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4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彤，女，198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远辉，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景毅，男，198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向日（曾用名：陈君甫），男，198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杨晓彤因与被上诉人苏景毅、陈向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晓彤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远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苏景毅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本院依法向其公告送达传票；被上诉人陈向日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晓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杨晓彤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全部由苏景毅、陈向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未查明1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1.杨晓彤已经提供证据证实苏景毅没有偿还债务的能力，也已经提供证据证实苏景毅和陈向日签订虚假《借款条》和二次抵押房屋，那么就应该由苏景毅和陈向日证实100万元借款是真实存在的，一审判决要求杨晓彤证实该100万元借款不是真实存在的，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经杨晓彤核查，发现：1.苏景毅和陈向日系大学同学且是宿舍舍友，关系非常好；2.陈向日经济情况非常一般，根本没能力借款100万元给苏景毅；3.《借款条》和抵押借款合同都是为了逃避债务，并没有实际履行。此外，《借款条》显示苏景毅2016年5月17日向陈向日借款100万元，归还日期是2036年5月17日止，这明显与一般常理不符。陈向日称借款是不断累积的，这与《借款条》内容完全相悖。同时，杨晓彤已经提交证据证实苏景毅无力偿还债务：1.（2018）粤01民终19325号判决生效后，苏景毅没能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2.杨晓彤于2019年1月4日向越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除了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西路乐天街6号605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外，苏景毅名下的财产已经全部转移，而涉案房屋因为存在银行抵押及虚假抵押，无法拍卖，杨晓彤的权益无法实现。（2018）粤01民终19325号民事判决查明，杨晓彤要求苏景毅交付货物发生于2015年年初，苏景毅在自知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把货物交付给杨晓彤的情况下，通过虚假离婚、转让公司股权及二次抵押涉案房屋的方式转移财产。此外，杨晓彤向房地产管理部门调取了《借款条》、《房地产抵押合同》及相应的文件，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10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发生。2.一审判决没有查明1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苏景毅和陈向日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100万元借款有实际发生。（二）苏景毅和陈向日签订的《借款条》是《房地产抵押合同》存续的前提，如果经法院审查最终证实《借款条》所述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则苏景毅和陈向日是通过虚假签订《借款条》及《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方式逃避债务，损害了杨晓彤的合法权益，杨晓彤要求判决《借款条》和《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并无任何不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及遗漏了1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重要事实没有查明，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错误判决，并改判支持杨晓彤的全部诉讼请求。苏景毅无答辩。陈向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杨晓彤未在法定一年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消灭，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在（2016）粤0104民初41577号杨晓彤诉苏景毅、唐嘉丽买卖合同纠纷案，杨晓彤于2016年10月向越秀区人民法院立案，在立案同时提交了苏景毅名下涉案房屋登记信息，该房产登记信息于2016年5月24日查询获得。诉讼过程中，杨晓彤多次表达了其明确知道本案抵押权的存在。该事实在（2016）粤0104民初41577号案的档案中有明确反映。由此可以明确，杨晓彤最迟于2016年10月份已知晓本案抵押权的存在，后杨晓彤一直未行使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杨晓彤的撤销权已于2017年10月份消灭。（二）除上述撤销权已消灭外，杨晓彤亦不享有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苏景毅向陈向日抵押其房产的行为并不符合债务人作出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的规定，杨晓彤行使撤销权的客观条件并不存在。首先，陈向日与苏景毅相识多年，关系较好。当时苏景毅以做生意需资金周转为由向陈向日提出借款请求，后陈向日陆陆续续向苏景毅出借款项共计100万元，为担保还款，苏景毅以其名下房产向陈向日作出抵押。双方借贷行为合法有效，陈向日依法享有抵押权，杨晓彤诉称抵押借款合同无实际履行违背事实。其次，陈向日基于多年交情向苏景毅出借款项，依法享有债权。陈向日不清楚苏景毅的实际经济情况，更不清楚苏景毅与杨晓彤之间的经济纠纷，亦无审核苏景毅经济状况的义务，杨晓彤诉称陈向日恶意串通完全无事实依据。事实上，陈向日也一直在向苏景毅催收借款，但未获任何还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晓彤的全部诉讼请求。杨晓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苏景毅、陈向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及抵押合同无效；2.