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京衡大街地道桥以北、京衡大街东侧。 法定代表人：梁建伟，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全，男，194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培荣，女，195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2年2月4月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201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基本情况同上。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莲花，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延华顺，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春，男，198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贵生，男，197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和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何家庄乡乔家村。 法定代表人：崔东来，执行董事兼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陆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和平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俊青，执行董事兼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衡水市和平西路**iv> 负责人：高宏，总经理。 上诉人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联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刘长春、张贵生、衡水和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运输公司）、衡水陆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达运输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衡水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盛联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昌盛联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请求判令由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刘长春、张贵生、和盛运输公司、陆达运输公司、人保衡水分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昌盛联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车辆交通事故互助协议》仅是双方就内部车辆营运过程中发生时分担风险的约定，与保险公司有实质区别，适用范围为局部，适用对象仅限营运车辆公司内部，车辆互助不是社会保险，也不同于机动车商业保险。昌盛联运公司不符合《保险法》第五十六规定的重复保险情形，不应适用该条款，一审判决认定昌盛联运公司与人保衡水分公司按比例承担受害人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互助协议是昌盛联运公司与张贵生、和盛运输公司之间的协议，对协议双方产生效力。张贵生、和盛运输公司并未向昌盛联运公司缴纳费用，并且该车辆也不是昌盛联运公司车辆，庭审中和盛运输公司对于没有向昌盛联运公司缴纳费用的事实进行确认，故互助协议并不生效，和盛运输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单位，其知晓与昌盛联运公司的互助协议无效，并自愿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昌盛联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辩称，一、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应在车辆互助险限额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1.车辆互助协议实质为商业保险行为，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以车辆互助协议的形式将保险费转变为互助费，约定由上诉人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对张贵生在使用汽车的过程中产生的赔偿责任或损失在互助险责任限额内代为承担，其实质是由一方支付一定的互助费以换取另一方对其因发生约定的风险事故所导致的损失予以补偿或给付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的（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定义。因此，该互助协议无论形式还是内容，都具备了商业保险构成要件，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保险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上诉人应依法在其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作为合法经营的保险公司尚且要依法履行保险责任，上诉人利用互助协议的形式逃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关于经营保险业务的相关规定，其行为已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如果其能够逃避法律制裁，不承担保险责任，则会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得利益，违反“违法有利原则”。2.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应依法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上诉人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与车辆互助险限额内承担。本案中，涉案车辆冀Ｔ096**号牵引车在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互助险。该三者险在性质上属于“商业”三者险，涉案冀ＴＱ7**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关于交强险责任承担的规定，本案中的损失未超出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之和，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与车辆互助险限额内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关于本案互助协议未生效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车辆互助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已成立并生效，对上诉人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具有当然的约束力，费用支付与否不影响赔偿责任的承担,且车辆互助协议明确载明“支付确认时间”为2019年8月22日，车辆互助协议已经完成缴费。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互助协议未生效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和盛运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上诉内容和盛运输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进行确认。 刘长春、张贵生、陆达运输公司、人保衡水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长春、张贵生、和盛运输公司、陆达运输公司、人保衡水分公司、昌盛联运公司共同赔偿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损失821042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7562.5元、办理丧葬事宜费用99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798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车辆损失40000元，按50%过错比例共计821042元），首先由人保衡水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12000元内予以赔偿；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以外的损失按50%过错比例赔偿，由昌盛联运公司在车辆互助险限额120万及人保衡水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元内按比例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和商业三者险、车辆互助险限额的损失，由刘长春、张贵生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2.依法判令和盛运输公司、陆达运输公司对第1项请求中超出交强险限额之外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担保费等费用由刘长春、张贵生、和盛运输公司、陆达运输公司、人保衡水分公司、昌盛联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1日零时2分许，王焕忠驾驶冀Ｊ×××××号江淮牌轻型普通货车沿国道220线由南向北行驶至国道220线62公里＋100米处时，撞至前方顺向停驶刘长春驾驶的冀冀Ｔ096**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冀ＴＱ7**挂川腾牌重型普通半挂车尾部，发生交通事故，车辆、货物受损，王焕忠死亡。2019年12月13日，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第3705211201900008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焕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长春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刘长春驾驶的冀冀Ｔ096**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冀ＴＱ7**挂川腾牌重型普通半挂车的实际车主为张贵生，刘长春系张贵生雇佣的司机，冀冀Ｔ096**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辆手续挂靠在和盛运输公司名下运营，冀冀ＴＱ7**挂川腾牌重型普通半挂车的车辆手续挂靠在陆达运输公司名下运营。