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东侧魏武广场对面。 负责人：张标，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贤生，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爱敏，女，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郑林，男，196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登峰，安徽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安徽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爱敏、吉郑林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4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贤生、被上诉人吉郑林及其与被上诉人赵爱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登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赵爱敏、吉郑林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赵爱敏、吉郑林与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本案中赵爱敏、吉郑林所称的雇主责任险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亳州市永大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案涉保险合同仅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拘束力，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案涉合同并非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与赵爱敏、吉郑林之间签订，赵爱敏、吉郑林并非保险合同的相对人。虽然赵爱敏、吉郑林的车辆挂靠在亳州市永大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经营，但是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是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的，一审认定赵爱敏、吉郑林为保险受益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事故死者程煜与亳州市永大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程煜是受赵爱敏、吉郑林共同雇佣，以上事实已被生效的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3民初4564号判决书和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终2048号判决书认定，故，因程煜死亡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同时，赵爱敏、吉郑林要求亳州市永大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已被上述生效判决驳回，在被保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也无需赔偿。三、退一步说，即便法院认定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本案也属于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免责的情形。本案中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未提供死者程煜（系事故车辆驾驶员）的驾驶证、货运从业资格证、从事危险品运输的资格证书，同时，事故发生时，亳州市永大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危险品营运资格已经被注销，这些属于雇主责任险的免责事项，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已经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就相关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做了告知和明确说明，投保人已经盖章确认。 赵爱敏、吉郑林答辩称，一、答辩人通过挂靠公司的名义在被答辩人处投保雇主责任险，是实际的保费承担者，是雇主责任险的最终受益人，无论从同类案件司法判例还是保险合同受益人的立法来看，答辩人作为雇主责任险的实际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显然有权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这在理论界与审判实务界均不存在争议。被答辩人仅以答辩人不是名义上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由，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为保险受益人没有法律依据,不但与保险法的法律规定不符，更与保险法的立法精神不符。保险合同与其他合同存在一些明显不同之处。受益人虽未在保险合同中具名，但仍然享有向保险人主张保险金给付的请求权。比如法定继承的保险受益人等。永大物流公司名义下的车辆基本都是挂靠的，在亳州的道路运输行业众所周知，被答辩人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也一直承保永大物流公司名下的车辆保险，显然也是明知的。被答辩人承保雇主责任险时显然明知实际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为实际车主。已生效的判决也释明答辩人可基于雇主险保险合同向被答辩人索赔。二、涉案事故死者程煜是答辩人的雇员，答辩人作为雇主责任险的实际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受益人，已被生效判决判定承担雇主责任，生效判决同时释明答辩人可基于雇主险保险合同向被答辩人索赔。被答辩人认为生效判决没有判令永大物流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况下，被答辩人也无需赔偿没有依据。生效判决仅基于雇佣法律关系判令答辩人承担雇主责任，并未同时处理被答辩人是否承担雇主险保险责任的问题,并释明答辩人可基于雇主险保险合同向被答辩人索赔。三、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已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就相关免责事项做了告知和明确说明，本案也不存在雇主责任险的免责情形。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与涉案车辆本身和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没有因果关系。死者程煜的驾驶证等均随身携带在事故中烧毁。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刑初1号刑事案件中有相关文件证明死者程煜有相应资格证件。本案事故的发生与死者程煜的资格证没有因果关系，更不属于雇主险免责的情形。涉案车辆属于新车，刚注册登记一年不到，还没到下次的年审时间，车辆的状态正常，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事故发生时永大物流的危险品运营资格是否被注销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更不属于雇主险免责的情形。本案事故的发生系第三人的犯罪行为导致，答辩人也是受害人，答辩人的车辆在事故中烧毁，答辩人的经济能力在客观上远远不足以赔偿死者程煜近亲属的损失，答辩人已经被列为失信执行人，答辩人一辈子都无能力对死者程煜的近亲属足额赔偿。被答辩人作为保险人，理应承担保险责任和社会责任，依法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赵爱敏、吉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支付赵爱敏、吉郑林保险金人民币5359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赵爱敏、吉郑林系皖Ｓ×××××／皖Ｓ×××××牵引专用运输车实际车主，挂靠在永大物流公司。皖Ｓ×××××／皖Ｓ×××××牵引专用运输车在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险，驾乘人员人身伤亡每人赔偿限额500000元，保险期限2016年6月2日零时起至2017年6月1日24时止。2017年4月25日20时9分许，驾驶员刘敬乡、程煜驾驶皖Ｓ×××××／皖Ｓ×××××牵引专用运输车在山东省东营市瀚森化工有限公司装油时发生事故。此事故造成两名驾驶员死亡，皖Ｓ×××××／皖Ｓ×××××牵引专用运输车烧毁报废。驾驶员程煜的近亲属起诉赵爱敏、吉郑林要求赔偿，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523民初4564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确认，虽然事故车辆登记在永大物流公司名下，但实际车主是赵爱敏、吉郑林。程煜系赵爱敏、吉郑林雇佣的驾驶员，其在受雇佣期间发生事故导致死亡，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雇主赵爱敏、吉郑林承担。故，该判决书判决赵爱敏、吉郑林承担雇主赔偿责任1027893.5元，案件受理费15273元，保全费5000元。