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37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卫滔，男，197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眭建，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朗，女，196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思臻，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伟伦，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广州市广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西塱东西路水闸南工业区**之**。法定代表人：陈卫滔。一审第三人：张茂圣，男，199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陈卫滔因与被上诉人张朗，一审被告广州市广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滔公司），一审第三人张茂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6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卫滔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陈卫滔向张朗、张茂圣清偿借款103860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双方当事人分担，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张朗承担。事实和理由：陈卫滔依诚信原则认可案涉债务，但张朗却存在不诚信情形。案涉债务是否予以抵扣，应依据双方是否达成抵扣的合意并结合签名来进行判断，不能机械地只看签名来确定。一、对于2017年12月4日的4000元，该租金抵扣借款文件中上下均有张碧签名，而张碧的签名并非完全按每个月抵扣进行签名，应结合交易习惯和合理排查来确定该笔抵扣的真实性。该签名的上面张碧签名后划了一条包括线，只是该包括线不够长，未将该日抵扣囊括。但张碧如果认为包括线不囊括2017年12月4日的4000元，或者不认可该笔抵扣，则12月25日签名抵扣下一笔费用的时候，未将该笔抵扣划掉是不合理的。因此，按照张碧的想法，其包括线应该包括2017年12月4日的抵扣。二、对于2018年1月的4000元由万素春代表张碧签名抵扣，此后还多次代表张碧签名抵扣，张碧还在万素春签名抵扣后继续签名同意抵扣。张朗对此后万素春的抵扣没有异议，只否认该笔抵扣。故按照交易习惯和合理推断，该笔抵扣是张碧的真实意思表示。三、2018年3和4月份各4000元的签名为“张工”，对于该两笔抵扣，只要是张碧本人意思，无论签张工还是张某，并不影响抵扣的效力。在“张工”签名上下均有张碧签名，并且抵扣也符合一月一抵扣的交易习惯，如果不是张碧真实意思表示，张碧肯定会在该文件上注明。况且张朗起诉的时候提供的《借据》上借款人是张壁，依据一审判决的认定标准，借款人张壁并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则应该驳回张朗的诉讼请求。一审庭审时，张朗并没有否认张工的签名为张碧所写，如果对“张工”签名是否为张碧有争议，法院应该行使释明权，要求举证人对该签名申请司法鉴定。陈卫滔和张碧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此后又达成租金抵扣借款的口头协议，并一直在履行该抵扣协议。无论地块使用人是谁，张碧均有缴付租金的义务。张碧2019年4月去世后，至收到《告知函》解除租赁合同的情形下，2019年5、6、7三个月租金各9014元应由张碧承担缴纳租金的义务，故张碧公司员工代表张碧签名确认抵扣，是一种延续的表见代理行为。该三笔抵扣，既符合交易习惯，也有合同依据。此外，一审判决诉讼费均由陈卫滔承担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张朗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广滔公司、张茂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卫滔、广滔公司连带归还借款本金160902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从起诉之日起，以本金160902元按照年利率6%计算）；2.陈卫滔、广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滔公司于2011年7月4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陈卫滔和杨永添，法定代表人是陈卫滔。2016年12月19日，陈卫滔向张朗的父亲张碧出具《借据》，写明“本人因公司发展需要兴建厂房，资金紧决，现向本场天然气张璧（张总）借款叁拾万元正（300000.00），本人承诺借款1年，一年后无条件归还！借款人陈卫滔，2019.12.19.”。张朗、陈卫滔、广滔公司均确认《借据》里的张璧实为张碧，2019.12.19.实为2016年12月19日。2016年12月20日、27日及2017年1月4日，广滔公司出具三张收据给张碧，收据分别记载收到张碧100000元、150000元、50000元，均注明“此款借给陈卫滔先生急用”字句。2018年2月6日，陈卫滔在借据左下方写下“本人陈卫滔借张璧叁拾万元正，经协商延期一年，与此上合同不变，2018年4月份开始每月归还”。2019年4月28日，张碧死亡。2019年6月25日，张朗作为张碧的女儿在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办理了（2019）粤广广州第107455号公证书，证明张碧的遗产由张朗一人继承。