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康之家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流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兴，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丰顺健安医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婕妤，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谨，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铭，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康之家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之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丰顺健安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1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之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兴，被上诉人健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之家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康之家公司不予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三、改判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健安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健安公司与康之家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健安公司在履行《采购合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对逾期付款的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未对健安公司的违约行为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部分。（一）交付货物的生产日期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采购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约定：“乙方保证，乙方所提供药品保质期为一年的，甲方收到的货物从生产日期起至甲方收货当日不超过45天；保质期为一年半的，甲方收到货物从生产日期起至甲方收货当日不超过60天；保质期为两年以上（含两年）的，甲方收到的货物从生产日期起至甲方收货当日不超过3个月……”而健安公司交付的货物，有过半数不符合上述《采购合同》第四条第四款对交付货物的生产日期的约定。例如，健安公司提交的证据第11页第二张销售清单的第三项货物（秘诀清凉胶囊），生产日期为2017年2月10日，保质期至2020年1月31日，开具该销售清单的日期为2019年6月17日，交付货物时间距离保质期到期仅相差半年。上述情况并不罕见，在健安公司交付的货物当中，2017年、2018年生产的货物占据了一定的比例，明显是将滞销的货物交付于康之家公司。既然双方签订了合同，就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健安公司交付的货物有过半数不符合合同约定，明显是严重的违约行为。这不仅给康之家公司在销售药品过程中增加工作量，也增加了涉诉风险。同时，滞销货物本身就会价值贬损，给康之家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二）交付货物的包装不符合合同约定。《采购合同》第五条对药品包装进行了约定，但健安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多次违约。由于健安公司交付货物的包装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康之家公司在每次订货后都进行退货，退货金额最多的一次达到了5695.2元，打乱了康之家公司的销售计划，增加了人力、物力成本。对于健安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均未予评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在健安公司存在严重违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仍然判定康之家公司承担全部违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健安公司将滞销货物交付于康之家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严重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关于“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健安公司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责任。健安公司辩称：健安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于法于理均有据可循，康之家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健安公司向康之家公司交付近效期药品事先得到了康之家公司的同意，不存在所谓的违约行为。《采购合同》第四条第四款设置的目的在于避免健安公司交付滞销的、临近效期的药品。为达到合同目的，双方采用的交易习惯是康之家公司的业务员先通过QQ联系健安公司的业务员，健安公司业务员从仓库系统截图告知药品的价格、规格以及效期。如果健安公司仓库信息显示药品已近效期，康之家公司的业务员则会拒绝下单。康之家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健安公司向其交付了近效期药品”，事实上是康之家公司在采购下单前已经知悉药品信息并且同意采购。之所以康之家公司明知药品临近效期仍要采购，是因为这些药品为当时的热销药品，即便是临近效期，也会在短时间内全部售出。销售过期药品是违反《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的行为，将会受到药监部门的监管及处罚，康之家公司也必然会追究健安公司的责任。但多年以来，康之家公司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二、针对交付的药品存在包装问题，康之家公司对涉及的药品均未入库并已作退货处理，对康之家公司而言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根据一审时健安公司提交的退货单据，康之家公司对包装存在问题的药品，均已作退货处理。换言之，康之家公司收到的药品均不存在包装的问题，康之家公司亦从未因为药品包装问题产生过经济损失。鉴于康之家公司已确认收到健安公司价值453131.4元的药品，却未按约定支付相应的采购款，健安公司才诉请康之家公司支付采购款，并按照逾期天数向健安公司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健安公司的诉请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三、违约方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应以守约方存在损失为前提条件，但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康之家公司存在经济损失。首先，即便健安公司履行合同存在瑕疵，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如果合同双方均违约，双方的违约责任也不能相互抵销。因此，康之家公司主张免除支付逾期利息来抵销健安公司所谓的“违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其次，民法对违约赔偿责任定义为补偿性责任，即违约方承担违约赔偿应以守约方存在经济损失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康之家公司主张健安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从举证责任的角度看，康之家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健安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康之家公司产生的经济损失数额以及二者之间的关系，以此作为主张健安公司承担所谓“违约赔偿责任”的依据。