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反诉原告）：李某，男，198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天津银行北京分行公司一部副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桂萍，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及反诉被告）：陈某，女，195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电线电缆总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钊婧，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欣，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9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及录音认定我与陈某为同居，证据明显不足，对双方何时、何地开始同居等重要事实均未查证，尤其是关于同居的起始时间关系到同居期间取得财产的认定。一审法院仅凭我与陈某之间的一笔资金往来就认定我和陈某财产混同，是对财产混同的错误理解，就双方名下财产、收入状况、财产来源等基本事实未予查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我与陈某存在同居关系，错误的认定双方财产混同，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十一条错误的进行了分割。不论一审法院对同居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即使双方存在同居关系，一审法院对该意见的理解和适用也存在严重错误，该意见第十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我认为可以分割的共有财产限于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而本案中双方没有共同收入，涉案房屋也都是我用个人收入所得购置的，陈某没有出资，一审法院将同居期间一方购置的财产均认定为共有财产是错误的。且一审法院在明知陈某名下有房产、有存款的情况下，未对该部分财产的性质予以查明也未分割，显然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一审判决对涉案两套房屋为何属于共有财产并予分割未予说明，对陈某为何占25%的份额也没有说明。综上，请求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或改判。陈某辩称，不同意李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关于同居关系，一审法院结合李某的陈述和陈某提交的证据认定双方以夫妻名义生活多年是有事实依据的；二人同居时间长达20多年，刚在一起时李某还没有工作，陈某一直有工作收入和积蓄，涉案房屋是双方同居期间共同购买，一审法院对房屋的分割符合法律规定。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陈某与李某共有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16号楼13层1303房屋的百分之七十份额归陈某所有；2.请求判决李某签署的辽宁省东戴河新区山海同湾小区21号楼1单元22层2212号《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L42918042928800006）项下的权利义务百分之七十的份额由陈某分得；3.请求判决陈某与李某共有的车牌号为×××斯巴鲁牌小客车车辆的百分之七十份额归陈某所有；4.诉讼费由李某承担。李某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陈某立即腾退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16号楼13层1303房屋；2.判令陈某向李某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陈某承担反诉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陈某与李某之间关系：陈某与李某于1999年相识，李某认陈某为干妈，之后双方发生性关系。2015年4月李某购买了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16号楼13层1303的房屋，之后陈某即到该房居住，李某称陈某留宿增多并与其发生过性关系，至2019年3月26日李某搬出上述房屋。陈某在与李某的微信中称呼李某为“老公”“宝宝”。案件审理中李某陈述2015年购买住房后，陈某主动要求帮忙打扫卫生和做饭，有时候借口留宿，由于双方年龄差距较大，其开始没有多想，但随着陈某留宿增多，还诱惑李某发生过性关系。为了摆脱不正常的关系，李某开始拒绝陈某留宿，但陈某以各种方式胁迫与其结婚。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陈某提交了与李某之间的生活照片、李某生活物品的照片、小客车钥匙照片及证人证言，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同居关系。证人毛某证言如下：“我和陈某认识，接触比较多是退休以后。2015年陈某和李某邀请我和吴伟到陈某他们家看新房子，之后李某带我们到饭店吃饭，期间他们也是以夫妻的身份与我们讲话的。2015年冬天大家第二次出去的时候，他们之间也是夫妻身份，同去的还有李某手下的同事，他们管李某叫哥，管陈某叫嫂子。他们互相称呼是‘宝贝’，李某称呼陈某为‘宝贝’”。证人赵某证言如下：“我和陈某是同事关系，陈某让我和李某谈谈，他们还想和好，我们就约了3月28日见面。当时我到的时候李某、陈某以及陈某的女儿已经在谈了，我就没有过去。我跟陈某说如果需要我，我再过去。当时我是和李某第一次见面，李某说一起过了二十多年不容易，李某亲自和我承认他们同居这么多年，谈了后说回头他们再想想。双方约了4月1日再谈，结果后来又反悔了。另外1999年或者2000年，陈某和李某因为年龄差大在一起，在我们厂子比较轰动，我们厂的司机还给他们搬过家，他们一起住”。李某对于上述证据均不予以认可。虽李某不认可上述证据，但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李某提交其履历表复印件，以证明其自2003年毕业后入职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直至2010年3月，公司地址在河北省香河经济技术开发区，双方在客观上不存在同居可能。陈某不认可其真实性，并表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因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3.陈某提交了录音证据，以证明双方存在同居关系及丰台房产系同居关系期间购买房产。录音中陈某说：“我跟你共同生活20年，我把我以前几十年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了你，让你交的首付，是不是这么回事？”