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越，男，汉族，1967年2月17日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凡生、胡娜，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温泉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龙溪北路龙凤花园****。 法定代表人：严东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妤希，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越与上诉人湖州温泉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泉高尔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5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越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温泉高尔夫公司返还合同价款14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二、温泉高尔夫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二期球场（后9洞）不属于违法建设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04年1月10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暂停新建高尔夫球场的通知》，通知明确要求：自本通知印发之日起至有关新的政策规定出台前，一律不得批准建设新的高尔夫球场项目…….对虽已办理规划、用地和开工批准手续，但尚未动工建设的项目，一律停止开工。2011年4月11日，国务院发改委等11部委发布《关于开展全国高尔夫球场综合清理整治工作的通知》，要求清理整治上一份《通知》印发后开工建设的高尔夫球场。涉案二期球场（后9洞）于2007年开始建设，2011年完工，完全违反了上述行政规章、部门规章的规定。后浙江省人民政府发布公告，将其列为撤销类球场，要求取消球场特征，也即因温泉高尔夫公司违规建设球场造成后续被政府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温泉高尔夫公司因涉案球场被撤销而无法向潘越提供相应服务属于不可抗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12月，潘越缴纳会费成为温泉高尔夫公司钻石藉会员，温泉高尔夫公司签订合约的时间是在其违规建设之后。温泉高尔夫公司作为建设、经营高尔夫球场单位，应明确知晓国家部委发布的有关规章政策，而不可抗力的构成要件有不可预见、不可避免、不可克服，本案中温泉高尔夫公司顶风建设导致球场被撤销，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不可抗力并据此免除温泉高尔夫公司部分合同责任，显然不当。三、一审法院根据温泉高尔夫公司补充提交的加盖湖州太湖新区管委会公章的复印件，核查后部分确认真实性并认定温泉高尔夫公司不存在违法建设的情形，属于程序及事实认定错误。在一审庭审中，潘越对温泉高尔夫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均是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尤其对于温泉高尔夫公司提交的《湖州市人民政府关于高尔夫球场建设清理整治自查自纠工作的报告》提出质疑，温泉高尔夫公司也未能提供原件核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球场经湖州市政府自查不属于违法建设情形，属于程序及事实认定错误。 温泉高尔夫公司辩称，1.高尔夫球场建设手续完备，后9洞撤销暂时无法经营是因为政府行为导致，构成不可抗力，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潘越违反双方的约定要求返还会籍费是违背诚信的行为，民事主体基于民事活动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被法律尊重，该民事约定未损害国家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无权擅自更改双方的民事活动。2.球场后9洞被撤销的后果不应由高尔夫球场来承担，高尔夫会籍是球员在缴纳入籍会费后享受的打球优惠及相关会员权益的资格，这是综合性的权益，并不对应具体的消费项目，也没有具体的消费金额，高尔夫会员并不等同于一般的消费卡，而是一种尊贵的资格，费用也较为昂贵，球场收取会员费，从行业惯例来说类似于共建球场的模式，出了会员费，享受会员的各种权利。同时，也应该承担相应的义务和风险。非因高尔夫球场原因导致的风险，应该由双方共同来承担，而不是全部由温泉高尔夫公司承担。3、虽然球场后9洞被列为撤销的球场，温泉高尔夫公司自始未有收到正式的通知即按撤销类球场的要求，消除球场特征。事实上，后9洞至今仍然存在，仅是暂停营业，仍有恢复的可能。如果一审要求返还部分合同金额。将造成今后会员在未支付27洞会籍费的情况下，享受27洞会员，对温泉高尔夫公司是不公平的。