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6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铁欣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造甲村**院。法定代表人：冯文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哲超，女，北京京铁欣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强，男，北京京铁欣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军，男，197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京铁欣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连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9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京铁欣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下称京铁欣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连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连军与我公司是承包经营关系，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张连军的工作时间由其本人自主安排，业务也均由其个人联系，除向我公司缴纳固定的“承包金”外，所有的收入均归其个人所有。况且该“承包金”包括支付给张连军的基本工资、社会保险和车辆保险等费用，一审判决缺乏对北京出租运营行业的特殊性和“承包经营”缺乏了解。二、根据公安部门对案涉事故的认定书的记载，由于张连军违反交通事故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继而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结合张连军曾长期从事大客车运营工作的阅历不难看出，其违反交通规定的行为显然是故意行为，一审酌情驳回我公司的全部主张于法无据。三、根据行业惯例，承包车辆的保险费用虽然由出租车公司承担，但是投保金额、险种都是和承包人协商后确定，因为投保金额多，承包人交纳的“车份”就多，一审法院未对行业惯例给予应由的尊重。四、张连军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与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岗位承包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岗位承包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9）项，张连军应当承担案涉事故保险以外的全部经济损失。然而一审判决通过主观认定张连军的“赔偿范围”，“酌情”确认张连军前期垫付的赔偿，而对我公司主张的案涉损失的91%（我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全部驳回，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张连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铁欣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论承包经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行业惯例是什么，我和京铁欣途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交管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只是认定我负全责但并未认定我违法，相关的行车记录仪的记录也可以证明，我并不存在违章实施。京铁欣途公司与我签订的《岗位承包协议书》时并未向我释明，我签字完毕后就将协议书拿回并未给我，京铁欣途公司掩盖了缴纳保险的真实情况，如果我知道京铁欣途公司给车辆上的保险这么低，我是不会签署这个协议。京铁欣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张连军因发生交通事故赔偿给京铁欣途公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总计973800元；2.以932875元为基数，依法判决张连军承担自2019年10月15日起按国家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1日，京铁欣途公司（甲方）与张连军（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司机岗位。乙方在劳动期间应当遵守下列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如违反按相关条款处理：1.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2.北京市的有关法规、规章；3.甲方依法制定的劳动纪律，以及各种规章、制度和条例。双方约定本合同增加以下内容：乙方应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甲方的规章制度以及甲乙双方签订的《岗位承包协议书》，如乙方违反上述规定及约定，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此合同，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由乙方承担。同日，京铁欣途公司作为甲方、张连军作为乙方签订了《岗位承包协议书》，《岗位承包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包宇通ZK6117HA型运营旅游大客车一部，车牌号×××，承包期限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当日将车辆安全服务质量保证金人民币肆万元整，乙方缴纳车辆承包金的方式采取按月缴纳的方式，承包金额总计为108000元，每月为9000元。甲方的权利、义务：（4）甲方负责缴纳车辆保险费用，车辆的GPS服务费用。乙方的权利、义务：（9）乙方应自觉遵守《北京市道路交通管理条例》和《北京市道路交通安全防范责任制管理办法》，坚持“安全第一”。如发生交通事故，应立即在第一时间报告交管部门和甲方负责人，并由乙方根据实际责任独立承担保险赔付以外的相应的经济损失和费用。2017年4月7日15时20分，在北京市西城区虎坊路路口处，李士杰骑自行车由北向南正常行驶，适逢京铁欣途公司的司机张连军驾驶车牌号为京094**大客车同向行驶，将李士杰撞伤。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西城交通支队樱桃园大队认定，张连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李士杰无责任。此次事故造成李士杰受伤。针对李士杰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李士杰将张连军、京铁欣途公司、中国铁路财产保险自保有限公司起诉至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2民初1418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中国铁路财产保险自保有限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李士杰1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李士杰6567.78元，京铁欣途公司赔偿李士杰653432.22元，双方就此纠纷再无其他争议，案件受理费5750元，由李士杰负担2875元，京铁欣途公司负担2875元。调解书生效后，京铁欣途公司已经履行了调解书中约定的义务，将款项支付给了李士杰。另，除调解书涉及的款项外，在事故发生后，京铁欣途公司赔偿李士杰380000元，保险公司理赔了其中的103432.22元。庭审中，京铁欣途公司提交票据，意在证明其停车费、邮寄费损失，经询问，邮寄费分别系因本案邮寄立案以及因双方的其他案件邮寄材料所支付的费用，经询问，京铁欣途公司表示双方的另两个案件其中一件为京铁欣途公司撤回起诉，另一件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交通费系京铁欣途公司为处理交通事故所导致的一系列事宜所支付的费用，但其提供的停车费定额发票中并无具体时间，电子发票所对应的费用系京铁欣途公司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办理撤诉事宜所花费的费用。