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汉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平云路**广电科技大厦701自编之**。 法定代表人：翁伟雄，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全飞，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泽宇，男，1964年4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德，简阳市俊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汉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光华南三路********。 负责人：王泽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恒，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汉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泽宇、原审第三人汉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汉通四川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泽宇要求汉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外人孟超与案涉项目关系密切，与案件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案涉项目系孟超承包汉通四川分公司期间中标并建设的，陈泽宇是从孟超处承接案涉项目的，孟超参与了案涉项目的前期经营承包管理，起止时间为工程开始至2015年2月止。一审庭审中，汉通公司及汉通四川分公司、陈泽宇均未作出孟超与涉案工程无关，仅为代付款关系的表述；相反，双方均认为孟超与本案关系密切，均请求原审法院同意追加孟超为第三人。孟超与汉通公司在案涉项目中，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孟超在2015年2月前有权自行与陈泽宇进行对数并决定对陈泽宇付款的时间及金额，并于2015年2月之前扣押了陈泽宇74万元。陈泽宇也认可孟超前期的欠付款项，并承诺由其自行找孟超追讨，与汉通公司无关。二、一审法院漏查《工程款拨付申请书》中陈泽宇的承诺，陈泽宇自行向孟超索领所扣资金740000元，陈泽宇作出的承诺是真实有效的，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应当合法有效。三、汉通公司已全额支付案涉工程项目款，无任何拖欠。汉通公司一审时提交了案涉项目的工程款收支明细表及银行汇单，表明汉通公司已将涉案工程应付款全额支付给陈泽宇及孟超，并未拖欠任何款项，实际情况是案外人孟超拖欠陈泽宇的工程款。在汉通公司没有拖欠工程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汉通公司额外再支付工程款给陈泽宇，对汉通公司而言不公平，陈泽宇应当按照其承诺自行向案外人孟超追讨工程款。四、有证据可以证明孟超是汉通四川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是内部承包人。案涉项目的来源是在孟超的内部承包期间，由陈泽宇找到孟超要求挂靠汉通公司做这个项目，所有的合同都是以总公司的名义去弄的。孟超与陈泽宇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甚至是合作关系。孟超扣除陈泽宇资金74万元未付，从本案前后的付款过程来看，有孟超与陈泽宇两个自身的原因，陈泽宇也是认可的，并在工程款划拨申请书中作出了明确的书面承诺。综上，汉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应当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后予以改判。 陈泽宇辩称，本案合同的相对方是汉通公司与陈泽宇，孟超是汉通四川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工作是汉通公司内部的安排，也是负责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所有的款项汉通公司支付了一部分，其余的部分由汉通公司委托汉通四川分公司支付给陈泽宇，孟超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至于孟超自身与汉通公司之间有无内部承包关系，都不能对抗陈泽宇。因为承包合同对内有效，但对外没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汉通四川分公司述称，同意汉通公司的上诉意见。 陈泽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汉通公司立即支付陈泽宇工程款829215.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泽宇经公开竞聘，成为汉通公司聘用的员工，作为汉通公司取得的四海食品医药产业园安置房（二期）第1标段（含总平工程）项目的内部项目承包人。陈泽宇与汉通公司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了《项目承包协议书》，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四海食品医药产业园安置房（二期）第1标段（含总平工程），合同造价76039246元，承包方式为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包工期、包安全等，“项目主要成员如项目经理、项目经理副经理由汉通公司指定人员担任，其中项目经理驻场薪酬标准1.5万元／月，如不需驻场，则薪酬标准5000元／月，按合同工期计算”；还约定了“汉通公司向陈泽宇收取本工程结算金额的2%作为暂定总包管理费……陈泽宇在报税季度前20天内不能提供成本发票，造成汉通公司违反正常报税时，汉通公司有权按报税季度期间工程款入账额扣除5%作为当期应缴企业所得税”。 