潘越基于球场会员身份，享受了非会员的多项待遇，球场的洞数减少，也并没有减损会员的权益，要求退还部分入会金显失公平。 温泉高尔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越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潘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高尔夫球场建设手续完备，后9洞被撤销暂时不能经营是因为政府行为所导致，一审也认定构成不可抗力。则根据双方合约第九条的约定，“如因不可抗力（如：战争、地震、洪水、瘟疫等自然灾害或政府行为）导致无法继续营业，缴纳之会金不予退还。潘越违反双方的约定要求返还部分会籍费己是违背诚信的行为，且该条约定乃是双方对会籍费所做出的民事安排，民事主体基于民事活动所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被法律所尊重，该民事活动的安排并未损害国家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审判决无权擅自改变双方的民事活动安排。二、球场9洞被撤销的后果不应该由温泉高尔夫公司单方来承担。高尔夫是一项较为高端的运动，建设运营高尔夫球场投资巨大。而高尔夫会籍，系球员在交纳入籍会费后享受打球优惠价、使用俱乐部设施及服务的会员权益资格，这是一种综合性的权益，并不对应具体的消费项目，没有具体的消费金额，对此从事高尔夫运动的人士都是知晓的。所以高尔夫会员并不等同于一般的消费卡，而是一种珍贵的资格，费用也较为昂贵。球场收取会员费，从高尔夫行业惯例来看，实际类似于一种众筹共建球场的模式，出了会员费，享受会员各种权利，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和风险。正因为如此，所以在会员章程中明确“如因不可抗力（如：战争、地震、洪水、瘟疫等自然灾害或政府行为）导致无法继续营业，缴纳之会金不予退还。也就是说，非因温泉高尔夫公司原因导致的风险应当由双方共同来承担，而不是全部由温泉高尔夫公司来承担。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返还部分会员费不符合高尔夫会员权益性质的认定，也有违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三、虽然球场9洞被列为撤销类球场，但温泉高尔夫公司自始未收到任何正式通知，即按撤销类球场的要求消除球场特征，事实上该9洞至今仍存在，仅是暂停营业，后续仍然有恢复的可能。在国家有关部委对高尔夫球场此次整治，分成了取缔、退出、撤销、整改四类四大类。且据温泉高尔夫公司了解，取缔和退出是最严厉的，整改合格的可以继续营业，对撤销类的球场目前除停止建设和经营外，应待国家出台规范高尔夫球场意见后对符合规定并履行相应手续可继续建设、经营。因此，温泉高尔夫公司被撤销的9洞存在恢复经营的可能，只是等待国家出台规范球场意见。四、潘越基于球场会员身份享受了远低于非会员的多项优惠待遇，球场洞数减少也并未减损会员的权益，若要求退还部分入会金则显失公平。温泉高尔夫公司现在不仅为球场会员正常提供服务，还在不断提升俱乐部服务品质，如修复球场草坪、重新装修会所、夜场打球灯光亮化、球车更新等等，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且合约中仅约定27洞，既未约定具体的球场区，也未约定每场球必须打满27洞，会员可以单次打9洞或18洞，也可在打完18洞的基础上再打9洞的方式实现27洞，并未减损其实际可以享受的球场待遇。所以一审判决酌情判决返还部分会费，依据不足，而且在金额认定上明显偏高，缺乏事实依据。五、一审判决中明确：“本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定温泉高尔夫公司返还潘越会费70000元。”但判决主文又“应返还潘越合同价款85000元”，结合整个判决理由，判决主文应为笔误。但一审法院之后出具的补正裁定中，却对判决理由进行了补正，明显不符合常理逻辑。 潘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温泉高尔夫公司向潘越退还部分会员费140000元；2.温泉高尔夫公司向潘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34544.2元（以14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3月6日，实际要求自2014年1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由温泉高尔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10月21日，浙江省发展计划委员会发布浙计外资【2002】928号文件，作出《关于合作经营湖州太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湖州市计委《关于要求批准湖州太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请示》，主要批复内容如下：一、项目规模和经营范围。湖州太湖旅游度假区建设一座国际标准的27洞高尔夫球场（包括18洞竞技球场和9洞备用场），以及高尔夫俱乐部会馆、酒店、网球中心、乒乓球中心、游泳池等配套设施，项目占地1300亩，建筑面积19100平方米。