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健仕，男，197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振，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胜，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海涌路低涌村段**。法定代表人：周志伟，该公司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楚贤，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健仕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低涌村合作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邱健仕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健仕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低涌村合作社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低涌村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邱健仕与低涌村合作社签订的《下围鱼塘承包合同》《鱼塘转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效力，是指当事人合意的法律评价，即法律对当事人的约定是否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以及发生何种效力而做出的肯定或否定的评价。评价不同合同的效力就不同：1．给予肯定性评价时，将产生合同有效的法律后果；2.给予相对否定性评价时，则会产生合同效力待定或可撤销的法律后果;3.给予否定评价时，则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效力作出否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下称《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永久基本农田经依法划定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占用或者改变其用途。”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邱健仕与低涌村合作社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下围鱼塘承包合同》约定：“甲方(低涌村经济社)将位于低涌村下围的一块面积约为64．33亩的鱼塘(标号为8号)，发包给乙方(邱健仕)经营水产养殖。(一)承包期限：从2015年2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二)承包款：前三年以每年每亩2020元人民币计算承包款；以后每三年为一周期，下一周期按上期为基数每年每亩递增10％计算承包款。(五)现有的鱼塘经过改造，完全符合发展优质的水产养殖业。(六)特别约定：承包期内，乙方所承包的鱼塘只能做水产养殖用途”。2016年2月1日，邱健仕与低涌村合作社、案外人钟方健签订《鱼塘转包协议》，邱健仕将前述承包的64.33亩鱼塘中的16.6亩转给钟方健承包经营。2016年2月22日，邱健仕与低涌村合作社、钟方健签订《鱼塘转包协议》，邱健仕将前述承包的鱼塘中的16.3亩转给钟方健承包经营。2014年12月16日，案外人黎国志与低涌村合作社签订的《下围鱼塘承包合同》约定：“甲方(低涌村经济社)将位于低涌村下围的一块面积约为57.39亩的鱼塘(标号为7号)，发包给乙方(黎国志)经营水产养殖。(一)承包期限：从2015年2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二)承包款：前三年以每年每亩3420元人民币计算承包款；以后每三年为一周期，下一周期按上期为基数每年每亩递增10％计算承包款。(五)现有的鱼塘经过改造，完全符合发展优质的水产养殖业。(六)特别约定：承包期内，乙方所承包的鱼塘只能做水产养殖用途”。2016年1月27日，邱健仕与低涌村合作社、黎国志、案外人谭桂花签订《鱼塘转包协议》，黎国志将前述承包的57．39亩鱼塘中27.4亩转给邱健仕承包经营。从2016年3月1日起，邱健仕从低涌村合作社“承包”的鱼塘面积共计为58．83亩。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1月10日向原审法院出具《协助司法查询复函》(穗规划资源协查[2020]25号)记载：“《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3—202()年)调整完善方案》，邱建仕与低涌村合作社签订的《下围鱼塘承包合同》及邱建仕、低涌村合作社、黎国志签订的《鱼塘转包协议》等两份合同中涉及的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邱建仕与低涌村合作社之间签订的《下围鱼塘承包合同》《鱼塘转包协议》中关于土地作为鱼塘使用约定违反《土地管理法》禁止规定，属于《合同法》中规定的无效约定。邱建仕与低涌村合作社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获得鱼塘的经营权，土地不能作为鱼塘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合同内容全部无效。原审法院关于合同效力认定有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改判，认定合同无效。二、合同无效，邱健仕无需向低涌村合作社支付任何款项，低涌村合作社在原审中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全部驳回。无效合同具有违法性。本案合同无效，就是因为低涌村合作社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私自变更土地性质所致。