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立娟，女，1965年2月18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艳华、周小舟，辽宁领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莲香，女，1947年1月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靖宗，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立娟、上诉人林莲香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立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及第三项，改判林莲香赔偿自2007年8月1日起至车位返还之日止的车位使用费或租金损失，按市场价每月400元计算，暂计57,6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位在邹立娟于2007年6月失去人身自由后便被林莲香占有使用，2015年邹立娟恢复人身自由后发现车位被林莲香出租，在多次与林莲香主张返还车位的要求不能实现之后，邹立娟只能诉讼法院。多年来邹立娟有停车位却不能使用，只能花钱另租停车位，而林莲香至今仍对案外人出租邹立娟的车位获取利益，对于林莲香获取的非法利益应予返还，给邹立娟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2.物权确认是至物权享有之日开始，而不是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损害赔偿，所以一审判决以起诉之日计算车库使用权的时间系计算错误。时间应在物权享有之时开始计算，也就是2007年8月1日。在一审时，林莲香始终陈述该车位在其手中使用，而事实上是在2007年8月1日后，因为邹立娟受到人身限制，脱离了对车位的使用和保管，才被林莲香使用。所以邹立娟请求从2007年8月1日林莲香占有使用之时计算。林莲香辩称，不同意邹立娟的上诉请求。案涉车位不是邹立娟所有，邹立娟主张该车位的损失于法无据。另邹立娟自2007年5月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至2015年5月解除人身自由期间，没有通过其他亲属关系或委托律师主张过该车位，同时在2015年5月解除人身限制自由之后也没有向林莲香主张过车位。自2007年8月1日至邹立娟提起诉讼，所有车位服务费均由林莲香支付。如果该车位是邹立娟委托林莲香代买，那在取得车位之初以及2015年5月应当主动及时缴纳车位服务费。通过邹立娟没有支付车位服务费来看，邹立娟不享有车位使用权。林莲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邹立娟的一审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车位系林莲香自行购买使用且自车位取得之日起至邹立娟起诉，一直是由林莲香交纳车位使用费，邹立娟从未向林莲香主张过车位使用权。邹立娟自2015年羁押解除后从未对该车位向林莲香提出过主张，针对本案邹立娟提到用以支付的十万元车位购置费，邹立娟曾向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举报林莲香女儿陶蕴美涉嫌职务侵占，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显然邹立娟的刑事举报行为完全可以认定邹立娟并没有认定该款系购买车位的款项。邹立娟是在刑事举报未果的情况下，又编造该款自行购买车位，所以基于邹立娟针对同一笔款项的不同陈述，林莲香认为要么是邹立娟在公安机关诬告陷害，要么是欺骗法庭，都是一种虚假陈述。而事实上该款系邹立娟此前收到过林莲香十万元款项，仅以该支票代林莲香支付车位款完成的还款。原审法院认定林莲香具有购买车位资格的房产在执行期间已抵偿给邹立娟，进而认定车位就应是邹立娟以林莲香名义购买是错误的。林莲香在车位所在小区仍有公建房屋，自身完全具有使用车位的必要，即使房屋抵偿给邹立娟不必然导致林莲香就不需要车位或理应认定车位应归邹立娟使用。即使邹立娟持有相关车位手续原件，但认定事实不能以持有原件作为认定权利的归属，原审中林莲香向法院陈述，该原件之所以在邹立娟处是因为邹立娟是律师，当时是邹立娟陪同办理，一切手续都是由邹立娟审查后代办并保留相关材料。基于开发商处已登记为林莲香名下，林莲香认为相关材料在邹立娟处保管没有问题，所以未将原件索回，但这不能证明该车位就是邹立娟所有。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权益的归属应以协议或登记来确认。本案涉及车位在购买之初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没约定系代买行为，而在与开发商签订备案的协议中登记的名字是林莲香。邹立娟作为律师出身，对民事法律行为的确认应有高于普通人的认知和作为，案涉车位从支付款项到取得车位，再到交付车位使用费。直至本案起诉，未有任何证据证明邹立娟主张代买事实，仅凭律师事务所支票支付车位费来确认车位使用权的归属，显然无法律依据。物权权益的取得应以实际占有来确认。邹立娟自林莲香取得该车位后从未占有及使用过车位，也从未提出过主张，更未向物业交过车位使用费。原审法院仅以原件持有，林莲香住宅抵偿的事实，以推断方式做出判决，其适用相关法律是错误的。三、案涉车位与邹立娟无关。至于林莲香将房屋抵顶给邹立娟是否有资格购买车位，那是林莲香与开发商之间的民事行为，不是法定行为，人民法院不能判定林莲香没有了住宅房屋就不具有购买车位的权利，并以此判定案涉车位归邹立娟所有。本案为物权使用权确认纠纷，应适用物权权益取得的相关法律规定。四、邹立娟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涉及的是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款项，不能直接等同于是邹立娟的款项，所以基于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的其他合伙人没有认同款项归邹立娟所有，邹立娟无权对该笔款项主张权益。关于本案举证责任问题。邹立娟认为案涉车位是通过林莲香代买，则应有最初双方代买合议。但邹立娟未有此类证据，不能仅凭其持有原件及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支付款项就认定归邹立娟所有。邹立娟辩称，不同意林莲香的上诉请求。房屋及车位的买卖均属于邹立娟的个人行为，与律师事务所无关，不存在诉讼主体问题。邹立娟是案件适格主体，也是请求享有车位的权利人。至于支票的使用，按照票据法的规定，持有支票人拥有对支票的支配权。在2007年，邹立娟作为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从该所领取支票，即律师费，以领取支票形式支付的律师费去购买车位符合法律规定。邹立娟以林莲香名义购买案涉车位是因为邹立娟以抵债方式取得房屋后，房屋产权证没有及时办理，所以当时开发商只能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确定车位购买人。邹立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对案涉大连万达华府小区内E区地下车位131号的使用权；2.