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启胜（HUNG,CHI-SHENG），男，1966年8月14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大陆住址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训华，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佳，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倍速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第三工业区火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192005645。法定代表人：郑凯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德言，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利，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启胜（HUNG,CHI-SHENG）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倍速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速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3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启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训华以及被上诉人倍速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德言、卢小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启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倍速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洪启胜与倍速特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5月11日，洪启胜与倍速特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从2011年1月1日开始洪启胜任东莞长安销售点的负责人，倍速特公司支付月薪及分红给洪启胜。倍速特公司提供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机械购销合同》，由洪启胜代表倍速特公司与客户签订并通知倍速特公司发货，货款直接转到倍速特公司的银行账户并由该司出具销售发票及提供售后服务。如果双方当事人是买卖合同关系，洪启胜应以自己的名义与客户签订合同，货款也不会交给倍速特公司，销售发票也不会由倍速特公司出具；二、双方当事人从未协商解除《协议书》，该协议书未确定终止时间，仍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协议书》尚未解除，《区域经销协议》也没有倍速特公司的盖章确认，所以《区域经销协议》未生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一直按《协议书》履行合同义务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混淆《协议书》与《区域经销协议》两份协议书的生效要件，错误适用法律。被上诉人倍速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倍速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洪启胜向该司清偿货款201574.77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0日，倍速特公司（甲方）与洪启胜（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就有关长安销售点的经营形式及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1.自2011年元月1日开始，甲乙双方共同投资300万元，其中甲方投资210万元，占股70%，乙方投资90万元，占股30%，每年盈亏均按上述股份占比分配。2.甲方以机台、设备方式投资，乙方首期无需投资，余款自每年盈利和分红所得中扣除，直到扣足投资金额后（投资款最迟五年内扣齐，此协议方视为有效），有余部分方可分配。3.乙方月薪12000元，享受该经营部全年纯利的10%分红。4.乙方可卖倍速特无生产品种的机台，贴倍速特的牌，但前提是必须报备甲方知道且甲方认同的情况下方可出机，且所出机台产生的利润为该营业部所有。5.乙方每月10日按时向甲方交报上月账款，不得漏报、瞒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一些事项。倍速特公司的佘胜达代表倍速特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签字。2015年8月，倍速特公司（甲方）与洪启胜（乙方）签订一份《区域经销协议》，就乙方经销甲方旗下“倍速特BEST”品牌的放电加工机、中心机、雕铣机、牛头机、钻攻机、铣床、磨床等产品事宜约定如下：1.甲方授权乙方作为甲方产品在广东省东莞市长安地区的授权经销商，授权期限为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2.经销方式：乙方可以用“倍速特BEST品牌授权经销商”的名义进行一切合法的商业活动；乙方在宣传其渠道地位时，前面不得冠以其他厂商的名称，如乙方违反以上宣传原则，甲方有权取消其经销商资格。甲乙双方各自承担民事责任，相互之间无产权及归属关系。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获取甲方序列产品专利设计知识产权的利益，不得以任何方式损害序列产品的声誉，不得以“倍速特BEST”品牌、甲方公司名义以及其相关产品专利、外观设计、产权等进行抵押、担保以及相关金融融资活动，由此产生的不良后果，由乙方独立承担。3.经销条件：⑴乙方必须在经销所在地区正式注册独立经营主体，同时拥有合理、合法的经营场所；⑵乙方必须有自动化相关经验，同时有独立的售后服务团队；⑶协议签订之后每年需完成500万元以上销售额，若乙方未完成规定销售额，甲方有权变更合同条件或解除代理协议。4.甲方权利义务：⑴保证不在乙方区域内授权其他经销商；⑵保证乙方产品供应，并提供相关的证书文件；⑶免费对乙方进行技术咨询、培训、指导；⑷有权定期对乙方的业务情况进行评估，并且在理由充分的情况下可以终止经销协议；⑸承诺为乙方铺样品机器及出机的产品总价值不超过50万元（此款暂定支持一年，但乙方须以借款的方式向甲方作出书面的承诺，到期后无条件清还此款），超过此部分的机台款30天内付清。5.乙方的权利义务：⑴保证按时支付货款；⑵保证不向经销区域外销售（外省除江、浙、沪外，其他省份可售）。若需销售须得到甲方书面同意；⑶未经甲方允许，不得将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的全部或部分转让、委托他人，同时对自己的经营活动全部负责；⑷乙方必须接受甲方的业务监督（即乙方将与每个客户所签的销售合同传回给甲方）；⑸乙方不得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厂家合作；乙方应负责对合作协议及附件的内容进行保密，包括甲方的销售渠道、营销网络、客户信息、产品价格政策等，在任何情况下乙方不得透露给第三方，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追究刑事责任。6.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并因此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应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全部既得的利益和可得的利益损失。7.争议解决：凡因协议引起或与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甲乙双方应尽量谋求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解决，不能解决时双方约定在甲方所在地法院起诉。8.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9.原长安销售点的经营账务至2015年8月31日截止，其中：⑴原铺租押金及至2015年8月31日止与公司对数后尚欠公司货款总合计89603.55元，乙方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给甲方；⑵库存机台420**元，乙方应于天内付清给甲方；⑶应收货款896522元，由乙方负责代收。