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合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嘉华大厦）**1211、1212。法定代表人：刘泽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明，男，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宁，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艾明斯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秀山路****。法定代表人：夏福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科进，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兵全，南京市高淳区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五洋电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池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安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王朝顺，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北京合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合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艾明斯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简称艾明斯公司）、原审第三人五洋电力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五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艾明斯公司的诉讼请求；2.艾明斯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艾明斯公司主张合纵公司支付货款，应当证明其已向合纵公司交付货物，合纵公司作为买方，不负有证明艾明斯公司未交货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要求合纵公司提供收货单、结算单等凭证，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艾明斯公司提供了张某签字的送货单，但张某并非合纵公司员工，合纵公司既未授权张某收货，也未指示艾明斯公司将货物交付给张某。一审法院将张某签字的送货单作为艾明斯公司向合纵公司供货的认定依据，并判令合纵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当。合纵公司与艾明斯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与五洋公司之间是施工合同关系，五洋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不应追加该公司为第三人。艾明斯公司辩称，1.合纵公司未向案涉项目现场派驻常驻人员，张某是项目现场施工总负责人，所有施工材料和设备均由其签收，此系双方交易习惯。艾明斯公司事后才知道张某不是合纵公司工作人员，但即使如此，合纵公司对于张某的签收行为从未提出异议，并向艾明斯公司支付了950万元货款，对张某的签收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张某系代表合纵公司签收材料，一审法院根据张某签收的收货单认定供货数量，符合客观事实。2.合纵公司作为上市公司，有严格的财务制度和付款流程，该公司一审中也称其财务需经确认才付款结算，故合纵公司付款之前必然根据相关单据确认付款金额。经一审法院多次要求，合纵公司拒绝提供经其财务核算的收货单据，也不明确其在工程现场是否另有签收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合纵公司称因艾明斯公司供货不全，其不得不向案外人淄博榕信通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榕信公司）另行采购，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纵公司从未与艾明斯公司沟通和交涉供货不全问题，也从未就该问题主张过违约责任，而是在本案中才提出该抗辩理由，不符合正常交易常识。艾明斯公司已按约完全履行供货义务，所供材料也已安装于案涉工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洋公司未作陈述。艾明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纵公司向艾明斯公司支付材料款5659845元；2.合纵公司向艾明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其中4143861元从2017年6月24日计算至付清日、1515984元从2018年6月24日计算至付清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纵公司于2017年分别承接了位于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新城镇新立村的光伏电站建设工程项目后，将该两工程项目的施工工程交由五洋公司施工。为了采购该两处工程项目施工所需设备材料，合纵公司分别于2017年4月24日、5月18日与艾明斯公司签订《设备材料买卖合同》各1份。