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玲，女，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安凌，江苏同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辉，男，196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明，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荣，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立玲因与被上诉人王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7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殿美适用独任程序审理了本案。王立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辉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在程序上和实体上均存在严重错误。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模糊不清。本案一审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判决所适用的是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仅认定“王辉与王立玲恋爱期间往来频繁，存在债务形成的基础，王立玲出具的欠条具有债权债务协议的性质”，并未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基于何种事实形成。即便双方往来频繁，也不必然产生债务，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合意、借贷事实，同时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形成债权债务的情形下，仅以欠条为据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缺乏依据。二、一审法院未对要求王立玲支付给王辉85000元是返还借款、往来欠款还是装修款作出认定，所作判决模糊不清。三、一审中王辉明确要求归还的85000元系双方往来款项总结算，暂且不论该欠款是否真实，至少一审法院应知晓王辉主张的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变更案由，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并作出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第二次开庭已允许王辉变更了起诉的事实与理由，辩论结束后法官宣布闭庭，择期进行判决。但一审法院却在闭庭2个多月后第三次开庭审理，允许王辉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程序严重违法。五、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客观实际不符。王辉与王立玲并非以男女朋友关系相处，而是同居关系，经济上不分彼此。王立玲汇给王辉的金额远多于王辉汇给王立玲的金额，王立玲不欠王辉任何款项。欠条形成的原因是因王立玲不愿再维持同居关系，欲与前夫复婚并搬回家住，王辉挽留王立玲未果，于2018年8月24日晚在王立玲家楼下大吵大闹，威胁要灭掉王立玲一家三口，不让王立玲女儿出国，第二天在茶楼会面时依然大吵大闹，威胁王立玲写欠条，王立玲害怕王辉行凶，又不愿将事情张扬出去，才写了欠条。一审法院认为王辉的行为不构成胁迫，系对王辉胁迫行为的宽容，是不公平的。王辉辩称，王立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时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查明双方之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第一，双方都各自向对方进行了汇款。第二，王立玲利用王辉的信用卡套现。第三，王辉为王立玲装修了三套房屋，存在装修款未结清的情况。第四，王辉和王立玲共同购置了房产，销售后未就利润进行分配。二、因为王辉和王立玲之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双方分手后王辉找到王立玲，要求对恋爱期间的经济往来有一个说法，经过双方核对，在王辉放弃部分权益的情况下，王立玲出具了案涉欠条，该欠条是王立玲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形。一审中，王立玲申请的证人到庭说明了情况。证人明确表示，出具欠条时不存在胁迫的情况。所以案涉欠条是双方对于以前经济往来的债权债务的确认，合法有效。三、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对本案进行了三次开庭审理，事实查明后才做出相应判决，一审法院判决公平公正。王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立玲立即归还借款85000元以及自起诉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王立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王辉与王立玲发生婚外情，后两人各自离婚，以男女朋友关系相处，期间相互发生多笔款项往来。2018年8月24日，双方产生矛盾，王辉认为王立玲欠其借款、装修款等，向王立玲索要款项，双方在王立玲家楼下发生争吵，王立玲打电话给双方的朋友刘某，王辉经劝解后离开。2018年8月25日，王辉、王立玲、刘某三人在猫空咖啡店见面，王立玲写下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王辉人民币¥95000仟元整人民币玖万伍仟元正”。后王立玲通过刘某向王辉支付10000元。王辉索要余款无果，提起诉讼，诉称2017年1月24日借给王立玲10万元，王立玲尚欠85000元拒不偿还。王立玲辩称2017年1月24日收到的100000元已经返还给王辉，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合意，双方不存在借贷或欠款事实，欠条是在胁迫情形下写的。王立玲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陈述：其是王辉、王立玲的朋友、介绍人，欠条出具前一天，王辉找王立玲要钱，在王立玲家楼下吵闹，两人情绪都很激动，王立玲打电话给刘某让劝劝王辉，第二天王辉约了王立玲、刘某一起去茶社打了欠条，王辉说不写欠条就去店里找王立玲、不让王立玲的女儿出国，刘某对王辉与王立玲的经济账不清楚，不知道欠的什么钱。