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兆丰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武昌街一段**。法定代表人：林瑞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克，上海司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裔，上海司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港盛欣陵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建陶一路**法定代表人：袁成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山，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遥，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港盛船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渝**龙山路**/div>法定代表人：王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山，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遥，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川江船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龙门浩街道上新街**div>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张海。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军，男，汉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宗逵，男，汉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兆丰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港盛欣陵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陵公司）、重庆港盛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盛公司）、重庆川江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江公司）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各方当事人书面申请，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兆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兆丰保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改判港盛公司、欣陵公司、川江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以另案和解协议书作为证据，认为兆丰保险公司的损失已获足额赔偿，违反法律规定，没有事实根据。兆丰保险公司因船舶碰撞导致的货物损失总额为339971.89美元，而通过向承运船即“江集运1237”轮的相关方索赔，仅获得了121750美元的赔偿，尚余218221.89美元的损失未获赔偿。兆丰保险公司在与“江集运1237”轮相关方进行诉讼时，为达成和解之目的，承认“江集运1237”轮的相关方支付的12万多美元，是对损失纠纷的“全部解决"，只是一种妥协，而非承认自己损失金额降低至12万多美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2.兆丰保险公司在另案和解协议中关于索赔纠纷已获得全部解决的表述，只是针对另案的其他当事人所做的妥协，而不应被视为对本案被上诉人放弃索赔权利。本案被上诉人欣陵公司、港盛公司分别是“港盛1012”轮的船舶所有人和光船承租人，而非“江集运1237”轮的相关方，不属于和解协议约定的免责方。3.关于12万多美元是对货物损失纠纷的全部解决、兆丰保险公司获赔后同意免除“江集运1237”轮相关方的责任这两项妥协，仅限于对和解的双方有效。4.原审法院虽然判定“港盛1012轮”承担50%的碰撞责任，却又以牵强的理由将该轮对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降低至35%，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亦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川江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代理意见称，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根据和解协议约定，兆丰保险公司已经获得了万海船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海公司）和中外运重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公司）的赔偿款项，兆丰保险公司不再就相关方提起任何诉讼。即便和解协议的免责方不包括“港盛1012轮”的相关方，兆丰保险公司也应当按照和解协议约定不再向川江公司提起诉讼，兆丰保险公司的行为已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港盛公司、欣陵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兆丰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港盛公司、欣陵公司和川江公司赔偿兆丰保险公司货物损失218221.89美元（折合人民币1436358.3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29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港盛公司、欣陵公司和川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因诉讼发生的其他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台湾化学纤维公司委托万海公司所属“万海”轮承运一批货物（乙烯-丙烯共聚物）由台湾台中港至重庆港。