第1份《设备材料买卖合同》所购材料实际用于高楼村工程项目，合同约定：购买材料为固定支架、汇流箱、电缆、接地材料、钢材、照明材料，价款合计9114600元，总价下浮5%，最终合同价款为8658900元；付款方式为2017年5月30日前预付工程进度款至合同总价款的30%，并网发电后付至合同总价的90%，预留合同款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1年；交货方式、时间、、地点为合纵公司指定地点第2份《设备材料买卖合同》所购材料用于新立村的工程项目，合同约定：购买材料为固定支架、汇流箱、电缆、接地材料、钢材、照明材料；价款合计6902500元，总价下浮6%，最终合同价款为6488400元；付款方式为2017年5月30日前预付工程进度款至合同总价的30%，并网发电后付至合同总价的90%，预留合同款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1年；交货方式、时间、、地点为合纵公司指定地点上述合同签订后，艾明斯公司即自2017年5月13日至6月14日止向合纵公司上述工地供货12批次，总价款为15159845元，但所供之货仅有承建案涉工程施工的五洋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某签字确认。期间，合纵公司先后于2017年5月24日至2018年2月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或汇款方式共向艾明斯公司付款1080万元，其中130万元系合纵公司委托艾明斯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其他款项，合纵公司实际给付艾明斯公司货款950万元。根据已经生效的（2018）淄仲裁字第215号裁决书、（2018）淄仲裁字第216号裁决书及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特171号、170号民事裁定书等法律文书，可以认定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6月23日完成并网发电。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张某签字确认的送货单能否作为认定艾明斯公司向合纵公司实际供货的依据。对此，艾明斯公司申请证人张某（系五洋公司派驻在案涉工程项目施工现场的负责人，负责项目的施工工作）到庭作证。张某当庭陈述：其作为五洋公司项目负责人在案涉工程工地现场负责，对外代表合纵公司，包括对外材料报检、与供电部门打交道、就项目报验或者项目做实验、现场的设备材料验收等；刚开始其与艾明斯公司并不熟悉，在施工现场慢慢熟悉，现场设备和材料要么是合纵公司的，要么是艾明斯公司的，合纵公司在工地现场基本上没有人在，偶尔有人来一下，所以现场材料的收取均由其办理；当时其建议合纵公司叫个监理，后来监理来了一个下午就走了，就没有人了；因为现场的材料设备无人接收，故其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代替收货；一开始是合纵公司打电话让其接收材料，于是其根据图纸内容接收材料，其将送货单原件交给了合纵公司或者业主；其签收以后，相当于合纵公司将货物交给其，如果东西少了其需要赔偿；收货后其一般都让合纵公司来工地确认一下数量和型号，合纵公司一般第二天或者过几天来人看一下，也没有提出异议；其所签收的货物也全部用在了案涉工程项目上了。合纵公司提交了其内部制作的“ＪＤＥ记录”1份。一审法院认为，一、艾明斯公司、合纵公司所签合同中，对交（提）货方式、时间、、地点的约定为“买方指定地点”没有明确具体的收货人、时间、、地点合纵公司实际上在施工工地也未安排员工收货。根据证人张某的证言，就艾明斯公司而言，其依约向合纵公司工地供货时，工地上只有张某在施工现场负责，艾明斯公司在不了解张某系合纵公司还是五洋公司工地负责人的情况下，将材料交付至工地后由工地现场负责人张某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符合常理。就合纵公司而言，张某收货后，合纵公司对张某的收货行为亦未提出异议，并在供货期间至2018年2月陆续向艾明斯公司支付了950万元货款，可见合纵公司对由张某代为签收艾明斯公司材料并无异议，并以付款行为予以确认。就张某而言，其虽系五洋公司项目负责人，没有合纵公司的书面授权，但由于合纵公司人员经常缺位，为完成施工任务，张某实际上同时在现场代表了合纵公司对外联系、现场收取材料等事宜，张某所收艾明斯公司材料不仅符合案涉合同的约定，属施工实际所需，而且也实际使用于案涉工程。因此，应认定张某签署的送货单可以作为艾明斯公司向合纵公司供货的依据。至于合纵公司提出的送货单系复印件的质证意见，张某到庭作证时已确认真实，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二、合纵公司虽抗辩称张某不能代表合纵公司收货，合纵公司只收到艾明斯公司950万元货物，且已全部付清货款，但一审法院要求合纵公司提供所收货物的单据，及其向艾明斯公司支付950万元货款的付款依据与流程、对应的货物时，合纵公司仅提供了其自行制作打印的所谓“ＪＤＥ记录”1份。该记录仅系合纵公司内部记录的流水，无任何相关人员签字，且合纵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与艾明斯公司往来的送货单、收货单或入库单等结算、付款单据进行佐证，与情理不符，与其上市公司内部管理的要求亦不相称，一审法院对合纵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艾明斯公司、合纵公司间签署的2份《设备材料买卖合同》均合法有效，合纵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艾明斯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利息的计算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执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北京合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南京艾明斯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货款565984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以4143861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4日起算，以1515984.5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4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565984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796元，由合纵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合纵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9）鲁03民终2514号民事判决书、（2019）鲁0391执1129号执行通知书，拟证明一审法院对本案已付款金额认定有误，艾明斯公司未按约将130万元代付给榕信公司，导致榕信公司起诉合纵公司，给合纵公司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因艾明斯公司未按约供货，合纵公司为完成安装工程，不得已就艾明斯公司未供货部分向榕信公司另行采购，价款为5418640元。