后本案赵爱敏、吉郑林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鲁05民终20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赵爱敏、吉郑林上诉，维持原判，赵爱敏、吉郑林承担二审受理费15692元。该判决书在关于本案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时认定“由于原审原告最终选择雇佣关系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求偿，一审法院未判令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明显不当，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基于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索赔”。后赵爱敏、吉郑林要求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进行理赔，遭到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拒绝。 一审法院认为，一、赵爱敏、吉郑林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程煜死亡造成的损失是否属于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关于赵爱敏、吉郑林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辩称，本案雇主责任险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永大物流公司而非赵爱敏、吉郑林，故此赵爱敏、吉郑林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经审理查明，经生效判决确认，承保车辆的实际车主即为本案赵爱敏、吉郑林，被保险人永大物流公司系挂靠的名义车主。由此，在被保险车辆上提供劳动或劳务的实际雇主是赵爱敏、吉郑林，且生效判决也认定该承保车辆发生事故受害人亲属的损失，由赵爱敏、吉郑林而非永大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以上情况，足以认定赵爱敏、吉郑林系实际雇主，即本案所涉雇主责任保险单的受益人应当确认为赵爱敏、吉郑林。关于程煜死亡造成的损失是否属于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范围问题。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辩称，涉案事故死者程煜与永大物流公司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其死亡造成的损失不属于我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同时，赵爱敏、吉郑林要求永大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已被生效判决驳回，在被保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我司也无需赔偿。经审理查明，因涉案车辆挂靠在永大物流公司，驾驶员程煜不属于保险单上载明的被保险人永大物流公司承包商的雇员，而是被保险车辆的实际车主即本案赵爱敏、吉郑林的雇员。赵爱敏、吉郑林作为实际车主，购买保险与办理车辆手续均以永大物流公司的名义，是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和责任承担者，也是车辆运输和保险的实际受益人，实际上生效判决承担责任的主体也是赵爱敏、吉郑林。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受益人承担雇主责任后应有权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故此，已生效的判决判定赵爱敏、吉郑林赵爱敏、吉郑林作为实际车主和雇主对死亡雇员程煜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并释明赵爱敏、吉郑林可基于雇主险保险合同向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索赔。另外，虽然赵爱敏、吉郑林要求永大物流公司承担责任的诉求被法院生效判决驳回，但该因雇佣关系作为基础法律关系的诉讼与本案赵爱敏、吉郑林基于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要求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请求权基础亦不相同。故，程煜死亡造成的损失属于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范围。综上所述,对赵爱敏、吉郑林要求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支付赵爱敏、吉郑林保险金535965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投保限额为50万元，对其超出部分35965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爱敏、吉郑林保险金500000元。二、驳回赵爱敏、吉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60元，减半收取45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赵爱敏、吉郑林举证了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一份、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刑初1-2号刑事裁定书一份、涉案刑事卷宗文件8张，用于证明涉案车辆的手续合法，死者程煜具有相应的驾驶和从业资质，刑事判决未认定赵爱敏存在违法行为，广饶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撤回了对赵爱敏的刑事指控。经审查，赵爱敏、吉郑林举证的刑事判决书和裁定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刑事卷宗系复印件，无原件相核对，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同一审外，另查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民终204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中查明的事实为：经广饶县政府东营市瀚森化工有限公司“4.25”一般爆燃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该事故系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直接原因：在静电接地等安全措施不到位的前提下装油工违章指挥，车辆驾乘人员违章作业，导致装车仓口与鹤管间隙产生放电引发油气闪爆。事故间接原因为：瀚森公司非法建设，违规出租，许凯违法租赁，违法生产经营，装卸作业人员未经考核取得危险货物装卸操作或装卸作业从业资格证，安全生产管理能力严重不足。驾乘人员为程煜、刘敬乡，装油工为兰俊才。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赵爱敏、吉郑林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案涉损失是否属于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范围内；2.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主张免责情形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1，案涉皖Ｓ×××××／皖Ｓ×××××牵引专用运输车在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险，即该车辆的车主对他人应当承担的雇主责任，由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经生效判决确认，承保车辆的实际车主即为赵爱敏、吉郑林，被保险人永大物流公司系被挂靠的名义车主。赵爱敏、吉郑林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并没有加重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的应有负担。本案中现有证据表明赵爱敏、吉郑林已作为赔偿义务人对案外人承担了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认定赵爱敏、吉郑林的合同主体身份及案涉损失属于雇主责任险范围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以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八项主张本案符合免责情形，经审查，该项约定“（八）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而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中均未提及程煜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故本案不符合上述免责情形，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中国人保亳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贝贝 审判员  王肖红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郭肖冰 书记员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