判令涂销陈向日对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西路乐天街6号605房的抵押登记；3.判令苏景毅、陈向日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杨晓彤诉苏景毅、唐嘉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开庭审理后作出（2016）粤0104民初415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解除杨晓彤与苏景毅2014年11月11日、2014年12月3日、2014年12月9日签订的3份《购货合同》；二、苏景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晓彤返还货款2684000元和赔偿利息损失（其中，以本金849000元从2014年12月21日起计至2015年3月9日止，以本金839000元从2015年3月10日起计至同年3月14日止，以本金829000元从2015年3月15日起计至次日止，以本金819000元从2015年3月17日起计至次日止，以本金809000元从2015年3月19日起计至同年3月23日止，以本金799000元从2015年3月24日起计至上述合同解除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付；以本金945000元从2015年1月4日起至上述合同解除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以本金940000元从2014年12月17日起至上述合同解除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以本金2684000元从合同解除次日起至一审法院限定债务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三、驳回杨晓彤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杨晓彤、苏景毅不服并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93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杨晓彤于2019年1月4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粤0104执336号，2019年1月7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限制消费令，对苏景毅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另查明，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西路乐天街****，建筑面积90.3286，房屋性质为房改房，于2010年8月5日登记产权人为苏景毅；于2012年10月23日登记抵押，他项权利人为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德政中路支行，债权数额人民币300000元，他项证号1050035683；于2016年5月20日登记二次抵押，权利人为陈向日，权利部位全部（二次抵押），债权数额人民币1000000元，他项证号214269。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2016）粤0104民初41577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查封涉案房屋，查封时效：2016年11月14日至2019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以（2019）粤0111执保230号，（2019）粤0111民初423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轮候查封涉案房屋，查封期限自转为正式查封之日起算三年。再查明，根据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档案资料显示：2016年5月17日，苏景毅、陈向日共同向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涉案房屋的持房产证抵押，提交备案资料包括房地产权证、不动产的登记申请书以及苏景毅（抵押人、甲方）、陈向日（抵押权人、乙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及《借款条》。上述《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甲方保证对抵押物依法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用作抵押的房地产的地址机场西路乐天街六号605单元，建筑面积90.33平方米；甲乙双方设定抵押的房地产权利价值为100万元；本合同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期限自2016年5月17日起至2036年5月17日止；抵押期间，抵押物由甲方自行保管；抵押期间，未经乙方的书面同意，甲方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物，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转让、出租抵押物所得的款项应优先用于乙方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等等。上述《借款条》约定：“兹有本人苏景毅向陈向日（身份证号：）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佰万圆整，现特立此条为凭据，具有法律依据。借款人身份证号码：，有借款人苏景毅签名并按手印，借款期限二十年，借款日期2016年5月17日，一次性还款日期为2036年5月17日。双方如因以上内容发生争议，均有权向出借人所在地法院起诉，此借款与其他往来无连带关系，若违约，由此引起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上述《房地产抵押合同》及《借款条》均有苏景毅、陈向日签名。对于上述《房地产抵押合同》及《借款条》，陈向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如下：对《房地产抵押合同》及《借款条》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房地产抵押合同》是陈向日与苏景毅所签，目的是担保陈向日对苏景毅债权的事项，证明陈向日对苏景毅名下房屋享有抵押权，该合同无法证明杨晓彤具有债权人撤销权；该《借款条》是苏景毅向陈向日出具，确认苏景毅向陈向日借款的事实，证明了陈向日对苏景毅享有合法债权，该借款事实与杨晓彤与苏景毅之间的经济纠纷无关；苏景毅为担保还款义务而将其名下房屋向陈向日作抵押并依法办理登记，陈向日对其房屋享有的抵押权是合法有效的，杨晓彤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无事实法律依据。诉讼中，杨晓彤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苏景毅、陈向日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及《借款条》无效。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不动产登记申请表、《房地产抵押合同》、《借款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杨晓彤主张苏景毅为逃避债务与陈向日串通签订虚假《借款条》及《房地产抵押合同》，损害杨晓彤合法权益，故认为《借款条》及《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但陈向日书面抗辩借款及抵押合法有效，而苏景毅下落不明。