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9行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女，汉族，1976年1月14日出生，泰安市自来水公司职员，大学文化，群众，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代理人王新亮，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洪喜，男，汉族，1950年1月7日出生，系上诉人王娟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驻地。 法定代表人孙丽丽，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亚楠，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庆群，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管区书记。 上诉人王娟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案外人车宗兵从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韩刘冯社区居民委员会处购买涉案房屋，并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泰房权证泰字第××号）。2007年，车宗兵、于美兰与王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王娟。2010年2月5日，原告王娟取得泰安市房产管理局为其颁发的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泰房权证泰字第××号），该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坐落泰安市岱岳区天平办事处韩刘××楼；幢号31号楼；房屋总层数2层；建筑面积200.78平方米；设计用途住宅；发证时间为2010年2月5日。2010年4月29日，王娟取得涉案房屋占用土地的使用权证，证号为泰土国用（2010）第××号，载明地类（用途）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权面积189平方米。2018年1月4日，岱岳区违法建设治理指挥部向原告王娟下发《违法建设处置通知书》。2018年2月1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2018年5月2日，原告王娟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政府、天平街道办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8）鲁09行初5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天平街道办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王娟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鲁行终115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9月24日，原告王娟向被告天平街道办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赔偿。天平街道办收到该申请书后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以法院一审已判决确认各方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王娟涉案房屋的房屋登记已被撤销，及王娟不具备提起国家赔偿的主体资格等为由，决定对其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 另查明，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天平街道办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室内外物品进行清点，并制作《韩刘冯2号大屋》的物品清单，若干清点人员及记录人员于清单上签字署名。本案中被告述称，已于拆除涉案房屋前将上述清单所列物品搬出并存放于指定地点，且已由韩刘冯社区居委会通知原告予以领取。 再查明，2017年5月6日，山东公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鲁公信估字（2017）第11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韩刘冯村58户国有住宅（小康楼）单价价值进行评估，根据该区实际成交案例及课税价格，估价报告综合确定该区房地产评估单价为3890元/平方米。2017年5月7日，泰安旅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制定《关于旅游经济开发区天平街道韩刘冯村小康楼房屋拆迁有关问题的补偿意见》，对旅游经济开发区韩刘冯村小康楼的拆迁，明确以下征收拆迁补偿意见：实行货币补偿或实物安置，货币补偿以评估机构评估意见为准，实物安置按照评估意见确定的货币补偿金额等价值安置；货币补偿金额可参照回迁楼综合成本价4000元/平方米计算给予补偿；小康楼室内装修不予补偿，按规定时间签订协议搬迁，可享受搬迁费、一次性临安费用（3个月）及奖励费用等。2017年6月20日，山东公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鲁公信估字（2017）第20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涉案房地产进行估价，确认估价对象在估价时点（2017年5月18日）的补偿价值为：评估面积200.78平方米，补偿单价4000元/平方米，补偿价值803120元。 又查明，2017年5月、2017年8月，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韩刘冯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为拆迁人与该社区的任长勇、李俊岭等55户被拆迁人分别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以补偿意见和相关报告为计算补偿依据，确定了房屋、附属物（设施）、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偿费、奖励费用等5项补偿项目。其中，被拆迁的房屋补偿标准为4000元/平方米，其他地上附属物（设施）补偿标准为450元/平方米。以上协议约定的补偿安置均已实际履行完毕。 还查明，2018年12月3日，泰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决定，对前述车宗兵的泰房权证泰字第××号及王娟的泰房权证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决定予以撤销，撤销理由是：车宗兵并非韩刘冯村村集体组织成员，房屋系韩刘冯村村集体于1998年3月份开发建设，车宗兵从该村村委会购得房屋，其提交的村民自建房屋手续不符合《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关于房屋初始登记的相关规定，其取得房屋权属无合法依据。原告王娟对上述撤证决定不服，于2019年1月29日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上述撤证行为。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鲁0911行初10号行政判决，认为涉案房屋的初始登记不合法，建立在该初始登记基础上的房屋转移行为亦无存在的基础，判决驳回原告王娟的诉讼请求。原告王娟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鲁09行终27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2月20日，对原告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韩刘冯社区居民委员会诉被告车宗兵、于美兰及王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911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涉案房屋的买卖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判决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韩刘冯社区居民委员会与车宗兵以及车宗兵、于美兰与王娟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王娟不服该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鲁09民终289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被告强制拆除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纠纷，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被告应当对因此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王娟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主体资格；二、如何确定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为拆除涉案房屋，岱岳区违法建设治理指挥部系向原告王娟下发的《违法建设处置通知书》；为确认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王娟提起行政诉讼并已取得人民法院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违法的生效行政判决。原告王娟取得涉案房屋的有关民事交易活动虽然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但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通常情况下，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折价补偿。