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缑存宝，男，198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修洪，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金明，男，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朝阳，男，197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涛,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缑存宝因与被上诉人何金明、刘朝阳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缑存宝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修洪，被上诉人何金明、刘朝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缑存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金明、刘朝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何金明、刘朝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证据中《借条》的相对方为缑存宝和刘朝阳，借条内容既没有注明借款的来源，也没有注明已经收到该笔借款，鉴于借款合同是事实合同，如果没有实际借款则不能支持出借人返还出借款的主张，何金明、刘朝阳一审诉求应全部驳回，本案中即使缑存宝不能证明《借条》是强迫订立，该《借条》真实有效，但根据《借条》记载的内容，已经明确表示尚未实际收到款项，刘朝阳亦无法证明其履行过出借义务，其诉讼请求理应被全部驳回。（二）如果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合伙协议纠纷，则在合伙协议纠纷案件中的原告主体地位应该是广州隆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昌物流公司），缑存宝自始至终是与隆昌物流公司存在合作事宜，相关款项支出也是以其名义支出。因此本案一审判令缑存宝基于合伙关系向何金明、刘朝阳返还相关款项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三）关于缑存宝出具借条就是对于合伙期间承担亏损的实际承诺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借条中的出借人只有刘朝阳一个自然人，即使他是隆昌物流公司的股东，缑存宝又与其创办的企业有业务往来，但并无法律禁止双方不可以相互借款，更没有法律规定他们之间的借款往来就是对缑存宝与其作为股东的法人之间债务承担的承诺，（四）根据刘朝阳与缑存宝之间的2019年1月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截止2019年1月22日，双方之间对于“宏达机械物流项目”的债务承担依旧是隆昌物流公司出资，缑存宝提供业务负责后续借款事宜，双方完全没有该款项已经由缑存宝承担的意思表示，自始至终缑存宝都没有单方表示亏损由其代偿。何金明、刘朝阳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在立案时虽然定的是民间借贷纠纷案由，但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据双方陈述及双方相关证据，最终将案由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更有利于理清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二）合伙协议的双方主体为何金明、刘朝阳与缑存宝。1.何金明、刘朝阳提供《营业执照》、《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仅为证明何金明与刘朝阳共同经营隆昌物流公司的事实。2.微信聊天记录亦显示运输费为何金明、刘朝阳作为同一主体垫付，缑存宝亦承诺向何金明、刘朝阳这一主体偿还费用。3.何金明、刘朝阳的付款账户及微信聊天记录中向缑存宝发出的收款账户都为何金明个人账户。4.双方合作的运输项目仅需何金明、刘朝阳一方投入运费，不需要相关企业资质及运输经营资质，没有使用隆昌物流公司的资源进行合作，与隆昌物流公司无关。5.因刘朝阳并非隆昌物流公司工商登记上的股东，若如缑存宝所认为合伙主体一方为隆昌物流公司。那么缑存宝无法解释为何双方在解散后用70万元抵扣20万元即可说明合伙协议的一方并非隆昌物流公司。（三）缑存宝作为成年人，其签订50万元《借条》，视为对合伙项目进行结算，认可其应向何金明、刘朝阳支付50万元结算款项的义务。（四）缑存宝已因多个案件被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也在多个案件中存在不诚信诉讼行为，其陈述不具有可信度。