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台县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24681532773N。 负责人：王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甘肃省高台县人，住高台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某，甘肃鑫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台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高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某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4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高台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甘0724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赔偿金的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驾驶员刘万生在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的情况下，擅自驾驶营业性货车上路行驶，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符合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属于保险责任免除。一审判决认定该条款存在歧义，因此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错误；2、一审认定从业资格证即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客货车从事运输行业的准入凭证，实际是对运输行业的保护，与驾驶员的驾驶能力无关，因此免责条款加重投保人的责任，减轻保险人的责任错误，该认定违反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一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第四十五条规定；3、涉案合同虽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但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的，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的情形。对该条款的理解并不存在争议，对于专门从事道路客货运输的法人及驾驶员，理应知道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发放的从业资格证书，且争议条款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经过保监会的审核备案，属于保险行业对同类险种的通行约定，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争议条款未免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或者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为保险人明确设定的义务，也未排除保险法或者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情形；4、通常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分为三类：原因免责、装填免责、事故形态免责，不应一概以免责事由与保险事故发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标准来认定免责条款的效力。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2、免责条款在投保单后所附的保险合同条款中以黑体加粗形式进行了提示和说明，被上诉人在“投保人声明”处进行了签字确认故上诉人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三、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已经于2018年3月25日将涉案车辆出售给王俊，保险合同主体也随所有权变更，驾驶员刘万生是王俊的雇员，并非被上诉人的雇员，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保险金。 程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付原告车损130000元，施救费9000元，共计13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4月2日，原告程某与被告人保高台支公司签订机动车商业保险单，被保险车辆为×××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74628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6日0时起至2019年4月5日24日时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019年4月1日6时20分许，刘万生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嘉金公路由西向东行驶时，与付汉军驾驶的同向停放在嘉金路边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致双方车辆受损。经嘉峪关市公安局长城分局交警大队出具的第620201420190000550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万生负全部责任，付汉军无责任。刘万生驾驶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原告程某所有，后原告程某申请理赔，被告人保高台支公司以驾驶员刘万生出险时无货运车辆从业资格证，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为由拒赔。庭审中，经原被告双方确认原告的车损为128200元，施救费用为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人保高台支公司是否应对程某主张的保险金承担给付责任。即使×××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人保高台支公司都应当赔偿商业险保险部分，理由如下：1、涉案免责条款中未出现“从业资格证”一词，仅表述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表述笼统、模糊、宽泛，不能给人以明确的认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根据该规定，对上述条文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即不应将该条款中的“证书”一词理解为专指“从业资格证”，人保高台支公司仅依据该表述即认定此处“证书”专指“从业资格证”，该推理缺乏逻辑性，亦无合同与法律支撑，不予采纳；2、从业资格证即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客货车从事运输行业的准入凭证，实际上是对运输行业的行业保护，与驾驶员的驾驶能力无关。《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制度》中虽要求从事道路运输人员必须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但该条款系管理性规定，用于行业管理，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与发生交通事故或者加重交通事故风险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联性。即使无从业资格证从事运输，也只是破坏了行业的准入条款，而不产生造成自己、他人伤害的隐患，亦不加大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且本案的投保事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系驾驶人违反了道路交通规则而造成的保险事故，因此，人保高台支公司将“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纳入免赔条款免除己方责任，加重投保人责任，违背了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故人保高台支公司亦不能以该条款拒绝赔偿。原告主张的车损及施救费，经被告确认后无异议，被告再未提供属保险公司免责的其它证据，故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无争议的损失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台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程某车辆损失、施救费合计134200元。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被告承担。被告承担的受理费连同上述案件款一并给付原告，原告预交的受理费3080元，不再退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的主要理由是此案保险车辆驾驶员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驾驶货运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且对格式条款已尽释明义务，应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第一，虽涉案合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并未详细明确哪些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许可证书名称或内容并不具体。第二，机动车驾驶证是公安交通部门核发的许可驾驶某类机动车的法律凭证，而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是通过交通部门道路运输有关知识、技能考试合格后，由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一种资质，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制度》中虽规定了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等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人员需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但该规定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事货物运输行业的驾驶员无货运从业资格证，仅表明其不具备通过驾驶货运车辆获得报酬的资质，而不能表明其不具备驾驶货运机动车的能力和资格。本案中，刘万生是否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与案涉车辆造成交通事故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现行法律、法规均没有将驾驶人员没有从业资格证不得驾驶营业性机动车作为禁止性规定的情形。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第十七条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中明确规定，这里的“解释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就该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当其举证不能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主张驾驶员刘万生未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而免除其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程某与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被保险车辆为×××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即本案涉案车辆。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车辆道路运输证业主为程某，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作为保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有权要求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理赔保险金，故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已经出售于他人，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台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台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永利 审判员  陈建武 审判员  宋 睿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 薇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