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龙章，男，1966年10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春红，女，1967年3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男，1990年6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威，男，1975年8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培坤，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宿迁市国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发展大道**。法定代表人：朱云凯,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王龙章、孙春红因与被上诉人佘威、原审第三人宿迁市国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大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9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龙章、孙春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佘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佘威与王龙章、国大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欠条均无效。1.本案购房款是专属于开发商国大公司的债权，作为自然人的佘威无权收取商品房预售合同的购房款。2.本案的所谓债权转让本质是权利义务的一并转让。开发商国大公司享有收取购房款的权利，同时负有协助购房者办理不动产权证的义务。作为自然人的佘威既无收取购房款的法定权利，也无协助办理预售商品房产权证的能力与义务。3.该购房款的转让没有经过房屋共有人孙春红的同意，所以债权转让协议自始无效。4.佘威与国大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导致购房款转让合同无效。预售商品房购房款应当由开发企业收取并依法缴纳不动产税，且由开发商开具不动产发票给购房者，本案开发商为了逃避税收，故意将购房款转让给自然人，且不开具购房款发票给购房者，佘威与国大公司的行为不但扰乱了税收征管秩序，更损害了国家利益。消费者在购房过程中，如果对方无法开具不动产发票，购房者有权拒付购房款。二、王龙章、孙春红没有付购房款给佘威的原因是国大公司没有开具销售不动产发票给王龙章，王龙章、孙春红有权向佘威拒付剩余购房款。三、即使债权转让合同有效，孙春红也有权拒付剩余购房款，因为孙春红不是本案债权转让的债务人，孙春红既没有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也未在欠条上签字。四、即使债权转让合同有效，王龙章也有权拒付剩余购房款。因为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待上述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签发后，丙方一次性付清债务。”因此，欠付购房款属于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本案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没有签发，付款条件不成就，王龙章有权拒付下欠购房款。五、即使债权转让合同有效，王龙章向佘威付清款项，国大公司也无法开具购房发票，更无法办理房屋产权证。所以，王龙章、孙春红有权拒付剩余购房款。因为，国大公司自2015年以来就处于停业状态，被吊销营业执照，现已无资格开具购房发票，更无法办理房屋产权证，导致王龙章、孙春红的购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龙章、孙春红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付下欠购房款。六、即使债权转让合同有效，王龙章也有权拒付利息，因为转让协议未约定利息。七、在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时候，王龙章、佘威、国大公司口头约定，佘威要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两三个月内先把发票交给王龙章，王龙章再向佘威付款，但佘威至今未将发票交给王龙章，因此王龙章不应向佘威付款。佘威二审辩称，1.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三方自愿签订，该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2.法律没有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收取购房款的权利不可以转让。3.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先由王龙章支付20万元购房款，后由国大公司配合办理商品房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并非由佘威承担办证义务。4.关于还款责任主体。转让协议虽由王龙章签订，但是孙春红与王龙章是夫妻关系，在涉案房屋内共同居住生活至今，是实际受益人，孙春红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更何况一审判决并未判决孙春红承担还款责任。5.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国大公司与佘威恶意串通情形。该协议是由王龙章、佘威、国大公司三方共同协商签订，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国家利益并未因此协议的签订、履行而受损。6.本案存在先后履行的问题。按照协议约定，王龙章自签订协议之日起每六个月偿还2万元，但王龙章仅偿还2万元后就不再履行，系王龙章严重违约。根据合同约定，王龙章违约需要转移房屋所有权给佘威。一审法院从流质条款角度出发，保护王龙章房屋所有权，但判令王龙章承担支付剩余款项及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合理合法。7.关于房屋产权证及开具发票问题，在转让协议中并未涉及到开具发票的约定，所以说开具发票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焦点。因为王龙章并未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故开发商也不再为其办理房屋产权证，更不存在为其开具发票的义务。本案涉及房屋买卖问题，至于是否开具发票、办理产权证，均不影响王龙章一家人居住问题，房屋已经由王龙章一家居住至今，如王龙章认为国大公司未尽相关义务可以另行诉讼。8.王龙章称佘威在协议签订之前口头承诺先开具发票后付款，该陈述与事实不符，佘威没有过该表述。另外，如果不是通过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国大公司将对王龙章享有的购房款债权转让给佘威，涉案房屋就不会顺利交付给王龙章，不管于情于理，佘威向王龙章索要购房款都是成立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国大公司二审期间未到庭发表意见。佘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龙章、孙春红提供协助义务将位于宿迁市经济开发区佘威名下；2.国大公司对于上述房屋的过户给予配合；3.诉讼费由王龙章、孙春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5日，国大公司向王龙章、孙春红开具不动产销售统一发票，发票金额为12.1万元，款项性质为预收购房款，销售的不动产楼牌号为国大佳苑12#801。2015年8月20日，佘威与王龙章及国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三方约定债权转让价款为28.1万元，王龙章需向佘威偿还28.1万元债务，还款方式及期限为自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每六个月偿还2万元，待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签发后，王龙章需在六个月内一次性清偿债务。国大公司需在王龙章支付20万元房款时配合王龙章办理商品房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如国大公司不予办理或不配合王龙章办理，则王龙章有权停止支付剩余8.1万元房款。