，李某说：“几十年没有那么多”，陈某说：“那怎么法律上就不认可呢，那我那钱都给你了”，李某说：“在法律上我们现在只能算同居”，李某说：“我给你算算大概有80多万的样子养老对吧，这是实实在在”。关于首付款内容录音中提到“陈某：可是你交首付的时候你没跟我说……李某：我跟你说当时交的首付款，我要分好几次……”。李某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录音中可以明显听到，在陈某母女多次打断李某谈话的情况下，李某根本无法完整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在两次录音中，李某多次陈述首付款是李某支付的事实。在案件庭审中，李某表示曾有过与陈某之间的这两次谈话，加之李某对录音中部分内容的认可，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二、双方争议的财产：2019年4月28日陈某申请保全李某名下的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16号楼13层1303的房屋，保全费用5000元。李某提交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住房公积金贷款借款合同》、银行帐户明细，以证明2015年4月15日李某与案外人石雪环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购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16号楼13层1303房屋，购房款2090000元，合同签订之日交纳定金50000元，首付款为890000元。2015年5月20日李某办理公积金贷款1200000元。2015年4月16日，李某向石雪环支付购房款670000元，2015年5月30日汇款170000元。2015年5月6日李某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截止到2019年4月10日李某还款261945.04元。陈某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陈某提交了其名下银行的取款凭证，以证明其于2015年5月30日取现金680000元及利息22453.22元交给李某，李某未予认可。依据陈某申请调取李某工商银行账户记录，未有680000元及利息22453.22元款项转入李某工商银行账户的记录。故陈某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交予李某，对陈某之陈述不予认可。李某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银行帐户明细、天津银行查询结果单，以证明其2018年2月18日与绥中滨海盛邦基业旅游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L42918042928800006），购买辽宁省绥中县山海同湾21号楼1单元22层2212号房屋，李某分别于2018年2月18日和2018年4月29日支付150000元、626641元，共计776641元，陈某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案件审理中双方均认可该房屋尚未办理房产证。陈某提交了其名下工商银行流水，以证明其于2018年5月12日、13日分别取款100000元，两次共计200000元，用于购买辽宁省绥中县山海同湾21号楼1单元2212号房屋。李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陈某未提出相应证据证明此款用于购房，对陈某取款的真实性认可，但用于购房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陈某提交了其名下的工商银行帐户明细，以证明其于2015年6月3日向李某转账410000元用于购房，李某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称该款项为其向陈某的借款，陈某未予认可李某的说法，李某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二人之间是借贷关系。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陈某提交了其名下的工商银行帐户明细，以证明其于2015年6月7日取出现金100000元交给李某，李某未予认可。陈某无相应证据证明100000元交予李某，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李某提交2015年至2018年完税证明，以证明其缴纳个人所得税为941989元，其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付房款。陈某表示该证明与本案无关，李某是否有经济能力购房与陈某出资没有关系。故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李某提交了其名下天津银行账户明细，以证明2015年7月25日，李某向北京五方中冀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支付306800元购买了斯巴鲁牌小客车一辆，车牌号为×××，该车车主为杨静。陈某提交了该车辆钥匙照片，以证明该车是李某与陈某共同出资购买、共同使用的，李某未予认可陈某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并表示车主不是李某，不能证明车是双方共同购买的，该车与本案无关。故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李某提交其名下银行明细、商品房买卖合同、天津银行查询结果单，以证明2016年5月1日，李某以卡号为×××天津银行卡支付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万家镇东戴河新区山海同湾11号楼16层11号房屋购房定金40000元。2016年5月14日，陈某与绥中滨海盛邦基业旅游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万家镇东戴河新区山海同湾11号楼16层11号房屋，总价240922元。2016年5月14日李某支付购房款340130元，其中包含陈某之妹陈淑通购买1711的房屋款。2019年2月12日李某向陈某转账250000元。李某称陈某转账的410000元为其向陈某的借款，至今陈某尚欠其220130元欠款。陈某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双方有借款关系。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针对李某的反诉请求，陈某认为李某的反诉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李某要求陈某立即腾退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16号楼13层1303房屋的诉求与该房屋权属有关，可构成反诉。李某要求陈某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以下两点：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同居关系？二、李某名下财产的认定？一、双方是否存在同居关系？1.