经营高尔夫球场及相关配套设施的服务。二、项目总投资2077万美元，注册资本1470万美元，其中浙江环太湖集团有限公司占30%，出资441万美元，以1350亩土地租用费投入；亚星集团（新加坡）控股有限公司占70%，以1029万美元现汇投入。注册资本以外资金由合作公司自行筹措解决。三、高尔夫球场及配套设施的建设应符合湖州太湖旅游度假区的规划。项目建设的配套条件由度假区管委会平衡解决。 2003年5月27日，浙江省发展计划委员会又发布浙计外资【2003】410号文件，同意湖州市计委《关于调整湖州太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有关内容的请示》，批复同意项目名称调整为湖州南太湖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项目选址调整为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赵湾林场地块，不得占用耕地；批复另对项目投资人等进行了调整。 2003年6月取得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执照明确经营范围为在湖州太湖旅游度假区××洞高尔夫球场。后温泉高尔夫公司通过了浙江省林业厅以及湖州市环境保护局、湖州市水利局的相关许可。 2003年8月，涉案高尔夫球场开工建设，2007年完成18个洞建设并营业；2007年开始其余9个洞建设，于2011年4月之前全部建成，少量绿化景观收尾工程及完善球场山体和防洪排涝设施而进行的3个蓄水湖堤岸提升改造工程于2011年7月22日完工，并于2011年10月8日营业。 2014年1月25日，潘越（乙方）与温泉高尔夫公司（甲方）签订钻石会籍合约一份，约定如下：乙方申请成为甲方俱乐部个人钻石会籍会员，入会金500000元，甲方保证在批准乙方入会之日起，享有俱乐部会员章程所规定的各项权益。会员应根据会员章程及本合约书之规定，使用俱乐部27洞球场及其配套设施；使用年限自2003年6月25日至2053年6月24日止。会员之合法配偶及一名7-18岁子女申请附属眷属会员，应缴纳俱乐部规定之费用。乙方确认并同意遵守甲方指定的俱乐部会员章程，享有并承担会员章程所规定的各项会员权益以及义务，双方一致认定俱乐部会员章程为合约的组成部分；合约与会员章程有歧义之处，以本合约为准。俱乐部正式开业后，如因不可抗力（如：战争、地震、洪水、瘟疫等自然灾害或者政府行为）而导致无法继续营业，乙方缴纳之入会金将不予退还。合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双方签订会员章程，会员章程约定：个人会员和公司会员记名人之配偶及其一名子女（7周岁以上、18周岁以下），均可申请成为本俱乐部之附属会员；会员在本俱乐部营业时间内，享有无限次使用俱乐部设施的权利及俱乐部规定之优惠待遇；会员在加入本俱乐部三年后可申请会籍转让；会员欲转让会籍，须事先书面通知俱乐部，并提交会员卡、入会合约和受让人填写的入会申请书；会员死亡，由其合法继承人向俱乐部提交书面申请，并出具其继承人资格的有效证明，俱乐部确认无误后进行变更登记，同时收取俱乐部规定的更名费，更名费为当时会籍入会金的10%。章程另对俱乐部的名称、经营地点、会籍申请、会员权益、会员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潘越于2014年1月25日支付了500000元，其中320000元作为其本人的入会金，另180000元入会金作为案外人陈春的入会金（陈春另行与温泉高尔夫公司签订入会合约）。双方对潘越会籍费调整为320000元予以确认。入会后，潘越陆续享受钻石会员权利，在温泉高尔夫球场进行消费等。2017年1月22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高尔夫球场清理整治工作结果，清理整治工作结果如下：一、取缔类球场5个，二、退出类球场1个，三、撤销类球场3个，四、整改类球场16个。撤销类球场被责令撤销，停止各类建设和经营活动，并按照地方政府和部门要求消除球场特征。浙江湖州温泉高尔夫球场（二期）被列为撤销类球场。同时，国家部委联合公布高尔夫球场清理整治结果，浙江湖州市温泉高尔夫球场（二期）亦被列为撤销类球场。后案涉球场二期（后9洞）停止使用至今。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4年初，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暂停新建高尔夫球场的通知》（国办发【2004】1号），该通知要求：一、暂停新的高尔夫球场建设。自本通知印发之日起至有关新的政策规定出台前，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国务院各部门一律不得批准新建新的高尔夫球场项目。在此之前未按规定履行规划、立项、用地和环境影响评价等建设审批手续而擅自开工的高尔夫球场项目一律停止建设，尚未开工的项目一律不许动工建设。已按规定批准项目建设书和可行性研究报告，尚未办理用地或开工批准手续的高尔夫球场项目，一律暂停办理供地和开工批准手续；对虽已办理规划、用地和开工审批手续，但尚未动工建设的项目，一律停止开工。二、清理已建、在建的高尔夫球场项目。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要立即对本行政区域内已建、在建的高尔夫球场项目进行一次全面的清理检查。