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8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旭，男，1984年2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昭阳炫彩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义，北京市汇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智，男，1987年2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智宏雅合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审被告：北京昭阳炫彩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云岗路**由西向东第五间至第八间。法定代表人：丁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义，北京市汇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旭因与被上诉人付智，原审被告北京昭阳炫彩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昭阳炫彩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9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付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付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付智不应享有追偿权。案涉刑事案件死亡赔偿金是付智认罪悔罪的表现，且已经作为量刑情节被法院采纳。所以不存在付智替昭阳炫彩公司、丁旭垫付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第九条相关规定，付智获刑一年六个月，并适用缓刑，丁旭获刑三年，这与死亡赔偿金的数额是相关联的，所以付智通过追偿权纠纷再起诉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付智曾作为原告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丁旭，要求支付495.747933万元，其中就包含案涉死亡赔偿金，法院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实体审理，并判决驳回了包含死亡赔偿金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付智本案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只是变更了案由，实质内容并未变更。一审法院并未调取（2017）京0106民初29011号案件庭审笔录，笔录中对于付智的诉求的金额有详细记载，其中就包含死亡赔偿金。付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刑事案件赔偿金并不能区分付智与丁旭应该承担的责任。本案并不存在重复起诉，另案付智是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的，本案是以追偿权纠纷为由起诉的。昭阳炫彩公司述称，同意丁旭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不认可一审法院计算的死亡赔偿金承担的金额。付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昭阳炫彩公司、丁旭向付智支付经济赔偿金240.62657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昭阳炫彩公司、丁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付智将北京市丰台区云岗路168号的门脸房出租给丁旭经营昭阳炫彩公司，期间付智将社区发放的风斗和一氧化碳报警器交给了丁旭，丁旭安装了报警器但未安装风斗，付智未按照要求督促丁旭安装风斗，2014年2月13日晚，一氧化碳报警器因人为原因被拔下，后造成该公司员工宿舍七名员工一氧化碳中毒，其中被害人桂帅鹏、庞健、宋贵杰、祁利斌四人死亡。2014年2月至3月，昭阳炫彩公司（丁旭为负责人）、付智（房东）分别与死者家属签订《非因公意外死亡赔偿协议》，分别对桂存德（桂帅鹏家属）、祁福路（祁利斌家属）、宋志军（宋贵杰家属）庞桂林（庞健家属）进行补偿。一审庭审中付智称，实际支付上述人员的死亡赔偿金260万元，其中付智负担200万元，丁旭负担60万元。丁旭表示，认可总金额是260万元，但辩称其负担的金额是60多万。付智为此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付智通过高娴雅（付智配偶）的账户向庞桂林转账40万元，向韩月莲（桂存德指定赔偿账户）转账60万元，向黄宝军（宋志军指定赔偿账户）转账40万元，向祁福路转账60万元。事故发生后，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分别对付智、丁旭以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丰刑初字第132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丁旭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丰刑初字第132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付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2014年9月19日，陈文龙到一审法院起诉昭阳炫彩公司、丁旭、付智、高娴雅，要求上述人员赔偿其因煤气中毒事故造成的损失；2014年12月24日，薛小鹏到一审法院起诉昭阳炫彩公司、付智，要求上述人员赔偿其因煤气中毒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昭阳炫彩公司对陈文龙、薛小鹏的损害后果负有过错责任，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付智应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上述案件均已生效。2017年10月12日，付智到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丁旭支付租金并支付赔偿金。在该案中，付智提交了非因公死亡赔偿协议、客户回单等证据，丁旭认为赔偿协议是付智、丁旭共同与死者家属签订，该笔费用是付智、丁旭刑事犯罪应承担的责任，不应转嫁；付智提交陈文龙、薛小鹏的相关民事判决书及陈文龙、薛小鹏的费用清单，丁旭认为赔偿费用支出上存在资金混同；付智提交北京市殡葬行业统一收费专用收据、收据、发票联、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以证明支付丧葬费支付情况，丁旭亦主张赔偿金存在混同。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2014年2月13日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发生系由于付智、丁旭的共同侵权所致，在双方未厘清责任划分的情况下，付智以租赁合同的约定为由要求丁旭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7）京0106民初290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丁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付智租金694347.32元；二、驳回付智的其他诉讼请求”。