一审审理过程中，王辉变更起诉的事实和理由：王辉与王立玲在男女朋友关系期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王立玲总计欠王辉20多万元，王辉多次向王立玲催要，王立玲说自己没有钱，只承认再还95000元，为此打下了欠条，后还了10000元，还欠85000元。起诉时，因双方往来账较多，王辉不想扯那么多，就以欠条、转账凭证主张借贷事实，现请求法院判令王立玲偿付欠款85000元并支付利息。王立玲辩称：王辉捏造欠款事实提起虚假诉讼，如果王辉主张的是2017年1月24日的100000元，该款已经还了，如果算上双方以前的往来账，王辉没有证据证明王立玲欠二十几万元，欠款数额不知是怎么算来的，王立玲不欠王辉钱，欠条不是王立玲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审理中，经核对双方间的经济往来，2014年12月至2018年7月，王辉支付给王立玲296400元，王立玲支付给王辉261780元。王辉名下的信用卡长期在王立玲经营的店铺内刷卡套现，王立玲偿还到期欠款。王辉为王立玲装修过栖霞区尧辰景园11幢1单元2101室、栖霞区万丰苑4幢1单元501室、溧水区金碧天下闻涛苑9栋D103室三套房屋，并为溧水区金碧天下闻涛苑9栋D103室房屋支付过三期按揭款。双方在信用卡套现和还款数额、装修款数额及房屋权属问题上均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王立玲辩称出具案涉欠条时受到胁迫，应对胁迫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辉向王立玲要钱及王立玲出具欠条的地点均属公共场所，要钱时王立玲打电话给刘某，王辉经刘某劝解后离开，双方约好第二天再解决，王立玲未受到暴力或人身限制。在咖啡馆出具欠条时刘某在场，刘某出庭作证亦未陈述王辉存在使用暴力、控制人身自由等非法行为。其次，王辉说不让王立玲的女儿出国是争吵时激愤之语，并未付诸实施，王辉也没有限制任何人出国的权力，故该言语不具有现实危险性，不足以令人产生恐惧。再次，王立玲未就受到胁迫打下欠条向公安机关报警，反而部分清偿，不符合胁迫受害人的行为表现。综合以上情形，一审法院对王立玲辩称的胁迫事实不予认定。王辉与王立玲恋爱期间经济往来频繁，王辉除直接给付王立玲款项以外，还为王立玲装修房屋、偿还贷款，双方之间存在债务形成的事实基础。恋爱关系终止后，王立玲确认的欠条具有债权债务协议的性质，系双方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王立玲辩称不欠王辉款项，所举证的打款记录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足以推翻欠条，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王立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辉8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1月11日起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5元，减半收取962.5元，由王立玲负担。王立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王立玲称一审查明的双方款项往来与事实不符，除一审法院查明的王立玲支付给王辉261780元外，其还向王辉账户转款698400元。对此王辉称698400元均系转入王辉名下信用卡账户，该款项是王立玲使用王辉信用卡套现使用。王立玲则称其没有使用王辉的信用卡，而是王辉到其店里刷POS机，刷卡到其商户账上，其再把钱转给王辉。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王立玲称其与王辉同居四五年，互有往来，有些钱是讲不清楚的。有时候王辉给其买东西，其给王辉现金，有时候王辉代其装修房屋，告诉其花了多少钱，其给王辉现金或转账。其与王辉之间就信用卡套现和还款数额、装修款数额以及房屋权属、房屋售出后的权益分割不存在争议。王辉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分手后其找到王立玲，要求把以前的账清一下，经核对，其让王立玲再给10万元双方的账就清了（包括装修和买房子）。本院询问王立玲为何出具9.5万元的条子，其称是王辉说“再给他10万元就算了”，头天给了王辉5000元，所以第二天出了9.5万元的条子。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欠条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王辉依据该欠条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王立玲还款有无依据；2.一审程序有无严重违法之处。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欠条的效力问题。经审理查明，王辉与王立玲系恋爱关系，双方在恋爱同居期间互有经济往来，王辉为王立玲装修过三套房屋并支付过三期按揭款。双方在信用卡套现和还款数额、装修款数额及房屋权属问题上均存在争议。王辉称在与王立玲分手后，与王立玲对双方所有往来款项（包括房屋装修和买房子）进行结算，要求王立玲出具案涉欠条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亦可印证案涉欠条系王辉与王立玲分手之后双方约在一起商谈解决纠纷而出具，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欠条系王辉与王立玲就所有款项往来进行结算的结果，并无不当。王立玲辩称案涉欠条系受胁迫出具，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案涉欠条系王辉与王立玲就同居期间所有往来结算达成，王辉以该欠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判决王立玲归还王辉85000元，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最后，依据前述分析，王辉的诉讼请求并未发生变更，仅是变更了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基于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再次开庭并要求王辉明确其诉请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并无不当。虽然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后宣布闭庭确有瑕疵，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王立玲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立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严重违法之处，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王立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