合同签订后，陈泽宇组织进行施工，按期完成工程并进行了竣工验收合格，陈泽宇与汉通公司在2018年9月29日进行了结算，形成了名为《工程付款审批表》的工程总结算，载明：案涉工程总工程款为80492951元，扣除屋面防水维修328323元后为80164827.67元；案涉工程已支付陈泽宇工程款为77642522.49元，其中汉通公司支付46163722.49元（即2015年2月10日付陈泽宇19999800.00元，2015年2月13日付3000000元，2015年2月15日付1000000元，2015年2月15日付999800元，2015年4月1日付10999500.00元，2017年9月7日付559518.92元，2017年9月8日付500000元，2015年9月22日付5498000元，2018年9月30日根据陈泽宇的指示，向简阳市永宁页岩机砖有限责任公司转款1863165.59元，向四川百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款1743937.98元），汉通四川分公司原负责人孟超代为（由汉通公司支付到汉通四川分公司账上，四川分公司转到孟超账上）支付31478800元（2013年11月6日转款3000000元，2013年11月7日转款3969600.00元，2014年1月26日转款2900000元，2014年1月27日转款2600000元，2014年1月28日转款3000000元，2014年7月2日转款2000000元，2014年7月3日转款6699200元，2014年8月29日转款1800000元，2014年9月1日转款3919215元，2014年9月2日转款1020785元，2014年9月16日转款57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陈泽宇还应承担工程管理费1609859.02元、建造师费120000元、企业所得税为101184元、网银转账手续费3450元，共计1834493.02元。 一审另查明，汉通四川分公司没有负责四海食品医药产业园安置房（二期）第1标段（含总平工程）项目，孟超曾系汉通四川分公司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陈泽宇与汉通公司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名义上系内部承包，实质上是由陈泽宇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包工期、包安全等的转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但由于该工程为合格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陈泽宇依法享有收取工程款的权利。 关于欠付工程款金额问题。本案中，涉及工程款支付方式有由汉通公司支付给陈泽宇或根据陈泽宇的指示支付给第三人，或由汉通公司将工程款转给汉通四川分公司，四川分公司再将工程款转给原四川分公司负责人孟超，由孟超将款项支付给陈泽宇。就孟超支付款项性质来说，孟超原系汉通四川分公司负责人，汉通四川分公司没有负责案涉工程，仅是在汉通公司支付陈泽宇工程款时，将部分工程款转入汉通四川分公司账户，汉通四川分公司又将收到的款项支付给了孟超，孟超再将部分工程款支付给陈泽宇，现双方认可孟超支付了工程款31478800元给陈泽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九条“代理人需要转委托第三人代理的，应当取得被代理人的同意或者追认。转委托代理经被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的，被代理人可以就代理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代理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以及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的规定，汉通公司与汉通四川分公司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汉通四川分公司与孟超间形成了转委托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孟超支付给陈泽宇的工程款视为汉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关于汉通公司抗辩称孟超尚有749215.08元未支付与陈泽宇应由孟超担责的主张，由于孟超原系汉通四川分公司负责人，其在支付款项过程中与汉通公司形成系转委托关系，其未能完全履行受托事项，该后果应由汉通公司承担，故对汉通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孟超于2016年4月20日、2018年11月23日的签字说明，由于无依据证明汉通公司授权孟超处理该工程除代为支付工程款外其他事项，一审法院对陈泽宇根据该说明提起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案涉项目总工程款为80164827.67元，已支工程款77642522.49元，扣除陈泽宇应承担、工程管理费、建造师费、企业所得税、网银转账手续费共计1834493.02元后，汉通公司欠付工程款687812.16元。双方约定“在汉通公司收到业主方支付的每一笔工程款后七个工作日内，汉通公司扣留陈泽宇应上缴的管理费、派驻人员薪酬和本合同约定的其他款项后，将剩余的工程款支付给陈泽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进行了结算且业主已将工程款支付给了汉通公司，汉通公司应当履行给付工程价款的义务，故对陈泽宇请求汉通公司给付工程款829215.08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汉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泽宇支付工程款687812.16元；二、驳回陈泽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46元，由汉通公司负担5018元，陈泽宇负担1028元。 