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3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坊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136358474W,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金城东路**。 法定代表人：徐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成哲,男，1962年2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邳州市，现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娟，江苏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坊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坊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桑成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坊前公司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其14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30万元违约金是桑成哲真实意思表示，其自愿降低违约金，仅要求14万元公平合理，因对方违约致其不得不借高利贷赔偿债权人损失。 桑成哲答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其未继续出借是因发现对方财务状况严重恶化，被上诉人系履行不安抗辩权。 桑成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坊前公司支付其借款20万元及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自2017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14日，其与坊前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坊前公司拟向其借款150万元，其支付了20万元，后因借款具体事宜未达成一致协议，后面的借款未支付，现其要求坊前公司偿还借出的20万元遭拒，故诉至法院，如法院认为其需承担违约金，同意自本金中扣除，无需坊前公司通过提起反诉主张，望判如所请。 坊前公司辩称，一、事实经过：桑成哲系其木板、木方等建筑材料的供应商，截至2017年11月14日，其累计欠桑成哲货款323万元。另经仲裁委调解，其债务人无锡合富新型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富公司）结欠其工程款382万元，当时已进入执行阶段。经法院执行调解，其同意让利40万元，合富公司需支付工程款342万元，但无现金支付，愿意以房抵债。当时其欠多个供应商货款，不接受以房抵债，桑成哲为早日实现债权，要求其接受以房抵债，并直接将合富公司抵债的房产交付于桑成哲，同时桑成哲愿意借款150万元给其，由其偿还拖欠供应商的货款。故2017年11月14日，桑成哲与其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桑成哲借款150万元，如未支付需赔偿其30万元。次日，其与桑成哲、合富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合富公司直接向桑成哲支付323万元，实际为以房抵债。但桑成哲不守信用，仅支付了20万元，经其多次催促拒不交付剩余款项；二、其与桑成哲为平等商事主体，双方有多年生意往来，彼此互相了解和信任，案涉借款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协商一致的结果，根据契约自由、诚实信用、有约必守等基本原则，双方均应遵守案涉借款合同之约定，现桑成哲违约，拒不出借剩余款项，打乱其生产经营计划和资金安排，给其造成较大损失，本应赔偿其30万元，因约定较高，调整为要求赔偿以13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为标准自2017年12月11日至2020年4月17日计算其损失为147170元，本案中仅要求坊前公司赔偿14万元。 一审认定事实： 一、2017年11月14日，桑成哲（甲方，出借人）与坊前公司（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为：“一、借款金额：借款方向贷款方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二、借款用途为公司生产经营。三、借款利息：借款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借款期限：本协议签字生效后2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万元。余款120万元，在2017年12月10日前支付，如果未支付，甲方赔偿乙方30万元，并本合同失效”，该借款合同“甲方”由桑成哲签字，“乙方”由坊前公司盖章、徐某签字确认，合同下方手写“62***76，朱某，农行新吴支行”字样。 二、桑成哲之子桑某的账户于2017年11月14日分二次向朱某转账10万元计20万元。 三、关于借款事实：（一）除诉称外，桑成哲另陈述称：其是做木材生意的，而徐彪为坊前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系徐彪之父，张某系徐某妹夫，也是坊前公司最大的股东和总经理；2017年11月初，张某跟其说快过年了，要发农民工工资，资金困难要借钱，承诺拿到工程款第一个还给其，其问要多少钱、要借多久，张某说最好150万元，如果没这么多钱，多少都行，时间最多3个月；同年11月14日，张某让其去坊前公司，其到后，徐某拿出借款合同让其签字，其不同意签，因其与徐某不熟，就打电话问张某是怎么回事，张某说没事，30万元违约金也没关系的，因和张某做了十几年生意，其非常相信张某，就签字了，当天给了20万元，当时手头紧，打电话和徐某说10万元晚点付，徐某同意了；后来徐某说要借一年，但其与张某谈只是3个月，同时徐某承诺的利息是银行贷款利率，其觉得太低了；大约在同年11月20日左右，其去坊前公司办事，发现楼下办公室电梯里都是讨债的，碰到认识的一个混凝土公司的人，他说坊前公司欠他200余万元，多年未还，还有一个卖钢材的说欠了500余万元，并且已起诉，碰到一个叫张某某的人，告诉其他借给坊前公司几十万元，利息都要不到，他说这话就是笑话其，他借出去的钱都要不回来，其还借钱，其就当面告诉徐某不能借钱给徐某了，徐某就提出要把位于无锡市新吴区的房子作为担保，其一查，这套房子有银行贷款，其不放心，就当面告诉徐某不同意担保，徐某即未再说什么；后来其多次问徐某催讨20万元，徐某称不欠其钱。 （二）除辩称外，坊前公司另陈述称，张某与徐彪、徐某的关系如桑成哲所述，但张某于2014年4月1日入股、2016年7月27日退股，并非坊前公司最大股东，亦非总经理，案涉借款和张某无关，如和张某有关，桑成哲不可能不要求张某在借款合同上签字。 