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初33号原告：彭群委，男，196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赣州市人，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绍林，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水西镇赤珠（105国道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716567408Q。法定代表人：刘忠忠，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管理人（北京金杜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省府东二路慈善总工会管理人协会。负责人：张如积，系管理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锴，男，1992年2月1日出生，汉族，系该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管理人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祥，男，1992年4月1日出生，汉族，系该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管理人员工，住山东省东平县。原告彭群委与被告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葫芦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受理。经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赣民初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彭群委申请，本院依法追加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宝葫芦公司管理人）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群委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绍林、被告宝葫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忠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第三人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群委诉讼请求：1.解除彭群委与宝葫芦公司于2003年4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宝葫芦公司、宝葫芦公司管理人赔偿彭群委损失4414063元。本案诉讼费由宝葫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03年4月3日，彭群委与宝葫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宝葫芦公司将名下部分土地提供给彭群委进行生态植物园的开发建设，合作期限为20年，并约定收益分配方式。协议签订后，彭群委在上述土地上种植了大量苗木，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开发建设。宝葫芦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未按约定对收益进行分配，且因经营不善于2015年12月22日被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宝葫芦公司辩称：1.现在的宝葫芦公司是经破产重整后的企业，现宝葫芦公司的唯一出资人系根据破产重整计划即竞拍取得的宝葫芦公司经营权和施工权，取得的时间是在2020年1月3日，也就是在彭群委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因此现在的宝葫芦公司与彭群委的诉请并无关联。2.如果彭群委是基于重整之后的事由提出本案诉讼的话，宝葫芦公司认为本案应由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管辖。宝葫芦公司管理人陈述：彭群委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理由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企业进入重整程序之日起两个月内，管理人对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进行审查，如果认为该合同要继续履行。管理人将有权继续履行该合同，债务人可以提出反对意见并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如管理人不提供担保方可解除。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在两个月的期限内对案涉《合作协议书》进行了审查，认为该《合作协议书》真实有效且尚未履行完毕。客观上，在宝葫芦公司管理人2015年12月22日接管宝葫芦公司时，彭群委和宝葫芦公司已进行了长达13年的合作，双方对此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对合同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双方也没有提出过解除的要求。在管理人接手后，宝葫芦公司未向管理人提出过要求解除合同的要求，彭群委一方也未收到过管理人发出的解除通知，彭群委也未向管理人提交过解除通知。综上截至2020年1月3日之前，宝葫芦公司管理人一直维系着该合同的履行。2.彭群委在2019年7月份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第一，彭群委未在两个月内按期提出解除现在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第二，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在2015年12月22日至2020年1月3日期间没有改变该这协议的履行条件，没有增加彭群委的负担。彭群委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理由不成立。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彭群委的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综合认证如下：1.关于彭群委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律师调查笔录（被询问人宋徵玉）、宋徵玉身份证复印件、赣州市林业局《赣市林便字（2004）21号》。