丁旭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京02民终125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付智再次持上述证据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丁旭向其支付赔偿金，因相关赔偿纠纷涉及昭阳炫彩公司，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追加该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昭阳炫彩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根据相关生效判决，可以确认2014年2月13日一氧化碳中毒事故涉及三个责任主体，分别是付智、丁旭、昭阳炫彩公司，上述责任主体在本案中分别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付智、丁旭共向死者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260万元。根据转账记录可以确认付智支付200万元，丁旭虽表示其支付的是60多万，但未就此提供证据，故法院认定丁旭支付的死亡赔偿金金额为60万元。鉴于付智、丁旭向死者及伤者支付的相关费用存在混同情况，且伤者（陈文龙、薛小鹏）的民事赔偿纠纷已审理完毕，故本案仅处理死亡赔偿金的部分，不再处理之外的部分。经计算，每个责任主体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金额为866666元，付智超过其责任范围支付的金额为2000000-866666=1133334元，1133334÷2=566667元，故昭阳炫彩公司、丁旭应分别向付智支付566667元。昭阳炫彩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第二次线上庭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仅对付智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丁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付智垫付的死亡赔偿金566667元；二、北京昭阳炫彩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付智垫付的死亡赔偿金566667元；三、驳回付智其他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刑事判决执行完毕后，付智就已经支付的赔偿款能否向丁旭和昭阳炫彩公司追偿。2.付智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关于付智是否享有追偿权首先，刑事判决只是追究了付智和丁旭的刑事责任，并未对两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做出划分和处理。其次，付智和丁旭承担刑事责任同时，对受害人家属进行了经济赔偿，但二人在与四位死者的家属协商经济赔偿时，仅确定了对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总额，对于各自应承担的比例未做出明确约定，事后双方也未就赔偿金的分担比例达成协议，因此，本案中，付智有权要求依据民事责任大小确认双方应承担赔偿金的比例。再次，一审法院按照民事责任确定当事人承担赔偿金的比例并不与生效的刑事判决相冲突。在刑事案件处理中，法院在判决书中阐明对付智和丁旭减轻处罚的依据之一是二人共同向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一起得到受害人家属的谅解。除该情节外，在对付智的刑事判决书中，法院明确表述对付智减轻处罚的情节还包括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在共同过失中所占的过错程度。因此，丁旭所述刑事判决时法院把付智支付的赔偿金数额作为量刑情节和量刑比例的依据，明显与事实不符，其以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对刑事案件中的赔偿款予以再处理改变了刑事案件的量刑情节为由，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刑事判决执行完毕后，付智有权就已经支付的赔偿款向丁旭和昭阳炫彩公司追偿，一审法院判令丁旭和昭阳炫彩公司向付智支付超出平均数额之外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丁旭和昭阳炫彩公司应向付智支付赔偿金的数额计算，一审法院审理中认定付智支付200万元赔偿金、丁旭支付60万赔偿金，但在确定丁旭应向付智返还赔偿款数额时，却未将此部分款项予以扣减，明显计算有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事实情况为，付智曾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丁旭支付房屋租金和经济赔偿金，其中经济赔偿金包括了本案中涉及追偿请求权的金额，一审法院审理后仅判决支持了付智索要租金的请求，对本案涉及追偿请求权的金额以双方未厘清责任为由未予处理，故本案一审法院受理付智追偿权请求，并无不当。丁旭主张本案起诉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应驳回其起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丁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在计算丁旭和昭阳炫彩公司应向付智支付钱款数额时明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95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9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丁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付智垫付的死亡赔偿金266667元；四、北京昭阳炫彩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付智垫付的死亡赔偿金86666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付智负担8667元（已交纳），由丁旭负担40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付智履行），由北京昭阳炫彩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32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付智履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丁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卫东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