2019年7月25日，张朗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陈卫滔、广滔公司连带归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庭审中，陈卫滔、广滔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厂房租赁合同》，证明陈卫滔将厂房出租给张碧；2.有张碧和合伙人钱晓霞，员工万素春签名的租金抵扣借款文件，证明通过租金抵扣归还张碧等方式，2019年7月1日止已经归还张碧大部分借款；3.告知函，证明张朗手里有《厂房租赁合同》；4.广东韶能新能源有限公司西塱经营部的营业执照及其出具的证明，证明该经营部从2016年10月成立后由张碧和钱晓霞两人共同经营。张朗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张朗方知道陈卫滔和张碧存在租赁关系。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张朗的借据落款日期是2018年的2月6日，承诺是从18年4月开始还款，而这份还款记录是从17年1月开始记录还款，明显不符合逻辑，所以张朗认为不是真实的。张朗认为如果从其了解的就是说2018年的9月到2019年的4月，这一部分的租金是可以抵扣的，这个是张朗的父亲有确认的。张朗也申请对张碧的签字做司法鉴定。在这份还款记录上有一个叫钱晓霞的人，2019年5月8日作了一个合计178112元的确认，张朗认为这是没有权利帮张碧确认的。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张朗是在整理张碧的遗物时，发现双方存在租赁关系，所以为了防止合同期的延长，才发函进行了告知，并且张朗也告知了在张碧过世后，实际使用人是案外人，与张碧无关。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确认，关联性意见如下无论张碧是否跟钱晓霞有承包经营关系，如果说本案中须抵扣租金或者其他款项都必须张碧本人确认，因为借款是张碧本人的个人借款。而陈卫滔认为证据2还款4000元的签名全部是张碧签的，其中2018年1月还4000元后的签名是由张碧公司财务万素春签名确认的。张朗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陈卫滔向法庭提交的证据2“有张碧和其合伙人钱晓霞、员工万素春签名的租金抵扣借款的文件”中的签名“张碧”是否张碧本人书写进行笔迹真伪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接纳了张朗的鉴定申请，经张朗、陈卫滔、广滔公司一致同意，选定了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该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张朗预交了鉴定费7400元。2018年12月26日，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中广测﹝2019﹞文鉴字第04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至检材2“有张碧和其合伙人钱晓霞、员工万素春签名的租金抵扣借款的文件”中2018年7月4日及2018年1月3日“张碧”的签名与提交样本1至样本4上的“张碧”签名是同一人所写。张朗经质证，对该鉴定意见书认为当时张碧的签名不像，然后也跟借条这个逻辑是不相符的，但是因为鉴定报告说是同一个人形成的，张朗方服从鉴定意见。陈卫滔、广滔公司对鉴定报告没有异议。张朗还当庭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现诉讼请求。另查明，第三人张茂圣的母亲刘顺英于1997年在广东省工作时与张碧认识，后双方同居生活。1999年11月3日生育了第三人张茂圣。张碧与刘顺英同居期间，双方均有合法配偶。第三人张茂圣为张碧的非婚生儿子。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了张茂圣为本案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陈卫滔向张朗的父亲张碧出具了《借据》，并确认收到张碧的借款30万元，故陈卫滔与张碧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并生效。陈卫滔未按期向出借人张碧足额还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向张碧偿还未还的借款的责任。由于张碧已于2019年4月28日死亡，张朗作为张碧的婚生女儿，虽然办理了（2019）粤广广州第107455号公证书，证明张碧的遗产由张朗一人继承，但第三人作为张碧的非婚生儿子，依法也享有对张碧遗产的继承权。故本案中张碧享有的对陈卫滔的债权应当由张朗及第三人共同继承和享受，陈卫滔应当向张朗及第三人偿还涉案未还的借款。本案现争议的是陈卫滔尚欠张碧借款多少未还的问题。按照陈卫滔、广滔公司提交的证据2“有张碧和其合伙人钱晓霞、员工万素春签名的租金抵扣借款的文件”中记载的内容来看，2017年还张碧现金部分，张朗对1月至10月部分的现金还款共计40000元已无异议，可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对于11月6日及11月13日的现金共计14000元，虽然张朗不同意抵扣，但在张碧的签名下方有一条斜线已连在11月13日的现金10000元处，这表明张碧也已确认所还的现金已包含了11月6日及11月13日的现金共计14000元，故该14000元也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对于12月25日的转账及现金共计15000元和2018年1月3日5000元，均有张碧的签名确认，故该20000元也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对于2017年12月4日的4000元，因没有张碧的签名确认，不能证明陈卫滔向张碧偿还了现金4000元，应不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2018年张碧现金部分，张碧只在2月6日的4000元及6、7、8月的各4000元处签名确认了，故该16000元也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对于1月由万素春签名的4000元及3、4月署名为“张工”的各4000元，因不能证明张碧有授权万素春签名确认，而署名为“张工”的签名无法证明是张碧本人的签名，故一审法院对该三笔现金不予认定为陈卫滔向张碧还款。