立。持有证据的当事人以妨碍对方当事人使用为目的，毁灭有关证据或者实施其他致使证据不能使用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对方当事人基于该证据主张的事实成立，并可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处理。”从本案来看，振兴砂石厂没有证据显示甘德县资源局持有强拆的相关证据，也没有理由适用推定事实的规定，故而对是否由甘德县资源局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这一基本事实的认定，一审、二审仍然没有解决，仅凭无根无据的推定认定，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最后，即便根据证言所言，邓伟被相关部门以保护环境为由劝服离开振兴砂石厂，该劝离行为也并不违法，也不能证明振兴砂石厂被甘德县资源局拆除。2.是否因强制拆除造成了130万元的损失。首先，主张行政赔偿的被申请人对其实际遭受的损失是负有举证责任的，但其提供的合同、收据、清单等等仅能证明振兴砂石厂开设之初的资金投入，并不是实际损失。申请人认为，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应当是指因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的必然的物质损失。本案中被申请人提出的物质损失，包括其已经投入的砂厂建设初期的全部资金投入，全部投资显然不能与实际损失划等号。再次，邓伟的证言认为在其搬离前剩余的设备有绘料机、鄂破机、振动筛2个、冲击破、洗砂机等，采购合计价格25万，那么这些设备均是2010年采购的，且一直都在使用中，是有折旧摊销的问题的，到2014年其价值没有25万。最后，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适用该条的前提是，确因甘德县资源局的行为造成了原告举证不能，本案中在邓伟搬离沙场后，这些设备的去向，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与甘德县资源局有关，都是猜测性的结果，举证不能也并非甘德县资源局导致。综上，申请人认为一、二审法院未查清上述两个关键的核心问题，不服一、二审判决。请求本院依法撤销甘德县人民法院（2019）青2623行初1号行政判决及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6行终3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院2018年9月4日作出的（2018）青行申7号行政裁定书和果洛中院2020年3月16日作出的（2019）青26行终3号行政判决书，对本案中甘德县资源局是否实施了本案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及该行为是否合法的法律问题进行了详细的阐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振兴砂石厂对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存在已承担了初步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甘德县资源局对其是否实施了本案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及该行为是否合法并未提交证据，故本院对二审法院推定甘德县资源局拆除了案涉振兴砂石厂，且其实施强制拆除时，未通知当事人到场、未告知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未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未制作现场笔录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的分析予以确认，本院对此问题不再赘述。因此，本案应重点审查甘德县资源局的行政强制行为是否造成振兴砂石厂的财产损失及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对此，评析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振兴砂石厂提出因甘德县资源局的违法强拆行为，导致其财产受损，要求甘德县资源局赔偿130万元的损失。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砂石厂实际经营者邓伟离开时砂石厂留存有振动筛2个、制砂机1个、搅拌机料斗1个等设备，振兴砂石厂提交的相关合同证明2010年振兴砂石厂采购这批设备共计花费25万元。甘德县资源局劝离案涉砂石厂实际经营者时未对厂房设备进行清点造册，也未妥善保管和依法处理就实施了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涉案砂石厂上述设备丢失，理应赔偿。虽这些设备在丢失时已经过使用，存在折旧情况，但结合本案事实和造成振兴砂石厂举证困难是因甘德县资源局未依法行政所导致，为惩戒甘德县资源局的违法行为，二审法院根据振兴砂石厂提交和查证的相关证据，判决甘德县资源局赔偿振兴砂石厂经济损失25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甘德县资源局再审申请时所提本案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本案经本院指令果洛中院再审后，由该院按照再审案件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故果洛中院以案件事实不清发回甘德县法院重新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综上，甘德县资源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甘德县自然资源局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韩英俊 审 判 员 吴晓良 审 判 员 孔 菲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 瑾 书 记 员 杨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