2.《太奇光伏项目设备买卖合同》《君灿光伏项目设备买卖合同》；3.入库单、收到条；4.司法扣划业务凭证、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证据2-4拟证明张某一审中的陈述虚假，如艾明斯公司已按约交付全部货物，合纵公司不会就相同项目向榕信公司另行采购；榕信公司已向案涉两项目提供固定支架593吨、电缆5.5千米、接地材料42吨，合纵公司累计向榕信公司支付3750400元，且因艾明斯公司未按约向榕信公司代付130万元，导致合纵公司对榕信公司违约。5.太奇光伏项目《合同协议书》、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情况说明；6.君灿光伏项目《合同协议书》、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情况说明、告知函。证据5-6拟证明五洋公司未全部完成两项目的建筑、安装工作，两项目的业主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后续施工，截至目前，太奇光伏项目仍有1.3961Ｍｗｐ工程量未完成；张某一审中称两项目已全部完工，其工作至工程施工全部结束，均系虚假陈述；光伏项目具有特殊性，并网发电不能推定工程全部完工，部分工程完工亦可实现并网发电，故一审法院根据两项目已实现并网发电推定工程全部完工有误。艾明斯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艾明斯公司已将合纵公司交付的130万元转账支票背书给榕信公司，合纵公司当场将支票收回，至于合纵公司是否将经背书的支票交给榕信公司，艾明斯公司不清楚，但130万元是否已从合纵公司账户转走可通过银行调查清楚；榕信公司供货时间是2017年9月28日之后，但艾明斯公司负责供货的光伏发电工程在2017年6月23日已通过联合验收并完成并网发电；案涉项目除光伏发电工程外，还包括面积约6000平方米的三个水上餐厅，榕信公司所供货物系用于水上餐厅的建设，与艾明斯公司负责供货的光伏发电工程无关。证据2虽有原件，但艾明斯公司不是合同主体，故对其真实性无法判断，其他意见同证据1。证据3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入库单所示供货时间晚于合纵公司员工孙浩杰签署竣工图的时间即2017年8月2日，且竣工图载明该项目已完成5.043Mwp，超过约定工程量，合纵公司称其向榕信公司采购货物系因艾明斯公司供货不足导致工程无法施工所致，与事实不符；榕信公司所供货物包括水面支架，系用于水上餐厅而非案涉光伏发电工程。证据4中司法扣划业务凭证、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承兑汇票无原件故真实性无法确认，部分付款凭证的付款人不是合纵公司、收款人不是榕信公司，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5虽有原件，但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合同协议书》签订于2017年7月20日，而案涉光伏发电工程在2017年6月23日已通过竣工验收且并网发电，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艾明斯公司未按约供货；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签署日期是2017年9月21日，合纵公司其后采购的设备不可能用于已完工工程；艾明斯公司不认可案外人于光学进行了实体施工；情况说明未经说明人签字，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且该说明中提及五洋公司完成3.3Mwp工作量，与合纵公司及业主共同签署确认的竣工图不一致，故证据5不能达到合纵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6中《合同协议书》、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情况说明未加盖业主公章，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关联性同证据1、5的相应质证意见；对告知函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函形成于2018年4月9日，合纵公司举证业主此前已委托于光学施工，在此情况下，业主又发函要求合纵公司就同一项目进行施工，不符合逻辑。本院认证意见：艾明斯公司对证据1及证据4中司法扣划业务凭证、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5、6有原件供核对，对其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证据3及证据4中的承兑汇票均系复印件，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合纵公司认为艾明斯公司未交付全部货物及张某证言不实外，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鲁03民终2514号民事判决认定：榕信公司自2017年9月28日至同年12月11日，累计向合纵公司供应固定支架593吨、电缆5.5千米、接地材料42吨；该案二审期间，合纵公司主张另有130万元付款，但榕信公司不予认可，合纵公司提交的证据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该款项系支付给榕信公司以及系支付涉案货款，合纵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合纵公司二审提交的施工人为案外人于光学的两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显示业主签署日期分别为2017年9月21日、23日。