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美玲，女，1988年6月2日生，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书磊，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利霞，女，1977年3月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平，江苏苏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波，男，1975年8月9日生，住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朱美玲因与被上诉人熊利霞、原审被告王波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美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书磊，被上诉人熊利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美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熊利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王波向朱美玲支付的款项性质未做明确界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在企业财产与法定代表人兼股东财产发生混同时，熊利霞和王波无法明确证明其所付款项性质和缘由。其作为公司的总经理助理，王波转账给其的部分款项属于公司的公务支出和其工资收入，一审法院一概认定王波支付的款项系夫妻共同财产于法无据；二、熊利霞提交的转账和收款记录不完整，也未能提供转账过程的聊天记录，法院直接将王波的微信转账款项认定为王波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没有依据；三、其接受款项时并不知道王波和熊利霞系夫妻关系，其接受款项也不存在损害他们夫妻共同财产的恶意；四、王波和熊利霞两人的诉讼请求一致，他们涉嫌为了达到让其返还财产的目的而共谋提起诉讼；五、从本案中王波案涉微信账户的收支金额和转账对象看，熊利霞主张王波微信账户转给其款项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属于王波对夫妻财产的无权处分，明显证据不足。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熊利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熊利霞辩称，关于款项性质，一审已经作出说明，无论是借款还是赠与，未经其同意，都是无权处分；关于转帐记录，一审中，朱美玲对此也予以确认，且没有提出任何合理收款的理由；朱美玲称不知道王波和其是夫妻关系，明显系谎言。王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朱美玲对其与熊利霞系夫妻关系是明知的；其在公司上班期间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均是由公司发放，不存在由其私下发放的情况；其为朱美玲的花费远不止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数额。熊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美玲返还388092元钱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利霞与王波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9年结婚。王波于2015年与朱美玲相识交往进而发展为恋爱关系，后朱美玲曾进入王波所在的南京鑫思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思泰公司）及南京汇和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和公司）工作。在王波与朱美玲交往期间，王波多次向朱美玲转款共计388092元（其中有500元款项在朱美玲收到后已随即返还给王波）。本案审理中，朱美玲称，上述转款388092元中有14000元系王波借给朱美玲用于办理学位证书，朱美玲后已向王波归还了此借款，另有3万元亦为王波借给朱美玲的款项，朱美玲后已归还此3万元借款，还有8750元款项系王波对朱美玲的赠与，此外有5300元系王波向朱美玲归还的垫付款，剩余其他款项329542元均为朱美玲在鑫思泰公司及汇和公司工作期间由王波向其发放的工资。王波则称，388092元转款中仅有3万元系出借给朱美玲的款项，但朱美玲至今未还此款，而朱美玲提及的学位证书办理费14000元系由王波直接为其垫付给学校，并不在王波对朱美玲的388092元转款之内，此14000元垫付款后已由朱美玲归还给王波，另有6816元确系王波对朱美玲的赠与，还有1934元系王波发送给朱美玲的手机红包，但不属于王波对朱美玲的赠与，此外，不存在朱美玲所称388092元转款中有王波向其归还的垫付款之说，也不存在朱美玲所称388092元转款中有王波向其发放的工资之说。一审法院认为，王波关于在388092元转款之外另为朱美玲垫付学位证书办理费14000元之说，无证据证明，不能得到采信，在此情形下，此14000元应以朱美玲自认的借款为准，其应认定在388092元转款之中。朱美玲关于388092元转款中的3万元借款已归还给王波之说以及转款中有5300元系王波向朱美玲归还的垫付款之说，均无证据证明，不能得到采信。鑫思泰公司及汇和公司均为有限责任公司，系独立企业法人，朱美玲在鑫思泰公司及汇和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理应由公司予以发放，而朱美玲并无证据证明其与鑫思泰公司及汇和公司达成过关于自己在这两家公司工作期间由王波个人出资发放其工资的约定，亦无证据证明王波曾作出过关于朱美玲在上述两家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由王波个人出资发放的意思表示与承诺，且无证据证明王波曾代鑫思泰公司及汇和公司垫付过朱美玲的工资，在此情形下，朱美玲关于388092元转款中有329542元系朱美玲在鑫思泰公司及汇和公司工作期间由王波向其发放的工资之说，事实依据不足，证据理由均不充分，不能成立。王波向朱美玲发送的手机红包应视为王波在与朱美玲恋爱交往中的金钱馈赠，其应属于赠与的范畴。基于上述分析，在王波向朱美玲转款388092元中，有500元已即时返还，另有14000元亦已归还，剩余款项中除3万元借款及8750元赠款外，还有334842元，朱美玲未能举证证明自己所称的收款事由，上述借款、赠款及事由不明的收款计373592元实际由朱美玲占有至今，因王波与熊利霞系夫妻关系，故朱美玲占有的373592元款项应属王波与熊利霞的夫妻共有财产，王波在未告知熊利霞并征得其同意的情形下擅自将夫妻共有的巨额钱款基于出借、赠与及其他不明事由转付给朱美玲占有至今，此事已侵害到熊利霞的夫妻共有财产权益，鉴于王波与熊利霞未就夫妻共有财产作过约定，上述373592元夫妻共有钱款应归王波与熊利霞各半所有。熊利霞据此有权主张占有人朱美玲返还属于其所有的一半钱款186796元，而属于王波所有的一半钱款则应由王波自行决定如何处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朱美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利霞返还人民币186796元。二、驳回熊利霞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朱美玲向本院提交以下4组证据：第1组证据，朱美玲社保缴费记录、鑫思泰公司和汇和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朱美玲的部分工作邮件及公司员工通讯录，用以证明朱美玲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一直是王波经营的多家公司的员工，王波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总经理，朱美玲担任总经理助理，二人存在老板和员工的关系；第2组证据，朱美玲自2015年9月至2016年8月的工资收入汇总及银行交易记录，用以证明朱美玲在进入王波公司之前的工作年收入超过30万元，远高于在王波公司工作所获得的收入，其未通过与王波恋爱获取更多的不当收入；第3组证据，朱美玲2016年10月至2018年2月工资收入的银行交易记录，用以证明朱美玲在王波经营的公司工作期间，通过公司账户获取的5个月工资总额只有15000多元，月平均工资只有3010元，明显与其之前的工资收入水平不符；第4组证据，王波尾号为9280的宁波银行交易明细、员工通讯录、员工合影，用以证明王波向朱美玲支付的银行账户资金都来源于经营收入，用途也大部分归于经营性支出，而非个人或家庭开支，王波支配的款项并非与熊利霞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波通过银行卡向朱美玲转账的时间与朱美玲在公司工作时间吻合，且王波也通过该银行卡向其他员工（如姜艳秋、朱晨发、胡学键等）转账，表明王波支付给朱美玲的部分款项属于工资或用于公司公务的支出。