由于涉案《借款条》及《房地产抵押合同》是2016年5月17日签订，发生在杨晓彤2016年10月31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起诉之前，且苏景毅、陈向日已在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备案，对外具有一定的公示公信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杨晓彤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虽然《借款条》约定的借款期限二十年与常理不符，但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至少目前不能排除其真实的可能性。杨晓彤认为苏景毅、陈向日是大学同学是舍友关系、陈向日经济情况一般不具备出借能力等，均为其猜测，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根据杨晓彤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杨晓彤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杨晓彤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苏景毅经一审法院公告传票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陈向日经一审法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晓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杨晓彤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一）杨晓彤确认本案案由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第七十四条。（二）2020年10月15日，本案二审进行第一次庭询，陈向日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但苏景毅和陈向日均未到庭。2020年10月15日，本院通过短信送达平台向苏景毅（手机号：138××××****、135××××****）、陈向日（手机号：138××××****）发送短信，通知二人于2020年10月21日上午8:45在本院第48法庭就借款相关事实接受询问，并要求其提交与100万元借款相关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但二人未能到庭应诉，也未提交相关证据。2020年10月21日，本院再次通过短信送达平台向苏景毅（本院通过关联案件查询到苏景毅在之前诉讼中预留的联系方式：158××××****、137××××****、135××××****、133××××****、138××××****）、陈向日（手机号：138××××****）发送短信，通知二人于2020年10月23日前提交与100万元借款相关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但二人依然未到庭应诉，也未按要求提交相关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杨晓彤要求撤销陈向日设定在涉案房屋上的抵押登记以及确认合同无效等诉求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杨晓彤主张，苏景毅与陈向日之间恶意串通、虚设债权并设定抵押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杨晓彤的合法权益。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借款条》等证据显示，陈向日共向苏景毅出借100万元，借款金额较大，但却无任何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佐证。第二，所涉借款属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借款条》约定的借款期限长达二十年，且未约定任何利息，亦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第三，为查清本案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本院多次传唤陈向日、苏景毅到庭就借款经过等接受询问，并要求其提供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佐证，但二人在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既不到庭应诉，亦不提供银行流水等证据。该行为不但应视为二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也反映出二人存在明显的逃避诉讼的故意。第四，从抵押权设定的时间来看，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01民终19325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苏景毅与杨晓彤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形成于2014年底，之后双方因货款问题产生纠纷，直至杨晓彤于2016年10月31日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而本案抵押权设定于2016年5月17日，两者相距约五个月。综合考虑上述因素，陈向日辩称其与苏景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依据尚不充分，苏景毅逃废债务的可能性较大，涉案抵押权的设立在客观上也损害了杨晓彤的合法权益，故本院对杨晓彤要求涂销涉案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晓彤的诉求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虽然杨晓彤于2016年11月14日在（2016）粤0104民初41577号案中查封了涉案房屋，但此时杨晓彤与苏景毅的买卖合同纠纷正在诉讼过程中，直至2018年11月23日才由本院作出二审生效判决，此时杨晓彤对苏景毅的债权才得到法律的承认，债权数额才得以正式确定，杨晓彤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才完全成就。而从2018年11月23日距本案立案之日2019年6月10日，尚不足一年，故杨晓彤的诉求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综上所述，杨晓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2622号民事判决；二、涂销陈向日在苏景毅名下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西路乐天街6号605房上设定的抵押登记；三、驳回杨晓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杨晓彤负担13700元，苏景毅、陈向日共同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杨晓彤负担13700元，苏景毅、陈向日共同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