宝葫芦公司对该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协议书没有宝葫芦公司加盖的印章（宝葫芦公司为印证其质证意见，提交了宝葫芦公司与案外人肖某签订的盖有宝葫芦公司印章《合作协议书》）；签约人“宋征玉”的身份不明，并且该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了生效条件，彭群委未提交证据证明满足约定的生效条件。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宋徵玉原为宝葫芦公司股东，曾用名为“宋征玉”；对宝葫芦公司提交的反驳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以宝葫芦公司与案外人的协议否认案涉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认为，第一，宝葫芦公司提交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显示，2004年3月11日办理注册资本变更时宝葫芦公司股东有宋征玉，2020年1月3日办理股东变更时宝葫芦公司股东有宋徵玉。从宝葫芦公司企业信息记录看，自2004年3月11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宝葫芦公司未办理过股东变更手续，结合宋徵玉在接受律师调查时有关曾用名为“宋征玉”的陈述，可见“宋征玉”与“宋徵玉”两个姓名虽有一字之别，但实际为同一人，《合作协议书》中代表宝葫芦公司签约的宋征玉的股东身份应予确认。第二，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彭群委已实际投资建设，宝葫芦公司在破产重整前未对此提出异议。综上分析，本院确认宋征玉代表宝葫芦公司与彭群委签订《合作协议书》的事实，对彭群委提交的《合作协议书》予以认定，对宝葫芦公司提交的反驳证据不予认定。2.关于彭群委提交的《植物园问题的访谈》《考勤表》《工资发放记录》。宝葫芦公司对关联性有异议，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彭群委履行案涉《合作协议书》并实际经营植物园的事实得到了重整前宝葫芦公司的认可以及宝葫芦公司管理人的调查确认，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3．关于彭群委提交的赣东升评报字（2019）177号《彭群委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苗木搬迁价值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宝葫芦公司、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彭群委、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均确认该《评估报告》系双方协商一致后委托江西东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对彭群委植物园搬迁费用的评估，故本院对《评估报告》予以认定。综上认证，结合法庭调查，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03年4月3日，宋征玉代表宝葫芦公司（甲方）与彭群委（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在自己经营的地块范围内提供60亩土地给乙方进行生态植物园建设；建设和投入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建成的生态植物园归乙方管理，实行游客买票入园的原则收费，门票五成归甲方所得，五成归乙方所得，即双方五五分成；总承包合作期限为20年，自2003年4月10日至2023年4月9日止。合同签订后，宝葫芦公司将位于赣州市章贡区湖边镇宝葫芦农庄区域内靠近葫芦山一侧的约60亩土地交付给彭群委。彭群委随即投入资金进行生态园建设，并经营有香樟、红豆杉、竹柏、罗汉松、桂花等多种树木。经营期间，彭群委未对生态植物园单独售票，宝葫芦公司也未在门票收入中单列生态植物园项目；对外出售苗木是彭群委经营期间的主要收入来源。另查明：宝葫芦公司于2001年4月18日在江西省赣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经营范围包括：农、牧、渔、花、果业种养；园林绿化设施设计、施工；大型餐饮；旅游观光等。登记股东有宋征玉、陈建山、朱金雨等。2015年12月22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赣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宝葫芦公司重整申请，并指定北京金杜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宝葫芦公司管理人接管宝葫芦公司后未就是否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通知彭群委。2019年3月至5月间，宝葫芦公司管理人与彭群委就生态植物园项目进行协商，宝葫芦公司管理人提出了一次性购买和搬迁离场的两种方案。双方一致同意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生态植物园内建筑物、构筑物及苗木搬迁价值进行评估。彭群委同时向宝葫芦公司管理人确认，可在两个月左右搬迁完成。2019年6月24日，东升公司做出《评估报告》，评定彭群委生态植物园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苗木搬迁费用资产的市场价值为441.4063万元（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6月20日）；经东升公司现场核查，截止2019年6月20日，彭群委生态植物园内有赣州榕、小叶榕、栾树、紫薇等各类树木共计4681棵。宝葫芦公司管理人为彭群委生态植物园项目预留资金450万元。2019年6月16日宝葫芦公司管理人与赣州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州旅投公司）签订《关于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赣州旅投公司出资1.286亿元取得宝葫芦公司100%股权及名下除货币外的全部资产。《投资协议》对彭群委生态植物园的备注意见是“合同不规范，待协商处理”。2019年8月20日，江西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赣破字第1-12、2-9、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宝葫芦公司重整计划，终止宝葫芦公司重整程序。2019年12月19日，宝葫芦公司管理人、赣州旅投公司、赣州景区建设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区运营公司）签订《关于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之补充协议》，约定由景区运营公司（即赣州旅投公司下属子公司）承接宝葫芦公司100%股权及名下资产。