货物装船后，“万海”轮于10月8日开具提单号为0974A59893的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台湾化学纤维公司，承运船舶为“万海”轮，装货港为台湾台中，卸货港为重庆，计26个集装箱（15600包）。在上述货物装船前，台湾化学纤维公司就该批货物向兆丰保险公司投保货物险。2014年9月30日，兆丰保险公司开具货物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台湾化学纤维公司，保险金额为737880美元，货物名称为乙烯-丙烯共聚物，货物数量和包装为390吨、15600包，承运船舶为“万海”轮，起运港台湾台中，目的港重庆，开航时间为2014年10月8日。“万海”轮驶抵上海港后，万海公司将上海至重庆的长江运输委托中外运公司负责履行，中外运公司又委托“江集运1237”轮实际承运。2014年10月21日15时许，“江集运1237”轮装载330个标准集装箱从上海港启航，拟驶往目的港四川泸州港。“江集运1237”轮装载的330个集装箱中，包含台湾化学纤维公司托运、由兆丰保险公司承保的上述26个集装箱。2014年10月28日20:06时许，“江集运1237”轮在长江中游乌龟夹2号红浮附近水域追越“海牛25”轮后，沿南岸上行。20:36时许，“江集运1237”轮驶过乌龟夹4红浮以后，开始由南向北横驶过河，过河时与船位位于乌龟夹7号红浮附近的下水“中远03”轮联系互会红灯（左舷）。此时，“港盛1012”轮相距约2公里尾随“中远03”轮下行。“江集运1237”轮横驶过河后，尾随前方的“中远06”轮继续沿白浮上行。20:51时许，该轮行至乌龟夹2号白浮下方约300米左右时，发现有船舶对驶下行（事后确认为“港盛1012”轮），该轮驾驶员随即用甚高频电话联系下行船舶并要求其“右舵转一下”，对方船回答“机器可能有点问题”，“江集运1237”轮即开始慢车。20:52时许，“江集运1237”轮连续加车，准备抢先过“港盛1012”轮船首。20:53时许，“江集运1237”轮船首左侧与“港盛1012”轮船首呈70-80度角发生碰撞，约7秒钟后，该轮左舷中部2#、3#防撞边舱被“港盛1012”轮球鼻首再次碰撞，导致破舱进水。两船碰撞时，船位位于乌龟夹2号白浮下方约100米。20:54时许，“江集运1237”轮进行最后一次减速后，船舶处于无人值守和操作状态。20:57时许，该轮搁浅于乌龟洲水下护滩平台，船体发生左倾，集装箱开始陆续掉落江中。2014年10月30日，葛洲坝下泄流量增大，当地水位上涨，“江集运1237”轮货舱、机舱大量进水，船舶失去浮力，处于淹没状态。2014年10月19日，“港盛1012”轮从重庆涪陵港装载碎石3800吨启航，拟驶往目的港江苏常熟港。2014年10月28日20:45时至20:49时，“港盛1012”轮在长江中游乌龟夹水道先后右舷会过“远洋9002”轮和“中远06”轮等船舶。20:51时许，该轮加车下行，航速为14km/h。在下行过程中，发现本船船位过于靠近乌龟夹6#红浮，“港盛1012”轮随即操右舵避让，但因避让不及，该轮船尾与乌龟夹6#红浮发生刮擦，随后该轮双停车，并备锚。20:52时许，“港盛1012”轮与沿乌龟洲北岸上行船（事后确认为“江集运1237”轮）相距200-300米时，“港盛1012”轮听到对方呼叫“右舵转一下”，即回复“机器可能有点问题”，同时连续多次倒车，船速降至12-13公里/小时。20:53时许，“港盛1012”轮船首与“江集运1237”轮船首左侧发生碰撞，随后该轮球鼻首再次碰撞“江集运1237”轮左舷中前部2#、3#防撞边舱，并至破舱进水。碰撞事故发生后，“港盛1012”轮在下行一段距离后由南向北掉头，并驶往万家台水域抛锚。2016年4月28日，岳阳海事局作出2016年第0001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该结论书就事故直接原因认为：1.“江集运1237”轮。（1）占据下行航路行驶。“江集运1237”轮违反经《长江中游分道航行规则（试行）》规定，上行时占据下行航路。该轮驶过乌龟洲4#红浮后，未按照《长江中游分道航行规则（试行）》中规定的乌龟洲横驶区以下“实行上、下行船舶各自靠左航行，下行船舶沿左岸（北岸）一侧通航分道下行，上行船舶沿右岸（南岸）一侧分道上行”原则航行，提前由南向北横驶过河（离规定的乌龟洲横驶区约2.5千米），占据了下行航路上行。（2）疏忽瞭望及避让措施不当。“江集运1237”轮在瞭望方面存在疏忽，未按规定鸣谢声号警示他船，未通过汽笛、甚高频电话等有效手段与他船统一避让意图；在发现与下行“港盛1012”轮出现碰撞危险时，未立即采取停车、倒车等有效避让措施，而是采取加车通过的方式，其采取的避让措施存在过失。2.“港盛1012”轮。（1）未保持正规瞭望，未统一避让意图。“港盛1012”轮未充分注意周围环境，疏忽瞭望，致使本船与乌龟夹6#红浮发生刮擦；未及时向周围船舶告知本船动态，未使用汽笛、甚高频电话等有效手段与他船统一避让意图。（2）占据上行船舶航路。“港盛1012”轮驶过乌龟洲横驶区后，未及时驶回下行航路，继续沿南岸占据上行航路下行。（3）应急处置措施不当。“港盛1012”轮与乌龟夹6#红浮发生刮擦后，船舶短暂失去舵效，出现操纵困难，虽然采取减速、停车甚至倒车等措施，但未及时采取转向、抛双锚拖锚刹速等有效避碰措施，以避免碰撞事故的发生。该结论书就事故间接原因认为：1.川江公司。（1）公司安全管理制度执行不到位。公司所属“江集运1237”轮在营运过程中，未按有关规范要求，对船体开展正常的日常检查和维护保养，公司未按相关安全管理制度要求进行督促检查并落实。本航次中，该轮左、右两舷边舱至压载舱的人孔道门未有效封闭、压载舱左2#货舱内底板集装箱座处因严重锈蚀形成裂口，该轮破舱进水后，江水通过人孔道门直接进入舷边空舱、压载舱以及货舱，使船舶失去浮力，是此次事故损失扩大的重要原因。（2）船员安全培训、教育不到位。公司收到《长江海事局关于辖区航路调整的通告》等安全管理文件后，安全管理人员未及时向有关船员进行宣传或组织培训；“江集运1237”轮在船相关人员不熟悉安全与防污染的有关规定和操作规程。2.欣陵公司。部分重要船员培训不到位。公司未按要求对“港盛1012”轮部分重要船员进行安全知识更新培训或转岗培训，并满足工作要求。该结论书就事故责任认定：1.