陈某和李某均认可双方相识后开始以母子相称，后发生性关系，显然双方已经不是母子关系。2.陈某提交双方在一起的生活照片，两人肢体亲密。3.证人毛某、赵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陈某与李某之间对外以夫妻关系示人。4.录音证据中陈某与李某的谈话涉及到双方生活的交集，比如陈某说：“那怎么法律上就不认可呢，那我那钱都给你了”，李某说：“在法律上我们现在只能算同居”。5.李某自述在2015年购房后，陈某入住，双方仍有性关系。6.陈某、李某之间有数次相互转账情况。根据上述证据及庭审陈述，双方均认可从相识到产生矛盾期间发生过性关系，也曾一起居住。虽然李某称2019年4月19日陈某与李某的录音是受到了胁迫，对某些问题回答只说“是”，陈某也说了一些每天跟着李某的话，有对李某产生威慑的情形，但是纵观整个谈话内容，也可以看出双方在感情和日常生活中存在较长时间的交集，陈某有给李某打款较大数额的款项，李某也有多次打款给陈某，还为陈某及家人支付款项购房；加之证人证言对其二人关系的描述，故认定陈某与李某为以夫妻名义同居关系。二、李某名下财产的认定基于李某、陈某为以夫妻名义同居关系，故双方之间的财产按照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规定处理，分割同居期间共同劳动、经营或管理所得财产的，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且上述同居期间财产混同的，推定为共同共有，但根据同居时间、各自贡献、生活习惯等因素能认定为按份共有财产的除外。陈某、李某同居期间财产有相互的转账记录，购房之后双方共同居住，可以认定双方共同购买涉案房产，故李某名下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16号楼13层1303房屋、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万家镇东戴河新区山海同湾小区21号楼1单元2212号房屋为双方共有。李某称陈某转账410000元系借款一节，未提交充分证据，不予支持。陈某表示该款转账用于购房，予以采信。陈某称其取现的钱款交予李某用于购房，未提交充分证据，不予认可。考虑到双方在购房中所交款项以及还贷数额的差距较大，再根据李某提交的完税证明以及支付大部分款项的事实，确定李某在共同财产中的贡献较大，按出资比例按份共有较为适宜。根据现有双方出资的情况以及照顾妇女、老人利益考虑，酌定陈某、李某所占房屋之比例为陈某占25％、李某占75％，故陈某要求占上述房屋70％的份额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因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万家镇东戴河新区山海同湾小区21号楼1单元2212号房屋尚未取得产权，故以该房屋购买时所订立的合同项下权利予以处理。双方取得财产相应债务亦应当按比例偿还，故贷款部分由陈某、李某按取得财产的比例偿还。车牌号为×××斯巴鲁牌小客车登记车主为杨静，非本案当事人，本案不予处理，故陈某要求该车车辆的70％份额不予支持。因认定李某所诉房产陈某有份额，故李某反诉要求陈某立即腾退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16号楼13层1303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某要求陈某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主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处理，可另案处理。故反诉费用应由李某负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16号楼13层1303房屋由陈某占25％的份额、李某占75％的份额。该房屋剩余贷款，双方按上述比例偿还。二、李某签署的辽宁省东戴河新区山海同湾小区21号楼1单元22层2212号《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L42918042928800006）项下的权利义务由陈某占25％的份额、李某占75％的份额。三、驳回陈某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某的反诉请求。二审中，李某提交工作证明，欲证明其自2003年至2010年间工作的公司地址在河北省香河经济技术开发区，与陈某在客观上不存在同居可能。陈某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工作地点不影响同居关系，李某在香河工作期间与陈某在北京小红门租房居住。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李某与陈某是否存在同居关系及李某名下涉案两套房屋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以及基于上述认定对涉案两套房屋所作分配是否恰当的问题。关于李某与陈某是否存在同居关系。陈某提交的与李某之间的生活照片、李某生活物品的照片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举止亲密，谈话录音中李某本人自述“在法律上我们现在只能算同居”，一审庭审中李某自述双方相识后及陈某入住涉案房屋后均有发生性关系，以及证人证言表示陈某与李某对外以夫妻关系示人，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认定李某与陈某为以夫妻名义同居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某主张其与陈某并非同居关系，而是称呼陈某为干妈，但其对上述证据所展示的两人间的亲密状态及其本人在谈话录音中关于与陈某同居的自述，均未作出合理解释，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某名下涉案两套房屋性质。根据查明事实及双方陈述，基于李某与陈某为以夫妻名义同居关系的认定，且李某与陈某在同居期间财产有相互转账的记录，购房之后双方共同居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共同购买的李某名下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中路16号楼13层1303房屋、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万家镇东戴河新区山海同湾小区21号楼1单元2212号房屋为双方共有，并根据双方出资情况以及照顾妇女、老人利益考虑，酌定陈某、李某所占房屋之比例为陈某占25％、李某占75％，同时确定该房屋剩余贷款双方按上述比例偿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万家镇东戴河新区山海同湾小区21号楼1单元2212号房屋尚未取得产权，故一审法院以该房屋购买时所订立的合同项下权利予以处理，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7元，由李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陈广辉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盼盼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