2020年1月3日，宝葫芦公司办理了股权、主要人员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股东由陈建山、宋徵玉（即宋征玉）、朱金雨等变更为景区运营公司，宋徵玉不再担任公司监事，法定代表人由陈建山变更为刘忠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作协议书》应否解除以及如解除合同，建筑物折价和苗木搬迁费用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对此，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第一，关于案涉《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案涉《合作协议书》虽未加盖宝葫芦公司印章，但宝葫芦公司股东宋征玉代表宝葫芦公司与彭群委签约后，宝葫芦公司未提出异议，且已实际履行了合同项下交付土地的义务，这足以说明宋征玉在签约时得到了宝葫芦公司的授权或者宝葫芦公司对宋征玉的签约行为予以了追认。因此，本院确认案涉《合作协议书》系宝葫芦公司与彭群委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宝葫芦公司在重整后抗辩该合同不成立或无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案涉《合作协议书》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有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决定是否继续履行处理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是管理人的权利，也是管理人应当履行的职责；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以明示的方式向对方当事人作出意思表示。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在二个月内未通知彭群委继续履行合同，也对彭群委在重整申请受理后继续经营生态植物园未提出异议；彭群委未向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发出催告，继续经营至新投资人入场；直到2019年3月至5月间新投资人（赣州旅投公司）进场前夕，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向彭群委提出了一次性购买或搬迁离场两种解决方案，无论何种解决方案，均包含有解除合同的内容。可见，宝葫芦公司管理人与彭群委在宝葫芦公司重整之初均以自己的行为达成了暂时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的默契，而在招募新投资人过程中宝葫芦公司管理人为避免破产财产上的权属争议又与彭群委达成了解除合同的初步意向。现彭群委在与管理人达成解除合同的初步意向后起诉主张解除合同，符合双方协商解决生态植物园的初衷，应予支持。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向宝葫芦公司、宝葫芦公司管理人送达了彭群委的起诉状副本，本院确认案涉《合作协议书》自2020年4月17日解除。第三，关于生态植物园内建筑物折价和苗木搬迁费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如前所述，决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是否继续履行是管理人权利和职责，而解除债务人财产上所负担的义务，这本身也是管理人履行管理和处分债务人财产这一法定职责的内容。本案中，宝葫芦公司管理人与彭群委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使附属在债务人财产上的负担得以提前解除，因此而支出的费用属于管理人管理债务人财产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项支出属于破产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有关“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由债务人随时清偿”的规定，彭群委生态植物园内建筑物折价和苗木搬迁费共计441.4063万元，应在宝葫芦公司管理人预留的450万元款项中支付。关于宝葫芦公司管理人提前收回彭群委生态植物园范围内土地及建筑物而增加宝葫芦公司重整投资人收益的分配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由宝葫芦公司管理人与投资人另行解决。第四，关于案涉《合作协议书》解除前的利益分配问题。虽然《合作协议书》约定生态植物园门票收入五五分成，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生态植物园未单独售票，彭群委未获门票收入，宝葫芦公司也未在其门票中将生态植物园分项列支，未向彭群委分配门票收入。双方实际上以自己的行为变更了《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收入分配模式。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方所得收益的情况下，本院确认案涉《合作协议书》解除前的利益互不返还。第五，关于案涉《合作协议书》解除后彭群委的搬迁时间问题。彭群委向宝葫芦公司管理人提出的搬迁时间为两个月，根据生态植物园内树木数量，并考虑彭群委需要寻找新栽种场地等因素，本院酌定彭群委在宝葫芦公司管理人支付搬迁费后的120天内完成苗木搬迁工作。宝葫芦公司管理人、宝葫芦公司在彭群委搬迁过程中应予以协助。综上所述，彭群委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彭群委与被告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2003年4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二、限被告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彭群委支付生态植物园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折价及苗木搬迁费441.4063万元（该款从第三人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管理人预留的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破产财产450万元中支付）。原告彭群委自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120日内完成生态植物园内苗木搬迁。案件受理费42112.5元，由被告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负担（该款从第三人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管理人预留的赣州宝葫芦农庄有限公司破产财产450万元中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袁飞云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邓鑫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