“江集运1237”轮占据下行航路、避让及应急措施不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应负本次事故对等责任。2.“港盛1012”轮未保持正规瞭望、应急措施不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负本次事故的对等责任。该结论书就事故损害及污染认定：1.“江集运1237”轮船舶左舷中部2#、3#防撞边舱破损；左舷连接船首主甲板至驾驶楼的舷梯、厨房等部位发生变形；所载集装箱落水26个，失踪6个，因水位上涨导致船舱进水，共有156个集装箱被淹。2.“港盛1012”轮船首部位受损变形。双方均无人员伤亡，未发生船舶污染水域情况。兆丰保险公司承保的上述26个集装箱，其中有24个在事故中落水，后经打捞出水。2014年11月13日至28日，该26个集装箱被分批运至重庆港。受兆丰保险公司委托，上海安晟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在中外运公司代表、“江集运1237”轮船方代表、“港盛1012”轮船方代表等参与的情况下，于2015年1月在重庆港对货物受损情况进行了检验，并对受损货物残值进行了竞卖处置。受损货物残值经竞卖所得价款人民币2480400元（折合397908.11美元）于8月11日转付给收货人海尔公司。9月11日，上海安晟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检验报告》，对货物的检验和货物残值处置经过予以描述，并认为货物保险人应该承担的保险赔款为保险金额－残值款，即保险赔款为737880美元－397908.11美元=339971.89美元。2015年5月29日，兆丰保险公司向海尔公司支付第一批保险赔款20万美元；9月2日，支付第二批保险赔款139971.89美元。基于兆丰保险公司承保项下货物受损以及兆丰保险公司实际向收货人赔付339971.89美元保险金这一事实，2016年5月5日，兆丰保险公司与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签订一份《和解协议书》，约定在协议签订后的15个工作日内，万海公司向兆丰保险公司支付赔款2万美元，中外运公司向兆丰保险公司支付赔款101750美元，作为兆丰保险公司遭受的所有损失以及费用的全面、全部和最终解决；万海公司和中外运公司先行赔偿兆丰保险公司并受让索赔权后，保留向其他责任方追偿的权利。协议还约定兆丰保险公司在收到上述和解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依据本《和解协议书》出具民事调解书；自兆丰保险公司指定账户收到和解款起，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与涉案事故相关的任何和全部赔偿责任全部和最终解除，兆丰保险公司不得再向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及全程承运船舶、区段承运船舶的所有人、租船人、管理人以及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的保险人、互保协会、代理人、受雇人等其他相关利益方就涉案纠纷再提出无论任何性质的索赔和请求。2016年7月6日，兆丰保险公司作为原告以万海公司和中外运公司为被告向上海海事法院提起诉讼，上海海事法院当日以（2016）沪72民初2056号案立案。8月3日，兆丰保险公司以万海公司已支付部分赔偿款为由撤回对万海公司的起诉。8月5日，经上海海事法院主持调解，兆丰保险公司与中外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当日上海海事法院作出（2016）沪72民初20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中外运公司应于2016年8月2日前向兆丰保险公司支付101750美元；兆丰保险公司与中外运公司就本案纠纷再无其他争议。“江集运1237”轮船籍港重庆，为多用途船舶，2012年12月6日建成，总吨位4570吨，净吨位2970吨，总功率1150千瓦，总载重吨6271吨（干货）/5590吨。该轮船舶所有人为皖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江金融公司），在2014年5月26日与川江公司签订《光船租赁合同》以后，租赁给川江公司经营，并于2014年6月11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海事局取得《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起租日期2014年5月26日，终止日期2019年5月25日。“港盛1012”轮船籍港涪陵，为散货船/集装箱船，2006年7月6日建成，总吨位4181吨，净吨位2341吨，总功率520千瓦，总载重吨4305吨。该轮船舶所有人为港盛公司，船舶经营人为欣陵公司，并于2013年12月24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涪陵海事处颁发的《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起租日期2013年12月10日，终止日期2018年12月9日。2018年4月8日，欣陵公司向武汉海事法院递交《委托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江集运1237”轮因碰撞产生的损害对该轮整体浮力、稳性和船载货物的影响进行鉴定。受武汉海事法院委托，12月27日，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武汉分公司出具《“江集运1237”轮技术状况鉴定报告》，该报告结论如下：其一，对整体浮力和稳性的影响：1.舷边空舱和压载舱之间的人孔道门封闭状态下，该船舶能够保持浮态，且稳性满足保持浮态的要求。2.舷边空舱和压载舱之间的人孔道门未封闭状态下，可以判断在不考虑其他舱室破损进水、船舶搁浅、风浪、其它船舶和人为等影响的情况下，该船舶能够浮于水面上；稳性方面，依据现有的数据和资料难以对货舱实际破舱的状态进行理论分析，但船舶无法满足正常航行要求。其二，对货物的影响：碰撞事故发生后，船上所载集装箱也必然会受到影响，碰撞后的各阶段所受到的影响也不同，但由于委托方所提供的资料不足，本次鉴定无法对“碰撞对船载货物造成的影响程度”进行理论分析和确定判断。2015年9月2日，申请人董静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申请对川江公司进行重整。