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震，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品东，男，198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伟，江苏金合（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震因与被上诉人吕品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被上诉人吕品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虽然与朱英浩都作为邳州市远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分别与土山镇政府签订了协议书，但是上诉人与朱英浩承包施工的不是同一路段，两人各自负责各自承包的路段，分别组织施工，独立核算。被上诉人运送的黄沙石子等材料都是送给朱英浩承包的工地使用，由朱英浩的工地支付货款，上诉人负责施工的工地没有从被上诉人处购买过建筑材料，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2014年1月26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并非是结算性质的单据，仅是对被上诉人给朱英浩的工地运送的石子、黄沙等建材数量的统计证明，并且在单据上注明了“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上诉人与朱英浩虽然各自负责承包的工地，但因上诉人与朱英浩系亲戚关系，有时上诉人会在朱英浩的工地给其帮忙。被上诉人送建筑材料到朱英浩的工地时，都是由朱英浩雇佣的案外人朱英鹏接收出具票据。2014年1月26日被上诉人拿之前朱英鹏签字的小票来找上诉人核算材料的数量和价款，上诉人就给出具了涉案的单据。但是上诉人的签名仅仅是经手人的意思，仅能证明朱英浩的工地收到了这些建材，应由朱英浩支付这些材料款，该单据并不是欠条，不能因有上诉人签名就理解成由上诉人支付。况且上诉人在单据上注明了“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是被上诉人为了达到目的，擅自涂抹掉了上述字句。3.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是朱英浩，朱英浩死亡后，即便被上诉人要主张材料款也应向其法定继承人主张，不应向上诉人主张权利。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14年1月26日上诉人书写过单据后，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前五年的时间内从未以任何形式向上诉人主张过涉案材料款，一审中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向上诉人要过，所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请。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已经提出时效抗辩，但一审法院却未审查时效问题。5.上诉人书写过单据后，被上诉人也是在向朱英浩索要材料款，2014年5月9日被上诉人还在朱英浩的工地领取了由朱英鹏经手向其支付的5000元涉案建材款，该事实不仅可以证明已支付了5000元材料款，更可以证明欠被上诉人建材款的是朱英浩，而不是上诉人。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的关键证据是上诉人书写的单据，上诉人在单据上特别注明了“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这句话能直接证明上诉人只是经手统计数量和价款，款项是由朱英浩进行支付。但是如此重要的话，却被被上诉人涂抹掉。因为被上诉人拒不承认涂改，为此上诉人在一审时书面提出了鉴定申请，但是一审法院却拒不准许鉴定，剥夺了上诉人合法的申请鉴定的权利。吕品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洽谈的石子和黄沙的价格，工程送料也由上诉人收后出具小票等，上诉人陆续给付货款13万元，这是不容争辩的客观事实。后来也是上诉人进行结算，出具单据非常清晰记载石子和黄沙数量及价格，总货款和已支取13万元等内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工程材料买卖合同关系，结算单据就是欠条。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的人是朱英浩，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称是给朱英浩帮忙的，在第二次庭审，被上诉人举证施工协议，上诉人又称那是他自己的工地，显然是在推卸责任。2.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买卖关系后，双方关系尚好，上诉人也谈到被上诉人的弟弟结婚还建立情谊来往关系。庭审中被上诉人也陈述向上诉人要款，只是上诉人表示镇里工程款还未拨没有支付。另外，结算单上并没有注明付款日期，被上诉人可以在最长时效20年内随时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上诉人辩称结算单据上有“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字样，被被上诉人涂抹掉。首先，被上诉人在此声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结算单就是上诉人书写的，没有做过任何的修改，没有涂抹掉“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这几个字。