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深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南山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67846161XC。 法定代表人：黄建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楚唯，广东知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广东知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恒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绥安镇黄仓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3565379572J。 法定代表人：王歹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强，男，197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振利，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深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漳州恒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强公司）、高文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9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深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恒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高文强收取恒强公司账款135万元，致使公司与股东财务混同，资产不分，构成公司人格混同，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文强作为恒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同时也是恒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其职权先后要求深宝公司将85万元租金和50万元保证金转入高文强的个人账户。退一步来讲，即使高文强的行为不构成公司人格混同，但是高文强作为股东，在与恒强公司不存在交易或借贷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收取归属于恒强公司的账款135万元，客观上转移并减少了恒强公司资产，降低了恒强公司的还债能力。高文强在恒强公司占股50%，认缴出资10万元，其收取恒强公司账款135万元，数目已经远远超出其认缴出资，股东在出资后抽逃出资的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高文强对本案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后，深宝公司收集到新证据《协议书》一份，该新证据可以证明高文强应当对本案的50万元保证金及其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协议书》证明：涉案的混凝土搅拌站，其实是由高文强、案外人童昌弟合伙出资承租，借用恒强公司的名义与漳州红狮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狮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也就是说涉案混凝土搅拌站的实际承租人是高文强和童昌弟。那么2016年11月1日恒强公司与深宝公司签订协议，将混凝土搅拌站转租给深宝公司，其转租人实际是高文强和童昌弟。高文强作为实际转租人，应当与恒强公司对50万元保证金及其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该协议书也可以反映，高文强在与第三方交易时，利用其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以恒强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且从事相同的业务活动，致使公司与股东业务混同，构成公司人格混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恒强公司、高文强共同答辩称：一、恒强公司本不服一审判决，但因公司已没有正常经营，工商登记的地址接收不到相关诉讼材料和法律文书，高文强也不知情，导致错过了上诉期；二、深宝公司指示黄洲洋汇给恒强公司的50万元不是保证金，而是由于恒强公司将案涉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的租赁权转让给深宝公司经营，年租金170万元，与恒强公司支付给红狮公司的每年230万元租金有差距，深宝公司同意支付50万元给恒强公司作为转让费。三、本案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本案与深宝公司存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方是恒强公司，退一步讲，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就算需要承担责任，深宝公司也只能要求恒强公司承担，与高文强无关。高文强只是开了个账户给恒强公司的财务使用，高文强并未私自使用该账户，也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综上所述，深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决驳回深宝公司的上诉请求。 深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强公司向深宝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0元；2、判令恒强公司支付自2018年3月17日起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500000元为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标准计算，暂计至2020年5月28日为47108元）；3、判令高文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恒强公司、高文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恒强公司与案外人红狮公司签订一份承包期限自2016年9月29日至2020年9月28日的《承包合同》，约定由恒强公司承包红狮公司位于华安县华安经济开发区内的年产40万立方米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红狮公司并许可恒强公司以红狮公司名义生产、销售商品混凝土；恒强公司承包费用为每年1700000元，每半年支付一次（即850000元）；为保证合同有效履行，恒强公司向红狮公司交纳保证金500000元。 黄洲洋系深宝公司员工，其依深宝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平指示于2016年11月4日将500000元汇给高文强，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的交易摘要为“保证金”。黄洲洋于2017年7月7日向漳州紫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转账130000元（备注付款用途为“红狮租金”）、于2017年8月29日分两笔向紫金公司转账270000元（均备注付款用途为“红狮租金”）、于2017年9月27日向紫金公司转账850000元（备注付款用途为“红狮租金”）。深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建平于2016年10月24日向高文强转账850000元。 另查明，2018年2月26日，红狮公司起诉恒强公司、童昌弟、高文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就本案租赁合同标的从2012年9月28日起至2016年9月28日止的租金及滞纳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闽0629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恒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红狮公司租金2200000元及滞纳金（滞纳金计至2018年1月19日为233.05万元，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还清租金日止以尚欠的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恒强公司已付的500000元保证金可以折抵利息）；二、高文强、童昌弟对恒强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高文强、童昌弟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恒强公司追偿。”