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即要求坚持“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因低涌村合作社的行为，明知是基本农田还改造成鱼塘出租给邱健仕使用(《下围鱼塘承包合同》(五)现有的鱼塘经过改造)，致使合同无效，低涌村合作社的行为具有违法性。低涌村合作社不能因其行为的违法性获利。原审法院关于邱健仕向低涌村合作社支付承包费和滞纳金的判决让低涌村合作社违法获利，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改判，驳回低涌村合作社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低涌村合作社故意改变土地性质，与邱健仕签订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邱健仕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低涌村合作社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低涌村合作社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邱健仕的全部诉请。1.本案涉案鱼塘是自然形成，位于基本农田保护区内，一直由低涌村合作社所在地的本村村民承包或者通过农业资产管理平台对外合法发包。经一审查明，协助调查的复函也明确了上述事实，最早的卫星影像图像也显示涉案鱼塘是坑塘水面，没有任何农田保护区开挖鱼塘等行为，涉案鱼塘在2014年也有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政府立项为高标准基本农田项目，规划也经过番禺区农业局等相关部门审核通过，不存在违反基本农田保护区政策的情形，邱健仕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请。低涌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邱健仕支付2019年鱼塘承包款200574.7元并计算土地承包款至邱健仕交还场地之日止；2、邱健仕支付拖欠土地承包款滞纳金40114.94元；3、低涌村合作社没收邱健仕承包鱼塘保证金181410.6元；4、邱健仕支付低涌村合作社律师代理费10000元；5、诉讼费用由邱健仕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6日，低涌村合作社（甲方）与黎国志（乙方）签订《下围鱼塘承包合同》（合同编号：011376000004-140002），载明：经公开投标，甲方将位于低涌村下围的一块面积约为57.39亩的鱼塘（标号为7号）发包给乙方经营水产养殖，承包期限从2015年2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承包款前三年以每年每亩3420元计算，以后每三年为一周期，下一周期按上期为基数每年每亩租金递增10%计算承包款；乙方必须遵循先交承包款后耕塘原则，在签订本合同的当日缴清2015年全年的承包款，以后在每年1号1日前缴清当年全年的承包款，如乙方逾期1天至15天结算承包款的，按逾期金额增加10%作滞纳金缴交给甲方，逾期16天（含）以上的按逾期金额增加20%作滞纳金缴交给甲方，逾期45天视作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收回该鱼塘的使用权，没收乙方的保证金，并有权追收乙方所拖欠的承包款及滞纳金；现有的鱼塘经过改造，完全符合发展优质水产养殖业，乙方对甲方发包的土地情况已作充分了解，同意承包；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随意搭建建筑物，如确实需要搭建的，必须征得上级有关主管部门的同意并办妥相关手续才可搭建；承包期内，乙方所承包的鱼塘只能作水产养殖用途，乙方不得改变鱼塘的土地性质或用途，否则视作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立即单方面解除合同，没收合同保证金，收回鱼塘的使用权，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作任何赔偿。同日，低涌村合作社（甲方）与邱健仕（乙方）签订《下围鱼塘承包合同》（合同编号：011376000004-140003），载明：经公开投标，甲方将位于低涌村下围的一块面积约为64.33亩的鱼塘（标号为8号）发包给乙方经营水产养殖，承包期限从2015年2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承包款前三年以每年每亩2820元计算，以后每三年为一周期，下一周期按上期为基数每年每亩租金递增10%计算承包款；签订本合同当日，乙方要向甲方先付一年的承包款181410.60元作为承包鱼塘保证金，待承包期满时乙方无违约的情况下，甲方无息退还给乙方；乙方必须遵循先交承包款后耕塘原则，在签订本合同的当日缴清2015年全年的承包款，以后在每年1号1日前缴清当年全年的承包款，如乙方逾期1天至15天结算承包款的，按逾期金额增加10%作滞纳金缴交给甲方，逾期16天（含）以上的按逾期金额增加20%作滞纳金缴交给甲方，逾期45天视作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收回该鱼塘的使用权，没收乙方的保证金，并有权追收乙方所拖欠的承包款及滞纳金；现有的鱼塘经过改造，完全符合发展优质水产养殖业，乙方对甲方发包的土地情况已作充分了解，同意承包；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随意搭建建筑物，如确实需要搭建的，必须征得上级有关主管部门的同意并办妥相关手续才可搭建；承包期内，乙方所承包的鱼塘只能作水产养殖用途，乙方不得改变鱼塘的土地性质或用途，否则视作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立即单方面解除合同，没收合同保证金，收回鱼塘的使用权，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作任何赔偿。经查，该合同签订后，邱健仕已于2014年12月18日向低涌村合作社缴交了鱼塘承包保证金共计181410.60元。2015年9月21日，黎国志、谭桂花、邱健仕向低涌村提出《下围鱼塘转让申请书》，黎国志决定将现有的位于低涌村下围一块面积约为57.39亩的鱼塘（标号为7号），分别转让给谭桂花（29.99亩）、邱健仕（27.4亩）。同日，邱健仕、钟方健向低涌村提出《下围鱼塘分租申请书》，邱健仕决定将所租赁的位于低涌村下围总面积约为64.33亩的鱼塘（标号为8号）的其中一部分鱼塘分租给钟方健（共16.6亩）。