如果上诉人执意要鉴定且法庭许可的话，被上诉人愿意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明确鉴定后的处理，如果出现涂抹掉的意见，被上诉人不光不要货款，愿意赔偿上诉人10万元，否则同理单据上根本就没有“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这几个字，上诉人除支付货款外，再支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一审法院是根据案情需要作出启动鉴定程序，还是不予启动鉴定程序，不是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就必须启动鉴定，所以即使一审不同意启动鉴定，也不存在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吕品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任震支付吕品东货款132000元；任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6日，任震与吕品东结算后向吕品东出具结算单，约定：黄沙13车计9100元(13车*700元/车=9100元)、石粉21车计9240元(21车*440元/车=9240元)、石子82车计83640元(82车*1020元/车=83640元)及石子151车计160060元(151车*1060元/车=160060元)，共计262040元，以上票据已全部结算完毕，已支取13万元，余132000元(40元忽略未计),村欠朱英浩工程款。该132000元经吕品东多次催要未果，引起纠纷。对于上述结算单中的最后一句话“村欠朱英浩工程款”，任震认为意思表示不完整，应该还有“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这句话被吕品东抹去了；对此吕品东称没有修改，结算单本身就是这样。庭审中，吕品东称其卖的石子、黄沙都是卖给任震的，拉一车货任震就给开一张票，票基本上都是任震给开的，朱英鹏也给开过，价格是给任震谈的，结算也是任震给结算的，任震给开的小票后来在任震家里结算时，小票都被任震收回了；任震称13万元货款是在工地正常施工的时候其支付给吕品东的，朱英浩的账目都是任震负责的。朱英浩是任震小孩舅，朱英鹏与朱英浩系叔伯兄弟关系。朱英浩于2016年4月7日去世，任震向吕品东出具结算单的时间是2014年1月26日，而任震于2014年元月之前离开工地后，没再过问过工地的事情。任震为证明工程实际承包人是朱英浩，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作为邳州远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的朱英浩与邳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邳州市土山镇农村公路提档升级工程的合同协议书;对此，吕品东为证明任震为买方主体，同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作为邳州远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的任震与邳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邳州市土山镇农村公路提档升级工程的合同协议书。任震向吕品东出具结算单系履行职务行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没有合同、协议或聘书、授权委托书等。一审法院认为，任震因建设工程需要向吕品东购买石子、黄沙等材料，后又向吕品东出具结算单，双方买卖关系成立。任震应当及时给付货款，其拖欠吕品东的货款不还，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该纠纷的民事责任。任震接收了吕品东的建筑材料，向吕品东出具了收货小票，又在结算时将小票全部收回，并向吕品东出具了结算单，该结算单货款合计262040元，任震已陆续支付了13万元，证据充分。任震辩称土山镇道路工程实际承包人是朱英浩，其仅仅是履行职务行为，向本院提交了朱英浩与邳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工程合同。同样，吕品东也向本院提交了任震与邳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工程合同。2016年4月7日朱英浩去世，而任震向吕品东出具结算单的时间是2014年1月26日，任震承认2014年元月之前离开工地后，没再过问过工地的事情，那么任震既然离开了工地，为什么还要保留工地的账目，为什么还要向吕品东出具结算单，并将收货小票收回。任震认为吕品东抹去了“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这句话，对此吕品东不予认可，并称没有修改，结算单本身就是这样。村欠朱英浩工程款，后边即使有“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字样，但是朱英浩和任震都是与土山镇政府签订的工程合同，其与土山镇政府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村欠朱英浩多少工程款、欠不欠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系。任震该辩解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判决：任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吕品东货款132000元。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任震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被上诉人送货的收货票据一组证明被上诉人送到料厂的接收人是朱英鹏或任兴志，二人是给朱英浩工地工作的，上诉人从没有接收过被上诉人送的货，可以证明被上诉人2019年1月30日以及本次庭审陈述是由上诉人开票的说法并不属实，能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关系。2.上诉人工地由其他人员供货的收货票据共计三组，证明上诉人自己的工地所用的工程用料不是由被上诉人所供，而是另有他人供货。3.朱英浩工地技术人员刘同清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与朱英浩承包的工地是相互独立的。被上诉人送料的是娄楼村和聂阁村两个工地，是朱英浩承包的。4.邳州市土山镇娄楼村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朱英浩承包了娄楼村的修路工地，双方签订过承包合同，能够证明娄楼村收料的料场是朱英浩的，同时也能够证明刚才收货票据上的项目部公章是朱英浩的项目部，另外正是因为朱英浩承包的娄楼村的工地，所以才在涉案的上诉人出具的票据下方写明了“村欠朱英浩工程款”。5.