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赞林，男，197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跃龙，平江县启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胜良，男，198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员辉，平江县长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赞林因与被上诉人余胜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赞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跃龙，被上诉人余胜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员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赞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余胜良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余胜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事实与理由：1、余胜良并未提供施工图纸和方案，也未提供足够的建筑材料，由此导致房屋质量问题的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2、涉案房屋不是因施工技术导致出现问题，与吴赞林的施工并无因果关系，且鉴定结论的费用中包括材料款等在内，一审法院判令吴赞林承担整个修复费用的70%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余胜良辩称，1、余胜良作为发包方并非建房方面的专业人士，而吴赞林作为施工方应清楚建房所需材料，其认为是余胜良未提供足够的建筑材料导致出现房屋质量问题完全是为逃避自身责任；2、本案出现房屋质量问题完全是吴赞林为节省工时，不按规范施工导致，吴赞林应按鉴定结果承担全部责任；3、吴赞林不但不愿承担责任，还多次辱骂余胜良及其家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余胜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赞林赔偿余胜良因建房质量问题所造成的修复费用及鉴定费70980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赞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1日，余胜良（甲方）与吴赞林（乙方）签订《建筑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房屋承包给乙方施工建设，方式为甲方自备料承包给乙方施工。其中第一条包工范围约定：“原则上按整体规划图纸施工，其具体内容如有变化需双方共同协商。1、基础工程（按图纸）；2、现浇混凝土、钢筋制作工程、砖砌体工程；3、乙方施工用具：含搭架材料、模板、元钉、马钉等一切施工用具由乙方负责，包括钢筋工；4、整栋下水道、三级化粪池，前立面100mm×100mm贴瓷砖，后面、侧面粉刷，所有现浇板底面不抹灰，从一楼到隔热层（楼梯间）墙体混合砂浆抹灰打底，门窗洞口垂直、天盖盖瓦出水，包括弥檐，木工装模；5、一到三层全部设立圈梁，现浇混凝土及振捣密实。”第四条质量要求约定：“乙方施工时必须按照操作规范施工，按图纸施工，施工如发生质量问题，应及时返工到合格为止。”此外，合同还对承包价格及付款方式、安全文明施工、工期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吴赞林对房屋进行了施工，完成了房屋主体工程（除台阶、平顶）。房屋完工后，双方未进行竣工验收。吴赞林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后发现房屋存在局部屋面板渗水、楼面开裂等问题。一审法院依余胜良申请，委托广东保顺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质量问题进行鉴定。2019年9月14日，该鉴定公司的鉴定意见为“地面开裂原因主要为屋面板未配置面筋，造成支座处受弯承载力不足，导致楼板开裂。该房屋局部屋面板渗水原因主要为屋面天沟未做防水措施，导致天沟渗水后流至屋面楼板，并沿楼板下渗造成渗水。”一审法院依余胜良申请，委托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质量问题修复费用进行鉴定。该公司对修复费用评估的市场价值合计为44180元（其中天花板渗水修复费用为1050元，墙体裂缝修复费用为860元，屋面板裂缝修复费用为3000元，屋面板加固费用为39270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由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农村建筑承包人承包建设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余胜良与吴赞林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应当由谁对涉案房屋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2、吴赞林是否应赔偿余胜良修复费用及鉴定费用。关于焦点一，涉案房屋的质量问题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墙体、屋面板开裂，二是局部屋面渗水。对于墙体、屋面板开裂问题，本案中鉴定机构鉴定的原因主要为“屋面板未配置面筋，造成支座处受弯承载力不足，导致楼板开裂。”根据涉案《建筑承包合同》约定，吴赞林包工的范围包括基础工程、现浇混凝土、钢筋制作工程、砖砌体工程等。故屋面板的面筋配置在吴赞林包工范畴之内。吴赞林系农村建筑承包商，长期从事农村建筑承包施工工作，吴赞林的义务是在其承包范围内以其设备、技术、知识和劳务完成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工作成果，其有责任在其施工范围内保证房屋质量安全。吴赞林陈述其之前负责施工的房子亦有过因用一层钢筋而出现地面开裂的情况，故其对余胜良房屋铺设的面筋不足可能使所建房屋出现质量问题是明知的。但其仍只铺设一层钢筋，也未对后果作出任何提示，其勉强施工，未按安全标准施工的行为是导致涉案房屋出现安全隐患的主要原因。故吴赞林应对房屋地面开裂的质量问题承担主要责任。虽然农村建房未强制要求承包人具备建筑资质，但余胜良仍应对自己的财产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将房屋承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单个自然人，不够审慎，且余胜良在未对房屋进行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就进行装修，应对房屋地面开裂的质量问题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局部屋面渗水，本案中鉴定机构鉴定的原因主要为“屋面天沟未做防水措施，导致天沟渗水后流至屋面楼板，并沿楼板下渗造成渗水。”