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苏路**。法定代表人：陈仲扬，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华，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飞，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利步瑞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div>法定代表人：尹国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马军，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利步瑞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步瑞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利步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起因是利步瑞公司车辆发动机进水损坏，一审法院仅依据利步瑞公司驾驶员的个人陈述这一孤证，就认定案涉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证据不充分。一、地点未查清发动机到底在哪一段公路行驶中进水，亦未查明发动机在何种情况下进水以及损坏；二、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是无限的，只有在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时，才会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当天有台风经过，江苏有大到暴雨，局地有雷暴大风等强对流天气。上诉人自2018年8月17日19时至次日12时安排12名工作人员、两台货车、16台抽水泵不间断工作，进行排水和清扫作业。高速公路LED显示屏不间断向沿途驾驶人员提示“雨天路滑减速慢行”、“因大雨全线实施二级管制，限速60,危化品车及‘三超’车辆禁止通行”。事发前后一小时时间段里，从新集收费站上高速共117辆车，无一发生车损事故，利步瑞公司车辆发生事故后也没有呼叫上诉人救援，上诉人无从知晓事故的发生；三、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利步瑞公司驾驶员的重大过失引起。案涉车辆为梅赛德斯-奔驰FA6503H多用途乘用车，发动机前置、满载后离地最小间隙14.9cm,相较于一般家用车，底盘高度本身就高。根据驾驶员陈述可知，在回程高速时车上只有驾驶员一人，当时该车底盘只会比14.9cm更高，而发动机所处位置比底盘更高，同时间底盘比案涉车辆低的车辆都能无损通过，无一发动机进水损坏，案涉车辆发动机进水损坏，显然不符合常理。并且，驾驶员在19时05分下高速时发现路面积水，20时30分掉头上高速亦明知路面积水，却没有依据法律规定停车察明水情，驾驶员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正常来说发动机进水会导致车辆熄火，但不会导致发动机损坏。结合当天收费站进出情况，只有案涉车辆损坏，即使驾驶员的陈述是事实，上诉人有理由认为驾驶员停车、拿车牌等雨中行车的错误操作才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利步瑞公司辩称，一、案涉车辆一直是正常行驶，仅在进入高速入口时，因发动机进水而停驶，驾驶员立即电话报险，保险公司察看现场之后，确认车辆发动机进水，修理厂检修时，确认案涉车辆因发动机进水而造成的损害，维修费用主要是修理发动机产生的费用。以上事实，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案涉车辆是进入上诉人管理的新集高速路口时，因水位过高导致发动机进水而受损；二、上诉人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虽然上诉人当天采取了一定的排水措施，但是在遇到恶劣天气或者其他不能保证高速公路安全畅通行驶的情形下，上诉人应当采取警示标志，甚至关闭高速公路。而当天在新集高速路口，上诉人并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也未限制通行，案涉车辆当然可以正常行驶，利步瑞公司驾驶员在本起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利步瑞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赔偿车辆损失1251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步瑞公司系沪ＡＶＣ**车辆登记车主。2018年8月17日，利步瑞公司驾驶员颜建忠从金坛出发送公司客户回南京。当晚19时05分，颜建忠驾驶该车辆自南京市六合区新集高速公路收费口下高速公路，经过收费口时路面有积水，当时积水深度尚未影响车辆安全通行。颜建忠在驶出收费口后停车检查车辆，发现车牌掉落，遂回到积水处寻找车牌。在找到车牌并送走客户后，颜建忠于20时30分掉头准备从该收费口再上高速驶回公司，此时颜建忠向保险公司报警，称车辆在距离收费口××处××路面积水而受损，保险公司于21时13分至现场查勘确认了利步瑞公司车辆受损的事实。利步瑞公司车辆受损系发动机进水所致，利步瑞公司为此支付维修费用123156元、拖车费2000元，合计125156元。另查明，2018年8月17日南京为暴雨天气，涉案路段有积水，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进行了排水和清扫作业，未设立警示标志。上述事实，有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保险公司现场查勘照片、维修清单、维修发票、道路应急养护图片登记表、（2019）苏04民终1977号民事判决书、收费口现场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利步瑞公司车辆是否是在新集收费口进水受损。双方针对该事实分别提供以下证据：利步瑞公司提供保险公司现场查勘照片、保险公司对颜建忠所做事故现场查勘询问笔录为证，该组证据系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由保险公司制作形成，具有真实性和较强的证明力，结合利步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以及保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利步瑞公司车辆系在新集收费口进水受损。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辩称照片显示的积水深度不到车身轮胎一半的高度，不足以造成车辆进水的后果，因照片拍摄的系其他车辆通过涉案路段的情况，并非是利步瑞公司车辆陷在积水中的情况，故不能直接反映利步瑞公司车辆进水地点的积水深度，利步瑞公司车辆在涉案路段进水是事实，这足以说明涉案路段存在积水过深的情形。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又对利步瑞公司车辆驶出收费口至再入准备驶入收费口间隔时长一个半小时的情况提出质疑，认为利步瑞公司车辆可能是在其他地方受损，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的辩称缺乏证据证明，且利步瑞公司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接受保险公司询问时，对该情况已做出合理说明，因此法院对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的该辩称不予采纳。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提供收费口车辆进出记录及值班调度长日志为证，证明在利步瑞公司车辆驶出收费口和再次准备驶入收费口期间，收费口车辆正常进出，未接到任何报警。该组证据不足以否定利步瑞公司车辆受损的事实，其中收费口车辆进出记录虽然表明其他车辆正常通行，但这并不代表收费口完全不存在诱发事故发生的隐患，且事故的发生往往既有客观因素，也有偶然因素，多种因素叠加才会导致事故的发生，其他车辆正常通行，不代表利步瑞公司车辆也必然能够正常通行。