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赣行再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黄仁相，男，汉族，1975年12月24日出生，住万年县。委托代理人李涛涛，北京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舒昌利，北京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培学，男，汉族，1949年3月21日出生，住万年县。委托代理人洪霖，江西赣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年县自然资源局。法定代表人张绿浪，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汪志雄，江西赣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上饶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上饶市信州区凤凰大道**。法定代表人陈**，该市代市长。委托代理人黄晓晨，上饶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联华，上饶市司法局工作人员。黄培学诉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土地行政登记、上饶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复议一案，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赣11行终19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黄仁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再审。因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的土地登记职责由万年县自然资源局承担，本院依法通知万年县自然资源局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仁相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涛涛、舒昌利，被申请人黄培学及其委托代理人洪霖，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年县自然资源局负责人李敬街、委托代理人汪志雄，一审被告上饶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黄晓晨、张联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1993年6月，万年县人民政府为黄培学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下简称1993年《集体土地使用证》)。1993年《集体土地使用证》中记载土地使用者为黄培学，地，地址为上坊乡高墩自然村地面积为654平米，其中建筑占地176平米，用途为住宅。2013年10月，万年县国土资源局根据1993年《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有黄培学和黄仁相签名捺印、无落款时间的《土地登记申请书》；载有黄培学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的《申请》；万年县上坊乡高墩村委会盖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9日的《公告》；万年县上坊乡高墩村委会盖章、万年上坊乡政府盖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20日的《证明》；载有黄培学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24日的《承诺书》以及宗地图等相关材料，同意报请批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2013年11月5日，万年县人民政府复核同意了该变更登记申请，并于2013年11月13日向黄仁相颁发了万集用(2013)第631号土地使用权证。2017年12月18日，黄培学向上饶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万年县人民政府颁发的万集用(2013)第631号土地使用权证。2018年3月12日，上饶市人民政府作出饶府复字[2017]1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万年县人民政府颁发万集用(2013)第631号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另查明，黄培学与黄仁相系继父子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即主要对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等进行审查。2013年有效的《土地登记办法》第七条规定:“土地登记应当由当事人共同申请，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单方申请:(一)土地总登记；……”第九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的登记事项提交下列材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地籍调查表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五)地)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完税或者减免税凭证；(七)本办法规定的其他证明材料。”第四十条规定:“因依法买卖、交换、赠与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涉及建设用地使用权转移的，当事人应当持原土地权利证书、变更后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及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的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江西省土地登记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已经登记的土地权利，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土地权利人应当在土地登记内容变更之日起30日内，向土地主管部门申请变更土地登记:……(五)因继承、赠与等引起土地权属变更的；……”第二十三条规定:“土地主管部门受理土地登记申请后，对申请人提交的文件资料进行全面审查，并按照国家和省的有关规定进行地籍调查、权属审核。”本案中，万年县土地主管部门在受理土地变更登记申请和颁发万集用(2013)第631号土地使用权证的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第一，由于《土地登记申请书》上“黄培学”的签名并非黄培学本人所签(黄仁相在庭审中承认该签名是其签署)，“黄培学”签名上的捺印也无法确定是黄培学本人所为，并且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的《申请》上“黄培学”的签名并非黄培学本人所签，“黄培学”签名上的捺印也无法确定是黄培学本人所为，因此，《土地登记申请书》、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的《申请》并不能作为黄培学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证明材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因此，万年县人民政府在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是由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的情况下进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违反了《土地登记办法》第七条和第九条的规定。第二，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24日的《承诺书》上的“黄培学”的签名是黄培学本人所签、“黄培学”签名上的捺印是黄培学本人所为，因此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24日的《承诺书》并不能作为涉案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的证明材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应当提交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的相关证明材料，并且权利人应当在土地登记内容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因此万年县人民政府对涉案土地进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违反了《土地登记办法》第四十条和《江西省土地登记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综上，万年县人民政府为黄仁相颁发万集用(2013)第631号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上饶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所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也不足。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主张黄培学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此主张该院不予采纳。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主张其不是适格被告，该院认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不动产统一登记制度。”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根据以上规定，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作为不动产登记机构，是本案适格被告。黄仁相主张黄培学违法取得1993年《集体土地使用证》，该院认为，该主张并非本案审查范围。