2016年1月4日，邱健仕、钟方健再次向低涌村提出《下围鱼塘分租申请书》，邱健仕决定将所租赁的位于低涌村的下围总面积约为64.33亩的鱼塘（标号为8号）的其中一部分鱼塘分租给钟方健（共16.3亩）。2016年1月27日，低涌村合作社作为甲方、黎国志作为乙方、邱健仕与谭桂花共同作为丙方签订《鱼塘转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从2016年1月1日将原由黎国志承包的位于低涌村下围鱼塘（标号为7号）面积为57.39亩中的29.99亩转给丙方谭桂花承包经营，27.4亩转给丙方邱健仕承包经营，丙方须按乙方原合同的一切规定履行，日后一切债权债务由乙丙双方负责，合同期限至2024年12月31日止。2016年2月1日，低涌村合作社作为甲方、邱健仕作为乙方与钟方健作为丙方签订一份《鱼塘转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从2016年1月1日将原由邱健仕承包的位于低涌村下围鱼塘（标号为8号）面积为64.33亩中的16.6亩转给丙方承包经营，丙方须按乙方原合同的一切规定履行，日后一切债权债务由乙丙双方负责，合同期限至2024年12月31日止。2016年2月22日，低涌村合作社作为甲方、邱健仕作为乙方与钟方健作为丙方又签订一份《鱼塘转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从2016年3月1日将原由邱健仕承包的位于低涌村下围鱼塘（标号为8号）面积为64.33亩中的16.3亩转给丙方承包经营，丙方须按乙方原合同的一切规定履行，日后一切债权债务由乙丙双方负责，合同期限至2024年12月31日止。2018年1月5日，广州市番禺区××镇××村民委员会发出《田间窝棚整治工作指引》，载明花木场及鱼塘可搭建占地不超过50平方米的工作用房，占地不超过15平方米的值守用房（鱼塘可搭建2层）和占地不超过35平方米的办公接待用房。2018年10月8日，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人民政府向番禺区××镇××村盈速基地内自编1号工程建设者发出《限期清拆告示》，称位于番禺区××镇××村盈速基地内自编1号的建（构）筑物属违法建设，请在2018年10月9日17时前自行拆除该违法建（构）筑物。2019年3月19日，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人民政府再次发出《限期清拆告示》，称位于番禺区××镇××村下××路××号的建（构）筑物属于违法违规占用土地进行非农业建设，现根据相关规定责令于2019年3月20日24前自行拆除范围内的建（构）筑物，并清理恢复原貌。2019年6月25日，低涌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邱健仕拖欠涉案鱼塘2019年的承包款未付，要求邱健仕支付承包款项200574.7元及滞纳金、律师费，并没收已付保证金。诉讼中，低涌村合作社及邱健仕均确认邱健仕承包的涉案鱼塘为7号鱼塘27.4亩及8号鱼塘31.43亩，鱼塘系通过三资平台公开招投标程序进行发包和承包，邱健仕已向低涌村合作社缴纳了涉讼鱼塘2018年的承包款。邱健仕称其向低涌村合作社承包涉案鱼塘后在鱼塘上分散地搭建了工具房、鱼苗房及办公室，2019年3月19日石碁镇政府向其发出《限期清拆告示》后，通过其自行拆除及相关部门现场强制拆除，鱼塘现留存了一间50平方米左右的办公室，其他农用设施全部作废，邱健仕尚未接收到要求其停止生产及养鱼的书面文件或通知；关于涉案鱼塘土地性质的问题，邱健仕认为，经其向国土部门查询得知，涉案鱼塘为基本农田，而基本农田保护区禁止开挖鱼塘，低涌村合作社违法开挖鱼塘后双方就鱼塘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曾试图与低涌村合作社沟通协商涉案鱼塘的返还及承包款的结算问题，但低涌村合作社一直拒不处理，导致鱼塘自2019年3月空置至今。邱健仕并提交了低涌村下围鱼塘平面图、低涌村下围鱼塘土地规划图及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番禺区分局出具的《申请用地土地利用规划图》、《申请用地基本农田示意图》予以证明，其中《申请用地土地利用规划图》显示涉案鱼塘的所在地块大部分为其他农用地，而《申请用地基本农田示意图》显示涉案鱼塘位置为基本农田。低涌村合作社对上述规划图及示意图均无异议，图内显示涉案鱼塘为其他农用地而非耕地，没有违反广州市现行土地利用总规划要求，且鱼塘为自然形成的天然鱼塘，暂未有相关部门要求低涌村合作社对鱼塘进行平整复耕，石碁镇政府发出的《限期清拆告示》仅系要求拆除邱健仕自行搭建的违章建筑，而并非要求填平鱼塘等影响本案农业承包基础的行为，故邱健仕所称涉讼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无任何依据。为查明涉案鱼塘用地性质问题，经邱健仕申请，一审法院向其开具《律师调查令》，调查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番禺区分局持有的广州市番禺区××镇××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位于广州市番禺区低涌村下围的土地性质（控制性详细规划、土地利用规划），但未有任何回复。一审法院亦于庭后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番禺区分局发出《征询函》，函询以下情况：1、涉案鱼塘是否位于低涌村基本农田保护区内，低涌村基本农田保护区是何时规划确定？2、涉案鱼塘的土地的规划用途是什么，是否为耕地，还是农田水利用地，或者是养殖水面？3、低涌村是否存在将基本农田开挖称涉案鱼塘的情形？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协助司法查询复函》（穗规划资源协查[2020]25号），内容如下：一、因涉案地块未有准确的用地红线，仅能通过对低涌村委会现场指认的用地范围进行核查。其指认的涉案地块绝大部分在《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1997-2010年）》、《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0-2020年）》和《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3-2020年）调整完善方案》历次规划确定中均为基本农田；二、经查，该地块在2018年度土地利用现状中为坑塘水面，在《广州市番禺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3-2020年）调整完善方案》为基本农田；三、经向低涌村了解，低涌村委会指出该地块一直以来均为坑塘水面，不存在将基本农田开挖成水塘的情况。