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0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欣宁，女，1994年7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兵（系杨欣宁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英，北京市京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英，女，1933年8月24日出生。法定代理人：冯爱荣（系刘翠英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工业**南二路**。法定代表人：谢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亮，河北英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欣宁因与被上诉人刘翠英及原审第三人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我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欣宁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兵、王海英，被上诉人刘翠英之法定代理人冯爱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杰，原审第三人我爱我家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欣宁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翠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翠英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鉴定结论推断刘翠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系严重错误。关于刘翠英认知功能受损2年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冯爱荣自2019年11月12日才依法具有刘翠英法定代理人的资格，其不认可刘翠英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合同效力没有依据。2.杨欣宁与刘翠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依法应予维护。该合同系在我爱我家公司居间服务下签订且刘翠英签合同时没有限制行为能力的表现，二人办理过户时亦经过国家产权管理部门的审定。刘翠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杨欣宁的上诉请求。鉴定结论完全合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认定刘翠英与杨欣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处于病程之内并无问题。冯爱荣作为刘翠英的法定代理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杨欣宁主张的合同真实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我爱我家公司述称，对于杨欣宁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我爱我家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刘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翠英和杨欣宁于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杨欣宁配合刘翠英将位于北京市东城区×××街16号楼-1层1单元101号房屋的不动产权属恢复登记至刘翠英名下；3.判令杨欣宁赔偿刘翠英损失8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杨欣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1日，刘翠英与杨欣宁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翠英将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大街16号楼-1层1单元101号房屋（建筑面积53.41平方米）以1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杨欣宁，买受人应当在产权转移前两个工作日向出卖人支付房屋价款，还约定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其他条款。上述房屋已经过户至杨欣宁名下。2019年4月8日，冯爱荣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宣告刘翠英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的特别程序诉讼。2019年11月12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5民特20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刘翠英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指定冯爱荣作为刘翠英的监护人。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司法鉴定科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根据卷宗记载，刘翠英记忆力逐渐下降，认知功能受损2年，2019年3月被北京市隆福医院诊断为痴呆、脑血管病。综合分析，被鉴定人刘翠英被诊断为器质性智能损害（痴呆），其能说出家庭成员的一般情况，但受认知功能障碍的影响，其不能全面评估自己的现实状态，不完全了解其实际财产情况，对重大、复杂事务的认知、预期能力差，不能完整作出正确的意思表达，因此评定刘翠英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另查，涉案房屋由冯文艺一家居住使用。2006年10月7日，刘翠英与北京王府井地区建设管理办公室就东城北河胡同旁门拆迁签订两份《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一份补偿款、补助款共计489129.94元，另一份补助费41.7万元。同日，冯文艺与北京王府井地区建设管理办公室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补助费50万元。2006年10月，玉河专项审批表显示，被拆迁人刘翠英，地，地址北河胡同**旁门筑面积46.12平方米，补偿总款489129.4元，在册户口4人，户主刘翠英，之子冯文艺，之儿媳郭雪兰，之孙子冯明浩；冯文艺长期居住自建房内，未（一审判决错列为“为”）单独立户；困难情况，刘翠英冠心病、陈旧性心梗、白内障、脑梗塞，之子冯文艺肢体残疾小脑共济失调，有残疾证，一家三口享受低保，一家人生活困难，申请自建房补助及困难补助；鉴于上述情况，给予刘翠英困难补助41.7万元，冯文艺自建房补助7万元，困难补助50万元。冯文艺账户流水显示，2006年10月20日，冯文艺账户进账50万元和7万元，该两笔款项均于2006年10月22日被刘翠英支取，之后销户。北京金百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06年11月10日出具收到冯文艺、刘翠英交来涉案房屋定金1.5万元的收条，于2006年12月18日出具收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45.90万元。2006年12月18日，案外人张同春、李红珍与刘翠英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刘翠英购买涉案房屋，购房款40.2万元，刘翠英于2006年12月18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全款。2006年12月25日，刘翠英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地址，地址为北京市东城区骑河楼街**楼****div>再查，2012年5月4日，刘翠英的住院病历诊断显示脑供血不足、腔隙性脑梗塞、陈旧性心肌梗塞等。2019年3月19日，刘翠英的诊断报告单显示老年性脑改变、脑白质变形等、颅内血管硬化等，医院处方临床诊断显示，脑血管病、中风病、痴呆及肝气郁结症。一审庭审中，刘翠英称，刘翠英与杨欣宁订立买卖合同有违其本意和常理，刘翠英及家人均知晓涉案房屋实际由冯文艺出资购买，刘翠英承诺将来留给孙子冯明浩；鉴定意见书中刘翠英的陈述说明其本意不是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杨欣宁；刘翠英、杨欣宁系直系亲属，若刘翠英向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杨欣宁，无需要委托中介机构办理。