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5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迪文，男，199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辉，湖北楚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佳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西山街办小桥村广山路孟家大院特**。法定代表人：董红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华，鄂州市西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斑马快跑科技有限公司鄂州分公司，住所地鄂州市凤凰街办洋澜村**鑫华园**商铺。负责人：杨扬，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田迪文因与被上诉人鄂州市佳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宝公司）、武汉斑马快跑科技有限公司鄂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迪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辉，被上诉人佳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武汉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迪文上诉请求：撤销(2020)鄂0704民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田迪文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佳宝公司是实际车主，虽然在补充协议上约定，车辆属于个人所有，挂靠在佳宝公经营，实际内容可以看出，佳宝公司欲出卖该车，约定了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购车款，在购车款付清之前，公司保留车辆的所有权，如有违约公司可以随时收同车辆。事故发生时，田迪文刚刚支付所谓的首付款，车辆的所有权并未转移，况且机动车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是佳宝公司，因此，佳宝公司是机动车所有权人，他应当对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佳宝公司、武汉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是两家经工商登记的公司，有独立的主体，各自在自己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田迪文与佳宝公司仅签订了补充协议，而一审法院将田迪文与武汉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签订的协议部分条款适用于田迪文，这是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3.田迪文与武汉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已形成实际劳动关系，事故发生时，田迪文是履行公司的运营任务，是职务行为，因此，田迪文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八条，网约车平台公司应当保证提供服务的驾驶员具有合法从业资格，按照有关规定，根据工作时长、服务频次等特点，与驾驶员签订多种形式的劳动合同。可以看出网约车平台应当与驾驶员签定劳动合同。再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确认事实劳动关系存在与否的标准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由此可见，当事人之间订书面合同并非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必要条件，虽无书面劳动合同，但只要双方具备法定的主体资格且劳动力给付与受领行为满足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者，该法律关系即为劳动关系。据此分析，本案可得如下结论：一是田迪文与武汉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双方均具有建立劳动法律关系主体资格。二是田迪文接受武汉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管理、从事公司安排的劳动，且必须遵守公司的制度规定，并且以公司的名义接单，不准私自接单。三是接单送客任务是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经营业务组成部分。四是出迪文从事的是有报酬的劳动。田迪文按武汉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确定的跑单量取得报酬，该报酬是田迪文送客行为的劳动报酬或是说劳动力给付之对价。公司更是具体规定每月5号经公司核算领取。再则，合同约定条款只是其外在形式，当内容与形式不一致时应以内容作为判断其性质的根据。从劳动法产生角度考量，劳动法律关系脱胎于民事雇用法律关系，立法者通过立法对劳动关系加以特别规范，凡属该部门法规范之对象，均不得以约定方式逃避劳动法的适用，否则倾斜保护劳动者的劳动法有可能落空。这是因为，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始终是强势的一方，且劳动关系相较民事雇用关系而言，用人单位承担了较多的法定义务，为降低用工成本，用人单位完全有可能会利用其优势地位与劳动者签订非劳动关系协议。就事物性质判断角度考量，内容决定形式，当两者不一致时，应以内容作为判断其性质的根据，非外在表象。最后，“不属于斑马公可员工，不建立劳动关系”等侵害田迪文权益的约定条款不发生效力。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针对田迪文签定的《司机合作运营协议》中的全部既定条款，田迪文要么接受要么不接受，无法协商并提出自己的意见，故其属典型的格式合同，“不属于斑马公司工作人员，不建立劳动关系”等属格式条款。《劳动法》与《民法》是特别法与一般法的关系，特别法没有规定的，一般法可予补充适用。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合同提供者的解释。本案中，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虽通过签定《司机合作运营协议》，将田迪文约定为不建立劳动关系人员，但实际上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却具有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据此，可以判定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以不建立劳动关系的协议形式，意在达到免除自己劳动用工上的法定义务、排除对方劳动权益的目的。无论就该合同条文的整体进行解释，还是从订立合同目的进行解释，都应作出对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不利的解释，即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以非劳动关系这一合法的协议约定形式，掩盖了具有劳动关系实质的不正当目的，其追求的结果是免除自己应当承担的劳动法义务，排除田迪文依法应当享有的法定的劳动保护之权益。基于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上述条款应属无效。4。《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及斑马公鄂州分公司与田迪文的协议中都约定，公司应当为网约车司机办理相关从业资格证，而该案中，公司为了早日营利，与田迪文刚签合同，还没办理相关资格证的情况下，也没有对从业人员进行相关培训，便要求田迪文上线运营，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具有重大过错，应该对该案承担赔偿责任。5.“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是确定机动车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的基本原则。根据“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两个标准确定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其一是运行支配者，即谁在事实上对车辆的运行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其二是运行利益的归属，即谁从车辆运行中获得利益。某人或某单位是否是机动车辆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要从其是否对该机动车的运行于事实上位于支配管理的地位和是否从该机动车的运行中获得了利益两方面加以判明。佳宝公司是实际车主与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是平台运营方及斑马快跑司机的用工方，他们联合经营网络车运营业务，应当对该交通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佳宝公司指定田文将车辆用于斑马快跑，要求交购车款的形式，转嫁车辆折旧等损耗，变相收取高额管理费等经营所得，网约车的经营所得更是公司直接收取，因此，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与佳宝公司是“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方，他们应当对该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佳宝公司辩称，田迪文系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田迪文与佳宝公司是挂靠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田迪文的上诉，维持原判。