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45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谢美玉,女,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雄平，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锦泽，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少琼,女,197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文，北京观韬中茂（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美玉因与被上诉人杨少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8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美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杨少琼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款项性质判断错误，涉案款项不应认定为借款。首先，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达成合意转让基金并己实际转让”，系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民间借贷关系举证责任的片面理解。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未要求被告抗辩的举证标准需达到充分的程度；否则，在被告对其抗辩充分举证后，其抗辩即成立，原告已无进一步举证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空间及必要。如若要求被告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则司法解释关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明显违背逻辑。另外，关于是否实际转让基金与基金是否变更登记权利人无关，基金转让应与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让一致，仅需双方达成合意即可。其次，一审判决认为谢美玉于微信中表述“等基金到期兑付后，利息和本金一起划给你”的表述系谢美玉承诺到期偿还本息的意思，系曲解谢美玉的意思。正如前面所述，因基金转让后未变更权利人，基金到期兑付款项系直接转账至登记权利人（即谢美玉）处，因此才需由谢美玉将款项划给杨少琼。并且，该表述中的“利息和本金”并非指借款的利息和本金，而是190万元基金份额所对应的投资款（本金）及收益（利息）。此种理解亦于谢美玉于微信中的上下文表述意思一致。综上，以上两点足以证明谢美玉和杨少琼间对民间借贷并未达成合意，在杨少琼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本案不应认定谢美玉与杨少琼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谢美玉于一审提交的“关于杨少琼确认受让基金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据，足以证明谢美玉的抗辩主张成立。在谢美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杨少琼于2018年10月16日下午9时16分发送信息给谢美玉，内容为：“谢小姐，我同意那190万受让国盈长兴基金。如果经侦抓我你要写谅解书！”于该聊天记录中，杨少琼明确表述确认以190万元受让谢美玉的基金份额。虽然该聊天记录因储存于谢美玉的旧手机且遗忘开机密码而无法打开以供核对，但是因聊天记录是双向保存的，谢美玉同时向二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调取杨少琼的手机中与谢美玉2018年10月16日的全部聊天记录，以证实该聊天信息为真。三、杨少琼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个人犯罪，故杨少琼对谢美玉购买基金损失的1530万元负有直接退赃的法律责任。本案190万元应认定为杨少琼为取得谢美玉谅解进行退赃更加符合客观事实。杨少琼辩称：一、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首先，杨少琼提供的证据微信记录可以证明杨少琼因谢美玉买房向杨少琼借款190万，借款期限虽然没有约定，但是根据内容“先借给应急支付房款”可以证明是短期借款周转使用。之后谢美玉回复明确该借款也是需要支付利息，但是现在给不了，通过该利息表述可以证明是基于借款而产生了利息表述，并非谢美玉辩称的基金转让款项，因为基金转让款不会存在利息。另外，谢美玉还承诺本金和利息一起归还也可以证明是借贷法律关系。其次，杨少琼在银行转账时明确备注款项“借给您应急支付房款190万”可以证明也是借贷性质，如果双方事先口头达成基金转让，杨少琼不会特别明确了借款原因和理由，不符合常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规定，债权人仅凭金融机构转账记录起诉借贷纠纷而规定债务人的抗辩的一种情形，该规定明确规定了谢美玉应该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就是严格的充分的举证责任，只有证据充分才能确定案件法律关系和相关权利义务。而最后一句话目的是就债权人起诉借贷法律关系是否被法院认定的举证责任，如果没有其他借贷方面证据，法院会驳回起诉，因此该规定是对双方举证责任都进行充分举证的举证规定。谢美玉对该条存在理解错误。而本案并非是单独金融机构转账记录，杨少琼另外提供了明确的微信借款的证据，因此，谢美玉并未提供能够证明非民间借贷的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谢美玉对该法律解释责任分配理解是错误的。二、杨少琼并未向谢美玉通过微信发送同意受让谢美玉的基金。首先，谢美玉提供的杨少琼同意受让谢美玉基金的微信记录未能提供原始载体，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其次，2018年10月16日晚上9点左右，谢美玉因其在杨少琼公司购买的基金承兑延期，便同丈夫带领3人来到谢美玉的家里闹事，双方发生争执并有身体上的接触，当时杨少琼也进行了报警处理，警察到场后驱赶了谢美玉等人员，在如此紧张关系的情况下杨少琼再发送同意受让基金的微信，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2018年10月12日，杨少琼已经整理诉讼材料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谢美玉归还借款及其利息，不可能又在10月16日同意受让基金，明显也是违背常理。另外，对于基金转让需要签订书面合同，明确权利义务，并在基金公司备案通过后才能生效，也不是通过同意一句话可以处理的。另外，本案诉讼期间谢美玉通过其丈夫和其他人多次电话给杨少琼丈夫和代理人，希望进行和解，最终因本金和还款期限问题无法达成和解。杨少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美玉偿还杨少琼借款19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9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美玉曾多次通过杨少琼购买基金，其中包括国盈长兴1号私募基金，杨少琼持有的《国盈长兴1号私募基金基金合同》显示合同编号为GYCX012018007，签署日期为2018年4月26日，投资者为谢美玉，认购金额2000000元。2018年7月23日，杨少琼向谢美玉转账1900000元，附言“借给您应急支付房款190万”。当日，杨少琼通过微信向谢美玉发送了上述转账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并发送“谢小姐，我已转190万到你账户，先借给你应急支付房款，你看看收到了吗？”谢美玉回复“收到了，谢谢！你的钱也是要有利息的，我这里现在给不了你的利息，就按照我们第一次说的，我在国盈基金理财产品里面划拨190万元的份额给你，等基金到期兑付后，利息和本金一起划给你，！”