如果王龙章违反约定，佘威有权在退还王龙章已付的首付款12.1万元后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且佘威不需要对王龙章补偿房屋装修款。2015年8月20日，王龙章向佘威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佘威购房款281000元（大写：贰拾捌万壹仟元整）用于购置国大佳苑12号楼801室商品房及12-20储藏室。本人同意按照以下偿债方式偿还债务：即日起每六个月偿还佘威2万元（大写：贰万元整），待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签发后，本人需在六个月内一次性清偿债务。如果本人违背以上约定，佘威有权退还本人已付的房屋首付款121000元，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本人有协助其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并交付给佘威房屋，且对房屋的装修款佘威将不做任何补偿”。2015年8月20日，佘威向王龙章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王龙章壹万元正（￥10000.00）国大佳苑12号楼801室房款佘威2015.8.20”2015年8月20日，国大公司向王龙章出具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王龙章，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为28.1万元，收款事由为12#801室房款及12-20储藏室款。2016年8月14日，佘威向王龙章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国大佳苑12#801购房款壹万元正收款人：佘威2016.8.14日”。一审法院认为，佘威与王龙章、国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国大公司将自己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佘威，受让人可以通过合法手段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王龙章辩称，在佘威提供发票之前不再支付剩余债务。一审法院，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具体到本案，故佘威主张被告王龙章承担偿还26.1万元，予以支持。佘威主张王龙章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王龙章未向佘威偿还涉案款项，构成违约，给佘威造成损失，故一审法院支持王龙章向佘威支付利息（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孙春红的偿还责任。佘威主张孙春红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龙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佘威借款261000元及利息（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佘威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08元，由王龙章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2.王龙章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其拒付款项的理由是否成立。3.如果王龙章违约，应承担怎样的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由国大公司、佘威、王龙章三方签订，并在该协议签订当日由王龙章向佘威出具欠条，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与欠条均由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王龙章上诉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及欠条无效，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院对于王龙章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三方当事人于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龙章应自协议书签订之日起每半年向佘威支付2万元。王龙章分别在2015年8月20日、2016年8月14日各支付1万元，之后未再向佘威支付剩余款项，王龙章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王龙章上诉主张三方当事人曾口头约定佘威应先向王龙章开具发票、王龙章再向佘威付款，佘威对此不予认可，国大公司在一审期间表示国大公司开具首付款发票后，剩余房款的发票要等到办房产证之后协调后再开具，王龙章该上诉主张未能得到其他当事人的认可，且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该事实主张，本院对于该主张不予采纳。各方当事人如果关于开具发票存在争议，可以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王龙章另上诉认为，国大公司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且由于国大公司现在处于停业状态，无法办理房屋产权证，故王龙章有权拒付剩余购房款。本院认为，涉案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了王龙章支付款项的方式，即自2015年8月20日起每半年向佘威支付2万元，王龙章要在涉案房屋产权证签发后半年内一次性清偿债务。王龙章自协议签订至今仅支付了2万元，构成根本违约，且涉案债务中的20万元已到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故王龙章应当向佘威支付该20万元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涉案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第2.2条约定，国大公司需在王龙章支付20万元房款后，王龙章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如果国大公司不予办理或不予配合王龙章办理，则王龙章有权停止支付剩余的房款8.1万元。涉案房屋产权证书至今未办理，本院依法认定王龙章暂不支付剩余房款8.1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佘威主张按照24%年利率计算利息，本质上是关于违约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整赔偿损失的计算方式，判令王龙章按照年利率6%标准向佘威支付违约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龙章、孙春红上诉称，孙春红有权拒付下欠购房款。经查，一审法院并未判决孙春红承担责任，王龙章、孙春红该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龙章、孙春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9525号民事判决；二、王龙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佘威借款18万元及利息（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万元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佘威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12元，减半收取2806元，由王龙章负担1935元，由佘威负担8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12元，由上诉人王龙章、孙春红负担3870元，由佘威负担17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兵审 判 员 孙权审 判 员 朱海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沈阳书 记 员 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