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95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季秀波，女，197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佳木斯市东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芝，黑龙江沈宗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王显达，男，199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佳木斯市东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娜，黑龙江合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季秀波因与被上诉人王显达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佳木斯市东风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5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季秀波上诉请求：1、撤销佳木斯市东风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5民初161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上诉人季秀波有权执行王士民（已故）名下位于佳木斯市××区铁厂社区××单元××室（产权号：佳房权证东字第**，面积54.10平方米）房屋；3、驳回被上诉人王显达一审的诉讼请求；4、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生效判决第二项为“被告王显达在继承王士民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王显达系（2017）黑0805民初340号生效判决的被告，即为执行程序中的被执行人，即王显达的诉讼请求内容与原判决有关，王显达在执行程序中作为被执行人提出执行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依法应驳回王显达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一审法院认为王显达通过父母的公证赠与，获得了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于法无据。（1）从本案的房屋所有权人变更时间及变更所有权人内容来看，2009年6月11日王士民通过继承取得案涉房屋，同日将继承来的房屋赠与王显达，虽然办理了公证，但并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明确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未办理登记手续的赠与未完成。2009年8月20日，王士民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是赠与人对赠与行为的撤销。事实证明，王士民基于已于2009年8月20日撤销了对王显达的赠与，故才在2011年6月16日，离婚协议中约定“有一处楼房坐落于佳市东风区铁厂社区面积54.1平方米，此房归孩子所有。”公证赠与未完成，又被赠与人撤销的情形下，王显达未通过公证赠与取得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2）《离婚协议书》是离婚时夫妻对离婚财产如何分割的处分，基础法律关系也是债权债务，并非是与其子女之间签订的书面赠与合同，虽然《离婚协议书》中对房产归属作出了意思表示，对王显达设定了利益，但该利益是否能够实现取决于王士民是否现实履行了房屋产权过户义务。本案中王士民在离婚后长达六年时间内未履行产权过户义务。即使已将房屋交予王显达，赠与关系亦未成立，王显达对于该房产依旧不享有所有权。3、王显达基于《离婚协议书》获得对案涉房屋的利益系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为准物权于法无据。（1）王显达从2009年6月11日至2017年季秀波查封、申请执行前从未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其权利是否能够得到法院支持。在未变更登记的情况下，王显达依据离婚协议仅享有对王士民、王雪莹的债权。依据《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的多个债权，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债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更何况王显达还未取得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权其无权对抗申请人的执行。（2）季秀波的原判决系债权，但在已查封并进行执行程序后，其对案涉房屋的权利已优于王显达对王士民、王雪莹的债权。（3）一审法院认为王显达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即具有准物权性质，却没有解释适用什么法律依据得出的结论。这样的裁决必然导致，只要债务人不想还钱，将房屋交付他人占有使用即可不用清偿债务，又可以让亲戚朋友取得债务人的财产权益。这对债权人是极其不公正的，也是法律所禁止的。4、一审法院认为“王显达获得案涉房屋，不仅获得财产利益，更重要的是获得长辈对王显达施与的血脉亲情与生活保障利益。该民生利益价值与季秀波的金钱利益相比较具有优越性.”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王显达的债权没有任何优越性，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系王显达的财产即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显达辩称，首先，答辩人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具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1、答辩人父母的《赠与书》、《离婚协议》中对该房产的赠与已经生效。《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有约定的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从该条明确可以看出，答辩人父母《赠与书》、《离婚协议》对于该房产的赠与已经生效。故答辩人可以通过赠与获得该争议房产。2、该赠与发生在债务之前，其赠与是合法有效的。王士民与季秀波之间的借款发生在2015年4月，该赠与明显发生在借款之前，也不存在损害被答辩人季秀波个人利益的情况。该赠与也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述：“为了逃避债务而赠与”，所有被答辩人季秀波无权撤销赠与，执行该房产。3、答辩人通过其父母《赠与书》、《离婚协议》获得该争议房产。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法院只能审查财产分割协议是否存在欺诈、胁迫等特定情形，除此之外，当事人双方均不能就离婚协议内容进行撤销。离婚协议的赠与具有道德属性，也具有人身依附性。是夫妻二人在选择是否结束婚姻时对财产问题的综合考虑，才做出的决定。况且答辩人的父母已经离婚，解除婚姻关系。其对财产的处理已经生效。其次，一审法院的判决，不仅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社会血脉亲情的传承。答辩人在父母离婚时才14岁，其与父亲一同居住在争议房产，其父亲不主动办理房产变更过户，况且其无经济来源，也无法独自办理产权登记。答辩人获得案涉房屋，不仅仅是获得财产利益，也获得了其父母对答辩人施与的血脉亲情与生活保障利益。被上诉人王显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执行王士民名下位于佳木斯市××区铁厂社区××单元××室（产权证号：佳房房权证东字第**，积54.10平方米）房产；2、确认王显达受赠获得被执行房屋（佳木斯市东风区铁厂社区3单元402住宅，产权证号：佳房权房权证东字第**，54.10平方米）所有权；3、案件受理费由季秀波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09年6月11日，佳木斯公证处作出的（2009）佳证民字958号公证书记载：被继承人（王士民的父亲王福顺、母亲王秀春）生前无遗嘱，王士民及其他继承人通过法定继承方式继承遗产（房屋）。因其他继承人自愿放弃继承权，房屋由王士民继承。同日，王士民与王雪莹签订《赠与书》，将案涉房屋赠与王显达，上述公证机构以（2009）佳证民字第959号公证书，对王士民与王雪莹的赠与行为予以公证。2009年8月20日，王士民将争议房屋登记在本人名下。2011年6月16日，王士民与王雪莹在民政部门办理了协议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书》上约定案涉房屋归王显达所有。2015年4月1日，王士民向季秀波借款。2017年6月19日，王士民因病去世。