；恒强公司、童昌弟、高文强不服，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以“（2019）闽06民终58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再查，红狮公司于2018年3月17日就本案租赁合同标的自2018年3月20日至2022年3月19日期间的出租招标制定方案并进行公告。红狮公司系紫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深宝公司员工黄洲洋依深宝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平指示将500000元转账给恒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文强，综合考量转账时间在恒强公司与红狮公司就位于华安县华安经济开发区内的年产40万立方米商品混凝土搅拌站承包合同期间及深宝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平、员工黄洲洋转账明细，可以明确深宝公司与恒强公司之间存在有关由深宝公司实际履行恒强公司与红狮公司签订的承包期限自2016年9月29日至2020年9月28日的《承包合同》的协议，故黄洲洋于2016年11月4日将500000元汇给高文强，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的交易摘要为“保证金”的行为应认定为系深宝公司基于与恒强公司的协议向恒强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红狮公司于2018年3月17日就本案租赁合同标的自2018年3月20日至2022年3月19日期间的出租招标制定方案并进行公告，该行为实际上使得深宝公司与恒强公司的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深宝公司提出由恒强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同时应认定恒强公司负有于2018年3月17日起将保证金返还深宝公司的义务，恒强公司至今未返还保证金，故深宝公司提出由恒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深宝公司主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计算（根据深宝公司起诉状主张，从2018年3月17日至2020年3月16日共计24个月，其主张以500000元为基数计算金额为43500元，以此可得其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月利率为3.625‰），深宝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利率，深宝公司庭审变更主张至2020年5月28日为47108元亦未超出其主张利率，予以支持。深宝公司提出由恒强公司股东高文强对恒强公司应返还的上述保证金及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为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恒强公司的财产记载于高文强名下，由高文强占有、使用，恒强公司实际上与高文强人格混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深宝公司并未提交相应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深宝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恒强公司、高文强经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恒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深宝公司保证金5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从2018年3月17日起计至2020年5月28日止为47108元，从2020年5月29日起至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3.625‰计算）；二、驳回深宝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71元，减半收取计463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38元,均由恒强公司承担。 案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深宝公司、恒强公司高文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深宝公司提交《协议书》一份，拟证明：涉案混凝土搅拌站，其实是由高文强、案外人童昌弟合伙出资承租，借用恒强公司的名义与案外人红狮公司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经质证，恒强公司、高文强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以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本院认为，深宝公司提交的该《协议书》系复印件，其未能提交原件以供核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2020年9月14日，恒强公司、高文强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1份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2张，拟证明：恒强公司用高文强的银行账户收取深宝公司案涉相关款项之后，立即将相关款项转账至案外人紫金公司，并不存在深宝公司主张的恒强公司和高文强人格混同情形。 关于上述银行交易明细，深宝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其认为未备注转账用途，无法确定资金用途与案涉混凝土搅拌站有关，存在高文强与紫金公司有其他交易的可能性。 本院认为，恒强公司、高文强提交的银行流水有原件核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深宝公司主张高文强应对本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能否成立。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首先，深宝公司主张高文强应承担本案欠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其主要理由是高文强作为恒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要求深宝公司将案涉85万元租金和50万元保证金转入高文强的个人账户，致使恒强公司与高文强账目不分、资产混同，恒强公司丧失独立人格，构成恒强公司与高文强人格混同。关于深宝公司的该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表示和独立财产，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根据高文强、恒强公司提交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高文强作为恒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收取85万元租金和50万元保证金后，随即将该135万元款项转账给案外人紫金公司。高文强收取深宝公司案涉135万元款项的行为，尚无法认定恒强公司的财产与高文强的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亦不足以认定高文强过度支配与控制恒强公司及恒强公司丧失法人独立人格，构成恒强公司和高文强人格混同。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深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高文强实施了滥用恒强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关于深宝公司提出的高文强收取案涉135万元款项的行为直接减少了恒强公司的资产，降低恒强公司的偿债能力，亦缺乏事实依据。综合本案事实，深宝公司要求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原则，否认恒强公司的法人人格，依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因此，深宝公司主张高文强应对本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深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71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深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跃光 审 判 员 戴 旭 审 判 员 王梓聪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阿娇 书 记 员 洪东玲 附：申请执行提示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