四、关于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一）桑成哲提供法院裁判文书4份，证明在2017年11月至次年3月间坊前公司财务状况恶化，被多名供应商和借款人起诉，这仅是其中部分债务，若其继续履行借款合同，后期收回的可能性很小，将给其造成巨大损失，故其不愿意再将借款借与坊前公司，而在此期间，徐某曾与其协商，同意将个人房产作为担保，但徐某个人房产价值不高且有银行贷款，故双方未达成协议。 （二）坊前公司认为，上述裁判文书与本案无关，正因桑成哲未履行借款合同，导致其资金安排出现问题，且裁判文书其已按法院判决履行，不能证明当时其财务状况，徐某名下无任何财产，只有一套老的农民私房，桑成哲的陈述不真实，如桑成哲是基于不安履行抗辩权和法律规定的其他抗辩权不履行合同，应及时通知其或要求其提供其他担保，但桑成哲未通知其，故不适用不安履行抗辩权。 五、对合同约定的“如果未支付，甲方赔偿乙方30万元”的理解。 （一）桑成哲认为，该约定从字面意思理解可以说是相当于违约金，但该协议内容并非桑成哲的意思表示，亦非当时与张某商谈的内容，只是迫于交情才签订的合同，即便违约，违约金显著过高，因合同并非双务合同，而是单方面借款，违约金只能按银行利息进行计算，且期限应为双方之前约定的借款期限即不超过3个月。 （二）坊前公司认为，该约定为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桑成哲的违约导致其资金安排出现困难、商业信誉受损，且该违约金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加之梅村华夏太阳城的房子也足够担保桑成哲的债权，故应当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依法得到保护。本案中，桑成哲向坊前公司出借了20万元，坊前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并承担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7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桑成哲未按约出借款项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如构成违约，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桑成哲与坊前公司在借款合同中就违约责任作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桑成哲未按约出借款项的行为已经构成实际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桑成哲主张其不继续出借款项系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一方面，坊前公司借款的用途即为资金不充裕之下的周转，桑成哲对坊前公司暂时的还款能力应当有一定的预期，另一方面，借款合同中关于赔偿30万元的约定有别于一般借款合同之约定，桑成哲在签订该份合同时对条款是明知的，应当加重其对不依约出借的注意义务，且桑成哲现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行使该抗辩权的条件已成就，故本院对桑成哲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桑成哲具体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坊前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桑成哲未依约借款而产生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经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一审酌定桑成哲应向坊前公司承担违约金2万元，该款应在坊前公司向桑成哲归还的借款中予以扣除。判决：江苏坊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桑成哲归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7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并扣除2万元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070元，由桑成哲负担758元，由江苏坊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312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在于因桑成哲未按约出借款项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本案中，桑成哲未按约出借全部约定款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无误。关于桑成哲不安抗辩权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主张不安抗辩权时需提供基本证据证明对方存在财产明显减少或商业信誉显著受损的情形，而桑成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行使不安抗辩权条件成就，再者，桑成哲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应对于坊前公司资金紧张有所预估，故应加重其对于合同中未履约应赔偿30万元的注意义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不安抗辩权的主张不成立并判决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应根据实际损失，结合合同履行程度、违约方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综合考量。对于合同未履行出借部分130万元的借期，依双方庭审陈述情况，桑成哲称当时谈好出借3个月，坊前公司未提出异议，诉讼中桑成哲要求对于过高违约金调整，原审法院酌定2万元较为符合本案实际，本院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因桑成哲未依约出借导致其只能借高利贷，该理由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坊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坊前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作化 审判员  陈丽芳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金晓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