张贵生作为被保险人，为冀冀Ｔ096**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衡水分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为冀冀ＴＱ7**挂川腾牌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人保衡水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5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同时，实际车主张贵生作为被互助人与昌盛联运公司签订了《车辆交通事故互助协议》，约定：第三责任互助100万元，车上人员（司）、（乘）各10万元，机动车损失互助20万元及不计免赔，互助期间为2019年8月25日至2020年8月25日。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王焕忠死亡，王焕忠的家庭成员情况为：父亲王树全，1949年11月9日出生；母亲高培荣，1957年2月9日出生；妻子张某，1982年2月4日出生；儿子王某1，2006年3月12日出生；女儿王某2，2011年10月1日出生。王树全、高培荣共育有两个儿子：长子王焕忠，1979年9月12日出生；次子王焕平，1987年6月8日出生。庭审中，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主张各项损失的计算方式为：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756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7985.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9956元、车辆损失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532084元，赔偿系数50%：11万＋（1532084-11万）×50%＝821042元。经质证，人保衡水分公司称，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事故发生时农村计算标准计算，丧葬费由法庭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因为存在多个被扶养人，年度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不应当超出个人的人均消费支出；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认可三人三天，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丧葬费4476元、住宿费2000元不予认可，住宿费无相关证据；车辆损失不予认可，庭后协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因为死者在事故当中承担主要责任，而且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是个人；赔偿系数在交强险外按照30%以内的责任比例赔偿。和盛运输公司称，同保险公司意见，请求法院依法进行核实。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刘长春、张贵生、和盛运输公司、陆达运输公司、人保衡水分公司、昌盛联运公司均未垫付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权利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的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作为王焕忠的法定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诉讼主体适格。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第3705211201900008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按照程序依法作出，合法有效，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焕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长春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和相关法律规定，确认王焕忠承担涉案事故70%的责任比例、刘长春承担涉案事故30%的责任比例，因张贵生是实际车主、刘长春系职务行为，故刘长春应承担的责任由张贵生承担，和盛运输公司、陆达运输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对张贵生应承担的部分负连带清偿责任。涉案事故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刘长春驾驶的冀冀Ｔ096**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冀ＴＱ7**挂川腾牌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人保衡水分公司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第三者责任商业险5万元、不计免赔，张贵生与昌盛联运公司签订了第三责任互助100万元的《车辆交通事故互助协议》，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和互助期内，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的损失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和互助单位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第三责任互助赔偿限额内按事故比例及赔偿限额比例赔偿，再有不足部分按责任比例由张贵生进行赔偿。对于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主张的丧葬费37562.5元，符合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465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7985.5元，人保衡水分公司主张应按事故发生时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规定，结合被扶养人的实际情况，对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465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0868.5元（26731元×10年＋26731元×7年／2人），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9956元，根据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家庭住址与事故发生地的距离，酌情支持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主张的车辆损失40000元，因双方未协商一致，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也未申请车辆损失鉴定，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可另行主张。对于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王焕忠因涉案事故死亡，必然给家人精神造成无法磨灭的伤害，且该伤害将会伴随家人的一生，对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法认定王焕忠因涉案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70011元。刘长春、张贵生、陆达运输公司、昌盛联运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己相应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支付；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17400.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支付；三、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在第三责任互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330603.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支付；四、驳回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05元，由王树全、高培荣、张某、王某1、王某2负担2655元，张贵生、衡水和盛运输有限公司、衡水陆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3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昌盛联运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昌盛联运公司与保险公司按赔偿限额比例分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涉案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张贵生与昌盛联运公司签订的车辆交通事故互助协议，由张贵生签字、昌盛联运公司盖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互助协议载明支付确认时间为2019年8月22日，和盛运输公司与昌盛联运公司主张未缴纳互助费用，但其该项主张在张贵生经传票传唤未出庭的情况下无从查证，根据现有证据可认定互助费已于2019年8月22日缴纳。并且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合同自双方盖章签字时成立并发生效力，昌盛联运公司应当承担该协议约定的互助赔偿义务。涉案车辆交通事故互助协议虽名为“互助协议”，但从互助协议内容上看与机动车商业保险并无区别，昌盛联运公司主张该互助协议不同于机动车商业保险，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如合同的具体条款等）证实该车辆交通事故互助协议与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存在本质区别（是否存在盈利性，还是仅为单纯的互助协议），其关于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五十六条第二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昌盛联运公司应当按照互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0元，由衡水昌盛货运联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崔海霞 审 判 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