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提供的值班调度长日志仅能证明其没有接到利步瑞公司的报警，但利步瑞公司未向其报警不代表没有事故发生，事实上利步瑞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即向保险公司报警，这能够证明事故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有无尽到安全保障义务；2.利步瑞公司驾驶员对车辆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利步瑞公司车辆在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管理的路段进水受损，除非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否则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当天为暴雨天气，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对涉案路段进行了排水和清扫作业，但仍不能避免路面积水情况发生，在此情形下虽不能苛求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完全排除路面积水，但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可以采取其他措施避免事故发生，如设立警示标志，提醒来往车辆小心通过积水路段，还可以对积水路段实时监测，在发现积水过深可能妨害通行安全时，及时通告来往车辆。然而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未采取其他措施消除隐患，法院认定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利步瑞公司驾驶员在第一次经过收费口时明知路面有积水及积水深度极有可能妨害通行安全，其在第二次经过收费口时应提高警惕；利步瑞公司驾驶员两次经过收费口间隔时长一个半小时，在当日暴雨天气下，其还应当意识到路面积水深度会不断加深，不应抱有侥幸心理，强行驶入积水中致车辆受损。利步瑞公司驾驶员未尽必要的注意义务，对车辆损害存在过错，利步瑞公司应承担与其驾驶员过错相当的损害后果。综上，根据利步瑞公司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减轻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40%的赔偿责任，即由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承担60%的车辆损失，向赔偿利步瑞公司75093.6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赔偿上海利步瑞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车辆损失75093.6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责任如何划分？本案中，利步瑞公司驾驶员颜建忠在案涉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报险，保险公司勘验现场确认了车辆受损。其后，颜建忠向保险公司陈述事故发生的经过，并形成询问笔录。结合保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事故现场照片以及询问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车辆在新集高速收费站进口附近发动机进水受损的事实。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虽对案涉车辆受损地点提出异议，主张车辆在高速公路行驶过程中发动机就已进水，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且生效判决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3民初7275号民事判决亦对案涉车辆受损的事实作出了确认。因此，对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气象媒体报道，2018年8月17日事发当天南京地区出现台风暴雨天气。在这种恶劣天气条件下，路面容易形成积水，最好避免出行，如须出行，驾驶员负有高度的谨慎注意义务，要尽量避开容易积水的路段，涉水行驶前注意观察，不可盲目涉水。路遇较深积水路段，不能强行通过。利步瑞公司驾驶员驾驶案涉车辆在暴雨天气出行，行经积水路段，应适当减速慢行，谨慎注意积水深度，加强自身防范。在案涉车辆驶离新集收费站出口时，车辆牌照在积水处掉落，驾驶员停车返回寻找，可以说明驾驶员已注意到通过路面有积水，且积水深度可能妨害通行安全。此时，驾驶员应尽快驶离积水路段，选择较高安全地带停车暂时躲避。但利步瑞公司驾驶员未能提高警惕，反而在高速路口附近持续停留长达一个多小时后，折返再次通过积水路段，未能提前下车了解水位情况，盲目轻信涉水行驶，最终车辆发动机在积水处进水致损。因此，利步瑞公司对发动机受损具有重大过错。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作为新集高速收费站附近道路的管理者，应当履行日常巡查义务，加强安全保障，保持公路排水畅通，保证不特定交通参与人的行车安全。根据道路应急养护记录，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已调动设备，组织排水和清扫作业，保险公司拍摄的照片中也能反映出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设置的“进入站区减速慢行”的提示，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不存在怠于履行或不履行维护管养义务的情形，尤其在这种暴雨天气，不能苛求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将路面积水完全、及时地清除。但是在高速公路仍然开放的情形下，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可采取其他积极措施，如对积水路段实时监测，引导行车，或在积水较多处设立警示标志等，避免事故的发生。因其未能完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轻微过错。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以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利步瑞公司应自行承担9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利步瑞公司产生的车辆维修费123156元、拖车费2000元，共计125156元，由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赔偿12516元，其余损失，由利步瑞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上诉人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关于责任认定错误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划分责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248号民事判决；二、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利步瑞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车辆损失12516元；三、驳回上海利步瑞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3元，由利步瑞公司负担2523元，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负担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元，由利步瑞公司负担1509元，江苏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负担1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飞审判员  王长春审判员  洪 霞二○二○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冯莹书记员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