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剑阁县农业农村局，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下寺镇剑门关大道**。 负责人：侯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超，男，汉族，1969年8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剑阁县，农建股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正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沙湾东二路****世纪加州********。 法定代表人：童鑫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永贤，男，汉族，1967年10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剑阁县，公司员工。 上诉人剑阁县农业农村局（以下简称农业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正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扬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3民初1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业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工程竣工时间分别为2009年11月20日、2010年4月23日、2010年4月29日，上诉人最后一次支付款项是2010年5月10日，根据合同通用条款第五条合同价款与支付第二款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和专用条款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第三款工程量确认第②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从2010年5月10日起即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0年5月10日至2012年5月9日，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没有发生任何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项目属于审计机关年度审计范围，年度审计属于审计强制性规定，不需要经被上诉人同意，建设单位能够直接向审计机关报请决算审计或审计机关自行决定决算审计。根据协议书第五条合同价款约定“1.本合同工程价款仅为规划概算金额，非结算依据。待工程验收结束后，竣工决算时，甲方将按乙方投标书及附件中所报单价固定不变，工程量按实际发生额进行结算……。2、本合同工程规划概算金额（大写）：玖拾贰万零叁百伍拾肆点陆捌元（人民币）……。”规划概算金额非结算依据，结算时单价固定不变，工程量按实际发生额进行结算，而这个“实际发生额”包括了合格和不合格，故而又在通用条款第七条竣工验收及结算约定“1.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两月内对该工程进行审计及结算，工程结算造价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为准。”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川高法民一[2015]3号）三的规定，本案双方在通用条款第七条明确约定了以审计结果为结算依据及审计时间，上诉人亦在法定时间内提请决算审计，审计机关也在法定时间内作出了审计报告，因此，案涉工程应以审定金额作为结算依据。案涉工程审计报告中，审计机关没有改变固定单价，而是在审计调查中发现被上诉人所施工的项目存在以下问题“一是干砌条石的条石宽度未达到设计要求；二是渠道的长度不够；三是机耕道、便民路的厚度未达到设计要求”而对工程量进行了审减，对于被上诉人施工不合格的部分进行审减是为了避免国家财产、社会公共利益受到损害作出的，如被上诉人对审计报告有异议，可以提出行政复议，但被上诉人及各施工单位至今未提出。上诉人已按审定金额向被上诉人等各施工单位拨付了工程款。3、一审判决使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将送审金额认定为结算依据，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正扬公司辩称，1、本案未过诉讼时效，2018年被上诉人找到政府解决拖欠工程款的一事，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签署了意见，相关领导也签署了意见，说明被上诉人承认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只是金额需要调查核实，而且被上诉人之前多次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数次中断，所以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签署意见的2018年重新计算。2、协议书和合同专用条款均明确了案涉工程的结算方式，通用条款虽有需审计的表述，但同时约定了合同解释发生争议后相关文件的解释顺序，合同协议书、专用条款均优先于通用条款，因此应以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结算条款作为最终结算依据。上诉人提供的审计报告仅是行政机关的财务审计结论，不是工程审计报告，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案涉工程没有经过工程审计。 正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55410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77705元（按照年利率5%计算，从201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6日，剑阁县农业局作为发包方与四川正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了JGNFTDZL200901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的第一部分剑阁县2009年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项目汉阳片工程协议书，双方约定：“工程名称：剑阁县2009年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项目汉阳片项目1标段工程；工程地点：剑阁县汉阳镇金星村、二龙村；工程内容：汉阳镇金星村、二龙村梨树沟水库大坝整治工程，新建梨树沟水库灌渠工程；开工日期2009年10月20日，竣工日期2010年3月1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20天；合同价款：1、本合同工程价款仅为规划概算金额，非结算金额。待工程验收结束后，竣工结算时，甲方将按乙方投标书及其附件中所报单价固定不变，工程量按实际发生额进行结算，乙方不得对此有任何异议；2、本合同工程规划概算金额（大写）：玖拾贰万零叁百伍拾肆点陆捌元（人民币），Y:920354.68元（人同币）。合同对其他内容也作了约定”。在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约定：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1.1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第七条、竣工验收与结算，工程竣工后，经发包方验收合格，根据验收的实际工程量清单计价，方可办理竣工结算；合同签订后，原告入场施工，后分别于2009年11月20日对金星二组灌渠、金星灌渠、梨树沟水库下灌渠；2009年12月11日对二龙水渠、梨树沟水库底边等；2009年12月20日对金星灌渠、二龙灌渠板石踩底；2009年12月25日对干砌条石、水库外坝、土方回填夯实等；2010年1月17日，对二龙水渠；2010年4月23日、2010年4月29日对金星村灌渠渠头、金星水库下、移洪道头等进行了现场验收；上述验收施工方陈冬才、监理方刘旭伦、建设方魏文建、黄英贵、王安、王远在工程量收方记录表上签字确认。 依据上述收方工程量，农业局对汉阳片区1标段审计，施工单位报送合计920410元，审核后771125.42元，审计人员何海洋、被审计单位人员黄英贵签字确认。施工单位未签字确认。 2010年9月19日，农业局向剑阁县审计局作出了关于剑阁县2009年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项目A标段工程有关竣工结算情况的说明，其内容：“一、金星村村道公路护路堡砍计量标准为：一轮平均宽度为60厘米，二轮平均宽度为70厘米，三轮平均宽度为80厘米，四轮平均宽度为90厘米，五轮平均宽度为100厘米，依次类推；二、梨树沟水库大坝护坡，六棱板工程不含勾缝内容，勾缝属新增项目，应独立计量；三、梨树沟水库大坝基础属特殊情况，其宽度不应按石埂宽度标准执行；四、水泥涵管和人行便桥属漏算项目，应补充计算；五、2009年11月20日收方记录表中，C20灌渠项目属金星段灌渠的钢管渡槽工程核算工程量，不应减量；六、水渠灌渠工程涉及路线长、地、地形情况复杂道多、其复核不应规其比例，抽查核减总量”。 2018年11月20日，农业局在正扬公司给剑阁县人民政府的关于请求解决剑阁县2009年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项目汉阳片区工程A标段审计结算的请示上签字，其内容为“经核实，鉴于当年工作实际，建议县农发办牵头会同相关部门协调处理。”经办人杨育永签字并加盖剑阁县农业局公章。 正扬公司自认农业局已付工程款765000.00元。庭审查明，其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0年7月2日。根据中共剑阁县委剑委（2019）22号文件，剑阁县农业局于2019年3月4日变更为剑阁县农业农村局。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因2018年11月20日，农业局在正扬公司给剑阁县人民政府的关于请求解决剑阁县2009年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项目汉阳片区工程A标段审计结算的请示上签字，其内容为“经核实，鉴于当年工作实际，建议县农发办牵头会同相关部门协调处理。”