赔偿原告因被告非法占用案涉车位的车位租金损失，自2007年8月1日至返还之日止，每月按市场价400元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5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大连市西岗区号：民政街19号3单元2层2号）原所有权人为被告林莲香，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17日作出（2006）沙执字第371号裁定书，确认邹立娟和林莲香达成以物抵债协议，裁定将被执行人林莲香所有的大连市万达华府19号楼3-2-2号房屋作价913,210元交付给申请人邹立娟抵偿债务。2007年1月26日，被告与大连万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峰公司”）签订《华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书（E区）》，购买万达华府小区E区131号地下车位，价款10万元。同日，被告以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开具的10万元转账支票支付了价款，万峰公司开具发票。同日，被告与大连万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华府车位管理协议》，约定被告每月支付车位管理服务费60元。原告时任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参与车位使用权购买过程，现持有《华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书（E区）》、发票、《华府车位管理协议》原件。案涉车位现由原告使用，并向大连万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车位管理费。原告于2019年8月14日取得民政街19号3单元2层2号房屋不动产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考虑本案证据材料，可以认定原告以被告名义购买了案涉万达华府小区E区131号地下车位使用权，原告应为实际权利人。理由是：一、案涉2007年1月26日《华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书（E区）》上有“19＃-3-2-2”手写标记，即车位的购买人为19号楼3-2-2号房屋的业主，根据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06）沙执字第371号裁定书，该房屋已于2006年3月17日作价抵债给原告，当时虽未办理所有权转让登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的规定，已发生物权转让的效力，原告成为19号楼3-2-2号房屋的业主；二、被告以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的10万元转账支票支付了价款，对取得支票的原因，被告称原告曾向其借款10万元，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以该支票代偿借款，但未能提交借款的相关证据，原告称该支票系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支付其律师费报酬，两相比较，原告的主张更为可信，故认定10万元价款的实际付款人为原告；三、原告现持有《华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书（E区）》、发票、《华府车位管理协议》原件，这些文件材料一般由权利人持有，被告亦无证据证明曾向原告索要上述材料。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自2007年8月1日之后的车位租金损失，但是原告未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曾向被告主张返还车位，不能证明被告此前使用车位的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故原告的损失应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1日起计算，原告主张的400元/月赔偿标准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大连市西岗区万达华府小区E区131号地下车位的使用权归原告邹立娟所有；二、被告林莲香自2019年10月11日起至车位返还原告邹立娟之日止，按400元/月赔偿原告邹立娟；三、驳回原告邹立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26元，由原告邹立娟负担576元，被告林莲香负担1150元。二审中，邹立娟提交一份转账支票存根（用途：车位管理费，林莲香代交）及大连万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发票（付款单位：事达），拟证明案涉车位系由邹立娟购买，林莲香只是代交车位费。林莲香未提交证据，申请到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区分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大队调取邹立娟报案陶蕴美的案件材料，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到该单位调取刑事案件相关材料。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前述证据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林莲香认可支票存根中自己签名的真实性，但称“代交”二字不是自己书写，当时案涉车位由邹立娟实际使用，谁使用谁交费。邹立娟、林莲香均对调取案件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前述证据，本院认为，（1）林莲香虽辩称“当时案涉车位由邹立娟实际使用，谁使用谁交费”，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且与其在本案一审时称案涉车位一直由其实际占有使用并交纳车位管理费的陈述自相矛盾，故本院对该发票及转账支票存根的真实性予以采信；（2）调取自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区分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大队的案件材料，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一处笔误，即“案涉车位现由原告使用”应为“案涉车位现由被告使用”，除此以外，一审判决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2007年1月26日购买案涉车位当时邹立娟本人和林莲香本人均在现场。2007年2月12日大连万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2007年2月9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车位管理费发票记载付款单位“事达”，同日林莲香到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领取一张644元转账支票，用途记载为“车位管理费”。