通过对历年卫星影像图的复查，该地块最早的卫星影像图（2004年）也显示其为坑塘水面。低涌村合作社对上述《复函》无异议。邱健仕发表意见认为，涉案鱼塘用地经相关部门核实确属于基本农田，涉案鱼塘在邱健仕承包之前已经开挖形成，但不代表并非由低涌村合作社开挖，亦不影响鱼塘用地系基本农田属性，低涌村合作社将基本农田保护区非法开挖成鱼塘并分包给其使用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下围鱼塘承包合同》及《鱼塘转包协议》均属无效。关于低涌村合作社主张的律师费问题。低涌村合作社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6月3日出具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联》，载明服务名称为法律咨询律师代理费，金额为5000元；2、低涌村合作社（甲方）与纬国律师事务所（乙方）于2019年6月3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内容为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律师在与邱健仕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担任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用合计10000元。邱健仕质证认为，律师费的负担并未经过双方协商，不应由其承担，且低涌村合作社实际支付的律师费用仅为5000元。以上事实有低涌村合作社、邱健仕提交的证据、庭审中陈述及开庭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低涌村合作社将低涌村下围标号为8号的64.33亩鱼塘发包给邱健仕经营水产养殖，双方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下围鱼塘承包合同》，后邱健仕于2016年1月及3月将其中32.9亩的面积分包给钟方健；同时低涌村合作社、邱健仕及黎国志三方于2016年1月27日签订《鱼塘转包协议》，约定由邱健仕分包原由黎国志承包的下围鱼塘标号为7号的其中27.4亩的部分，即邱健仕实际向低涌村合作社承包的涉案鱼塘为7号鱼塘27.4亩及8号鱼塘31.43亩。邱健仕在诉讼中答辩认为涉案鱼塘均为基本农田保护区，系低涌村合作社违法开挖成鱼塘后发包给其使用，双方签订的《下围鱼塘承包合同》及《鱼塘转包协议》均因违法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首先，基本农田是按照一定时期人口和社会经济发展对农产品的需求，依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不得占用的耕地，也就是说，基本农田是耕地的一部分。根据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协助司法查询复函》，涉讼鱼塘地块最早的卫星影像图（2004年）显示为坑塘水面，在2018年度土地利用现状中为坑塘水面。坑塘水面在农用地土地利用分类中属于其他农用地，非耕地。邱健仕对其所称涉案鱼塘是基本农田或者是由低涌村合作社擅自将基本农田开挖而成的事实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涉案鱼塘用以水产养殖符合地块的土地利用现状；其次，根据石碁镇政府于2018年10月8日及2019年3月19日发出的《限期清拆告示》，政府仅通知拆除涉案鱼塘的违法建（构）筑物，并清理恢复原貌，而非要求邱健仕停止在鱼塘中养鱼的经营行为，邱健仕在庭审中也确认未收到要求其停止生产及养鱼的书面文件或通知，现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涉案鱼塘无法经营水产养殖，可以认定鱼塘现状符合涉讼承包合同的合同目的。因此，对于邱健仕的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讼《下围鱼塘承包合同》及《鱼塘转包协议》的合同主体适格，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遵照履行。根据《鱼塘转包协议》约定，邱健仕分包原由黎国志承包的7号鱼塘中27.4亩的部分，并按黎国志原合同的一切规定履行，即前三年以每年每亩3420元计算承包款，以后每三年为一周期，下一周期按上期为基数每年每亩租金递增10%计算，邱健仕应遵循先交承包款后耕塘原则，在每年的1月1日前缴清当年全年的承包款，逾期16天以上的按逾期金额增加20%作滞纳金缴交给低涌村合作社。而《下围鱼塘承包合同》约定，邱健仕所承包8号鱼塘前三年以每年每亩2820元计算承包款，以后每三年为一周期，下一周期按上期为基数每年每亩租金递增10%计算，邱健仕应遵循先交承包款后耕塘原则，在每年的1月1日前缴清当年全年的承包款，逾期16天以上的按逾期金额增加20%作滞纳金缴交给低涌村合作社，逾期45天视作邱健仕违约，低涌村合作社有权没收保证金，并追收拖欠的承包款及滞纳金。综合上述合同约定，邱健仕在2019年应向低涌村合作社缴交的承包款为7号鱼塘103078.8元[27.4亩×（3420元/亩＋3420元/亩×10%）]，8号鱼塘97495.9元[31.43亩×（2820元/亩＋2820元/亩×10%）]，两鱼塘合计为200574.7元。现邱健仕并未向低涌村合作社明确表示不再承包涉讼鱼塘，也未返还鱼塘，其拒绝缴交鱼塘承包款的行为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对于低涌村合作社要求邱健仕向其支付涉案鱼塘2019年的承包款200574.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因邱健仕拖欠承包款未付，低涌村合作社要求邱健仕按逾期金额的20%支付滞纳金40114.94元（200574.7元×20%），该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对于之后涉案鱼塘的承包款，因鱼塘系按先交款后耕塘的原则一次性计收全年的承包费用，而低涌村合作社现暂未要求邱健仕交还涉案鱼塘，邱健仕搬离鱼塘的时间及是否继续承包鱼塘缴交承包费用的情况暂无法确定，对于鱼塘之后可能产生的承包费，低涌村合作社应根据邱健仕的实际使用情况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在此暂不予调处。