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瑞仁，男，汉族，1982年10月15日出生，住江西省浮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亚辉，江西千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玲花，女，汉族，1979年5月8日出生，住江西省浮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向东，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瑞仁因与被上诉人吕玲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浮梁县人民法院（2020）赣0222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瑞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亚辉、被上诉人吕玲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向东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瑞仁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浮梁县人民法院（2020）赣0222民初252号民事判决，驳回吕玲花的诉讼请求，支持许瑞仁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玲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关于“许瑞仁对足浴店的经营情况存在一定隐匿，经营负债情况未如实告知吕玲花，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的认定错误。（1）《合作经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签约之前的所有店铺债务由许瑞仁承担，足以证明双方对此有明确约定，许瑞仁并没有可以隐瞒的债务。（2）吕玲花也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许瑞仁签约之前刻意隐瞒债务。许瑞仁与吕玲花在前期的洽谈中，并没有虚构或隐瞒所欠债务之事。（3）《合作经营协议书》和《房屋租赁合同》可证实，足浴店转让价除去三个月房租押金实际不到30万元，而该店面积644.55平方米，装修费用、设备及服装等所有的投入早已过百万元，更何况该店仅为一年左右的新店。优惠转让，吕玲花不可能不会想到足浴店生意肯定不好。（4）吕玲花入股后改变经营方式获利，对原经营状况并不关心。之所以达成《合作经营协议书》最大的动力是想改变经营模式，对以后的经营模式获利充满信心，吕玲花也采取了实质性行动，且比较顺利。2.原审判决关于“许瑞仁在收取吕玲花合作款后并没有用于合作事务，将合作资金用于他途，必定导致合作目的不能实现，合作信赖基础破裂”的认定错误。许瑞仁收取的股金转让款属许瑞仁的个人财产，《合作经营协议书》对此没有约定，许瑞仁有权自由支配。因为吕玲花的违约，严重打乱了许瑞仁的计划和安排，绝非许瑞仁故意或恶意不用于足浴店。多份微信截屏足以证明许瑞仁多次要求吕玲花等人及时履行合同，但吕玲花无故拒绝履行合同，应当认定吕玲花严重违约。3.原审判决关于“吕玲花否认参与到足浴店的实际经营管理中，庭审中许瑞仁向该院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达到证明吕玲花参与了足浴店的经营管理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认定错误。《合作经营协议书》第六条对股东分工有明确约定，虽然约定存在歧义，但应当推定主要由许瑞仁负责经营管理。从多份微信截屏可证明许瑞仁多次要求吕玲花来协商处理足浴店里的相关事宜，但吕玲花总以种种理由拒绝。许瑞仁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吕玲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原审判决关于“许瑞仁将资金用于他途，导致双方之间的诚信合作基础丧失，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致使合同目的落空”的认定错误。许瑞仁多次要求吕玲花履行合同，是吕玲花拒绝履行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过错在吕玲花。判定合同目的能否实现不应脱离当时的时间和条件，当时许瑞仁完全有能力履行原合同，吕玲花不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系当前疫情的发生，造成直接损失巨大，加上对将来的生意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故要求解除合同。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是合同法第94条第4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条规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两种情况：1.一方迟延履行债务；2.有其他违约行为的。但就本案而言，原审判决却是以资金用于他途，双方诚信合作基础丧失为由，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非法定的两种理由，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另，对于这一项理解首先要明白何为根本违约，根本违约是指合同的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的相对方合同目的落空的严重违约行为。根本违约的核心是产生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在这种情况下，原审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吕玲花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许瑞仁先后将涉案店面向三伙人推介要求合作，第一伙人投了20万之后，发现许瑞仁的店没有这么多价值，就叫许瑞仁还钱，后许瑞仁找吕玲花要求与其合作，初步合作协议达成后吕玲花打了19万元给许瑞仁，许瑞仁当即就把这个钱打给了第一伙投入的人，投入之后吕玲花一直没有参与到合作体之中，所以从整个案情看，许瑞仁一直对吕玲花采取欺骗的方式，也没有按原协议签订正式的协议，吕玲花发现许瑞仁缺乏诚信后，要求退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3.合作经营协议只是意向性的协议，没有就具体的经营、管理做明细约定，双方约定待具体协商后重新签订新协议，但是吕玲花在签订该协议并支付19万元投资款后，就发现许瑞仁违背诚信原则，存在众多的欺骗行为，特别严重的是把19万元的投资款项挪作他用，因此吕玲花基于诚信原则，认为许瑞仁不是合作经营的良好对象，遂提出解除合同。