本院二审期间，汉通公司提交《汉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及汉通公司的相应工商变更信息，拟证明汉通公司原名汉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案涉工程投标、中标、施工均是在孟超承包汉通四川分公司的期间，孟超在这个过程中以承包人的身份与陈泽宇建立了一种类似于转包的关系。所以陈泽宇肯定也是承诺了要给孟超个人交纳费用的，只是形式上体现为由汉通四川分公司来收取。 陈泽宇质证认为，认可汉通公司的名称变更情况，但合同的真实性其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也只是约束合同相对人孟超和汉通公司，与陈泽宇没有关系，无法达到汉通公司的证明目的，内部承包合同只是对内有效。 汉通四川分公司认可汉通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否达到汉通公司的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评述。二审另查明，2015年2月15日，陈泽宇向汉通公司提交《工程款划拨申请书》，请求汉通公司拨付工程款，汉通公司在该申请书上加盖了印章，同时，陈泽宇在该申请上手写了以下承诺“孟超扣我方的资金740000元与汉通公司无关，由我方自行找孟超索领”。陈泽宇主张该承诺是因接近年关，为发放农民工工资，其在汉通公司的胁迫下按照汉通公司的要求下书写。2015年3月，陈泽宇再次向汉通公司申请拨付工程款，孟超作为汉通四川分公司负责人签署了相应意见，2015年4月汉通公司应申请拨付了相应款项。 二审中，汉通公司对于一审计算的欠付陈泽宇工程款金额本身没有异议，但是坚持不应由其支付的意见。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汉通公司陈述孟超是四川分公司的承包人，提出了追加孟超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陈泽宇表示孟超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同意追加孟超参加诉讼以查清事实。经审判人员释明后，陈泽宇认可汉通四川分公司应当清楚孟超履职情况，汉通公司表示是否追加孟超由法庭研究决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汉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孟超系其公司员工，双方存在内部隶属关系，从其二审提交的《汉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内容以及汉通公司在一审中关于孟超是汉通四川分公司承包人、负责人的陈述来看，所谓承包人的实质就是孟超借用汉通四川分公司的资质，因此《汉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而无效。从证据形式上看，陈泽宇是与汉通公司直接建立合同关系，该合同亦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而无效。但当前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因此陈泽宇有权向合同相对方即汉通公司主张工程款。 孟超是汉通公司认可的汉通四川分公司的负责人，因此孟超向陈泽宇付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汉通四川分公司履职的行为。因此原审将孟超与汉通公司先后向陈泽宇支付的款项均认定为汉通公司就案涉项目向陈泽宇支付的工程款正确。 当前，汉通公司主张陈泽宇已经在2015年2月向其承诺找孟超领取工程款，故应当驳回陈泽宇的诉请。陈泽宇主张该承诺系被胁迫书写，但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泽宇向有关部门主张撤销该承诺，故本院对陈泽宇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如前所述，汉通公司作为陈泽宇的合同相对方，负有向陈泽宇付款的义务，虽然陈泽宇表示另行向孟超主张权利，汉通公司亦同意该主张，但孟超并未在相应《工程款划拨申请书》上签字，之后亦没有证据证明孟超同意按照2015年2月15日陈泽宇承诺的内容承担该债务，因此不能认定应当由汉通公司负担的该笔债务转移给了孟超。再者，从陈泽宇承诺的内容来看，其主张孟超“扣我方的资金740000元”，当前没有证据证明陈泽宇和孟超之间还有其他合同关系，因此只有在孟超履行汉通四川分公司职务的情况下，才可能扣留相应的工程款，因此陈泽宇在诉讼中主张孟超扣款是履行汉通四川分公司职务的行为具有合理性，即使陈泽宇另行向汉通四川分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在汉通公司和汉通四川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陈泽宇支付完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汉通公司作为汉通四川分公司的总公司以及陈泽宇的合同相对方，亦应当向陈泽宇承担付款义务。故原审认定汉通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亦无需追加孟超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汉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2元，由汉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