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华县龙川镇新世纪娱乐会所。住所地：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南华县龙川镇龙泉广场旁。经营者：马志梅，女，回族，1989年12月11日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南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宏，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玲玲，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南华县龙川镇新世纪娱乐会所（以下简称新世纪娱乐会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3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7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新世纪娱乐会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宏，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玲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世纪娱乐会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由音集协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音集协是本案适格主体是错误的。涉案歌曲著作权人是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湾索尼公司），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尼上海公司）虽授权给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维权，但台湾索尼公司在给索尼上海公司的授权中已载明需经台湾索尼公司授权。本案索尼上海公司给音集协的授权显然扩大了台湾索尼公司给索尼上海公司的授权范围，音集协以自己的名义起诉维权无约定或法定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新世纪娱乐会所构成侵权是错误的。新世纪娱乐会所的点歌设备由第三方提供并进行安装，歌曲系点歌设备自带，来源合法，新世纪娱乐会所在购买设备时就已经支付了歌曲的使用许可费用，且新世纪娱乐会所的主要业务是出售酒水、收取包房费，歌曲是免费给顾客使用的，因此新世纪娱乐会所不构成侵权。另外，涉案歌曲多是冷门歌曲，大部分未被人点播过，在未被新世纪娱乐会所及客户使用的情况下，新世纪娱乐会所也不存在侵权行为。3.即使新世纪娱乐会所有侵权行为，但仅有13个包房，规模小，营业时间不到一年半，一审法院按300元/首的标准确认音集协的侵权损失有失公允。另，二审调查中，新世纪娱乐会所当庭补充以下上诉理由：云南省昆明市真元公证处（以下简称真元公证处）做出的公证书不真实、不合法，原因在于：公证人员是否到过KTV不清楚；公证调查取证应当是两名公证员，且必须做公证笔录，但公证书只有一名公证员签名。音集协辩称，授权公证书已明确音集协有权利进行维权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世纪娱乐会所：1.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2.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2000元及为维权支出的各项合理费用共计1208元（包括公证费125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取证消费40元、差旅费43元）；3.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民政部批准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17年7月1日，台湾索尼公司与索尼上海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授权人台湾索尼公司将其拥有或有合法授权著作权的涉案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被授权人索尼上海公司在卡拉OK经营领域（仅包括卡拉OK经营者、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独家行使，被授权人有权以自己名义或委托音集协对涉嫌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授权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止。2017年7月1日，音集协与索尼上海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索尼上海公司将其依法拥有或有合法授权著作权的涉案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音集协在卡拉OK经营领域（仅包括卡拉OK经营者、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独家行使，音集协有权以自身名义对涉嫌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授权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止。2019年5月13日，经音集协申请，真元公证处指派公证员来到位于楚雄彝族自治州南华县量贩进行证据保全，通过在包房内逐一点播、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涉案40首作品（详见附录：侵权作品清单）的影像画面。音集协为此支付公证保全费1000元（该公证书在8个案件中使用）、包间消费318元（该票据在8个案件中使用）、差旅费43元。公证保全的涉案作品与音集协经授权管理的作品相同。关于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当确认涉案歌曲的性质。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保护。其次，应当确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主体。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台湾索尼公司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享有著作权。台湾索尼公司与索尼上海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将其拥有或有合法授权著作权的涉案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索尼上海公司在卡拉OK经营领域独家行使，索尼上海公司又将其拥有或有合法授权著作权的涉案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音集协在卡拉OK经营领域独家行使。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索尼上海公司签署的《授权证明书》，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综上，音集协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关于新世纪娱乐会所是否侵犯了音集协的著作权，如是，应当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新世纪娱乐会所侵害涉案作品的放映权，经查，新世纪娱乐会所未经音集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音集协作品放映权，音集协有权对新世纪娱乐会所的该行为提起诉讼。新世纪娱乐会所关于其系合法购买点唱设备、不构成侵权，赔偿金额过高，音集协不正当维权等抗辩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新世纪娱乐会所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音集协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音集协要求新世纪娱乐会所停止侵权并将侵权歌曲删除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若允许侵权歌曲继续保留在新世纪娱乐会所视频点播机中，消费者随时可以进行点映，则不能实现停止侵权的效果，故对音集协的该诉请予以支持。