邹立娟在2016年11月15日到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报案称，陶蕴美为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的前台兼出纳，在2007年5月至10月以及2008年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共计将155.2万元占为己有。后又于2017年2月7日到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区分局报案称，陶蕴美在2007年2月至10月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将事务所账面存款111.5万元转入自己个人账户。在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控告书中记载，陶蕴美职务侵占款额为167.5万元，其中有一笔为2007年1月26日陶蕴美同其母亲林莲香，在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该所转账支票10万元购买了案涉车位。同日，在对邹立娟本人的询问笔录中，邹立娟称2007年6月陶蕴美将自己购买的案涉车位非法占有。最终公安机关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立案。邹立娟和林莲香均认可在案涉车位所在小区分别各有一处公建。本院确认上述事实有调取自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区分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大队的案件材料、大连万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发票、转账支票存根、一审庭审笔录及二审询问笔录等在卷为凭，业经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07年1月26日两人共同前往大连万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与之签订案涉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及案涉车位管理协议书，亦均认可转让费10万元系以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出具的10万元转账支票给付以及案涉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原件、车位管理协议书原件及转让费发票原件均由邹立娟持有。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邹立娟系借林莲香名义购买案涉车位，还是林莲香委托邹立娟作为律师为林莲香购买案涉车位。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对物的事实上占有使用以及占有使用时间长短，不能当然认定为占有人为合法物权人，权利人有证据证明其系物之真实权利人，有权请求确认物权权利。本案系属于此类情况。林莲香交纳案涉车位管理费且占有使用案涉车位的客观事实，不能当然认定其系案涉车位权利人，应结合全案证据、案件事实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进行综合评价。首先，案涉车位无法办理产权登记，则购买案涉车位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支付转让费的发票及车位管理协议书等材料对于证明车位的权属具有一定证明力。林莲香虽辩称系案涉车位真正权利人且购买当天在现场，却未保存并持有前述材料原件，不符常理；其次，案涉车位转让款10万元系用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的转账支票支付。邹立娟系该所合伙人之一，主张以该所转账支票为自己购买案涉车位，合情合理。而林莲香上诉称“该款系邹立娟此前收到过林莲香十万元款项，仅以该支票款代林莲香支付车位款完成的还款”，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案涉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手写的房屋，正是（2006）沙执字第371号裁定书确认抵债给邹立娟的房屋，林莲香对此明知。邹立娟基于当时该房屋尚未办理过户至自己名下，仍登记在林莲香名下的客观事实，借用该房屋及该房屋登记权利人林莲香名义购买案涉车位，尚符情理。而林莲香在二审期间自认在案涉小区有一处公建，并称用公建即可购买车位，若案涉车位系林莲香为自己购买使用，则林莲香可直接以自己的公建购买车位，却仍使用已确认归邹立娟享有权利的房屋信息购买车位，显悖常理；第四，在购买案涉车位之前，邹立娟与林莲香之间纠纷已经过人民法院诉讼且林莲香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邹立娟须通过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才得以实现债权。在此情况下，林莲香在本案中所辩称的其购买案涉车位时主动要求邹立娟陪同，由邹立娟作为自己律师及朋友审查材料以保护权益，亦不符常理，难以令人信服。据此，一审判决认定邹立娟为案涉车位的实际权利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林莲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林莲香在二审期间申请调取邹立娟报案材料，并以邹立娟在报案时陈述案涉10万元车位款系陶蕴美职务侵占的犯罪事实为由，主张邹立娟没有认定该款系自己购买车位款项等一节，本院认为，从邹立娟和林莲香均认可购买当天二人同时在现场的陈述来看，在控告书中提到“10万元系陶蕴美与林莲香在辽宁事达律师事务所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案涉车位”的职务侵占犯罪事实的陈述并不属实，且邹立娟在报案当天的询问笔录中已明确称案涉车位系自己购买，而被陶蕴美非法占有使用。况且，公安机关对该案已作出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的处理。因此，林莲香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邹立娟上诉请求林莲香赔偿自2007年8月1日起至车位返还之日止的车位使用费或租金损失，按市场价每月400元计算，暂计57,600元一节，本院认为，邹立娟针对其诉请的租金损失标准所提供的证据仅有一份网上招租信息，不足以证明租金标准是否合理。故在邹立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车位租金标准的情况下，本案对此暂不予处理，可待其诉请返还时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26元，退回邹立娟631元，由林莲香负担1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邹立娟预交1260元，林莲香负担2300元），退回邹立娟1260元，退回林莲香110元，由林莲香负担21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学枝审判员  刘小南审判员  刘冬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