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7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国流，男，195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3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健文，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X。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娟，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万龙，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国流因与被上诉人梁健文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国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健文向梁国流支付精神损害费10万元、交通费1000元；梁健文就偷拍梁国流一事书写一份保证书（需列明梁国流、梁健文的真实身份）；梁健文赔偿梁国流医药费6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梁健文就推倒梁国流一事向梁国流赔礼道歉，并书写一份保证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健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梁健文因偷拍梁国流的照片而向梁国流出具的《保证书》有瑕疵，其应当纠正，但是梁健文却向12345平台称梁国流骚扰其工作和生活。2.梁国流建议相关部门纠正消防隐患没有过错。3.梁健文推倒梁国流，应对梁国流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 梁健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梁国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健文向梁国流支付精神损害费10万元、交通费1000元；2.梁健文就偷拍梁国流一事书写一份保证书（需列明梁国流、梁健文的真实身份）；3.梁健文赔偿梁国流医药费615.2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4.梁健文就推倒梁国流一事向梁国流赔礼道歉，并书写一份保证书；5.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健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梁国流致电12345工作热线反映其居住的江滨花园小区西门消防通道被车辆堵塞，后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禅城区大队（以下简称区消防大队）连同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石湾派出所（以下简称石湾派出所）、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和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和平居委会）等多部门派员到场进行消防检查。和平居委会负责消防工作的治安队员梁健文被要求一并参加检查工作。检查过程中，梁健文对检查工作现场进行拍照留存，拍摄的照片中包含有参与检查工作人员听取梁国流意见时的现场照片。在发现梁健文拍照后，梁国流拿出手机拍摄了梁健文穿着的工作服。事后，梁国流认为梁健文拍摄的照片侵犯其肖像权，并存在对其打击报复的可能，通过12345工作热线及区消防大队反映情况。经石湾派出所协调，梁健文在石湾派出所附近当梁国流面将前述检查工作中有出现梁国流的工作相片删除，并于2018年3月16日出具《保证书》，载“2018年3月1日接消防中队裴参谋通知到江滨路1号小区西门取证两个违规车位进行拍照，现已将偷拍梁伯的相关照片全部删除，并没有上传上级领导，保证以后不会对梁伯的人身安全进行打击报复。”后梁国流认为前述《保证书》中没有载明梁健文及梁国流的具体身份信息，内容表述不完整，无加盖单位印章，而再行要求梁健文重新出具《保证书》，梁健文予以拒绝。梁国流为此通过致电12345工作热线，致信或上访等方式多次投诉反映问题。 2019年8月29日上午，梁健文与同事区国荣在禅城区跃进横路石湾酒厂附近完成消防检查工作返回途中，梁国流赶上前去对梁健文进行质问，期间梁国流跌倒，致右肘部、右膝部挫擦伤。当日梁国流到石湾派出所报案，报称“2019年8月29日9时23分许，在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江滨路小区石湾酒厂，当时我就看到梁健文，之前因为和他有点纠纷，我就问他为什么要去12345投诉我影响他的生活，梁健文认为我不断要求派出所领导找他重新写保证书，已经严重影响他的生活和工作。他就说不认识我，就直接用手推我，把我推在地上，现在到派出所报案。”2019年9月9日，石湾派出所就梁国流摔伤一事向梁健文进行询问，梁健文陈述“2019年8月29日9时半，在跃进横路石湾酒厂附近，当时我在附近刚刚做完消防检查，然后突然有一名戴口罩的男子冲过来问我认不认识他，因为他戴着口罩，所以我就说不认识，随后我想离开的时候，对方又试图阻拦我不让我离开，因为当时我想避开他，所以我就走到了人行道上，人行道上有一个石阶，那个戴口罩的男子没看见，所以他走过来的时候就不慎碰到石阶摔倒在地上。”“我和他没有身体接触，也不可能打他。”“我只看到他因为碰到石阶而摔倒，不知道他是否受伤。”2019年9月11日，石湾派出所向区国荣进行询问，区国荣陈述“2019年8月29日9时许，我和同事梁健文在石湾酒厂附近进行消防检查，一名戴着口罩的男子过来拦住梁健文，问其认不认识梁健文，梁健文说不认识其，就往隔壁避开，那名男子追着梁健文，不慎碰到路边的石阶摔倒在地上”。 另查明，2019年8月29日，梁国流因跌伤右肘部、右膝部疼痛前往佛山市中医院就诊。经体查，医院诊断为右肘部、右膝部挫擦伤。截至2019年9月12日，梁国流因跌伤就诊支付医疗费、门诊费合计615.2元。 诉讼中，梁国流陈述：在派出所隔壁的士多店里面，梁健文将拍摄到我的照片全部删除，当时在场人有派出所梁所长、我与梁健文；当时我第一时间诉求消防队裴参谋删除照片；我不清楚该照片有无在其他地方出现；梁健文偷拍我的行为对我精神造成很大损失，我每晚都睡不着；2019年8月29日，我当时正好碰到梁健文，所以我站在梁健文前面，并要求梁健文解释我如何干扰你工作，当时梁健文就推我一下，我就跌倒在地，扭伤了脚，在场的除了梁健文及其同事，此外没其他在场人。 诉讼中，梁健文陈述：2018年3月1日消防大队接到的投诉属于和平社区范围，我当时负责该社区消防工作，接派出所通知后到场协助处理；到场后因不清楚火灾隐患具体地点，我打电话给梁国流让他指认具体位置；当日梁国流全程佩戴口罩。去到指认地点后，两位消防领导负责量度影响消防安全的位置，梁国流也站在投诉车位的前面，所以我拍照时就将梁国流也拍了进去；我拍照是基于存档社区消防动态工作需要，且消防大队也要求拍摄现场处理的照片；后来我已删除了全部照片，相关照片也没有发送给其他人。