2015年9月7日，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法民破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董静对川江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南法民破字第0002-1号决定书，决定指定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联合担任川江公司破产管理人。2017年2月14日，武汉海事法院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发出（2015）武海法事字第00056号函，就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后，武汉海事法院先后受理的（2015）武海法事字第00056号案、（2016）鄂72民初1739号案、（2016）鄂72民初1740号案、（2016）鄂72民初1846号案和（2016）鄂72民初1952号案的管辖问题征询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的意见。2017年3月7日，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以（2015）南法民破字第0002-19号函答复武汉海事法院，建议上述五案仍由武汉海事法院继续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由于“港盛1012”轮与“江集运1237”轮之间的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在长江中游乌龟夹水域，并且兆丰保险公司承保的货物在碰撞事故中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虽然在本案受理以前，根据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法民破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书，川江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但是，基于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武海法事字第00056号函和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回复的（2015）南法民破字第0002-19号函，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七条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一、关于船舶碰撞事故责任2016年4月28日，岳阳海事局作出《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为涉案船舶碰撞事故的发生，系“江集运1237”轮占据下行航路行驶、疏忽瞭望、避让措施不当，以及“港盛1012”轮未保持正规瞭望、未统一避让意图、占据上行船舶航路、应急处置措施不当等直接原因所导致，进而认定“江集运1237”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应负本次事故对等责任；“港盛1012”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负本次事故的对等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涉案碰撞事故系在“江集运1237”轮错走航路、“港盛1012”轮失控状态下发生，双方均存在重大过失。由于《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有关碰撞事实、碰撞原因和碰撞责任的认定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认定。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四庭、中国海事局关于规范海上交通事故调查与海事案件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五项规定，岳阳海事局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及其结论性意见，可以作为查明案件事实、划分事故责任的有效证据，因而认定在涉案船舶碰撞事故中，“江集运1237”轮和“港盛1012”轮各应承担50%的事故责任。川江公司认为“港盛1012”轮应承担主要事故责任，以及港盛公司和欣陵公司认为“江集运1237”轮应承担主要事故责任的抗辩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二，关于事故损失责任充分运用良好的操纵技能以及有效加强船舶安全管理，不仅能够避免船舶碰撞事故的发生，并且即使在船舶碰撞事故发生以后，能够最大程度地减少事故损失。“江集运1237”轮两舷边舱属于水密舱性质，该轮在航行过程中，各边舱的人孔道门均必须始终处于关闭状态，其目的在于保证船舶在发生船舶碰撞事故以后，不致因一舱破舱进水，导致其他舱室进水，以致使船舶失去应有的浮力，并给船舶稳性和抗沉性造成不利影响。但是，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时，“江集运1237”轮左、右两舷边舱至压载舱的人孔道门均未有效封闭、压载舱左2#货舱内底板集装箱箱座处因严重锈蚀形成裂口。这一船舶安全管理中的严重过失，导致该轮因碰撞事故造成左舷中部2#、3#边舱破舱进水后，江水通过人孔道门直接进入左舷其他边舱、压载舱以及货舱，使船舶失去应有的浮力，稳性、抗沉性严重降低，其直接结果不仅导致船体左倾，使部分集装箱掉落江中，并导致在葛洲坝下泄流量增大，水位上涨的情况下，因船舶不能正常起浮，使船舶以及所载集装箱被江水淹没。《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船舶、浮动设施遇险，应当采取一切有效措施进行自救。”在碰撞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员应坚守岗位，并保持冷静心态，同时根据船舶受损程度、适航能力以及航道条件等客观因素，采取有意识的抢滩行为，是在紧急情况下减少事故损失的重要举措。