对于音集协要求新世纪娱乐会所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新世纪娱乐会所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涉案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对音集协诉请新世纪娱乐会所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2000元及维权的合理费用1208元【包括公证费125元（1000元÷8个）、取证消费40元（318元÷8个）、差旅费43元、律师费1000元】予以支持，其中律师费虽然音集协未提交发票证明实际发生金额，但鉴于律师确实进行了调查取证、组织材料、参与诉讼等工作，故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华县龙川镇新世纪娱乐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涉案40首（详见附录：侵权曲目清单）音乐电视作品，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南华县龙川镇新世纪娱乐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人民币12000元；三、被告南华县龙川镇新世纪娱乐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维权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208元。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元，由被告南华县龙川镇新世纪娱乐会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新世纪娱乐会所提交营业执照，欲证明其于2018年7月10日成立并营业。音集协质证认为，新世纪娱乐会所原成立时间是2015年3月27日，为了逃避侵权责任而注销，后又于2018年7月10日重新登记成立。音集协未提交新证据。对新世纪娱乐会所提交的营业执照，真实性可予确认，本院将结合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信息，综合认定新世纪娱乐会所的成立时间。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新世纪娱乐会所认为遗漏认定其成立时间；音集协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新世纪娱乐会所认为遗漏认定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二审另查明：1.新世纪娱乐会所于2015年3月27日注册成立，经营者为马光强，经营范围为“卡拉OK演唱服务”，后于2018年7月9日注销。2018年7月10日，新世纪娱乐会所又登记成立，经营者为马志梅，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服务”。马光强与马志梅系夫妻关系。2.新世纪娱乐会所经营18间KTV包间，从未向音集协交纳过版权费。3.涉案作品收录于《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中，在专辑歌曲目录中，注明了每首歌曲的名称、演唱者，专辑外盒标注“版权所有人：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新世纪娱乐会所是否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如果侵权，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台湾索尼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授予索尼上海公司在卡拉OK经营领域独家行使，并授权索尼上海公司可以自己名义或委托音集协对涉嫌侵犯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索尼上海公司又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授予音集协独家行使，并授权音集协可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上述授权权限清晰、连贯，台湾索尼公司并未对索尼上海公司授权音集协以自己名义维权做出需征得其同意的限制，故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嫌侵犯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提起维权诉讼，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关于新世纪娱乐会所是否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如果侵权，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中，音集协是以新世纪娱乐会所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侵害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为由主张权利的。音集协一审提交的公证书，可明确反映新世纪娱乐会所的点歌设备中存有涉案的40首作品（作品清单详见一审判决书附件）并可以正常点播，该被控侵权行为是新世纪娱乐会所实施。新世纪娱乐会所上诉称真元公证处的公证书不真实、不合法。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涉及的公证事项是保全证据，公证人员依据申请人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的申请，对其代理人调查取证的过程和结果进行了公证，保全证据地点系新世纪娱乐会所的经营场所。新世纪娱乐会所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上述公证书记载的内容，该公证书真实性可予确认。其次，根据公证书记载，公证当日系两名公证员参与公证，而对于保全证据的公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并未对签名公证员的人数及制作公证笔录作出强制性规定，故新世纪娱乐会所对真元公证处的公证书所提异议均不成立。新世纪娱乐会所上诉还提出，其购买的点歌系统设备自带涉案作品，并已支付过合理使用费用，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向谁购买点歌系统设备，设备销售商是否取得许可他人放映涉案作品的权利以及其支付的设备购买款中是否包含被许可放映涉案作品的费用。从经营模式看，新世纪娱乐会所是靠提供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点播服务吸引消费者到其经营场所进行消费从而达到营利的目的，故判断新世纪娱乐会所是否以营利为目的不能仅单纯看其是否收取点播歌曲的费用。新世纪娱乐会所未经权利人许可，也未支付使用歌曲的费用，即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音集协对经授权管理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第二，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新世纪娱乐会所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新世纪娱乐会所上诉提出，其规模小，营业时间不到一年半，一审法院判令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明显过高。对此，本院认为，新世纪娱乐会所最早于2015年3月27日注册成立，2018年7月9日注销后，第二天即2018年7月10日又登记成立。新世纪娱乐会所对注销又登记的原因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考虑到其个体工商户的性质、经营范围相似以及前后经营者系夫妻关系等因素，音集协所称新世纪娱乐会所系为逃避承担侵权责任而做此操作存在较大可能性，故本院综合认定新世纪娱乐会所系2015年3月27日注册成立，经营18间包间。新世纪娱乐会所上诉称营业期间多次被停业整顿，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在确定赔偿金额时不予考虑此因素。在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侵权人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新世纪娱乐会所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新世纪娱乐会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上诉人南华县龙川镇新世纪娱乐会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茭审判员  沈灵审判员  陈姣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