经办人杨育永签字并加盖剑阁县农业局公章。故，诉讼时效从2018年11月20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农业局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结算效力及金额的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通过事实查明，双方在合同专用条款约定“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工程竣工后，经发包方验收合格，根据验收的实际工程量清单计价，方可办理竣工结算。”同时，在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待工程验收结束后，竣工结算时，甲方将按乙方投标书及其附件中所报单价固定不变，工程量按实际发生额进行结算”。庭审中农业局对有施工方陈冬才、监理方刘旭伦、建设方魏文建、黄英贵、王安、王远签字确认的工程收方量无异议。在剑阁农业局报审资料中，工程量与收方记录一致，工程造价为920410.00元。庭审中农业局辩称应当以剑阁县审计局的审计结论即汉阳片区A标段审报金额为920410元，其中审减金额为149284.58元，审定金额为771125.42元作为结算依据。其理由是涉案合同通用条款中竣工结算部分的“并报审计部门，工程造价以审计结论为准”。因该审计系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当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涉案合同未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结算金额。另,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1年）第25条“当事人以审计机关作出的审计报告、财政评审机构作出的评审结论，主张变更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数额的，不予支持”规定，故农业局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对农业局报审资料所确认的工程造价920410.00元，在农业局无其他证据否认的情况下，该结算效力及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农业局作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按照权利与义务的对等原则，应承担下余工程款的支付义务。 关于资金利息的主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款项的支付时间以及逾期支付的资金利息的计算方法均未进行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正扬公司诉请从最后一次付款起即2010年5月1日起至2020年5月1日止计付利息，通过庭审查明，其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0年7月2日，故，利息应从2010年7月3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1日止，利率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在此时间后的利率标准应适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限被告剑阁县农村农业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正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155410.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下欠工程款155410.00为本金，从2010年7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1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96.00元，减半收取计2398.00元，由被告剑阁县农村农业局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农业局与正扬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2.1：合同文件应能相互解释，互为说明。除专用条款另有约定外，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及优先解释顺序如下：（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投标书及其附件；（4）本合同专用条款；（5）本合同通用条款……。通用条款七、竣工验收与结算约定1.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两月内对该工程进行审计及结算，工程结算造价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为准。3.竣工结算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承包人在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中的工程单价和实际发生工程量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并报审计部门审计，工程造价以审计结果为准。 2018年10月5日，正扬公司在给剑阁县人民政府的《关于请求解决剑阁县2009年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项目汉阳片区工程A标段审计结算的请示》中写明“3、审计后果：我公司经办人员找县农业局向审计局出具了有关竣工结算情况说明后，找审计局复审，审计局有关人员出面找财政局及农发办相关人员协调，建议差口资金通过水毁工程解决。四、请示要求我方经办人员长期多次找有关单位和部门解决此事，但由于农发办相关人员的推诿，一直拖到至今都未解决。因此造成我公司该项目难以最终结算，不能给项目现场负责人结算工程费用，导致该项目负责人到处讨要，给我公司造成不良影响。”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案涉工程的行政审计结论能否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问题。 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上诉人2018年10月5日给剑阁县政府的《关于请求解决剑阁县2009年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项目汉阳片区工程A标段审计结算的请示》以及2010年9月19日农业局向剑阁县审计局作出的《关于剑阁县2009年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项目汉阳片区工程A标段工程有关竣工结算情况的说明》，可以印证被上诉人陈述的其在案涉工程审计结论作出后至2018年10月，多次向农业局等相关单位反映对审计结论不服，要求解决结算金额差口，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事实，本案的诉讼时效因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提出主张而中断，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从其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与法律规定和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案涉工程的行政审计结论能否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问题。行政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和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价款的结算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为依据，只有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价款以行政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才能适用审计结论。而本案中当事人在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约定按投标书及其附件中所报单价固定不变，工程量按实际发生额进行结算；在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中约定工程造价以审计结果为准；在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中约定根据验收的实际工程量清单计价，方可办理竣工结算。合同协议书、专用条款约定的工程结算与通用条款约定不一致。再根据合同通用条款中对合同组成部分优先解释顺序的约定，协议书解释优先于专用条款，专用条款解释优先于通用条款，故案涉工程结算方式应优先适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按照投标书及其附件中所报单价固定不变，工程量按实际发生额进行结算。上诉人主张以行政审计结论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收方量无异议，上诉人报审资料中的工程量亦与收方记录一致，故按双方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结算方式，本案工程造价应为上诉人报审资料中确认的920410.00元，扣减上诉人已付工程款765000.00元，上诉人下欠被上诉人工程款15541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剑阁县农业农村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上诉人剑阁县农业农村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郁华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