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颐和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越秀区环市东路**。法定代表人：施金安，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平洪，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文广，男，，汉族，住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灿灿，广东为峰（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颐和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文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相关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文广于2004年5月26日入职颐和公司，岗位为销售员，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月工资为底薪2200元加提成，每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发放上月工资。发放工资有工资条，需要签收。2019年8月15日，颐和公司向曾文广发放2019年7月份工资6113.7元。2019年8月23日，曾文广向颐和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因颐和公司扣发其2019年7月份工资9170.56元，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向颐和公司提出自2019年8月26日起解除与颐和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颐和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颐和公司于2019年8月24日签收该通知。曾文广最后工作至2019年8月25日，双方确认曾文广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月均工资为11277.1元/月。2019年8月29日，颐和公司向曾文广发放2019年7月份剩余工资9170.56元。2019年8月30日，曾文广作为申请人，以颐和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一、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5日工资差额4077元。二、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4795.1元。”2019年9月17日，颐和公司向曾文广发放2019年8月份工资5523.65元。2019年12月2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71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曾文广不服该裁决书，提起本案诉讼，颐和公司未就该仲裁裁决提出诉讼。曾文广为证实其主张，另提供了《内部通启》、录音光盘及录音文稿（其中录音内容为曾文广2019年8月20日与颐和公司工作人员沟通扣工资等事宜，《内部通启》载明因讯通公司是颐和公司长期合作的重要客户之一，曾文广是与该司合作的销售代表，为维护与该司长期的业务合作提出申请与该司签订挂账协议，账期45天，因其未能认真执行挂账时间内收回相应应收款，导致210401.3元房费未能及时收回，该司目前处于无人管理状态，存在坏账风险，为加快此次210401.3元房费回收工作，降低坏账风险，建议财务部自2019年7月份起曾文广每月应发工资的60%暂扣财务部，期限12个月，如果期间210401.3元挂账全部收回，所扣金额全部一次返还。如该笔账务成为坏账，颐和公司将视风险共担情况，处理后续事宜），拟证实颐和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做出需扣发曾文广工资的决定，且曾文广提出异议无果，颐和公司仍扣发曾文广工资的事实。颐和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颐和公司工作人员告知曾文广由于其业务费未能追回，暂缓发放其60%的绩效工资。颐和公司为证实不应向曾文广支付经济补偿金，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1.讯通公司挂账协议书，拟证实该司为曾文广的代理公司；2.讯通公司业绩所属日期和提成计算方法，拟证实曾文广的业绩提成属于有争议的部分；3.销售员业绩考核及提成方案（内部通启），拟证实扣回业绩提成的依据；4.解除协议通知书，拟证实颐和公司已与讯通公司解除了协议，因曾文广重大过失行为导致了颐和公司的损失；5.应收账款情况表，拟证实曾文广清楚讯通公司的挂账时间和数额；6.销售部晨会会议纪要，拟证实颐和公司已强调和要求防范经营账务风险和风险共担；7.告知函，拟证实颐和公司已明确要求曾文广办理离职手续、交接工作和退回讯通公司的提成、劳保用品等；8.短信、微信截屏，拟证实曾文广的行为是不辞而别，单方解除劳动合同；9.系统篡改记录和账单明细，拟证实曾文广不辞而别给颐和公司造成的经营损失。曾文广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曾文广仅为讯通公司的对接人，该协议可以看出对于讯通公司的房款支付是颐和公司与讯通公司达成了协议，因此讯通公司后续有无拖欠房款及相应责任应由颐和公司承担，与曾文广无关，该协议并无曾文广签名，且曾文广也未承诺如讯通公司发生欠款允许颐和公司扣其工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系颐和公司单方制作，无曾文广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曾文广在职期间颐和公司从未出示并且告知过此份内部通启的内容，该份内部通启也未经职工大会或者工会备案批准，因此该内部通启完全是颐和公司为了扣发曾文广的工资才制作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确认，颐和公司发通知书的行为也表明讯通公司拖欠房费的行为系颐和公司经营出现了商业风险，并非是曾文广的过错，不应由曾文广承担责任；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该份表格系颐和公司单方制作，且没有制作日期，也没有曾文广签名确认，不能证明颐和公司的证明内容，即使讯通公司有拖欠房费，也是颐和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及经营者需承担的合同风险；对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该会议内容仅是曾文广在职期间的日常工作安排，且无法体现如客户出现拖欠房费的行为曾文广承诺自行承担费用并且同意从工资中扣发；对证据7，曾文广未收到该份告知函，但从告知函内容可以体现出颐和公司是单方无故强行扣除曾文广的工资，并且要求曾文广负担讯通公司拖欠的210401.3元，曾文广也正是基于颐和公司告知需大额并且长期无故克扣曾文广的工资来抵扣房费，才被迫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没有收到上述微信和短信，曾文广是基于颐和公司无故克扣工资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有合理合法的解除依据；对证据9中的表格，因为没有原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其中账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体现颐和公司的证明内容，颐和公司是在8月中下旬才拖欠曾文广的工资，因此8月中上旬曾文广并无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和意愿，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曾文广在工作期间存在恶意。曾文广原审诉讼请求：判令颐和公司支付曾文广经济补偿金174795.1元。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颐和公司是否应向曾文广支付经济补偿金，关键在于颐和公司是否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曾文广劳动报酬的情形。