事实上，杨欣宁委托中介机构办理就是为了将谋骗老人的财产合法化；我爱我家公司故意不核查房屋情况，不询问刘翠英家人，系与杨欣宁恶意串通侵占刘翠英财产；杨欣宁所称涉案房屋系赠与给杨欣宁，该观点不成立；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从形式、内容和履行都是买卖合同，刘翠英从无将涉案房屋赠与杨欣宁意思，杨欣宁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杨欣宁应赔偿刘翠英律师费损失；刘翠英2017年即患有老年痴呆，老年痴呆症是一种进行性发展的致死性神经退行性疾病，病程长，症状发展缓慢，刘翠英于2019年3月11日检查时MMSE评分仅为8分，满分30分，已经发展到很严重的情况，因此，刘翠英在2018年9月签订买卖合同时应当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对此，杨欣宁称，刘翠英、杨欣宁在房屋中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房屋由刘翠英赠与杨欣宁，以买卖代替赠与的方式将房屋过户到杨欣宁名下是刘翠英的真实意思表示；刘翠英于2019年被法院认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与过户时，刘翠英的行为能力不受限制；刘翠英主张的8万元律师费损失属于刘翠英的法定代理人恶意诉讼所导致，不应当由杨欣宁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关系成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9年4月8日，冯爱荣申请认定刘翠英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根据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刘翠英被诊断为器质性智能损害（痴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判决刘翠英为限制行为能力。因痴呆是指较严重的、持续的认知障碍，临床上以缓慢出现的智能减退为主要特征。刘翠英患有痴呆，刘翠英的认知能力并非自法院宣判为限制行为能力的那一刻起陡然下降。鉴定意见书中显示，刘翠英认知功能受损2年。2018年9月11日，刘翠英与杨欣宁在我爱我家公司签订《北京市房屋买卖合同》，该时间在刘翠英病程时间段内。杨欣宁认为刘翠英签署的上述买卖合同真实意思为赠与，但杨欣宁对于刘翠英是赠与的意思表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上述买卖合同约定内容全面，且在专门从事二手房买卖的中介机构签订，刘翠英当时已经85岁，且患有认知功能受损的疾病，无充分证据证明刘翠英对其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系赠与的意思表示。现刘翠英的法定代理人也不认可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为赠与意思表示。杨欣宁系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签订上述买卖合同。因此，刘翠英、杨欣宁双方虽然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一致，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上述合同自然应属无效合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杨欣宁应当配合刘翠英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至刘翠英名下。关于刘翠英主张杨欣宁赔偿8万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判决：一、确认刘翠英和杨欣宁于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杨欣宁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配合刘翠英将位于北京市东城区骑河楼街16号楼1单元101号房屋的不动产权属恢复登记在刘翠英名下；三、驳回刘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杨欣宁申请刘燕出庭作证，刘燕称其与刘翠英为亲戚关系，证明事项为刘翠英在2018年时头脑清晰，身体健康。刘翠英质证称，上述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认可。我爱我家公司不发表意见。杨欣宁另提交如下证据：1.杨义明（物业维修工）、王春燕（小黄庄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张燕（曾一直为刘翠英剪发），钱文春（护工）、陈耀东及钟绪龙（和平里医院保卫科工作人员）、董文胜及贠青莲（小黄庄社区的邻居）的书面证言，以证明被刘翠英精神正常，意识清晰，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2.《北京市隆福医院中医住院病案》，以证明刘翠英无精神方面认知障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3.赠与书，以证明刘翠英意识清醒，具备处分财产的意识与能力；刘翠英与杨欣宁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的意识表示是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4.2018年3月23日和4月4日刘翠英与冯爱荣的对话录音，以证明刘翠英对话清楚，对财产的所有、处分具有清晰的认识。刘翠英质证称，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存疑，合法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不是二审新证据。我爱我家公司称，因上述证据不涉及其公司，不发表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刘翠英与杨欣宁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如何认定。《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实施的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后有效。《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二审中杨欣宁、刘翠英均主张案涉合同性质系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院就该法律关系项下审查案涉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根据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司法鉴定科出具的鉴定意见，刘翠英被诊断为器质性智能损害（痴呆），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京0105民特208号民事判决确认刘翠英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根据卷宗记载，刘翠英记忆力逐渐下降，认知功能受损2年。2018年9月11日刘翠英与杨欣宁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已处于认知功能受损阶段，该期间应为病程期间。结合在案证据及刘翠英患病程度，本院有理由相信刘翠英在签订合同时为行为能力受限。鉴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对于重大财产的处分，与其智力、精神状况不相适应，在刘翠英法定代理人不予追认前提下，本院难以认定案涉合同有效。刘翠英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的请求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过户义务，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应恢复原状，杨欣宁应当配合刘翠英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至刘翠英名下。综上所述，杨欣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杨欣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宝钟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宋 佳书 记 员 赵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