2019年8月29日，梁国流当时冲过来质问我是否认识他；为了避开梁国流，我就走往马路左边，但梁国流到左边拦我，我走往马路右边时，梁国流又到右边拦我，如此反复多次；梁国流自己摔倒在地上，因为当时路面正好有石阶，可能梁国流没有看到，自己摔倒了，我与梁国流在整个过程都没有身体接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依据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梁国流需举证证实梁健文实施了侵权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发生、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梁国流案中主张其受到侵害的民事权益包括肖像权及身体权，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 肖像权属于人格权，肖像利益是公民专有的人格利益，他人不得干涉和侵犯，肖像利益包括公民有权禁止他人未经自己允许制作自己的肖像，有权禁止他人未经允许以营利为目的使用自己的肖像，有权禁止他人对自己的肖像进行毁损、玷污、丑化和扭曲。《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规定“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中，虽然梁健文曾经在未经梁国流同意的情况下拍摄了包含梁国流在内的相片，但此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梁健文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就行为性质而言，梁健文作为负责消防工作的治安队员在开展检查工作时拍摄现场照片，梁健文主张拍摄系基于工作需要的抗辩合理，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梁健文行为存在过错。其次，如前所述，肖像利益受损须基于侵权人以营利为目的未经同意使用公民肖像，或者侵权人对公民肖像进行毁损、玷污、丑化和扭曲，案中并无证据证实梁健文不当使用梁国流照片侵犯了梁国流肖像利益，且梁国流确认梁健文已删除照片，应认定梁健文行为未造成损害后果。再者，梁健文拍照行为系在其工作时间且履行职务过程中，假设梁健文的行为侵害了梁国流肖像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相应侵权责任亦非由梁健文承担。综上，梁国流基于肖像权提出的各项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在身体权方面，如前所述，梁国流对此依法负有举证责任。梁国流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仅证明了损害后果系其右肘部及右膝部挫擦伤，并就此支付了医疗费615.2元，但就是否为梁国流实施侵权行为方面，除梁国流单方陈述外，一审法院调取的监控视频亦无法显示事情经过，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梁国流陈述属于孤证。而梁健文关于双方无身体接触、梁国流系未留意台阶不慎摔倒的抗辩，从在场人区国荣的询问笔录中得以佐证。况且，梁国流当庭陈述其是站在梁健文面前被梁健文用手推倒，但梁国流身体受损部位与其前述受伤过程存在矛盾。另，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假设梁国流身体伤害系梁健文侵权所致，应承担责任的亦非梁健文个人。因此，梁国流基于身体权受损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系梁健文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其相应诉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梁国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3元，由梁国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肖像权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梁健文是否侵害梁国流的肖像权；2.梁健文是否侵害梁国流的健康权。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即法律依法保护公民的肖像权，而肖像权保护的内容是肖像权人依法享有（支配）自己的肖像，他人不得妨碍，但是在某种场合下受到限制，如为了国家和社会的利益，国家行政机关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使用公民的肖像；为了新闻报道的目的，新闻工作者有权在照片中使用他人的肖像等。在本案中，虽然梁健文未经梁国流同意拍摄了含有梁国流肖像的图片，但梁健文拍摄含有梁健文肖像的图片行为是出于消防检查工作留档需要，目的是建立有关部门检查消防通道被占用情况的台账，使用梁国流的肖像限于一定的范围，也不面向不特定人群公示，且在梁国流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已即时予以删除。因此，梁健文在本案中制作梁国流的肖像没有主观恶意，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梁健文没有侵害梁国流的肖像权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国流基于梁健文侵害其肖像权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继续履行；（八）赔偿损失；（九）支付违约金；（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的规定，梁国流基于梁健文侵害其肖像权主张梁健文向其出具《保证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梁国流称2019年8月29日梁健文将其推倒致其受伤，梁健文则称系梁国流自行摔倒所致，且公安机关对在事发现场的区国荣所作的笔录内容佐证了梁健文的陈述。梁国流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梁国流据此向梁健文主张的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赔礼道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一审法院已向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石湾派出所调取了报警回执号为J440********772的报警材料，且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故本院对梁国流再次调取该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梁国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4元，由上诉人梁国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珊 审判员 陈庆莉 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