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11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樊玉臣，男，197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张大伟，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村西。法定代表人刘海雨，镇长。委托代理人侯海涛，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涛，北京天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樊玉臣因诉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乡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1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樊玉臣向一审法院诉称，2019年11月22日，良乡镇政府作出良政限拆字【2019】217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2019】217号限拆通知书），认定樊玉臣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侯庄村（以下简称侯庄村）的建设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责令樊玉臣在接到通知书后，11月24日之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并接受复查。2019年11月25日，良乡镇政府作出良政催字【2019】第10号《催告书》（以下简称【2019】第10号催告书），告知樊玉臣在催告书送达之日起2日内自行拆除建设，否则良乡镇政府将组织拆除，并于同年11月28日对樊玉臣的建筑进行强制拆除。良乡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已经被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樊玉臣遂于2020年3月9日向良乡镇政府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及相关材料，但良乡镇政府至今未予答复。樊玉臣认为，良乡镇政府因违法行政导致樊玉臣合法权益遭受损害，应予赔偿。第一，2010年7月1日，樊玉臣与侯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侯庄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租赁13亩土地。后樊玉臣在租赁土地上建设房屋，办理了环评手续，并通过原北京市房山区环境保护局的审批同意。2011年4月11日，樊玉臣成立了北京奥华荣盛工贸有限公司，并办理了营业执照，一直合法经营，符合地区规划，樊玉臣的建筑属于合法建筑，良乡镇政府不得强拆樊玉臣的房屋。第二，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2019）京0111行初58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良乡镇政府对樊玉臣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樊玉臣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良乡镇政府应对樊玉臣的房屋、地面硬化等、屋内存货设备、树木以及停产停业损失的进行赔偿。综上，樊玉臣请求法院判令良乡镇政府赔偿其的财产损失9814238.81元。良乡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辩称，第一，良乡镇政府于2019年11月28日强拆的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应赔偿。（2019）京0111行初574号行政判决书及（2019）京0111行初588号行政判决书，以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未实体认定涉案房屋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涉案建筑属于多重违法，不存在责令改正的可能性。涉案建筑的残值已被樊玉臣自行出卖，不存在对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残余物料主张价值赔偿的事实基础。第二，涉案树苗与拆除行为无关，且未发生实际损失。良乡镇政府的拆除行为仅针对违法建设，并未拆除或毁损树苗，故不存在对树木损失主张国家赔偿的事实基础。第三，涉案存货属于商户，已由商户自行搬走，故该部分主张不存在实际损失。除樊玉臣自己居住的房屋外，涉案建筑已被全部出租给商户。在拆除之前，良乡镇政府组织将涉案建筑物内的存货向外搬迁，商户也陆续自行搬走，并不存在实际损失，故樊玉臣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樊玉臣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樊玉臣系侯庄村村民。2010年7月1日，樊玉臣及案外人张某东与侯庄村经济联合社、侯庄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土地坐落于侯庄村村南，共计13亩。承包土地的期限为20年，从2010年7月1日到2030年6月30日止，自合同签订盖章之日起生效。樊玉臣自述其于2010年在上述承包地内建设涉案建筑，完工后于2011年4月成立了公司。2019年7月17日，良乡镇政府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发函询问“樊玉臣于2010年在良乡镇侯庄村承包地所建的砖混结构建筑1处。目前已投入使用，请协助核实樊玉臣在侯庄村承包地地块内所建全部建筑是否取得规划许可证件”。2019年7月26日，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向良乡镇政府发送规（房）执函[2019]493号《案件协查复函》，函复称“我分局2010年未批准樊玉臣在房山区良乡镇侯庄村建房，未向其核发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9年11月22日，良乡镇政府作出【2019】217号限拆通知书。2019年11月25日，良乡镇政府作出【2019】第10号催告书，催告樊玉臣自该催告书送达之日起2日内履行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义务。2019年11月28日，良乡镇政府对樊玉臣的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因樊玉臣不服良乡镇政府作出的【2019】217号限拆通知书，遂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1行初57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良乡镇政府作出的【2019】217号限拆通知书违法。因樊玉臣不服良乡镇政府于2019年11月28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2019）京0111行初58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良乡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在一审庭审中，樊玉臣称被拆除的建筑面积约为6854平方米，还有1000多平方米建筑物未被拆除，对此，良乡镇政府不持异议。2020年3月9日，樊玉臣以邮寄方式向良乡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良乡镇政府未予处理。樊玉臣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良乡镇政府赔偿财产损失9814238.81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2019）京0111行初588号行政判决书中已经判决确认良乡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故樊玉臣对于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具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樊玉臣主张的行政赔偿事项主要分为以下几项：一是涉案建筑损失；二是财产损失；三是经营损失。针对樊玉臣提出涉案建筑损失赔偿的主张，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09年10月1日实施）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全部为规划区；本市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和建设工程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农村建设项目应当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本条例所称各项建设工程，指新建、改建、扩建、翻建各类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城乡市政和交通工程。