2017年7月20日，季秀波以王显达、佳木斯世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7）黑0805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佳木斯世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季秀波借款139631.15元，并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1.5%计算利息，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二、被告王显达在继承王士民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018年3月30日，本院依申请执行人季秀波的申请，作出（2018）黑0805执27号之一执行裁定，拍卖涉案房屋。王显达以涉案房屋为自己受赠所得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8年6月30日，作出（2018）黑0805执异11号执行裁定，驳回王显达的异议请求。王显达不服该裁定，于2019年3月15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王显达一直生活、居住于案涉房屋。房屋至今未进行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王显达以案外人身份主张争议房屋为受赠所得，而非继承王士民遗产所得，提起的本案诉讼，应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本案审理焦点为：一、王显达是否通过赠与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二、王显达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关于王显达是否通过赠与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问题。王显达虽然通过父母的公证赠与，获得了案涉房屋相关的民事权益，但案涉房屋至今未过户登记至王显达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公证《赠与书》、《离婚协议书》不具有不动产物权登记效力，王显达依公证《赠与书》、《离婚协议书》取得的是向不动产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自己为房屋所有权人的请求权，在房屋未过户登记在王显达名下前，王显达尚未取得该案涉房屋物权，故其要求确认通过赠与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显达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虽然王显达未获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但其基于公证《赠与书》、《离婚协议》，取得了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屋所有人的权利，该请求权具有准物权效力，其所具有的优先性，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其一，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王显达对案涉房屋的物权请求权，产生于2009年6月公证《赠与书》形成时间。而季秀波对王士民的债权请求权，形成于王士民向季秀波借款时的2015年4月，王显达的请求权与季秀波的请求权相比较，具有优先性。其二，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来看，王显达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至今，对案涉房屋登记过户请求权，具有准物权性质。而季秀波债权请求权的形成，并非基于对案涉房屋的公示信赖而产生，即王士民向季秀波借款时，并未将案涉房屋抵押与季秀波，季秀波对案涉房屋没有优先受偿权，王显达物权请求权与季秀波债权请求权性质上相比较，同样具有优先性。其三、从两种请求权的内容上来看，王显达获得案涉房屋，不仅获得财产利益，更重要的是获得长辈对王显达施与的血脉亲情与生活保障利益，该民生利益价值与季秀波的金钱利益价值相比较，也具有优先性。综上，王显达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同时，王显达在执行案件中虽为被执行人，其在继承王士民遗产范围内对所欠季秀波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季秀波至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显达在王士民处继承遗产的事实，以及继承遗产的范围，因此，在无明确的继承遗产范围的前提下，亦不能执行王显达的财产。综上所述，王显达要求停止强制执行王士民名下位于佳木斯市××区铁厂社区××单元××室产权证号：佳房权证房权证东字第**，4.10平方米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判决：1、不得执行王士民名下位于佳木斯市××区铁厂社区××单元××室（产权证号：佳房权证东房权证东字第**，.10平方米）房屋。2、驳回原告王显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一审、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辩论和陈述等情况，可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士民依法继承了其父亲王福顺、母亲王秀春的遗产（本案案涉房屋）后，于2009年6月11日与妻子王雪莹签订《赠与书》，将案涉房屋赠与被上诉人王显达，公证机构以（2009）佳证民字第959号公证书，对王士民与王雪莹的赠与行为予以公证，但2009年8月20日，王士民将争议房屋登记在本人名下，并没有将案涉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王显达的名下；2011年6月16日，王士民与王雪莹在民政部门办理了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上约定案涉房屋归王显达所有，但案涉房屋仍没有过户到被上诉人王显达的名下。王士民与王雪莹签订《赠与书》及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王显达的约定，应视为是将自己的房产赠与王显达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认定赠与有效，但应责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根据该规定，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本案中，王士民、王雪莹仅是在《赠与书》、《离婚协议》中对中院房产作出了意思表示，协议虽然对王显达设定了利益，但该利益是否实现取决于王士民、王雪莹是否现实履行赠与房产的产权过户义务。《赠与书》作出后，王士民将案涉房产过户到了自己的名下，没有过户到王显达名下，王士民、王雪莹签订《离婚协议》后，也没有将案涉房产过户到王显达的名下。对于本案中房产赠与而言，王士民将案涉房产过户至王显达之前，赠与关系并未成立，王显达对于案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即使王士民已将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交与王显达，但因《赠与书》是王士民继承了其父亲、母亲的遗产后与王雪莹共同作出将案涉房产赠与王显达的意思表示，《离婚协议》是王士民、王雪莹离婚时对二人之间离婚财产如何处理的安排而非是与王显达之间签订的书面赠与合同，也不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认定赠与有效。王显达不具有排除法院执行案涉房产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院存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季秀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佳木斯市东风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5民初1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二、驳回上诉人王显达“不得执行王士民名下位于佳木斯市东风区铁厂社区3单元402室（产权证号：佳房权证东字房权证东字第**，10平方米）房屋”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上诉人王显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姜广武审判员  郑忠良审判员  梁淑荣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蒋婧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