，“贷款是通过了，首批房款31号前要支付完成！但愿这个月的200万能顺利对付！”杨少琼回复“这190万**有100万是亲戚”。谢美玉回复“怎么啦？你不是本来就是要做理财的吗？”杨少琼回复“那现在备案不成功，我已同亲戚说借给朋友两个月资金周转”。2018年7月30日，谢美玉通过微信向杨少琼发送“杨经理，这么晚发信息给你，打扰了，那天我们要转让一份4月份的基金给你，你为啥不签呢？或者是你自己也觉得我们这些钱是拿不回的了，要不然你本身就要买基金的，我们转让一份给你，这不正好吗？我们两个都快被钱逼疯了,！不管你签不签？现在我也只剩下这些基金合同了，我也没有钱了，这1500万是我们这半辈子的血汗钱！没了我们的半条命也没了，我现在也只剩下个200万的基金合同转让给你了，收回了在你那做的1500万，我才会有给你的！不管你签不签我现在就剩这些了，没了都没了！命都会没了”。2018年10月10日，杨少琼通过微信向谢美玉发送“谢小姐你好，我7月23号借190万给你付购房款。当时想着借两个月，现在差不多三个月了，我也急着用钱。你看明天10月11号之前就还给我吧”。谢美玉随即发送了上述其于2018年7月23日的聊天记录给杨少琼，并发送“你说错了！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杨少琼随即向谢美玉再次发送了2018年7月23日转账1900000元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谢美玉回复“你这个大骗子骗了我这么多年！被你害成这样！”庭审过程中，杨少琼、谢美玉确认2018年4月份认购的国盈长兴1号私募基金仍然登记在谢美玉名下，没有实际完成转让。以上事实有杨少琼提供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杨少琼、谢美玉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谢美玉提供的《国盈长兴1号私募基金基金合同》及当事人陈述证实。谢美玉为证实其主张，另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1.《合同权利、义务转让通知书》、EMS快递填单及回执、EMS快递内容照片（无原件），拟证实谢美玉向杨少琼发出《国盈长兴1号私募基金基金合同》转让通知书，谢美玉已尽合同转让义务；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无原始记录，谢美玉亦未能在限定时间内提供原始记录），拟证实杨少琼确认收到基金份额转让合同，并且同意受让基金份额，杨少琼与谢美玉就转让基金一事已经达成协议，受让款即本案案涉款项2000000元。另查明，杨少琼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提起公诉，目前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对于杨少琼向谢美玉转账1900000元的性质，谢美玉辩称是基金转让款，但谢美玉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达成合意转让基金并已实际转让。另外，从转账当日杨少琼、谢美玉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杨少琼转账后即告知了谢美玉借给其应急支付房款，谢美玉答复收到，虽然谢美玉当时提议从国盈基金理财产品里面划拨190万元的份额给杨少琼，但同时也有“等基金到期兑付后，利息和本金一起划给你”的表述，符合民间借贷的生效要件。在此之后，杨少琼、谢美玉多次微信沟通，均无杨少琼同意以基金抵偿案涉款项的表述。因此，谢美玉辩称案涉款项是基金转让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谢美玉应向杨少琼偿还案涉借款1900000元。对于利息，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谢美玉应从杨少琼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8年10月24日起按年利率6%向杨少琼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谢美玉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杨少琼偿还借款本金19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9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杨少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谢美玉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关于190万元的性质，谢美玉一审庭审时称“该190万元是原告受让被告一个200万元的基金合同的对价，因而该190万元与本案主张的借贷关系没有关联”；二审庭询时，谢美玉则称我方通过杨少琼购买了基金1530万元，杨少琼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谢美玉要求杨少琼将1530万元追回来，杨少琼不同意退，当时谢美玉因买房需要钱，就向杨少琼要求将到账的210基金万元转账给谢美玉，杨少琼转账了190万元给我，但在转账中备注了“借款”，我方认为该190万元并不是真实借款，而是基金到账的款。”另，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谢美玉通过杨少琼购买的基金到期之后，由基金公司将到期基金及收益直接转账给谢美玉。另，谢美玉二审称其因通过杨少琼购买的基金1530万元涉嫌诈骗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杨少琼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现已立案。二审庭审中，杨少琼当庭出示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并无2018年10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款项190万元是否认定为借款以及杨少琼是否可在本案中主张还款。本案中，杨少琼主张向谢美玉出借190万元借款并提交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其中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中“借给您应急支付房款190万”与微信聊天记录中“谢小姐，我已转190万到你账户，先借给你应急支付房款……”的内容相互印证，而谢美玉在一、二审庭审中关于“因买房需要钱就向杨少琼要求将到账的210万元基金转账给谢美玉”的陈述，亦未否认杨少琼向其出借款项的事实，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谢美玉通过杨少琼购买的基金到期之后系由基金公司将到期基金及收益直接转账给谢美玉，谢美玉关于杨少琼将到账的210万元基金转账给谢美玉的主张亦不符合双方的交易方式。另，谢美玉二审中称该190万元系其向杨少琼转让基金份额的对价，但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转让基金份额达成一致意见，故谢美玉要求以基金抵偿案涉借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谢美玉二审中关于该190万元应视作杨少琼为取得谢美玉谅解进行的退赃的主张，鉴于杨少琼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相关退赃应在该刑事案件中处理，谢美玉要求在民事案件中处理退赃事宜，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于利息计算方式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谢美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谢美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玉娜黄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