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天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开发区燎原路**。法定代表人：赵万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鹏，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武，男，196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源，荆州市沙市区碧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北天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鹏，被上诉人王明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出具欠条时，免去王明武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没有完成，在此期间公司管理混乱，欠条上仅有天鹰公司印章，没有股东签名；天鹰公司没有授权涂德喜就解除《协议书》后的相关事宜与王明武协商。故欠条不是天鹰公司的意思表示。2.天鹰公司向王明武出具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明确载明天鹰公司就王明武给天鹰公司造成的损失保留追究的权利，不可能同意支付王明武150万元。3.出具欠条时，天鹰公司没有完成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王明武仍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公章由其保管，欠条上的印章并不能代表天鹰公司。4.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已经解除的观点错误。5.王明武没有证明其为天鹰公司垫付了款项、工资等，王明武要求天鹰公司支付15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被上诉人王明武答辩称：聘请王明武担任天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协议书》上盖有天鹰公司印章，2015年11月19日天鹰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解职解聘通知书》上盖有天鹰公司印章，2015年11月21日的欠条上也盖有天鹰公司的印章。为什么就2015年11月21日欠条上的天鹰公司印章不能代表天鹰公司呢？王明武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天鹰公司的上诉。王明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明武与天鹰公司于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解除；2.判令天鹰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补偿费、管理人员工资、借支现金及其他费用等150万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天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7日，天鹰公司作为甲方与王明武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内容：1.甲方公司法定代表人涂德喜及股东魏征、江波一致同意聘乙方为甲方公司执行董事，为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主持管理甲方公司所承建的“天鹰民心雅苑保障性住房项目”的各项业务；2.聘用时间为自2015年5月17日起至天鹰民心雅苑保障性住房项目完成时止，协议签订后七日内甲方到工商部门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乙方；3.乙方在聘用期间有权调整甲方内部管理（包括行政、财务、技术、辅助人员及项目管理、工程发包）；4.甲方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涂德喜，股东魏征、江波必须为天鹰民心雅苑保障性住房项目进行投资，协助乙方对开发该项目进行融资，确保资金充足，项目顺利进行；5.乙方在聘用期间的工作报酬及内部管理人员的报酬由原法定代表人涂德喜与乙方决定（详见明细表），甲方按月支付；6.甲方负责乙方及管理人员安全保障、提供良好的工作环境；7.乙方在聘用期间必须尽职尽责，按照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履行职责，建立健全公司管理制度和财务制度，收集、整理、完善该项目施工范围内的文件、批复、各种证件及其他相关重要资料并进行保密；8.该项目完成后甲乙双方对该项目进行决算所产生的纯利润，甲乙双方按7:3的比例分配，由甲方支付乙方30%；9.开发该项目所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承担，乙方不承担各项债权债务；10.乙方受聘之后必须抓紧落实工程复工、具体实施政府及各部门对该项目有关政策，促进该项目顺利进行；11.乙方受聘后对甲方公司的财务进行清理，建立规范完整的财务账目。合同签订后，王明武即进入公司履行合同义务。2015年5月25日，天鹰公司将法定代表人由涂德喜变更为王明武。2015年11月19日，天鹰公司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致王明武先生：我公司于2015年5月17日与您签订《协议书》。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您未能切实履行《协议书》第七条、第十条所约定的义务，至今协议所涉建设工程项目仍未复工，已造成我公司巨大经济利益损失，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据此，根据我公司巨大经济利益损失，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据此，根据我公司2015年11月18日股东决议，现通知您解除双方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请您收到本通知三日内配合办理交接手续及相关变更事宜。同时，我公司保留追究您履行合同违约给我公司造成经济利益受损的权利。同日，天鹰公司出具《解职解聘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致王明武先生：根据我公司2015年11月18日股东会决议，现通知您，从即日起解除您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解聘对您法定代表人的聘用。本通知自作出之日起生效。自本通知生效后，您不再担任我公司任何职务，不得行使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所拥职权。同时，请您收到本通知三日内配合我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及相关变更事宜。”当日，天鹰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载明，股东同意解除于2015年5月17日公司与王明武签订的《协议书》、解除王明武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解聘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股东魏征、江波在该股东决议上签字。2015年11月21日，王明武与涂德喜商谈，就解除合同、解职解聘等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涂德喜出具盖有天鹰公司公章的欠条一份，王明武予以认可。该欠条载明：今欠到解除合同给予王明武补偿费、管理人员工资、借支现金及其他费用等共计壹佰伍拾万元整。欠款人：湖北天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涂德喜”。此后，王明武多次向天鹰公司索要该款未果。天鹰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将法定代表人由王明武变更为任常青，2016年5月12日，法定代表人由任常青变更为赵万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鹰公司和涂德喜于2015年11月21日向王明武出具的欠条是否有效，即涂德喜是否有权代表天鹰公司、天鹰公司的盖章是否为该公司行为。