曾文广、颐和公司均确认曾文广工资由底薪2200元加提成构成，曾文广离职前12个月月均工资为11277.1元，可见曾文广每月收入的大部分均为提成，意即提成是曾文广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颐和公司在2019年8月15日发放曾文广2019年7月份工资时暂扣了60%，但颐和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暂扣该部分工资的制度依据，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是因曾文广过错导致颐和公司账款未收回或有告知曾文广账款未收回时将导致暂扣部分工资的后果，因此颐和公司未及时发放曾文广该部分工资无依据。另外，在曾文广对扣发工资提出异议时，颐和公司亦未作出补发的意思表示，且其此时向曾文广提供的《内部通启》也表明自2019年7月份起连续12个月将每月暂扣曾文广60%的工资，之后该部分工资是否会补发尚不确定，曾文广据此认为其2019年7月份工资已无法足额取得，且此种情形将持续一年，并因此向颐和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属于曾文广维护自身权益的合法手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颐和公司在此之后的补发行为并未改变之前未及时足额向曾文广发放工资的事实。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颐和公司应向曾文广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4795.1元（计算公式：11277.1元/月×15.5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广州颐和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曾文广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4795.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颐和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广州颐和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查明部分已写明：颐和公司提供了“讯通公司业绩所属日期和提成计算办法”证明业绩提成的争议部分，“内部通启”证明扣回业绩的依据，“解除协议通知书”证明因曾文广的重大过失行为导致了颐和公司的损失，“应收账款情况表”证明曾文广清楚讯通公司的挂账时间和数额，“销售部晨会会议纪要”证明颐和公司已经强调和要求防范经营账务风险和风险共担。颐和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以上证据充分证明了颐和公司暂扣曾文广的绩效工资是由于其重大过失导致公司损失，并且是根据公司的提成计算办法的规定暂扣，合理合法。曾文广在晨会会议纪要上签字，证明其知悉及同意公司的管理办法及处理方式。（二）原审判决认定颐和公司存在未足额、及时发放工资的判决是错误的。曾文广的工作岗位是销售员，其除了2200元的底薪外，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是绩效提成。将销售标的销售出去，公司在获益的情况下，拿出部分利润对销售员进行提成奖励，这表明曾文广最主要的工作职责是在销售后让公司获取由销售产品带来的经济效益，这与其绩效是密切相关的。而本案中由于曾文广的严重过失，导致其对接业务的公司至今未能付款，已造成颐和公司的损失。所以，曾文广7月的绩效工资显示的只是在颐和公司收到款项后，理论上应付的工资，现在支付的条件暂未成就。（三）无论是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在其行使权利及履行义务时都不能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用人单位只有因恶意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下，才可以作为劳动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及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本案中，因曾文广导致的客观原因致使计算标准出现争议的情况，所以曾文广的情况不属于法定的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四）讯通科技有限公司在颐和公司的挂账金额，虽然在应收表上没有曾文广的签名，但曾文广是清楚的，因为这是每月做业绩提成的依据，同时曾文广在工作汇报里自行汇报：“昨日拜访讯通的财务总监，该公司表示还需等待几天”、“讯通公司的账务已经汇报过去，跟进中，共21万”，会议纪要均有曾文广的签名确认。据此，颐和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04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颐和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4795.1元；2.本案诉讼费由曾文广承担。被上诉人曾文广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广州颐和商务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颐和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合作经营远洋商务大厦合同》《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拟证明远洋商务大厦、广州鑫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颐和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同属于现在的广州颐和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既定的销售员业绩考核及提成方案依然有效；证据2，曾文广入职登记表，拟证明颐和公司按照曾文广入职时提供的地址邮寄《告知函》，同意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且要求其办理离职手续同时归还讯通公司的销售业绩提成6744.1元；证据3，《内部通启》关于曾文广的试用期工资，拟证明曾文广的工资构成。曾文广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曾文广在答辩中提到的远洋大厦《内部通启》加盖的章也并非是合同中的鑫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或者广州远洋宾馆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曾文广未收到颐和公司提到的告知函，且该函是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发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原件，也无曾文广的签名确认，所以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颐和公司、曾文广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颐和公司是否需向曾文广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4795.1元。关于曾文广因工资被扣除而向颐和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问题，颐和公司虽然主张其扣除曾文广的部分工资有事实和制度依据，其无需向曾文广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4795.1元，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颐和公司提供的讯通公司挂账协议书、讯通公司业绩所属日期和提成计算方法、关于远洋商务大厦销售人员业绩考核及提成办法的方案（内部通启）、解除协议通知书、销售部晨会会议纪要、《合作经营远洋商务大厦合同》《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讯通公司账款未收回的过错在于曾文广，也不足以证明因讯通公司账款未收回需扣除曾文广部分工资的事项存在制度依据，颐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颐和公司需向曾文广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4795.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颐和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颐和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