何金明、刘朝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缑存宝向何金明、刘朝阳偿还借款500000元；二、判令缑存宝向何金明、刘朝阳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4月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令缑存宝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金明、刘朝阳主张，在“毅昌公司”项目合作中何金明、刘朝阳有近20万元欠款未支付给缑存宝，缑存宝同意何金明、刘朝阳无需支付该项目中的20万元，而是在双方参与的“河源宏达机械”项目结束后一并结算，何金明、刘朝阳在“河源宏达机械”项目中支出70余万元。故在扣减“毅昌公司”项目中的20万元后，缑存宝出具借款数额为50万元的《借条》一份，双方关系已转化为借款。缑存宝辩称《借条》是被逼迫签订的，且双方实际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何金明、刘朝阳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借条》，缑存宝于2018年4月8日出具，载明“今借到刘朝阳伍拾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拟证明缑存宝尚欠何金明、刘朝阳欠款50万元。缑存宝确认借条的真实性，但主张缑存宝是被逼迫签署的，刘朝阳并无实际出借该款项，借款事实并未发生。2.隆昌物流公司营业执照、何金明、刘朝阳《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刘朝阳与缑存宝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两何金明、刘朝阳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何金明、刘朝阳共同向缑存宝出借运输费70万元且缑存宝承诺还款的事实。营业执照载明隆昌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何金明。《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刘朝阳）向乙方（何金明）购买其持有的广州隆昌物流有限公司中的50%股份，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50000元，价款支付完毕之日起，甲方即取得该笔出资的所有权。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甲方对该笔出资的名义持有人。乙方愿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微信中，刘朝阳向缑存宝发送“你也知道这个项目何金明真金白银投入了70多万呀，这二年你答应了我多少次大家见面谈，或者一起去宏达机械谈”，“这几年我每次催促你去催河源宏达机械的运费，你不是在上海远成物流催钱，就是在老家办事，一直在躲避这件事情…这样看来我们垫付出去的70多万运费，年前你是不会出现处理的了…本来这只是一个我们来垫付资金，你提供业务并负责跟踪后续结款事宜的项目合作”，“到时候月底，就转到这个河滨卡号上来”等，缑存宝回复“大家兄弟一场，我不能对不住你跟何总…这个钱也差不多两年时间了，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我现在在远程这边看能做多少，今年年前一定搞定”，“好的咯，好的咯，我知道了”。缑存宝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其认为两何金明、刘朝阳存在股权代持的事实与本案借款无关，聊天记录仅证实缑存宝需协助何金明、刘朝阳催收相应货物的事实，并未作出承诺还款或借款的意思表示。3.《2016年河源宏达业务支出明细》（单方制作）、银行明细清单，拟证明两何金明、刘朝阳应缑存宝要求垫付运输费的详细情况。缑存宝仅认可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但辩称何金明、刘朝阳经营物流公司，款项支付给何人、用于何用途，缑存宝均不清楚。4.“隆昌项目”微信群聊天记录，拟证明何金明、刘朝阳应缑存宝请求，向各趟执行运输任务的司机垫付运输费，聊天记录显示的收款司机高树海、孙怀德与《2016年河源宏达业务支出明细》中记载的这两个司机的支出明细一致，“隆昌项目”即双方合作的“河源宏达机械”项目。缑存宝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其认为该证据证实缑存宝与刘朝伟共同作为业务员与何金明、刘朝阳对接“隆昌项目”的事实，不存在缑存宝向何金明、刘朝阳借款的情况，垫付运费本身就是何金明、刘朝阳的责任。一审另查明，何金明、刘朝阳共同经营隆昌物流公司，何金明为法定代表人，并为刘朝阳代持50%的股份；缑存宝也系经营物流公司。本案庭审中，何金明、刘朝阳、缑存宝均确认，何金明、刘朝阳与缑存宝曾合作过“毅昌公司”项目，该项目结束后，何金明、刘朝阳有近20万元欠款未支付给缑存宝。之后双方再次合作，由缑存宝提供“河源宏达机械”项目的业务，何金明、刘朝阳提供物流服务并支付物流费用，最后向“河源宏达机械”结算，待扣除相关运输费用后分配利润，何金明、刘朝阳系因考虑到该项目可能有利润而加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作协议，对盈利分配和风险负担亦未作明确约定，但均确认两何金明、刘朝阳在“河源宏达机械”项目中支出总费用70余万元。因“河源宏达机械”已破产，相关项目费用未支付给何金明、刘朝阳、缑存宝方。应何金明、刘朝阳要求，以“毅昌公司”项目中何金明、刘朝阳所欠20万元对“河源宏达机械”项目中何金明、刘朝阳70万元支出进行抵扣后，缑存宝向刘朝阳出具50万元《借条》。一审诉讼中，缑存宝未就其被迫签订《借条》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金明、刘朝阳、缑存宝之间法律关系性质问题。