该院认为，双方于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分别规定了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和当事人一方解除合同的若干情形。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天鹰公司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解职解聘通知书》自到达王明武时对王明武产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未提交上述两份通知书到达王明武的具体时间的证据，但2015年11月21日的欠条载明：“今欠到解除合同给予王明武补偿费、管理人员工资、借支现金及其他费用等共计壹佰伍拾万元整。”从文字表达看，涂德喜出具欠条前，王明武已收到上述两份通知书，《解职解聘通知书》载明：“本通知作出后生效”。天鹰公司出具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解职解聘通知书》日期为2015年11月19日，且王明武未提出异议。因此，应认定上述两份通知书于2015年11月19日对王明武和天鹰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即双方于该日解除合同并解职解聘。鉴于双方事实上已解除合同，王明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该院提出撤回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根据上述《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王明武及其管理人员受聘期间的报酬，由涂德喜代表天鹰公司与王明武商定按月支付报酬，但事实上分文未付，可以认定为天鹰公司已经授权涂德喜决定或商定报酬或结算事宜。故涂德喜出具欠条并加盖公章的行为足以代表天鹰公司，而天鹰公司对欠条的真实性又无异议，应认定涂德喜出具欠条并加盖公章的行为对天鹰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合同于2015年11月19日依法解除后，王明武已不具有天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资格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至于天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到2015年11月27日由王明武变更为任常青，系工商登记需要，不影响在该变更登记前王明武已不是天鹰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事实，故对天鹰公司认为欠条形成时因王明武仍为法定代表人资格、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与公司进行自我交易的法律禁止性规定，从而欠条无效的辩论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欠条的形成系双方就解除合同、解职解聘等事宜协商一致后就补偿费、管理人员工资、借支现金及其他费用达成的协议，因此对天鹰公司认为王明武未履行职责、工资报酬与借支现金未提交明细等否认承担给付义务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故天鹰公司应按欠条所载向王明武支付补偿费、管理人员工资、借支现金及其他费用等共计150万元。综上，涂德喜向王明武出具欠条并加盖公章的行为代表天鹰公司，该欠条对天鹰公司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天鹰公司未履行欠条所载明的给付150万元的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王明武主张确认双方于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主张天鹰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补偿费、管理人员工资、借支现金及其他费用等150万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亦应予以支持。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湖北天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明武支付解除合同补偿费、管理人员工资、借支现金及其他费用等150万元及其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其中从2015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湖北天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0月10日之前，涂德喜为天鹰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之后，天鹰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几经变化，现在天鹰公司股东为江波、魏征，法定代表人为赵万红。涂德喜不担任天鹰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仍为天鹰公司顾问，参与天鹰公司事务。本院第一次审理本案时，于2018年10月31日当庭询问了天鹰公司主要股东之一江波。江波对其受让天鹰公司股权、成为天鹰公司股东的原因、过程，未作明确陈述，对涂德喜在天鹰公司担任顾问的具体职责也未作明确陈述。天鹰公司股东会在同意解除与王明武之间的《协议书》、同意解除王明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股东会决议中，授权涂婷婷在免去王明武法定代表人职务后，办理天鹰公司在工商、银行、税务、质量技术监督局等部门变更登记事宜。涂婷婷为涂德喜女儿。2015年5月至同年11月，天鹰公司未向王明武支付任何报酬。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1.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涂德喜2014年10月前,为天鹰公司实际控制人，在此之后，涂德喜在天鹰公司仍有相当影响力，参与天鹰公司事务。王明武、天鹰公司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第5条，明确授权涂德喜决定王明武根据《协议书》应得的报酬，解除《协议书》后，涂德喜就合同履行期间王明武应得的报酬、费用与王明武协商，也在该授权范围之内。2015年11月19日天鹰公司制作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解职解聘通知书》，均盖有天鹰公司印章，可见该印章不由王明武持有，故2015年11月21日欠条上的天鹰公司印章不可能由王明武加盖。《解除合同通知书》、《解职解聘通知书》、欠条上的印章无明显不同，天鹰公司主张的欠条上的印章为天鹰公司印章，但是与《解除合同通知书》、《解职解聘通知书》上的印章为不相同的另一枚印章，该印章当时不由天鹰公司持有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理由，本院认为2015年11月21日涂德喜以天鹰公司名义向王明武出具欠条时，有权代表天鹰公司。2.天鹰公司解除王明武的职务，双方的《协议书》已不可能履行，《协议书》即被解除。解除《协议书》后，无论王明武向天鹰公司主张报酬、费用，天鹰公司向王明武主张赔偿，均可由双方协商。天鹰公司未向王明武支付过报酬、费用，《协议书》解除后，涂德喜代表天鹰公司就解除《协议书》后的补偿费、管理人员工资、借支现金及其他费用等允诺给予王明武150万元，天鹰公司自然应该支付。综上，上诉人天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湖北天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冀松审判员  徐 凯审判员  刘国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徐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