然而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后近三分钟时间内，“江集运1237”轮驾驶台处于无人值守和操作状态，以至船舶在丧失部分储备浮力以及稳性受到破坏的情况下，盲目搁浅于乌龟洲水下护滩平台，没能有效缓解或减轻船舶所面临的险情。同时，在船体处于搁浅状态下，“江集运1237”轮应该运用一切有效手段，及时掌握航道、水文、气象等外界因素有可能对受损船舶造成的不利影响，应该在最短的时间内，采取一切能够采取的措施，对仍然处于危险中的船舶以及船载集装箱进行自救，以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但是，在无证据证明“江集运1237”轮已经切实履行了有效防范以及及时自救义务的情况下，因2014年10月30日葛洲坝下泄流量增大，事故水域水位上涨，由于该轮丧失正常浮力，不能正常起浮，进而导致该轮货舱、机舱大量进水，使船舶以及装载的集装箱处于淹没状态，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船舶、浮动设施发生碰撞等事故，任何一方应当在不危及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积极救助遇险的他方，不得逃逸。”所以，“江集运1237”轮及所载集装箱处于危险之中时，“港盛1012”轮同样有义务及时掌握航道、水文、气象等外界因素有可能对“江集运1237”轮造成的不利影响，并在最短的时间内，采取一切能够采取的措施，对仍然处于危险中的“江集运1237”轮以及所载集装箱进行救助。但是，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不能证明“港盛1012”轮及时履行了相应的防范和救助义务，以至因葛洲坝下泄流量增大，使“江集运1237”轮及所载集装箱被淹没，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综上，涉案事故的全部损失，系“港盛1012”轮与“江集运1237”轮发生船舶碰撞事故、“江集运1237”轮在管理中存在缺陷、“江集运1237”轮盲目抢滩以及“江集运1237”轮与“港盛1012”轮没有及时采取风险防范和救助措施等多种原因所导致。根据“江集运1237”轮与“港盛1012”轮在船舶碰撞事故中的事故责任比例，同时结合“江集运1237”轮船舶安全管理中存在的过失程度，以及“江集运1237”轮和“港盛1012”轮在碰撞事故发生后的风险防范和救助措施中的过失程度，综合认定，对于涉案船舶碰撞事故所导致的全部事故损失，“江集运1237”轮应承担65%的责任，“港盛1012”轮应承担35%的责任。其三，关于赔偿责任承担“江集运1237”轮船舶所有人为皖江金融公司，船舶经营人为川江公司，双方已办理船舶光船租赁登记；“港盛1012”轮船舶所有人为港盛公司，船舶经营人为欣陵公司，双方同样已办理船舶光船租赁登记。由于涉案碰撞发生时，“江集运1237”轮和“港盛1012”轮分别由川江公司和欣陵公司实际经营和控制，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六条规定，川江公司和欣陵公司应该根据上述两轮造成事故损失的责任比例，对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兆丰保险公司的损失系“港盛1012”轮与“江集运1237”轮发生船舶碰撞事故、“江集运1237”轮在管理中存在缺陷、“江集运1237”轮盲目抢滩以及“江集运1237”轮与“港盛1012”轮没有及时采取风险防范和救助措施等多种原因所导致，所以，川江公司和欣陵公司应该根据“江集运1237”轮和“港盛1012”轮对涉案事故造成的全部事故损失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对兆丰保险公司的经济损失分别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在兆丰保险公司起诉前，川江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但是，即使兆丰保险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向受理破产重整案件的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申报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其结果只会影响兆丰保险公司的债权分配等权利，并不影响人民法院依法对兆丰保险公司向川江公司所主张权利的认定。所以，川江公司认为兆丰保险公司未申报债权因而不能提起诉讼，以及其诉讼请求错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四，关于兆丰保险公司的损失和权利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后，由于兆丰保险公司已实际向收货人海尔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339971.89美元，并且根据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以及上海海事法院作出的（2016）沪72民初2056号民事调解书，其已分别从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获得赔偿款2万美元和101750美元，所以，兆丰保险公司的损失为218221.89美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其有权要求导致其损失的责任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然而，在兆丰保险公司与万海公司和中外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分别向兆丰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2万美元和101750美元，作为兆丰保险公司遭受的所有损失以及费用的全面、全部和最终解决；万海公司和中外运公司先行赔偿兆丰保险公司并受让索赔权后，保留向其他责任方追偿的权利。