何金明、刘朝阳提交的刘朝阳与缑存宝聊天记录中，刘朝阳称“本来这只是一个我们来垫付资金，你提供业务并负责跟踪后续结款事宜的项目合作”，双方在庭审中亦确认存在共同合作“河源宏达机械”项目的事实，虽然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润的分配和亏损的负担，但不改变两何金明、刘朝阳与缑存宝就“河源宏达机械”项目形成合伙关系的事实。无论是何金明、刘朝阳支出的70余万元还是《借条》记载的50万元，实际上均是基于双方合伙关系而产生的款项，何金明、刘朝阳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理据不足，本案应为合伙纠纷。关于何金明、刘朝阳的主体地位。虽然相关款项系由何金明的账户支出，《借条》记载缑存宝欠款对象为刘朝阳，但刘朝阳在微信中提到“你也知道这个项目何金明真金白银投入了70多万呀”“这样看来我们垫付出去的70多万运费，年前你是不会出现处理的了”，缑存宝也同意以两何金明、刘朝阳之前欠付缑存宝的20万元进行抵扣后向刘朝阳出具50万元的《借条》，代表缑存宝知情并认可两何金明、刘朝阳作为同一主体参与“河源宏达机械”项目的合伙，由何金明、刘朝阳共同出资。关于《借条》的性质。何金明、刘朝阳在“河源宏达机械”项目中投入的70余万元实际已转化为合伙亏损，何金明、刘朝阳、缑存宝对于合伙的风险负担虽无约定，但最终缑存宝以出具《借条》的形式与何金明、刘朝阳就合伙事项进行结算，即缑存宝已实际承诺由其本人承担上述亏损。缑存宝辩称《借条》系被迫签订，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胁迫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何金明、刘朝阳要求缑存宝支付欠款本金500000元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因缑存宝未依约支付款项，何金明、刘朝阳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以支持。对于利息起算时间，因《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何金明、刘朝阳可随时要求缑存宝还款。对于催款的问题，刘朝阳与缑存宝之间的微信交流多数系双方就案涉纠纷进行协商，直至2019年5月5日刘朝阳首次明确向缑存宝表示“到时候月底，就转到这个河滨卡号上来”，缑存宝亦回复“我知道了”，在何金明、刘朝阳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缑存宝催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应自2019年6月1日起计付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缑存宝向何金明、刘朝阳偿还欠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息6%的标准自2019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何金明、刘朝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00元，由缑存宝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何金明、刘朝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本案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性质？2.如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何金明、刘朝阳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3.缑存宝是否曾表示承担合伙期间亏损？第一，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存在共同合作“河源宏达机械”项目的事实，虽然双方当事人未明确约定利润的分配和亏损的负担，但不改变何金明、刘朝阳与缑存宝就“河源宏达机械”项目形成合伙关系的事实。故无论是何金明、刘朝阳支出的70余万元还是《借条》记载的50万元，实际上均是基于双方合伙关系而产生的款项。第二，虽然相关款项由何金明的账户支出，《借条》记载缑存宝欠款对象为刘朝阳，但刘朝阳在微信中提到“你也知道这个项目何金明真金白银投入了70多万呀”“这样看来我们垫付出去的70多万运费，年前你是不会出现处理的了”，缑存宝也同意以何金明、刘朝阳之前欠付缑存宝的20万元进行抵扣后向刘朝阳出具50万元的《借条》，代表缑存宝知情并认可何金明、刘朝阳作为同一主体参与“河源宏达机械”项目的合伙，故何金明、刘朝阳在本案中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第三，何金明、刘朝阳在“河源宏达机械”项目中投入的70余万元实际已转化为合伙亏损，双方当事人对于合伙的风险负担虽无约定，但最终缑存宝以出具《借条》的形式与何金明、刘朝阳就合伙事项进行结算，即缑存宝已实际承诺由其本人承担上述亏损。综上所述，缑存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缑存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