4.许瑞仁与吕玲花初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之后，吕玲花一直没有参与到合作体的共同经营管理中，许瑞仁代理人也说今年1月份之后每日、每月均有报表，实际上这些报表均是由吕玲花一方制作，许瑞仁从来没有就相关财务报表之事做出任何回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最高法院就相类似案例作出的裁判［（2017）最高法民申1573号民事裁定书］，合伙人未参与实际经营管理，企业仍在继续经营的，由实际经营方承担经营损失和风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吕玲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2.判令许瑞仁返还合作款190000元，并按银行利率计算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许瑞仁负担。许瑞仁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判令吕玲花按合作协议补齐剩余出资款20000元；2.吕玲花未履行补齐剩余出资款义务，应按合同约定构成放弃全部出资股份；3.本案反诉诉讼费由吕玲花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诉被告许瑞仁因业务经营需要，在2018年11月2日与出租人任辉辉签订房租租赁合同，租赁位于景德镇市写字楼房屋，面积644.5平方米房屋用于足浴、美容等服务，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景德镇市珠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店名称为珠山区瑞仁九九足道馆，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许瑞仁，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注册登记日期为2018年2月1日。在该店开业经营期间，本诉原告吕玲花在店里多次消费后与本诉被告许瑞仁认识，经本诉被告许瑞仁多次劝说合作经营后，双方在2020年1月1日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瑞仁九九足道，吕玲花和许瑞仁共同一次性买断为350000元人民币，其中许瑞仁出资人民币140000元，占股40%，吕玲花出资210000元，占股60%。如碰到经营亏损按出资比例补上，经营者通知三个工作日补上，如不出资的，自动放弃出资股份。退出和转让均需另一方同意。”合同另注明：1、合作经营协议书2020年1月1日签订即日生效；2、具体协议内容双方详细商议确定重新签订。协议签订当日，本诉原告吕玲花将现金190000元交付给本诉被告许瑞仁后不久，本诉原告吕玲花发现该店尚欠部分员工工资未支付。同时本诉被告许瑞仁还存在将合作款用于个人其他用处行为，投资款并未用于足浴店合作经营，本诉被告许瑞仁对于该事实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予以了认可。本诉原告吕玲花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并没有生效，同时提出要求本诉被告许瑞仁返还合作款的诉讼请求。本诉被告许瑞仁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理应遵守，本诉原告吕玲花也参与了店里的管理，故合作款不予退还同时本诉原告吕玲花还具有补齐20000元合作款的义务。双方为此发生争执，起诉至本院，请求本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成立，是指双方当事人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对合同的内容和条款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合同有效成立须双方当事人应具有实施法律行为的资格和能力；其二当事人达成的意思表示须一致；其三合同标的内容必须合法同时合同签订须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本案中，本诉原告吕玲花与本诉被告许瑞仁之间所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条款包括投资、经营、退出、转让以及终止和结算等条款，包含了合同的主要内容，应认定合法有效。《合作经营协议书》中所注明的“具体协议内容双方详细商议确定重新签订”的约定，应理解为对《合作经营协议书》内容中约定不明的部分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或补充条款加以完善，该注明的内容条款不能成为合作协议不产生法律效力的抗辩事由，何况《合作经营协议书》中同时另有注明“合作经营协议书2020年1月1日签订即日生效”的约定内容，该约定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对于原告提出该书面协议系合作意向协议，合同并未生效的意见不予采信。二、本案所涉《合作经营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原告诉称其经被告许瑞仁多次游说后加入“瑞仁九九足道”。双方在2020年1月1日达成经营协议。约定原“瑞仁九九足道”资产作价为350000元，原告出资210000元，占股本60%，被告出资140000元，占股本40%。同时约定协议以后完善再确定细致。同日原告支付了合作款190000元。后被告许瑞仁收取合作款后不久将款项用于自身还债。原告亦未参与到合作运营当中，故要求退出合作，请求被告归还原告投资合作款。被告辩称其与原告之间签订的书面合作协议有效，不存在合同解除情形，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同时还应按合同约定补缴20000元出资款。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具备了合同主要内容，约定明确，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当事人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不仅是民商事实体法，也是民商事程序法的基本原则，贯穿于民商事活动始终，也贯彻于民商事诉讼法始终。