关于以租金代扣借款的问题，张朗只对2019年5月5日、6月3日、7月1日的三笔9014元的租金不同意抵扣借款，认为张碧已于2019年4月死亡，已无需交纳租金，故从2019年5月开始由钱晓霞、万素春签名确认的租金不能代表张碧去抵扣借款，而钱晓霞作为气站的实际经营者应自己交纳租金。由于张碧死亡后，气站由钱晓霞继续经营，理应由实际经营者交纳租金，钱晓霞、万素春已无权代表张碧处分还款事宜，故张朗的主张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张朗对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的租金抵扣借款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2018年9月至11月及2019年1月至4月的每月租金9014元共计63098元应予抵扣借款。经统计，陈卫滔可予抵扣的借款共计153098元，抵扣后，陈卫滔尚欠张碧146902元未还。陈卫滔应当向张朗及第三人偿还上述所欠款项及利息。对于广滔公司是否应当对陈卫滔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因本案的借款人是陈卫滔，广滔公司只是代陈卫滔收取了涉案借款，即便陈卫滔将涉案借款用于了广滔公司的经营，那也是陈卫滔的个人行为，广滔公司并非共同借款人，也没有为涉案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滔公司不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张朗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张朗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而鉴定结论为陈卫滔向法庭提交的证据2“有张碧和其合伙人钱晓霞、员工万素春签名的租金抵扣借款的文件”中的签名“张碧”是张碧本人书写，可以证明陈卫滔曾经以现金方式偿还过借款给张碧，故鉴定费用应当由张朗负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卫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朗、张茂圣清还借款146902元；二、陈卫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朗、张茂圣支付借款146902元的利息（利息从2019年7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至陈卫滔还清借款之日止）；三、驳回张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18元，由陈卫滔负担；鉴定费7400元，由张朗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借贷关系的成立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2017年12月4日，2018年1月、3月、4月的各4000元是否应作为还款抵扣案涉借款；二、2019年5月至7月的三月租金各9014元是否应抵扣案涉借款。关于2017年12月4日，2018年1月、3月、4月的16000元是否应作为还款抵扣案涉借款的认定。“有张碧和其合伙人钱晓霞、员工万素春签名的租金抵扣借款文件”中，其中2017年12月4日的4000元无张碧的签名，而2018年1月及3、4月的4000元均由万素春或“张工”签名，陈卫滔未能证明万素春或“张工”系由张碧本人或其授权他人签名确认，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述16000元不能认定为张碧领取或确认抵扣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9年5月至7月的三月租金各9014元是否应抵扣案涉借款的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碧于2019年4月死亡，2019年5月至7月之间的租金虽然有万素春、钱晓霞的签名，但不能认定为张碧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不能视作陈卫滔与张碧就2019年5月至7月的租金抵扣案涉借款达成合意，故一审判决未认定上述租金抵扣借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卫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诉讼费10918元（包括案件受理费3518元，鉴定费7400元），由上诉人陈卫滔负担3238元，由被上诉人张朗负担7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6元，由上诉人陈卫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玉娜黄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