因为屋面天沟防水并不属于双方涉案《建筑承包合同》约定的吴赞林包工的范围。故对于该项质量问题，应由余胜良自行承担质量问题的责任。吴赞林抗辩称质量问题系因余胜良未提供正规工程设计图纸，而余胜良则陈述其提供了房屋平面图。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并未要求农村自建低层住宅建设必须有正规工程设计图纸，涉案《建筑承包合同》中所称“图纸”也并未明确约定是正规勘查设计图纸还是房屋平面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结合本地农村建房的交易习惯，以及吴赞林基本按照余胜良提交平面图施工，且施工完毕的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分析，涉案《建筑承包合同》中的图纸指房屋平面图的可能性较大。而房屋平面图不会涉及到面筋铺设多少的问题，故即便余胜良未提供房屋平面图，该行为也并非造成房屋质量问题的原因。因此对于吴赞林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二条规定：“因承包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在合理使用期限内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的，承包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经鉴定机构确认的对于墙体、屋面板开裂的修复费用为墙体裂缝修复费用860元，屋面板裂缝修复费用3000元，屋面板加固费用39270元，共计43130元。该43130元应属于对余胜良造成的财产损害，一审法院酌定吴赞林按70%的比例，承担30191元。另本案鉴定费用25000元，吴赞林亦应按70%的比例，承担17500元。吴赞林抗辩称涉案《建筑承包合同》仅约定如发生质量问题，吴赞林应当及时返工到合格为止。故余胜良只能要求吴赞林返工而不能提起损害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发生质量问题吴赞林应当及时返工”仅是为余胜良设定一项权利，即当发生质量问题时，余胜良有权要求吴赞林返工。但设定该项权利并不排斥余胜良有权要求损害赔偿。因质量问题而提起损害赔偿是余胜良的一项法定权利，并不需要合同特别约定才可享有。此外，从2018年9月余胜良发现质量问题起，至今超一年半的时间内，吴赞林没能完成房屋质量的修复。且余胜良经吴赞林介绍请其他人进行修复时，吴赞林亦未承担任何费用。因此，余胜良完全有理由怀疑余胜良修复涉案房屋质量问题的诚意和能力，从而另行依法要求损害赔偿。综上，对于吴赞林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吴赞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胜良支付房屋修复损失人民币30191元；二、驳回余胜良的其它诉讼请求。如吴赞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元，减半收取787元，由余胜良负担237元，吴赞林负担550元。鉴定费25000元，由余胜良负担7500元，吴赞林负担175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吴赞林申请了证人谭某、兰某出庭作证，拟证实施工是在余胜良的指示和监督下完成，房屋建筑材料也由余胜良提供，且其未提供施工图纸。吴赞林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言可以证实施工过程是按余胜良的意见进行。余胜良认为证人所述不实，与鉴定结论不符，且谭某还陈述了其是按要求购买钢筋的，则之后出现问题应是吴赞林的责任。本院认为，两位证人均系吴赞林雇请的施工人员，与吴赞林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仅完成自身工作，施工过程中并非一直在场，其当庭所述内容与吴赞林申请其作证的证明目的之间也存在差异，故本院对吴赞林申请证人谭某、兰某出庭作证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赞林是否应承担涉案房屋修复及鉴定费用的问题。吴赞林与余胜良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协议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吴赞林作为涉案房屋主体的施工方，理应保障涉案房屋由其施工部分的质量，现该部分工程经鉴定存在质量问题，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吴赞林提出涉案房屋是在余胜良指示下施工，出现质量问题是因余胜良未提供施工图纸以及足够的建筑材料导致，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余胜良已经提供了施工简图，吴赞林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余胜良拒不提供足够的建筑材料而指示其强行施工，该主张也明显与常理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但余胜良将涉案房屋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吴赞林承包，且对未竣工验收的房屋进行装修，同时鉴定结论中所需的修复费用中含有部分应由余胜良本应承担的材料费用，故一审法院判令余胜良仅承担30%的责任不妥，本院调整为40%。则吴赞林应承担涉案房屋由其施工部分的修复费用以及鉴定费用的60%，即修复费用25878元及鉴定费用15000元。综上，吴赞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1450号民事判决；二、由吴赞林向余胜良支付房屋修复损失25878元；三、驳回余胜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吴赞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7元，由余胜良负担315元，由吴赞林负担472元，鉴定费25000元，由余胜良负担10000元，由吴赞林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元，由吴赞林负担1274元，由余胜良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光辉审判员  王欣辉审判员  曹 维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方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