本案中，本诉被告许瑞仁应邀本诉原告吕玲花合作经营过程中对足浴店的经营情况存有一定隐匿，即对足浴店经营负债情况未能如实告知原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次，自然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具有人合性，系基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而建立，本诉被告许瑞仁在收取本诉原告吕玲花合作款后并没有用于合作事务，将合作资金用于他途，必将导致合作目的不能实现，合作信赖基础关系破裂，既有悖诚实守信原则，也导致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或落空；再次，在本案中，本诉原告吕玲花否认参与到足浴店的实际经营管理中，庭审中本诉被告许瑞仁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达到证明本诉原告吕玲花参与了足浴店的经营管理目的，其合作存续期间的损失清单系单方制作行为，也缺乏财务凭证、银行流水记录或其他证据佐证相互印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该院认为本诉被告许瑞仁将资金用于他途，导致双方之间的诚信合作基础丧失，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致使合同目的落空，本诉原告吕玲花请求法院解除合同并要求本诉被告许瑞仁返还合作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双方之间合作时间短，本诉原告吕玲花请求本诉被告许瑞仁另外支付该合作款同期银行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反诉原告许瑞仁要求反诉被告吕玲花履行合同并补齐合作款20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善意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在合同履行时，因一方当事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履行合同中违反民事法律规定，致使合同当事人丧失合作信赖基础，进一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即合同目的落空，一方提请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取得财产的一方负有返还的义务，合同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本院庭审后主持双方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调解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吕玲花与被告（反诉原告）许瑞仁之间于2020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二、被告许瑞仁（反诉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吕玲花合作款19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吕玲花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许瑞仁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计2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计75元，均由被告许瑞仁负担。二审中，吕玲花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照片一张：拟证明瑞仁九九足道馆更改了店名。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吕玲花投入资金后，许瑞仁一直在独自经营，吕玲花未参与经营。许瑞仁质证意见：关于证据一，店名不是我改的，是现在做的人改的，因为考虑到如果继续用原来的名字就无法做下去，名字只是更改了两个字，且该名字是我方已在合作群里发出通告后再改的，不是我方私自改的。关于证据二，该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微信聊天中有很多是语音的、视频的，吕玲花并未提供。该组证据恰恰证明双方在经营中一直在沟通，也证明吕玲花在履行自己的权利。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太多，要明确哪条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如果作为证据，吕玲花还应申请证人出庭。且该微信聊天的员工与我方有矛盾，这些记录也不能确定完整性，记录中的微信名称都是后面改的，该证据达不到吕玲花的证明目的。许瑞仁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江西瑞仁九九足道转让协议》，证明其已于2020年10月6日将案涉瑞仁九九足道店面转让给沙文全。吕玲花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可以充分证实吕玲花与许瑞仁之间的合伙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吕玲花没有实际参与经营，转让款也是许瑞仁个人收取并支配。本院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审审理查明，案涉瑞仁九九足道店面于2020年7月份被许瑞仁出租给沙文全，于2020年10月6日转让给沙文全。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综合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吕玲花所提解除合作经营协议的诉请应否支持，吕玲花应否承担合伙经营期间的亏损。本院认为，《合作经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作经营协议书》签订后，因双方管理方面存在分歧，吕玲花并未实际参与合伙体的经营管理，几天后即向许瑞仁提出解除合伙关系，后提起本案诉讼。法院审理本案期间，许瑞仁既未经吕玲花同意，也未征求案件审理法院意见，便私自将案涉店面租与他人，后又转让他人，收取的租金、转让款亦由其单方支配。许瑞仁的上述行为，根本上造成了双方合作目的无法实现，故吕玲花所提解除合作经营协议的诉请应予支持。许瑞仁的上述行为亦造成双方无法对合伙体的盈亏进行清算，综合考虑到吕玲花入伙案涉足浴店后，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且新冠××疫情期间，政府虽然明令禁止经营，但许瑞仁仍然对店面有一些经营行为。因此，吕玲花诉请许瑞仁返还19万元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许瑞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许瑞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寿林审判员  舒振亚审判员  徐文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玲娟书记员徐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