清理检查的重点是：高尔夫球场项目的建设审批手续是否齐全，项目建设是否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市总体规划，用地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和《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土地管理切实保护耕地的通知》。三、规范已建高尔夫球场的运营。四、加强督促检查和指导工作。 2011年4月11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等十一家部委联合发布《关于开展全国高尔夫球场综合清理整治工作的通知》（文号为发改社会【2011】741号），通知主要内容为：国办发【2004】1号文件（以下简称《通知》）印发后，盲目建设高尔夫球场的现象基本得到了遏制。但最近一个时期，一些地方政府无视《通知》和国务院有关文件要求，违规建设高尔夫球场，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为规范管理，在全国开展高尔夫球场综合清理整治工作。清理整治范围为《通知》印发前未按规定履行立项、规划、用地和环境影响评价等建设审批手续建设的高尔夫球场，以及《通知》印发后开工建设的高尔夫球场。2013年1月30日，湖州太湖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向浙江省发改委作《关于湖州温泉高尔夫俱乐部建设情况的报告》，报告了湖州温泉高尔夫俱乐部获批建设、注册资本等，经营范围为湖州太湖旅游度假区××洞高尔夫球场。2003年8月球场开工建设，2008年完成18洞建设，并对外经营。其余9洞球洞球道球车路等主体部分至2011年4月之前完成全部建设，少量绿化景观收尾工程及为完善球场山体防洪排涝设施而进行的3个蓄水湖湖岸提升改造工程于2011年7月22日完工，同年10月8日对外营业。2014年6月9日，湖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高尔夫球场建设清理整治自查自纠工作的报告》，该报告向浙江省发改委作出书面汇报，汇报陈述了湖州温泉高尔夫俱乐部审批、成立及建设的过程，确认该球场占地1844.919亩，于2003年8月开始建设，2007年完成18个洞建设并营业；同年开始其余9个洞建设，于2011年4月之前全部建成，并于2011年10月8日营业。没有占用耕地、天然林地、国家公益林地，不在自然保护区、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内建设，也不存在防洪隐患。对照省两个文件的要求，经自查，2011年全国高尔夫球场清理整治工作开展以来，一是湖州太湖旅游度假区内不存在擅自新建高尔夫球场或者以其他名义建设实际为高尔夫球场的行为；二是也不存在已经开展清理整治并要求暂停建设的高尔夫球场擅自开工续建的行为。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案外人陈春与温泉高尔夫公司签订美泉宫精英会员会籍章程，约定如下：会籍使用人在俱乐部打球享受会员待遇，每年享受俱乐部18次假日记名会员待遇，平日不限次数，超出部分按会员嘉宾结算；会员应根据会员章程及合约之规定使用俱乐部18洞及其配套设施（不包含酒店）；会员享用俱乐部设施前应提前预定，并遵守俱乐部之预定规则；美泉宫精英会籍转让应经俱乐部审核及同意，转让费为本会籍届时定价的1%，转让费支付方式由转让方和受让方自行协商，俱乐部将酌情批准或谢绝转让申请；会员死亡，由其合法继承人向俱乐部提交书面申请，并出具其继承人资格的有效证明，俱乐部确认无误后进行变更登记，同时收取俱乐部规定的更名费，更名费为当时会籍入会金的1%。 一审法院认为，潘越与温泉高尔夫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球场二期（后9洞）被撤销是否构成不可抗力？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可抗力是当事人不可抗拒的外来力量，是不受当事人意志左右、支配的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一般不可抗力包括自然灾害、社会异常事件及国家（政府）行为等。案涉的高尔夫球场，依照相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并开工建设，完工后对外经营，并与会员签订会籍合约等。国家及相关部委开展联合整顿后，经湖州市政府自查亦不属于违法建设的情形，后浙江省人民政府发布公告，将本案球场二期后9洞球场列为撤销类球场，并要求取消球场特征等。后9洞被撤销系国家部委及政府等作出的管理行为，系政府行为，且球场审批建设以及会员合约签订在前、浙江省人民政府发布撤销公告在后，系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且非因双方之意志可以避免的情形，构成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事由发生后，致使合同客观上无法履行或者部分无法履行的，可以免除未履行合同的责任。现涉案球场二期后9洞被撤销，致使会员无法使用后9洞球场，温泉高尔夫公司客观上亦无法向潘越履行合同中就后9洞球场相关合同义务，应当免除温泉高尔夫公司继续履行该部分合同的责任。本着合同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温泉高尔夫公司在后续未能履行合同的范围内，应当返还潘越相应合同对价款。