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赔终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炯棣，男，195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代理人张维妹，系上诉人妻子，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代理人王静，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永中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龙海路**。法定代表人张文，主任。出庭应诉负责人黄玉增。委托代理人郑忠朝，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炯棣因诉被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永中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永中街道办事处）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3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炯棣的涉案房屋位于温州市龙湾区××街道××街××号××号××。2018年10月9日，永中街道办事处对何炯棣上述房屋予以强制拆除。何炯棣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浙0303行初75号行政判决，确认永中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何炯棣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宣判后双方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2019年10月10日，何炯棣向永中街道办事处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赔偿各项损失总计3085354元。2019年12月5日，永中街道办事处作出（2019）温龙永行赔字第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认为：1.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才能取得国家赔偿。故对赔偿请求人主张按照实际建筑面积及按“一三落地”政策补偿标准进行赔偿的请求不予认定。2.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赔偿损失的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赔偿请求主张的房屋租金损失费、打官司所产生的费用均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内，故该部分主张无法律依据。决定对何炯棣的请求不予赔偿。上述决定书于2019年12月9日邮寄送达何炯棣。何炯棣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永中街道办事处赔偿各项损失总计3109429元（包括被强拆的房屋赔偿2207150元、土地损失赔偿743204元、房屋租金损失15000元、律师费120000元、家具装修损失24075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一是何炯棣诉请赔偿的金额超过其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的金额，超过部分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二是涉案房屋是否应当赔偿；三是涉案房屋的财产损失以及租金、律师费是否应当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何炯棣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永中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其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故何炯棣再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无需以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何炯棣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永中街道办事处抗辩何炯棣诉请赔偿的金额超过向其提出行政赔偿的金额部分未经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何炯棣陈述涉案房屋系2000年建造，本案不管是否涉及历史遗留问题，以及是否符合《龙湾区永中街道镇北村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方案》的规定，并不影响涉案房屋属于未经登记建筑的认定。何炯棣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未登记建筑属于其合法财产，故凭现有证据尚不能直接认定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何炯棣的合法财产损失，并据此判令永中街道办事处赔偿涉案房屋损失。涉案房屋是否属合法建筑，应当由相关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认定和处理。在未经相关行政机关依法认定的情况下，何炯棣主张涉案房屋损失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永中街道办事处在对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本应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涉案房屋中的合法财产已予腾空并妥善处理。但永中街道办事处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故应适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即由永中街道办事处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何炯棣主张的财产损失主要包括塑钢门窗、空调、热水器、瓷砖等家具装修损失，由于拆除现场已经清理，无法通过鉴定对损失的价值进行评估，何炯棣主张的财产损失属于符合情理的正常生活用品，但由于何炯棣未提交现场照片、发票等证据证明其损失金额，故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何炯棣财产损失为5000元。关于何炯棣主张租金及律师费的损失依法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对何炯棣租金、律师费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永中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炯棣财产损失5000元；二、驳回何炯棣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何炯棣上诉称：一、涉案房屋应认定为合法建筑，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原房屋在1954年之前已存在，在1982年间失火烧毁，2002年经翻建为涉案房屋。上诉人已提供分书、村委会证明、建房申请、永中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实测户地图两张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屋与原房屋存在事实上的传承关系，故应认定为合法建筑。二、被上诉人未依法履行未登记建筑认定的法定职责，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判将未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的不利后果交由上诉人承担，并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不当。涉案房屋完全可以按照相关规定补办手续后，作为合法建筑认定。三、原判对房内物品、装修损失、租金、律师费的定性定额不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主张24075元房内家具及生活用品的损失，符合常理，应予全额赔偿。原审法院仅酌情认定原告财产损失5000元不当。涉案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承租房屋支付的租金损失，以及支出的律师费，均属于直接损失，应予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永中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涉案房屋系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建房审批手续建设，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调查登记表等材料，不能认定为视同合法建筑，上诉人请求赔偿房屋损失，缺乏依据。二、被上诉人在征收工作启动后，已对涉案房屋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登记表，实质上已对涉案房屋是否合法进行初步认定，可见被上诉人已在职权范围内履行法定职责。涉案未登记建筑是否属合法建筑，应当由相关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认定和处理。三、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赔偿损失的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上诉人主张的承租房屋的租金损失、律师费均不属于直接损失，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该部分损失，故原判不支持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四、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行政赔偿的请求金额为3085354元，现诉讼请求赔偿金额为3109429元，该差额部分未经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原判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上诉人在本案中请求赔偿金额超过其向行政机关申请赔偿金额的部分，未经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能否在本案中直接请求赔偿；二、上诉人请求赔偿涉案房屋价值及租金损失，应否支持；三、原判确定房内物品等损失为5000元是否合理，上诉人请求赔偿律师费损失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在本案中请求赔偿金额超过其申请行政赔偿金额的部分，未经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能否在本案中直接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可见，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当事人再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无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本案中，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在本案中请求赔偿金额高于其向行政机关申请赔偿部分，无需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请求赔偿涉案房屋及租金损失，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涉案房屋属未登记建筑，而未登记建筑是否属合法建筑，应当由相关职能机关依法作出认定和处理。在涉案房屋未经相关职能机关依法认定，上诉人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属合法建筑的情况下，在本案中尚不能认定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已造成上诉人合法损失。故凭现有证据，上诉人请求赔偿涉案房屋及装修损失，缺乏依据，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如涉案房屋经有权机关认定属合法建筑或可视为合法建筑的，则上诉人可以另行通过诉讼等途径请求赔偿房屋及装修损失。鉴于如依法征收，还应按行政征收的规定依法支付临时安置费，故涉案赔偿项目还应包括按征收补偿标准计算的临时安置费。因临时安置费已弥补租金损失，上诉人在本案中请求赔偿租金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原判确定房内物品等损失为5000元是否合理，上诉人请求赔偿律师费损失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可见，在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中，虽然一般应由原告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证明，但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给原告举证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行政机关不利的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对上诉人的合法财产采取过登记造册、妥善存放等措施，且现场已清理，导致原告无法举证，应归责于被上诉人。现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有财产损失，但未能根据上述规定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涉案强制拆除中遭受损害的房内物品，其合理损失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因现场被清理，客观上不能对上诉人所主张的房内物品价值进行鉴定评估，上诉人亦未提供可证明其损失价值的证据，故可按上述规定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但原判将瓷砖、塑钢门窗等属于装修的损失列入本案赔偿范围不当，本院予以指正。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情确定房内物品损失为5000元。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原判确定的赔偿金额不作调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受理费依法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永利审判员  戴华斌审判员  杨贤斌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金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