熊利霞、王波质证认为，对上述5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朱美玲只在鑫思泰公司工作了8个月（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汇和公司没有实际经营，朱美玲只是挂靠该公司交了6个月的社保；朱美玲之前在房产公司做销售，销售人员工资具有不确定性，只有在业绩较高时才有高的提成收入，其30余万元的收入实际上是其在售楼处工作四五年后的集中收入；王波的收入虽来源于公司经营收入，但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公司有明确的报销制度，不需要王波个人交接，上述证据反而能证明朱美玲个人消费由王波承担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5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熊利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作为新证据：鑫思泰公司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的工资发放结算单及终止劳动关系申报花名册，用以证明公司每月向朱美玲专门的银行卡打款支付工资，不存在王波以个人微信支付工资的情况。王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朱美玲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并不能反映其真实的工资收入，这只是公司做账需要。其在进入公司前后年收入都是30万元左右，与该份证据的月薪只有两三千元差距巨大。实际上，王波作为鑫思泰公司总经理，通过个人银行卡发放工资或处理相关事务非常普遍。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王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作为新证据：王波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62×××77）自2016年8月至2018年12月的交易明细账单，用以证明该卡并未用于其公司发放工资或其他用途。熊利霞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朱美玲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通过该银行交易记录恰能说明王波曾将微信支付和相关的银行卡用作公司经营及其他交易使用，并非完全是对夫妻个人财产的支配，且从交易频率及交易金额来看，王波的支付行为也明显不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日常支配；结合朱美玲在王波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的实际，客观上朱美玲存在为公司公务支出费用的情况，不应将王波支付给朱美玲的款项一概认定为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二审审理中，本院组织当事人对王波给朱美玲的案涉所有转账款项进行逐笔核对。经现场比对，2016年12月13日的1000元、2016年12月15日的3000元、2016年12月29日的3000元、2017年2月10日的360元、2017年4月21日的2000元、2018年3月2日的1000元、2018年9月19日的800元，2018年2月14日的520元，以上8笔共计11680元，因无相应证据证明或已被朱美玲微信退回，当事人均同意在案涉总金额中予以剔除；当事人对本案款项总额剔除上述11680元后，变更为377040元均予以同意。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朱美玲应当返还熊利霞186796元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关于王波处分的财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中，王波的个人收入虽来源于其公司的经营收益，但根据法律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朱美玲上诉认为王波的收入来源于公司生产经营不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朱美玲从王波处获得的资金是否为工资收入和公务支出费用问题。朱美玲虽上诉主张其为公司总经理王波的助理，王波给其转账的部分款项为工资收入和公务支出费用，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中哪些属于工资、哪些属于公务支出费用，其对自己提出的抗辩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朱美玲该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王波是否对所有款项都构成无权处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波、熊利霞夫妻开办公司，自称年收入上百万元，属于高收入家庭。因此，王波个人单方处分较少金额的财产，不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做出重要处理决定”，其享有平等的处分权。因此，一审判决概括认定王波的所有处分行为均为无权处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王波、熊利霞夫妻家庭生活水平并结合一般人社会家庭生活实际，本院酌定王波对2000元以内的夫妻共同财产享有处分权。经审查核对，王波给朱美玲转账金额2000以内（含2000元）款项共计69笔，共计金额75080元，因王波享有处分权，应当在案涉无权处分款项总额中予以扣除。另外，王波在一审中称其在案涉款项之外为朱美玲另行垫付学位证书办理费140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熊利霞、王波对此也未提出上诉，本院据此予以确认，该笔款项计入案涉款项总额。朱美玲在2018年12月6日参加由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组织的调解时，已现场向王波归还了该笔款项，因此该笔款项应当在案涉款项总额中予以扣除。综上，王波对案涉夫妻共同财产无权处分部分金额为287960元（377040元-75080元-14000元）。熊利霞有权主张占有人朱美玲返还属于其所有的一半钱款143980元。综上所述，朱美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由于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使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二、朱美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利霞返还人民币143980元。三、驳回熊利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60元，保全费2910元，合计11378元，由熊利霞负担5689元、朱美玲负担56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36元，由熊利霞负担890元、朱美玲负担31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建华审判员  宛洪顺审判员  冯婧雅二○二○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盛健书记员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