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未提交答辩意见。佳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田迪文向佳宝公司支付邵水莲、徐祖堤二人死亡交通事故案件中佳宝公司所赔偿损失193952.00元，并要求田迪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6日，田迪文与斑马公司签订了《司机合作运营协议》，约定“乙方（田迪文）同意通过甲方指定公司购买符合当地网约车细则的东南DX3—EV400车辆用于网约车运营”、“分享收入”。田迪文当即交付现金34126元给斑马公司，其中31000元系付购车首付款，3126元系付月供。同日，又与佳宝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东南DX3—EV400豪华型新能源电动车，车牌号鄂GD223**为客户田迪文分期（36）购买，车辆产权为个人所有。挂靠于佳宝公司，用于斑马公司网约车运营服务。如不按时上交月供，停网收回车辆，首付款不予退还。”同时田迪文在《运营管理承诺书》上签名，接受“平台规则”。上述手续履行完毕，田迪文获得斑马公司“允许乙方（田迪文）参加甲方指定斑马公司平台网约车运营资格”。2019年5月20日，田迪文驾驶鄂GD223**号小型客车，行至鄂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门前路段，与过人行横道的徐祖堤、邵水莲发生碰撞，致二人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涉及二人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案已经法院判决，判令佳宝公司及田迪文连带赔偿相关事故损失共计193952元，该款项中已从佳宝公司银行账户中扣划支付受害人186939元。现佳宝公司依据协议约定，认为“田迪文鄂GD223**小型客车零挂靠于佳宝公司名下，造成交通事故损失全部由田迪文承担，与佳宝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系田迪文的驾驶行为是否系“劳动关系”、“职务行为”。首先双方所签订的《司机合作运营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双方不成立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其次，该约定未违反《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暂行办法》的规定；最后，即定是“职务行为”，公司在对外承担责任后，亦有追究“直接责任人”的权利。故对于田迪文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田迪文与斑马公司签订的“网约车”管理、结算等相关内容的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佳宝公司依据协议约定“…对于保险公司依法不予赔偿或赔偿不足的部分，由司机自行承担…”，要求田迪文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由于佳宝公司在交通事故案中仅赔付受害人186939元，故佳宝公司只能对该数额予以追偿，对于起诉超出的金额不予支持。田迪文辩解的意见与双方合同的约定不相符，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田迪文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佳宝公司损失186939元。二、驳回佳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0元，减半收取2090元，由田迪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田迪文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并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田迪文是否应承担佳宝公司的损失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具体数额多少。关于田迪文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佳宝公司与田迪文之间签定的《补充协议》的约定，佳宝公司与田迪文之间是挂靠经营关系，且佳宝公司为肇事车辆购买了相关保险，双方之间已形成实际挂靠关系。在挂靠关系中，存在挂靠车主与实际车主之分，即挂靠单位是名义车主，挂靠人才是实际车主。本案中，田迪文从佳宝公司处购买车辆，在支付首付款与第一期购车款后，佳宝公司已将车辆交付给田迪文。根据我国财产所有权取得制度的规定，机动车作为动产，其所有权从交付时转移，故田迪文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亦是挂靠人。故田迪文关于佳宝公司是机动车所有权人，应当对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认可。田迪文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为全责，佳宝公司作为挂靠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由于田迪文没有依法履行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在佳宝公司向交通事故的被侵权人主动履行了连带赔偿责任后，佳宝公司便依法获得了向田迪文追偿的权利。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网约车平台公司应当保证提供服务的驾驶员具有合法从业资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根据工作时长、服务频次等特点，与驾驶员签订多种形式的劳动合同或者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斑马公司鄂州分公司与田迪文签定的《司机合作运营协议》关于承担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田迪文作为车辆的实际车主和驾驶人员，对车辆具有完全的运行支配权，在驾驶车辆过程中亦具有较高的安全驾驶义务。田迪文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为田迪文全责，说明田迪文没有履行安全驾驶义务。佳宝公司作为车辆的挂靠公司，虽不能支配车辆的运营，但对车辆的运营负有一定的监督和管理义务，以保障车辆的安全生产经营活动。在车辆挂靠关系中，挂靠车辆需同时具备车辆的行驶证、驾驶证、道路运输证、营业性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本案中具体指网络预约出租车运输证和网络预约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但佳宝公司在明知田迪文运营的车辆不具有网络预约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仍然允许田迪文从事网络出租车运营业务，显然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对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上述分析，本院酌情认定佳宝公司在交通事故的连带责任中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田迪文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田迪文应承担佳宝公司实际赔偿数额70%的赔偿责任，即130857.3元（186939元×70%）。综上所述，田迪文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不成立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9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田迪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鄂州市佳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损失130857.3元；二、维持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9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田迪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90元，由田迪文负担1200元，由鄂州市佳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90；二审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田迪文负担2600元，由鄂州市佳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君审判员刘岳鹏审判员郭玥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肖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