至于低涌村合作社要求没收已付保证金181410.6元，合同关于保证金的条款约定“逾期45天视作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收回该鱼塘的使用权，没收乙方的保证金，并有权追收乙方所拖欠的承包款及滞纳金”，在本案中低涌村合作社并未要求解除合同，收回涉案鱼塘，仅要求邱健仕支付租金和逾期付款违约金，涉案鱼塘仍由邱健仕租赁使用，也就是说，低涌村合作社主张的是逾期付款的部分违约责任，并非是根本违约责任。而邱健仕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上文已支持按逾期金额的20%支付滞纳金40114.94元，对于低涌村合作社要求没收已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低涌村合作社要求邱健仕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诉讼主张，因双方并无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低涌村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邱健仕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番禺区××镇××村股份合作经济社支付承包费200574.7元及滞纳金40114.94元；二、驳回广州市番禺区××镇××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用7782元，由广州市番禺区××镇××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2872元，邱健仕负担491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邱健仕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合同的效力；2.邱健仕是否应支付承包费及滞纳金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本案中，根据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复函，涉案鱼塘所处地块历次规划确定为基本农田，而双方签订合同将涉案地块作为鱼塘使用，并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该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邱健仕上诉称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有效并作出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但鉴于邱健仕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鱼塘，其理应支付涉案鱼塘的占有使用费。低涌村合作社请求邱健仕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符合情理，一审法院据此计算两鱼塘2019年的承包费为200574.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邱健仕上诉请求不应支付承包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之后的鱼塘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指引双方另行调处且低涌村合作社未提出上诉，双方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一并解决占有费及土地返还的问题，故本院对此亦不予处理。至于滞纳金的问题，因该滞纳金属于违约金的性质，鉴于涉案合同无效合同，故其请求支付滞纳金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邱健仕应支付滞纳金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鉴于邱健仕未在2019年1月1日交付2019年的使用费确实给低涌村合作社造成利息损失，本院认定邱健仕应支付低涌村合作社利息。具体计算方式是以200574.7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2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邱健仕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9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9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邱健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200574.7元及利息（以200574.7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2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82元，由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4094元，邱健仕负担36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邱健仕负担4178元，由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低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7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何美婷书记员吴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