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徐国清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23502030279，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花园街道衢化路**。 法定代表人：徐国清，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孝明，浙江兴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浙江兴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远善，男，196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鸣凤，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子怡，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衢州市徐国清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国清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远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国清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构成提供劳务关系。被上诉人系一名具有木工安装施工技术的人员，依靠自己的技术和设备在衢州为多家装修公司、建材公司等提供木工安装施工服务，其按照完成的工作量收取相应的报酬，与多家公司存在木工安装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根本不受上诉人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亦不接受考勤管理，与公司并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彼此之间根本无从属性质。公司从未支付过被上诉人的报酬。本案的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公司的设计人员系好朋友关系，设计人员个人将公司部分家具等木工相关作业承揽给被上诉人，所有的安排指示发生在设计人员与被上诉人之间，与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关系。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可以清楚看出，设计人员个人联系被上诉人，告知工程地点、项目，由被上诉人自带工具等上门服务，被上诉人主动联系东家，工作时间由双方协商确定，如被上诉人有私事则可变更时间。凡此都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在安装工作中必须按照工程设计进行工作，并接受管理及监督，这是确保安装业务质量的必然要求，亦不能据此认定二者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二、原判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根本没有认定双方构成何种关系，依法应予纠正。原判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却唯独没有责任承担的法律依据。本案的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发生在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又不能用于本案所谓员工与用人单位之间。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形成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以劳动者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承揽关系则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原审仅仅以被上诉人在承揽工作中提供劳务的手段直接认定双方构成提供劳务关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责任比例严重失衡。事件发生后，被上诉人曾经要求公司进行一定的补偿，提出给付1万元处理纠纷，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而并未同意。其进行无理的民事诉讼，原审判决其居然可获赔10余万元，对其自身承揽工作中疏忽大意的严重过错责任只酌定自负30%的民事责任，明显有失偏颇，损害均由其自身行为造成，应由其自负责任。 陈远善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上诉人应承担被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的损害责任。1.被上诉人受上诉人雇佣提供安装家具的劳务工作，双方系劳务关系，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是受上诉人的指示安排而进行，并由上诉人支付报酬，被上诉人的直接对接人就是上诉人的设计师，设计师作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指示安排被上诉人的工作系其职务行为，应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实际操作过程中，被上诉人若无法安排时间完成上诉人安排的工作，则由上诉人另行指派他人完成，被上诉人无权干涉，这也不符合承揽关系的要求，显然是劳务关系的表现形式。2.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所主张的表现内容都是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共性，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劳务报酬给付标准是木工的劳动力价值，不同于承揽关系中基于劳动力价值和承包承揽差价利润的给付特征。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判决赔偿比例失衡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法院判决合理。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的客户安装酒柜家具时，因上诉人未配备垫板，被上诉人于发现后的第一时间与上诉人联系并请求提供相应垫板，上诉人方告知不会送垫板过来，并让被上诉人自行解决，导致被上诉人为切割符合规定的垫板造成损伤。上诉人未能提供合格完整的安装材料，增加了被上诉人的劳务风险，被上诉人在得到上诉人的指示切割后，规范操作，谨慎小心，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30%的过错责任，已是充分强调考虑被上诉人的注意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陈远善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57250.31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徐国清建材公司系经营建材、五金、灯具、家具、家用电器等的销售公司。2017年下半年起，被告公司设计人员安排原告陈远善为公司客户安装家具，原告按被告提供的图纸施工，安装完毕后由被告设计人员复核，原告的劳务报酬由被告支付。2019年1月13日下午，原告受被告设计人员指派在衢州市柯城区××街××幢××单元××室安装家具，作业中，被告设计人员指示原告切割隔板，原告左手不慎受到损伤，事发后，原告即去医院救治，经诊断：原告为左拇中指皮肤裂伤，左食指不全离断伤。为此，原告住院治疗共13日（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90元），花费医疗费13167.31元，法医鉴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111148元），伤后误工期为90日（误工费为16650元）、护理期为60日（护理费为5450元）、营养期为60日（营养费为1800元），原告花费鉴定费2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本案原告近年来接受被告指派，为被告销售的客户安装家具，原告的具体作业一定程度上受被告支配、指挥，劳务报酬也由被告发放，原告与被告之间符合提供劳务的特征。原告在作业时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法院对原告所提合理部分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双方并非劳务关系，未提供有力证据证实，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徐国清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远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损失中的70%计105773.72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合计109273.72元。二、驳回原告陈远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5元，由原告陈远善负担1068元，被告徐国清建材公司负担237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之间是构成何种法律关系，结合合同法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分析，本案中上诉人对客户的家具售后安装，属上诉人公司的业务范围，至于由何人、何时进行安装，以及安装后的费用结算，均是由上诉人进行主导、支配，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利用自己的工具、技能，向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无论是承揽人还是提供劳务者，其本身必须具备一定专业技能、借助必要工具才能完成工作任务，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是区分二者关系的基本依据，相反，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利用其劳动力持续为上诉人完成属其业务范围的工作，显然更符合雇佣的法律关系构成。虽然《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但本案作为一般侵权，原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基本原则、精神，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责任合理、适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5元，由上诉人衢州市徐国清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