鉴于此，因本案系涉案房屋被拆除后所引发的行政赔偿案，加之涉案房屋的出卖人均未对该房屋被拆除后应得的相关权益主张权利，故王娟与本案所应审查确认的行政赔偿法律关系具有利害关系，其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主体资格。被告关于王娟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规定，只有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行政机关才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赔偿的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不包括将来可得利益损失。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然由原告通过民事交易取得并办理过产权登记，但是该交易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同时因涉案房屋不符合房屋登记条件已被有权机关撤销了房屋所有权证，并且现法院生效判决亦确认了该撤证行为的合法性，故通常而言，对本案涉案房屋不能完全按照合法房屋的市场价值予以赔偿，只能赔偿相关建筑成本损失。鉴于本案中被告提供的泰安旅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制定的《关于泰安旅游经济开发区天平街道办事处韩刘冯村小康楼房屋拆迁有关问题的补偿意见》以及对涉案房屋的估价报告并无违法及不当之处，并且其中的房屋补偿估价已实际高于房屋建筑成本价值，故可以此作为涉案房屋损失赔偿方面的合法、有效依据。据此予以赔偿不但可充分保障当事人的权益，而且能够兼顾韩刘冯村的其他绝大部分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并保持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故本院按照上述补偿意见及估价报告并参酌对韩刘冯村其他被拆迁人的补偿标准，确定本案的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 （一）房屋损失赔偿数额。山东公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对涉案房屋做出了估价报告，确认委估房地产在估价时点（2017年5月18日）的补偿价值（包含土地价值）为：评估面积为200.78平方米，补偿单价为4000元/平方米，补偿价值为803120元。上述补偿单价明显高于建筑成本，整个估价报告内容较好地保护了房屋权利人的权益，故本院依照该估价报告确认涉案房屋（证载面积200.78平方米）损失赔偿数额为803120元。对于证载房屋面积以外的51.79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52.57平方米减去证载面积200.78平方米）的配房、车库、门厅等地上附属物（设施）的赔偿数额，遵循公平原则，按照涉案房屋所在韩刘冯村其他55户所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补偿标准，本院酌定该项赔偿数额为23305.5元（51.79平方米×450元/平方米）。本案原告主张应按照现阶段同区域在售别墅商品房的售价为基准确定涉案房屋的赔偿标准，对此，在前期韩刘冯村大部分被拆迁人已按开发区管委会补偿意见签订协议并获偿完毕的情况下，原告的该主张依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如因买卖涉案房屋的合同产生了有关合同违约损失，可以通过其他法律渠道另行寻求救济。 （二）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费、奖励费用数额。对该项目，结合原告诉讼请求并根据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因该项依法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本院本应对赔偿该三项费用不予支持，但鉴于韩刘冯村其他55户业主已经享受了上述补偿，为公平起见，本案原告也可获得该项赔偿。参照韩刘冯村其他55户被拆迁人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确定补偿标准为搬迁补助费10元/平方米、临时安置补偿费（一次性三个月）6元/平方米、奖励费5000元，以此标准予以计付，确定原告可得搬迁补助费2007.8元、临时安置费3614.04元、奖金5000元，三项共计10621.84元。 （三）关于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被告提供的物品清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前被告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并制作了物品清单，并且多人在清单上签字予以确认。上述清点并搬出的物品已被存放于指定地点，且已通知了原告予以领取。原告应当及时到物品存放地点与物品看管人联系并领取有关物品，在领取物品后发现与实际物品不相符合的，可以另行提起赔偿诉讼。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内物品损失共计237.4万元，对此，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该损失系客观存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内物品损失237.4万元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天平街道办应当赔偿原告837047.34元。原告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王娟损失837047.3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付清；二、驳回原告王娟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娟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涉案小康楼系合法建设，上诉人房屋权属来源合法，上诉人对房屋拥有所有权；2、村委会诉请解除协议系恶意诉讼，泰安市自然资源局撤销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证系滥用职权，对相关案件上诉人已提起上诉和再审；3、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房屋的赔偿应按照类似别墅的市场价为依据，对上诉人装修、室内物品损失，搬迁费、有线电视、电话、空调移机费、租金等属于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20）鲁民申3382号民事裁定书，证实韩刘冯村委会诉上诉人房屋买卖合同案件无效的案件已经被省高院裁定发回重审；提交泰安人民检察院行政案件监督受理通知书，证明原泰安市资源局撤证的案件，上诉人已经向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泰安市人民检察院已经依法受理，案件正在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交（2020）鲁行申841号行政裁定书证实上诉人与原泰安市国土资源局就2018年12月份撤销房屋所有权证纠纷案件再审程序山东高院依法裁定驳回上诉人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将上诉人王娟的房屋拆除，该行政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标准，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行政机关才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赔偿的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不包括将来可得利益损失。涉案房屋因不符合房屋登记条件已被有权机关撤销了房屋所有权证，并且法院生效判决亦确认了该撤证行为的合法性，故对本案涉案房屋不能完全按照合法房屋的市场价值予以赔偿，只能赔偿相关建筑成本损失。被上诉人提供的泰安旅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制定的《关于泰安旅游经济开发区天平街道办事处韩刘冯村小康楼房屋拆迁有关问题的补偿意见》以及对涉案房屋的估价报告并无违法及不当之处，并且其中的房屋补偿估价已实际高于房屋建筑成本价值，故一审法院以此作为涉案房屋损失赔偿方面的合法、有效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请求按照类似别墅市场价格予以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如因买卖涉案房屋产生了有关损失，可以通过其他法律渠道另行寻求救济。 关于赔偿项目，鉴于韩刘冯村其他55户业主已经享受了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费、奖励费用数额等补偿，为公平起见，一审判决上诉人也可获得上述赔偿并无不当，也充分保护了上诉人的正当权益。由于一审判决已确认上诉人获得上述补偿的权利，上诉人再次主张搬迁费、交通费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按照泰安旅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制定的《关于旅游经济开发区天平街道韩刘冯村小康楼房屋拆迁有关问题的补偿意见》，小康楼室内装修不予补偿。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被上诉人提供的物品清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前被上诉人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并制作了物品清单，并且多人在清单上签字予以确认。上述清点并搬出的物品已被存放于指定地点，且已通知了上诉人予以领取。上诉人应当及时到物品存放地点与物品看管人联系并领取有关物品，在领取物品后发现与实际物品不相符合的，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另，本案属行政赔偿案件，一审判决案号错误，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云翼 审判员  王西珍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