温泉高尔夫会员缴纳的会员费，是按照钻石会员卡与精英会员卡享有的不同权利，结合市场行情等因素综合协商定价的，两者除使用27洞球场或18洞球场的区别外，还在是否可配置附属卡、使用设施次数、是否需要预约、是否可以转让、转让条件以及费用等方面，权利均不同。现潘越除后9洞球场无法使用外，相较精英会员，其余钻石会员权益并未受损；且在2017年后9洞球场被关停前，潘越有部分期限可以使用后9洞球场。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定温泉高尔夫公司返还潘越会费85000元。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对潘越诉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温泉高尔夫公司应返还潘越合同价款8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清偿。二、驳回潘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92元，减半收取1896元，由潘越负担900元，由温泉高尔夫公司负担99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潘越是否有权要求温泉高尔夫公司退还部分会籍费用，进而一审确定的退还数额是否合理。关于该争议焦点，潘越主张，温泉高尔夫公司违规建设球场被撤销，不构成不可抗力，一审酌定的退款数额过低；温泉高尔夫公司主张，高尔夫球场建设手续完备，后9洞撤销暂时无法经营是因为政府行为导致，构成不可抗力，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温泉高尔夫公司无退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1.关于温泉高尔夫公司暂停后9洞球场经营是否因不可抗力的问题。一审中，温泉高尔夫公司提供的政府自查报告等证据材料系经核对无误的复印件，一审法院确认其证明力并无不当。案涉后9洞球场被撤销系基于政府管理行为，并无证据证明温泉高尔夫公司存在违规建设行为，故属于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的情形，一审认定其构成不可抗力于法有据。潘越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温泉高尔夫公司是否应退还部分会籍费用的问题。潘越与温泉高尔夫公司在签订的钻石会籍合约中约定，“俱乐部正式开业后，如因不可抗力（如：战争、地震、洪水、瘟疫等自然灾害或者政府行为）而导致无法继续营业，乙方缴纳之入会金将不予退还。”但钻石会籍合约系温泉高尔夫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且上述条款属于免除温泉高尔夫公司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在温泉高尔夫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该条款进行说明的情况下，温泉高尔夫公司依据该条款免除全部退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后9洞球场被撤销，温泉高尔夫公司根据原合同提供的服务范围缩减，基于合同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在温泉高尔夫公司无法提供合同约定的完整服务的情况下，潘越要求适当退还相应价款，应予以支持。综合考量会籍费用总额、会籍年限、钻石会员权利受损程度等因素，一审酌定温泉高尔夫公司退还8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潘越提出的占用资金利息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一审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妥，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温泉高尔夫公司提出的“后9洞至今仍然存在，仅是暂停营业，仍有恢复的可能。若返还合同部分金额，可能将造成今后会员在未支付27洞会籍费的情况下，享受27洞会员权利，造成不公平”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温泉高尔夫公司退还部分会籍费用系基于后9洞球场被撤销造成的服务范围缩减，在温泉高尔夫公司履行了该部分退款义务的情况下，会员即不再享有该部分权利，故温泉高尔夫公司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潘越和温泉高尔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1元，由潘越承担1895.5元，由湖州温泉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承担189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辰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寅潇 书 记 员 沈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