朱英浩的工地2014年1月至6月的会计记账凭证一本，其中有被上诉人领取5000元货款收据一张，还有付给被上诉人运费3000元的支出凭据一张，证明在上诉人出具过涉案的单据之后，2014年5月9日被上诉人在朱英浩处领取5000元的货款，经手人是朱英鹏。2014年5月19日又支付给被上诉人3000元，经手人是陈冬雪，陈冬雪也是朱英浩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上诉人提供的收货票据中2013年10月27日的一张收货票据有上诉人本人签字，2013年12月14日的一张收货票据有上诉人的儿子任彧签字，这与上诉人主张所有票据都没有其签字不符，上诉人本人签字的也不仅仅只有当庭翻查到的这一张。从票据的保管情况看，目前为止票据一直在上诉人手里，也充分说明是上诉人对道路进行施工并和被上诉人产生买卖关系。对于证据2的收货票据，从时间看跟被上诉人的收货票据有重复，该组票据中有一张发生时间是2013年的12月7日，由任兴志出具，收款收据的票号是0012819,然后在对方提交的我方的收货票据当中2013年的12月7日也有一张票据也是由任兴志出具，票号是0012800，两张票据是产生于同一本收料收据，从这个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就是将工程用料出卖给上诉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出售工程材料用于朱英浩工地不是事实。对于证据3刘同清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符。对于证据4村委会的证明所涉的道路和本案案涉的道路不是同一条路，该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5货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款项才是被上诉人与朱英浩之间发生的货款，到目前为止结算还欠被上诉人9300元。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经办人朱云鹏于2014年6月12日出具的结算单一份，该份结算单才是针对朱英浩对被上诉人欠付的货款，上诉人提及的前述两笔货款结算都可以在这张单据中反映。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暂不予认可，如果是给朱英浩工地使用，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提交的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钱就不是本案的货款，被上诉人既然承认朱英鹏是给朱英浩工地结算的，更能证明上诉人书写的票据也是朱英浩工地欠的钱，因为从上诉人提交的票据来看绝大多数的票据都是朱英鹏签收的，都是朱英浩的工地使用的工程用料。二审中，上诉人任震主张案涉条据“村欠朱英浩工程款”之后还曾书写“余款由朱英浩付给”字样，但被被上诉人覆盖或者涂改，申请对案涉条据“村欠朱英浩工程款”字迹之后是否有涂改或者覆盖痕迹，如果有覆盖，覆盖之前的字迹内容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前述事项予以鉴定，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案涉条据“村欠朱英浩工程款”字迹后无其他字迹被涂改或被覆盖的痕迹。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坚持认为书写时应该是一个连贯意思的表达，不应该只书写了半句话，关于鉴定意见书的效力由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书没有意见，认可其鉴定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任震与吕品东之间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任震于2014年元月26日向吕品东出具条据，该条据载有“与品东结算”、“已支取壹拾叁万元正，余132000元”的内容，符合结算单的内容特征。任震辩称该条据并非结算单据，仅用于证明收取吕品东运送的材料数量及价款，与该条据载明内容不符，对其辩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该结算条据上虽载有“村欠朱英浩工程款”字样，但并无任震主张的“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的字迹内容，任震主张吕品东将“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字迹去除，申请对该条据是否涂改掉“由朱英浩支付材料款”内容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鉴定，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案涉条据“村欠朱英浩工程款”字迹后无其他字迹被涂改或被覆盖的痕迹。故对任震的前述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其次，任震在庭审中认可，前述结算单中已支付的货款由其向吕品东支付，在吕品东送货的收货票据中也存在任震签收的情况，结合前述结算单据亦由任震个人向吕品东出具，任震虽主张其系替朱英浩为前述付款、收货及结算行为，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前述行为时系以朱英浩的代理人名义或者吕品东明知、认可其系替朱英浩为前述行为的事实。故在现有证据条件下，一审法院认定任震与吕品东之间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方面，上诉人任震在一审中并未明确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另一方面，案涉结算单据就结算所欠货款并未明确约定给付时间，被上诉人吕品东的一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任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鉴定费用2240元，由上诉人任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禹审判员 王 超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