协议书还约定自兆丰保险公司收到和解款起，兆丰保险公司不得再向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及全程承运船舶、区段承运船舶的所有人、租船人、管理人以及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的保险人、互保协会、代理人、受雇人等其他相关利益方就涉案纠纷再提出无论任何性质的索赔和请求。不仅如此，兆丰保险公司还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向上海海事法院提起诉讼，上海海事法院亦根据协议书有关赔偿的内容作出（2016）沪72民初2056号民事调解书。显然，《和解协议书》是兆丰保险公司以及万海公司和中外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因此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既然兆丰保险公司已实际取得万海公司和中外运公司支付的赔款，那么其遭受的所有损失以及费用已得到全面、全部和最终解决，其他责任人不应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兆丰保险公司的行为系对自己民事权利处分，因此欣陵公司和川江公司不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兆丰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727元，由兆丰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在长江中游乌龟夹水域，并且兆丰保险公司承保的货物在碰撞事故中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本院认为，兆丰保险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已经在其与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下称和解协议）及上海海事法院（2016）沪72民初2056号民事调解书（下称民事调解书）中得以解决，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和解协议内容为：兆丰保险公司声称其为15600袋/390吨乙烯-丙烯共聚物的货物运输保险人、万海公司是该批货物从台湾运至重庆的全程承运人并发了编号为0974A59893的提单，中外运公司是该批货物从上海至重庆××区段承运人。兆丰保险公司以该批货物于2014年10月28日20时55分，上海至重庆段承运船舶“江集运1237”轮在监利与“港盛1012”轮发生碰撞而遭受损失，进而向货物权利人支付了保险赔款339971.89美元为由，要求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连带赔偿。三方达成以下和解协议：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共同向兆丰保险公司支付美元121750元，其中，万海公司向兆丰保险公司支付赔款2万美元，中外运公司向兆丰保险公司支付赔款101750美元，作为兆丰保险公司遭受的所有损失以及费用的全面、全部和最终解决；万海公司和中外运公司先行赔偿兆丰保险公司并受让索赔权后，保留向其他责任方追偿的权利；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保证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天内分别将应付和解款项汇付至兆丰保险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兆丰保险公司在收到上述和解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依据本和解协议出具民事调解书；自兆丰保险公司指定账户收到前述和解款项起，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与涉案事故相关的任何和全部赔偿责任全部和最终解除。兆丰保险公司不得再向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及全程承运船舶、区段承运船舶的所有人、租船人、管理人以及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的保险人、互保协会、代理人、受雇人等其他相关利益方就涉案纠纷再提出无论任何性质的索赔和请求；本和解协议书自三方签字或者盖章之日起生效。2016年7月6日，兆丰保险公司依据和解协议约定，以万海公司和中外运公司为被告向上海海事法院提起诉讼。8月3日，兆丰保险公司以万海公司已支付部分赔偿款为由撤回对万海公司的起诉。8月5日，上海海事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确认中外运公司应于2016年8月2日前向兆丰保险公司支付101750美元；兆丰保险公司与中外运公司就本案纠纷再无其他争议。上述和解协议和民事调解书表明：1.和解协议和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已实际履行。2.和解协议和民事调解书已经对本案诉请事项进行了处理。即①协议中涉及的受损货物为本案受损货物；②兆丰保险公司与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就其向货物权利人支付的339971.89美元保险赔款达成了协议，明确由万海公司、中外运公司共同向兆丰保险公司支付121750美元，作为兆丰保险公司遭受的所有损失以及费用的全面、全部和最终解决。3.万海公司和中外运公司先行赔偿兆丰保险公司并受让索赔权后，保留向其他责任方追偿的权利。因此，兆丰保险公司在获得万海公司和中外运公司的赔偿后，兆丰保险公司遭受的所有损失已经得到最终解决，不再享有向其他责任方追偿的权利。原审法院以此为由驳回兆丰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兆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27元，由兆丰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十月××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吴迪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