如前所述，健安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事实上康之家公司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因此，康之家公司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健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康之家公司向健安公司支付药品采购款453131.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截止至2020年5月18日逾期付款利息7752.98元；自2020年5月19日起，以453131.4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康之家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2月，康之家公司（甲方）与健安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药品，药品品名、规格、含税供价等内容以送货单为准。第二条采购结算方式：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购销30天结算。2．乙方应在向甲方回传《采购订货单》后7天依约向甲方指定的交货地点，随货附带相关发票及符合GSP要求的《药品送货单》，此期间的一切运费由乙方承担。3．甲方收到乙方的药品、送货单及发票后，应及时验收入库，经验收合格入库的，在《药品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第三条货款结算：（二）结算方式。2．无论甲乙双方约定采用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任何一种交易方式，都应向甲方提供货款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确保于15天时间内提供增值税发票给甲方。乙方拒绝提供发票或提供不合格发票或拒绝更换不合格发票的，甲方有权退回全部货物并要求乙方返还收取的全部费用，并且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3．如甲乙双方约定采用先发货后付款的交易方式的，则甲方验收员签字并加盖货品验收章的《药品送货单》的“回单”联，是唯一结算凭证，乙方结算时必须出具此单据。第十条违约责任：（四）产品包装不符合本合同规定时，乙方应负责重新包装，并承担重新包装的费用，如甲方要求不重新包装，乙方应按不符合合同规定包装部分货款金额10%的违约金付给甲方。合同签订之后，健安公司向康之家公司邮寄交付案涉货物及发票、销售清单。健安公司提交销售清单、退货明细表、增值税专用发票、支票、物流信息底单及详情单，证明健安公司已经按照《采购合同》约定于2019年6月至2020年1月期间共向康之家公司交付价值486447.2元的货物，康之家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支付货款33315.8元，尚欠货款453131.4元。康之家公司确认收到上述货款，尚欠健安公司货款453131.4元。健安公司提交的物流详情单显示，健安公司于2019年1月8日最后一次向康之家公司邮寄案涉货物，康之家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收到该批货物。另查明，健安公司于2020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明确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为，以尚欠货款453131.4元为本金，自健安公司起诉之日（2020年4月2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再查明，根据健安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作出裁定查封、冻结康之家公司名下价值453131.4元的财产，健安公司为此支付财产保全费2785.66元。以上事实，有《采购合同》、销售清单、退货明细表、增值税专用发票、支票、物流信息底单、详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应恪守履行。健安公司依约向康之家公司交付货物，康之家公司应按时支付货款。健安公司主张康之家公司尚欠货款453131.4元，康之家公司予以确认。《采购合同》约定“购销30天结算”，健安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康之家公司最迟一批货物收货时间是2019年1月10日，现康之家公司逾期支付案涉货款构成违约，健安公司要求康之家公司支付货款453131.4元和逾期付款利息（以尚欠货款453131.4元为本金，自健安公司起诉之日（2020年4月2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康之家公司向健安公司支付货款453131.4元和逾期付款利息（以尚欠货款453131.4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2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8.5元、财产保全费2785.66元，均由康之家公司负担。二审中，健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QQ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双方之间采用的交易习惯是康之家公司的业务员先通过QQ联系健安公司的业务员，健安公司业务员再从仓库系统截图告知药品的价格、规格以及有效期。如果健安公司的仓库信息显示药品已近效期，则康之家公司业务员会拒绝下单。经质证，康之家公司表示：由于健安公司没有提供上述证据的原件，而且是当庭提交，康之家公司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康之家公司（甲方）与健安公司（乙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乙方对由乙方供货的、甲方库存中的过期、破损及距保质期到期不足一个月的货物有义务进行退换；对于甲方向乙方购进后三个月内仍未销出的或距保质期到期不足一个月的货物，乙方应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及时给予退货或换货处理。一审中，健安公司提交了《广东康之家药业有限公司当场拒收商品退货通知单》，显示康之家公司已将存在破损、超出效期的药品退回给健安公司。本院认为，康之家公司对尚欠健安公司货款453131.4元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康之家公司是否需要向健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围绕该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本案中，康之家公司与健安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康之家公司上诉主张健安公司交付的药品不符合双方对生产日期及包装的约定，认为健安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因《采购合同》约定康之家公司有权将过期、破损以及距保质期到期不足一个月的药品退回给健安公司，如健安公司交付的药品存在上述情况，康之家公司依约处理即可。而事实上，双方在交易过程中也已照此履行，康之家公司并无受到损失。因此，康之家公司主张健安公司违约，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康之家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收到健安公司交付的最后一批药品后至今未付清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健安公司诉请其支付自该公司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康之家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须支付欠款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之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康之家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