据此，北京市的各项建设工程，无论是新建还是翻建、改建等在建设前均需要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然樊玉臣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建设涉案建筑物时已经合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亦未提交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的合法性，故樊玉臣提出涉案建筑的损失赔偿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樊玉臣提出财产损失赔偿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虽然良乡镇政府主张涉案建筑拆除时屋内和院内均没有任何物品，并否认了樊玉臣所主张的物品的真实性，但良乡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根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樊玉臣提供的拆除前后的照片、厂房租赁合同中关于出租库房的面积、樊玉臣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范围，参考估价报告中关于物品的内容，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考虑物品折旧等内容，对樊玉臣的物品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针对樊玉臣主张的经营损失的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樊玉臣的上述赔偿主张不属于直接损失之范畴，故不予支持。本案中，良乡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后，应当负有通知樊玉臣自行处理建筑材料的义务。一审庭审中，针对涉案建筑的铁皮房顶被处理所得价款9万元，且樊玉臣已经领取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然关于涉案建筑主体被拆后的建筑材料的清理，良乡镇政府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依法通知樊玉臣自行清理的事实，故对该部分的残值予以酌情考虑。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良乡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樊玉臣物品损失63685元；二、驳回樊玉臣的其他赔偿请求。樊玉臣不服一审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财产损失部分赔偿数额过低，樊玉臣的建筑物并非违法建筑，良乡镇政府应对建筑物的损失进行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樊玉臣的一审诉讼请求。良乡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樊玉臣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土地承包合同，证明：2010年7月1日，樊玉臣与侯庄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租赁其13亩土地，用于建设厂房，用地合法。2.营业执照，证明：2011年4月11日，樊玉臣在涉案土地上成立了北京奥华荣盛工贸有限公司，并办理了营业执照。3.建设项目环保意见表，证明：良乡镇政府同意樊玉臣的企业办理环保审批手续，认同樊玉臣企业的合法性。4.《关于北京奥华荣盛工贸有限公司塑料包装制品生产加工项目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的批复》，证明：2012年1月6日，樊玉臣企业的塑料包装制品生产加工项目，通过了原北京市房山区环境保护局的验收，符合环保要求。证据1—4均证明樊玉臣的建筑属于合法建设。良乡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应当对樊玉臣进行赔偿。5.（2019）京0111行初58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2019）京0111行初58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良乡镇政府对樊玉臣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樊玉臣有权起诉赔偿。6.行政赔偿申请书；7.快递邮寄单；8.快递妥投单；证据6-8证明：2020年3月9日，樊玉臣向良乡镇政府邮寄了赔偿申请书及相关材料，申请行政赔偿，良乡镇政府在收到赔偿申请书后两个月内未予答复，樊玉臣有权起诉赔偿。9.评估报告书，证明：评估公司给樊玉臣评定的损失金额为9814238.81元，良乡镇政府应当赔偿樊玉臣损失。10.3份完税证明；11.厂房租赁合同（3份）及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1份）；证据10、11证明樊玉臣的经营损失。12.2019年11月28日，良乡镇政府违法强拆照片（1-3页），证明：2019年11月28日，良乡镇政府已经强制拆除樊玉臣房屋的屋顶，将樊玉臣的部分存货搬至院内。13.2019年11月29日，良乡镇政府违法强拆照片（4-7页），证明：2019年11月29日，樊玉臣房屋的屋顶已经被良乡镇政府全部拆除，樊玉臣的存货被随意丢弃，大部分已经被损毁。14.2019年11月30日，良乡镇政府违法强拆照片（8-10页），证明：2019年11月30日下雪，樊玉臣的存货因下雪受潮被严重损毁，无法使用，良乡镇政府对樊玉臣的物品未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15.2019年12月1日，良乡镇政府违法强拆照片（11-13页），证明：2019年12月1日，良乡镇政府在进行违法强拆时，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未将樊玉臣屋内的所有物品搬空，清点造册，导致樊玉臣屋内的许多物品和存货因强拆被损毁。在一审诉讼期间，良乡镇政府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规（房）执函【2019】493号《案件协查复函》，证明：樊玉臣未取得规划许可，涉案建筑为违法建筑，建筑物和附属设施不应赔偿。2.喻某国的证言，证明：违法建筑被拆除后的残值已经由樊玉臣自行处置，不存在残值的损失。3.商户有序搬离存货的照片和光盘；4.杨某海的证言；5.喻某国的证言；证据3-5证明：良乡镇政府进行拆除前对厂房中的存货进行了搬迁，存货已经在搬迁过程中由有权商户们陆续搬走。6.良乡镇政府在2020年5月28日拍摄的林木的照片和视频，证明：违法建筑周边的树木并未发生实际毁损。经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樊玉臣提交的证据1、2、5-8、10、11，能够反映案件客观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证据3、4，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9，予以参考；证据12-15，能够反映拆除现场的相关情况，予以采纳。良乡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能够反映案件客观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证据2-6，能够反映拆除现场的基本情况，予以参考。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经本院审查属实，亦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鉴于良乡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违法，故樊玉臣对于因该强拆行为给其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具有依法主张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樊玉臣未能就涉案建筑的合法性提供相关证据，故樊玉臣提出的涉案建筑的损失赔偿标准，不应予以支持。樊玉臣主张的经营损失赔偿，因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陈述、樊玉臣提供的拆除前后的照片、厂房租赁合同中关于出租库房的面积、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范围，参考估价报告中关于物品的内容，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考虑物品折旧等内容，对樊玉臣的物品损失及建筑材料残值部分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樊玉臣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轶松审 判 员 徐 宁审 判 员 励小康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朱彬彬书 记 员 于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