京铁欣途公司主张张连军应向其公司赔偿的数额由三部分构成：第一，（2018）京0102民初1418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京铁欣途公司负担的653432.22元；第二，京铁欣途公司为李士杰垫付的未由保险公司理赔的费用276567.78元；第三，（2018）京0102民初1418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诉讼费2875元。张连军对此不认可，主张与京铁欣途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岗位承包协议书》中的条款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且主张京铁欣途公司就保险数额未同其协商，亦未告知其具体数额，第三者责任险的数额过低。对于张连军赔付的数额，张连军主张为105235元，京铁欣途公司主张为105000元。2020年6月4日，京铁欣途公司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张连军向其支付经济损失973800元。2020年6月9日，该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人仲不字[2020]第14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北京京铁欣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你单位对张连军提出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见下列第3项：…3、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京铁欣途公司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以下两点：一、张连军是否应当因过失行为给单位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连军与京铁欣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形成了劳动合同关系，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基于出租汽车行业的特殊管理规定，张连军与京铁欣途公司总共签订了两份合同《岗位承包协议书》及《劳动合同书》，根据两份合同的内容可知，《岗位承包协议书》是附属于劳动合同的，属于劳动关系的性质，而在《岗位承包协议书》中约定了张连军承包期内发生车辆事故的，要根据实际责任独立承担保险赔付以外的相应的经济损失和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故依照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相关规定，张连军均应当承担其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虽然张连军主张《岗位承包协议书》相关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且张连军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也支付了伤者的部分费用。故对于张连军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张连军在驾驶京铁欣途公司的车辆过程中与李士杰发生交通事故后，被公安机关认定其负事故全责，可以据此认定张连军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参照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6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故因张连军的个人重大过失的原因给京铁欣途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京铁欣途公司可以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向其主张经济损失赔偿。因此，张连军应当承担对于京铁欣途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张连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京铁欣途公司作为出租汽车公司，车辆运营风险系公司主要的经营风险，张连军驾驶出租车辆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在确定劳动者在劳动关系项下的过错赔偿责任时应当综合考虑劳动者从事工作的性质、薪酬标准、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以及劳动者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来界定劳动者的责任范围。张连军虽在交通事故中被认定应负全部责任，但张连军对于事故的发生系因过失，而非故意，且京铁欣途公司作为出租车公司亦应当对于其主要经营风险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考虑到京铁欣途公司在为张连军驾驶的车辆办理保险时投保商业三者险的金额较低，虽然京铁欣途公司主张保险金额与张连军协商确定，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张连军对此亦不予认可，加之京铁欣途公司亦是张连军所提供劳动的受益方。故对于张连军应承担的责任范围，法院综合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属性、李士杰的全部损失数额、京铁欣途公司实际赔偿费用数额等因素酌情确定张连军需要承担的部分。鉴于张连军已经支付给伤者李士杰10万余元，已达到其应承担的部分，京铁欣途公司要求张连军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判决如下：驳回北京京铁欣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连军与京铁欣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形成了劳动合同关系，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基于出租汽车行业的特殊管理规定，张连军与京铁欣途公司总共签订了两份合同《岗位承包协议书》及《劳动合同书》。京铁欣途公司上诉称根据《岗位承包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9）项的规定，案涉交通事故保险赔付以外的相应损失和费用应当由张连军独立承担。但京铁欣途公司并未在合同中明示或向张连军说明该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的保险额度，而投保的保险金额与承包人张连军的利益有重大利害关系，京铁欣途公司的行为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张连军责任，京铁欣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与张连军签署时对该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格式条款对张连军不具有约束力，对于案涉交通事故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和相应的费用应当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京铁欣途公司作为出租汽车公司，对于车辆运营的风险应当是明确知悉的，但对案涉车辆仅投保了保险额度1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显然不足以对抗运营车辆的交通风险，故京铁欣途公司作为张连军的雇佣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连军虽然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被认定为负全部责任，但其对于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主观上系过失，且在案涉事故发生后其也已经向伤者李士杰支付医疗费100000余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属性、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和劳动者的过错程度、李士杰的全部损失数额以及京铁欣途公司的实际赔偿费用等因素，认定张连军的已付赔偿额已经达到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京铁欣途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京铁欣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