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万年县人民政府(现职权由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行使)于2013年11月13日向黄仁相颁发的万集用(2013)第631号土地使用权证、撤销上饶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的饶府复字[2017]106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鉴定费人民币8,900元，由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黄仁相认为黄培学当时同意办理案涉变更登记，而黄培学认为其未到现场办理也不同意办理该变更登记。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时办理案涉变更登记时黄培学是否到场办理变更手续，该变更登记是否是黄培学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2013年有效的《土地登记办法》第七条之规定，除该条款规定的九种情形外，土地登记应由当事人共同申请。该法第九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的登记事项提交土地登记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材料、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地、地籍调查表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地、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律法规规定的完税或者减免税凭证及该办法规定的其他证明材料。本案诉争的行政行为是将黄培学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继子黄仁相名下，不属于该条款规定的可单方登记的情形，应由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变更登记。本案办理案涉的变更登记需要黄培学、黄仁相双方共同申请，而《土地登记申请书》和《申请》上“黄培学”的签名并非黄培学本人所签，签名上的指印也无法确定是否为黄培学本人所留，证明权属变更的《承诺书》上的“黄培学”签名倾向于否定是黄培学本人书写，而指纹亦无法确定是否为黄培学所留。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办理案涉变更登记时黄培学是否到场，是否与黄仁相共同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也无法确定该变更登记是否为黄培学真实意思表示。万年县人民政府办理案涉变更登记主要证据不足。上饶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认为黄培学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当时已在黄培学所在村庄张贴权属转移或变更登记的公告，故对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万年县不动产登记局及黄仁相负担。黄仁相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2.判决黄培学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申请人黄培学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2013年5月9日，被申请人所在村委会对土地变更登记行为公告了30天。2013年11月13日万年县人民政府完成土地变更登记。被申请人于2017年12月提起行政复议，于2018年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二、被申请人通过自己的儿子黄宗义出庭证明其于2017年12月才知晓土地变更登记行为，不符合事实和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黄宗义作证属于单独无效证据。三、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所争议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属于再审申请人所有。被申请人所主张的宅基地及房屋是申请人亲生父母亲留下来的财产，与被申请人无关。申请人享有继承该宅基地及房产的权利。1993年6月，被申请人借上坊乡政府和高墩村委会进行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之机，擅自将申请人一家的宅基地登记在他自己名下，是非法的。四、一、二审法院认定主要证据不足，事实错误。指纹鉴定意见没有明确结果，签名鉴定证据效力存在重大瑕疵，法院不能片面采信，该证据应认定为无效，应予重新鉴定。被申请人黄培学答辩称，万年县自然资源局转让登记行为违法，应予撤销。上饶市人民政府复议决定违法，亦应予撤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年县自然资源局提交意见称，一、黄培学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已过起诉期限，一、二审没有驳回起诉错误。二、涉诉土地原为黄仁相生父黄治根申请的宅基地，黄培学入赘黄仁相家前，该土地上已建成房屋，黄仁相一家已入住。1993年黄培学借农村集体土地登记换本之机将涉诉土地登记在自己名下。2010年黄培学出具承诺书同意将涉诉土地赠与黄仁相，其妻子及其他儿子亦签名确认，乡土管所所长、乡领导亦签字予以确认。村里对此事予以公告，公告期间无人提出异议。黄培学及黄仁相共同到万年县国土资源局提出变更登记申请。万年县国土资源局经现场调查、审批，予以变更登记，符合相关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黄培学起诉。一审被告上饶市人民政府提交意见称，该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审批表、申请人身份证明、房屋转让合同、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计算表等证据。上述证据材料随卷宗移送本院，经本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治根与程菊花共生育三子，长子黄仁奇，次子黄仁长，三子黄仁相。黄治根于1981年去世。黄培学于1984年与程菊花结为夫妻，并生育有一女黄金玉，一子黄宗义。万年县人民法院（2017）年赣11**民初1393号民事判决查明：黄仁奇、黄仁长、黄仁相现在福建龙岩市安家立业，但黄宗义一直与黄培学、程菊花夫妇共同生活。2015年黄培学及黄宗义与程菊花因家庭纠纷发生矛盾后，程菊花便到福建省龙岩市黄仁相生活，于是黄仁奇、黄仁长、黄仁相从未探望过黄培学，也未支付过生活费。在该案的庭审中，程菊花、黄培学均认可程菊花自2015年8月起在福建省龙岩市随黄仁奇、黄仁长、黄仁相生活，之前程菊花、黄培学夫妇随黄宗义一起居住生活。2013年10月《地籍调查表》显示，涉案土地东至黄宗义宅，程菊花作为邻宗地指界人签名。程菊花证明办理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登记手续时黄培学知道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020年7月27日，办理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时任高墩村委会主任的黄治贵证明其在2013年5月9日出具的《公告》、2013年7月25日出具的《申请》上签名属实并加盖村委会盖章，在盖章之前问过黄培学是否同意将诉争土地过户给黄仁相，黄培学表示同意。本案二审庭审中，时任高墩村党支部书记的黄仁港证明在村里见过张贴的上述《公告》。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2013年10月，案涉土地变更登记进行地籍调查时，程菊花作为邻宗地指界人在《地籍调查表》上签名，程菊花知道并同意涉案土地办理变更登记，黄培学、程菊花为夫妻且当时共同居住生活，黄培学应视为知道并同意该土地变更登记行为。同时，办理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时任村委会主任的黄治贵证明黄培学当时知道并同意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现任村党支部书记的黄仁港证明在村里看到张贴的《公告》。以上证据相互印证，结合对本案全部证据的综合审查，足以认定黄培学在2013年就应当知道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行为。尽管经鉴定《土地登记申请书》、《申请书》上“黄培学”签名不是黄培学所写；《土地登记申请书》、《申请书》、《承诺书》上“黄培学”签名处留有的指纹无法确定是否黄培学所捺印，但该鉴定意见不足以证明黄培学2013年不知道、不同意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行为。黄培学直至2017年12月18日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4月2日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及行政诉讼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立案，已经立案的，裁定驳回起诉。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七款规定：“原行政行为不符合复议或者诉讼受案范围等受理条件，复议机关作出维持决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一并驳回对原行政行为和复议决定的起诉。”黄培学申请行政复议及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限，依据上述规定，应裁定驳回黄培学起诉。一审法院作出行政判决，撤销万年县人民政府为黄仁相颁发的万集用（2013）第631号土地使用权证、撤销上饶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的饶府复字[2017]106号行政复议决定，二审法院判决予以维持，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七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德兴市人民法院（2018）赣1181行初26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11行终19号行政判决；三、驳回黄培学的起诉。一审受理费50元退回黄培学，鉴定费人民币8,900元由黄培学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万年县自然资源局及黄仁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芬审判员 万进福审判员 谢丽萍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代法官助理饶晓燕书记员胡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