艾明斯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载明固定支架1586.18吨（840.58吨+745.6吨）、电缆13.52千米（9.257千米+4.263千米）、接地材料128.7吨（77.5吨+51.2吨）。合纵公司一审提交的“JDE记录”载明艾明斯公司供应固定支架1245吨（650吨+595吨）、电缆0.24千米、接地材料128吨（77.4吨+50.6吨）。上述事实有（2019）鲁03民终2514号民事判决书、工程竣工验收报告、送货单、“JDE记录”为证。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追加五洋公司为第三人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合纵公司是否欠付艾明斯公司货款及欠付金额如何认定；3.合纵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追加五洋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不属于上述法定程序违法情形，故合纵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艾明斯公司主张合纵公司欠付其5659845元货款，合纵公司抗辩艾明斯公司仅向其供应985万元货物，双方应就各自主张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艾明斯公司提交了张某签字的送货单，载明的货物名称与两份《设备材料买卖合同》一致，合计价款为15159845元（两份合同约定价款合计15147300元）。虽然张某并非合纵公司工作人员，但其系实际施工人五洋公司派驻项目现场的负责人，并出庭对送货单真实性予以认可，在合纵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付的950万元货款对应货物由其另派他人在项目现场收取、艾明斯公司明知张某无权收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送货单并据此认定艾明斯公司的供货总额，于法有据。合纵公司一审中提交的“JDE记录”系其单方制作，不足以证明艾明斯公司仅向其交付950万元货物；合纵公司陈述950万元货物全部由其工作人员孙浩杰收取，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二审中提交的榕信公司交货的入库单复印件中孙浩杰在“记账”处签字，不能证明孙浩杰系合纵公司指定收货人员；案涉两项目是否完工及完工时间均与艾明斯公司是否交付全部货物之间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合纵公司二审提交的《合同协议书》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艾明斯公司供货不足送货单所载数量；合纵公司虽向榕信公司采购固定支架、电缆、接地材料，但榕信公司供货时间均晚于两项目业主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且艾明斯公司主张其按约交付固定支架1586.18吨、电缆13.52千米、接地材料128.7吨，而合纵公司自行制作的“JDE记录”载明艾明斯公司供应固定支架1245吨、电缆0.24千米、接地材料128吨，生效判决认定榕信公司向合纵公司提供固定支架593吨、电缆5.5千米、接地材料42吨，故合纵公司认可的项目现场收到的固定支架、接地材料数量远超案涉《设备材料买卖合同》约定的数量，电缆数量则远不足《设备材料买卖合同》约定的数量，其以向榕信公司采购货物的数量反证艾明斯公司供货不足项目所需，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艾明斯公司已向合纵公司交付15159845元货物，并在扣除合纵公司已付款950万元后，认定合纵公司尚欠艾明斯公司5659845元货款未支付，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合纵公司主张艾明斯公司仅向其交付950万元货物，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合纵公司另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已付款金额有误，但双方当事人一审中对于130万元系代付款均无异议，且该130万元代付与否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理涉，故对合纵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合纵公司以张某所述其代收设备及材料数量、全部完成施工等虚假为由，申请本院要求张某再次出庭，并无必要，也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合纵公司在艾明斯公司已交付货物的情况下，未按约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设备材料买卖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其计算方法，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结合生效仲裁裁决及民事裁定认定的案涉项目并网发电时间，认定合纵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分段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合纵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纵公司二审期间提起反诉，请求解除案涉两份《设备材料买卖合同》、艾明斯公司向合纵公司返还130万元材料款并赔偿合纵公司损失65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艾明斯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就合纵公司的反诉进行调解，也不同意本院一并审理，故合纵公司可依法另行起诉，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合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796元，由合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