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一些事项。协议甲方落款处由倍速特公司的佘胜达代表签名，但未加盖倍速特公司的公章。2018年9月4日，洪启胜在倍速特公司提供的《中山倍速特机械有限公司出机洪启胜往来明细表》上签字，确认截止2018年6月30日止，尚欠倍速特公司机台款241152.96元。该明细表中列支了多项费用，其中：1.发生日期为2015年8月31日的费用包括截止2015年8月31日原长安销售点预付款备用金结存0元、截止2015年8月31日原长安销售点对账尚欠公司89603.55元、截止2015年8月31日原长安销售点尚存机台420**元；2.其余款项多为机台出机金额、开票税金（作为开支）及运费补贴、收回金额（作扣减）等。其后，双方继续发生交易往来至2018年11月，洪启胜尚有201574.77元机台款未付。2019年7月17日，倍速特公司委托律师向洪启胜发出律师函，要求洪启胜在收函之日起七日内向倍速特公司支付机台款241152.96元，但洪启胜在收函后未予支付。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大陆法律解决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台买卖合同纠纷。因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解决本案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综合诉辩意见，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区域经销协议》的效力问题；2.双方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关于诉争的《区域经销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采取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涉案《区域经销协议》第十二条虽然约定了该合同经签字盖章后发生法律效力，但合同的效力系法律对当事人之间合意的评价，并非直接源于当事人的意志，而是源于法律的赋予，不能仅凭倍速特公司在《区域经销协议》签订时未盖章而否认协议的效力：首先，《区域经销协议》并不属于需要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的合同；其次，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前述规定看，当事人的盖章与签字具有同等效力，都是对书面形式的意思表示的确认。虽然在涉案《区域经销协议》签订之时，倍速特公司并未在协议上盖章，但落款处有其代表佘胜达的签名，倍速特公司确认佘胜达可以代表该司签署相应协议，还在事后在其留存的协议上补盖了公章，表明倍速特公司对该协议是追认及认可的，不存在该协议违背倍速特公司意志等影响协议效力的情形；况且，倍速特公司已按《区域经销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出售机台、铺货等主要合同义务，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前双方当事人对协议效力均无异议且一直按《区域经销协议》的约定履行，对于洪启胜以倍速特公司未在《区域经销协议》盖章为由否认协议效力的相关辩解，均不予采纳。关于双方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洪启胜称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倍速特公司聘请其作为该司长安销售点的代表，但未支付相应劳动报酬；倍速特公司则称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就长安销售点之间的合作关系已在签订《区域经销协议》时作了清理、结算。对此，从2011年5月10日《协议书》的内容上看，倍速特公司与洪启胜共同提供资金，合伙经营、共担风险、自负盈亏，双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但在双方于2015年8月签订《区域经销协议》时，双方在协议中特别约定长安销售点的经营账目已截止，并对相关的押金、货款、库存、应收账款等进行了清点、结算，还在该协议中特别注明双方各自承担民事责任，相互之间无产权及归属关系；而该《区域经销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文义内容清晰而无歧义，从协议内容可以认定倍速特公司与洪启胜之间的合伙关系已终止并清算完毕，双方之间形成了新的买卖合同关系。由此，洪启胜有关双方之间关系的相关辩解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中，《区域经销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区域经销协议》中未约定相应机台款的结算、付款时间，但在倍速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区域经销协议》约定的授权期限期满已逾一年，洪启胜既未结算货款，也未在倍速特公司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对倍速特公司要求洪启胜支付尚欠机台款201574.77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洪启胜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倍速特公司支付机台款201574.7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从2019年9月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尚欠本金额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4元，由洪启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洪启胜提交了委托书、协议书、分红等材料，拟证明其与倍速特公司于1998年建立劳动关系，其于2000年开始担任东莞长安销售点经理，负责倍速特公司在东莞长安销售点的业务。倍速特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认为上述证据均是在2010年之前形成的，从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之日起双方之间的关系已变更为合伙关系。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台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适用大陆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进行裁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洪启胜与倍速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从洪启胜提交的《协议书》以及倍速特公司提交的《区域经销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先是存在合伙关系，后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就算双方曾经存在过劳动合同关系，但自洪启胜与倍速特公司签订《协议书》之日起，双方之间的关系已变更为合伙关系，所以，洪启胜上诉称其与倍速特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倍速特公司在签订《区域经销协议》时未加盖公章，但该司的授权代表佘胜达已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佘胜达之前也曾代表倍速特公司与洪启胜签订《协议书》，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区域经销协议》合法有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区域经销协议》以及洪启胜签名确认的《中山倍速特机械有限公司出机洪启胜往来明细表》，判决洪启胜向倍速特公司支付尚欠的机台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洪启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4元（上诉人洪启胜已预交），由上诉人洪启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芷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