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纯朴，男，195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韵，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汉强，男，198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上诉人夏纯朴因与被上诉人卓汉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2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纯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韵，被上诉人卓汉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纯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卓汉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卓汉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长期合伙承包工程，涉案工程于2018年1月15日与发包方广东方荣投资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尚有工程尾款680704元未支付。因发包方迟迟未支付工程尾款，夏纯朴与卓汉强无法分配工程回报款，卓汉强提出由夏纯朴出具欠条，由卓汉强据此向发包方追索工程尾款。因此，卓汉强与夏纯朴共同对涉案工程回报款进行核算分配，计得卓汉强可分得230000元。基于双方的合伙关系及夏纯朴对卓汉强的信任，夏纯朴答应卓汉强出具欠条，内容为双方共同确认，约定发包方支付工程尾款后，按收到的数额百分之五十优先支付给卓汉强。双方在欠条上签名按捺指纹，可见该内容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一审法院认定款项的性质是工钱，并认定是夏纯朴单方面作出的承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卓汉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陈述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明显是虚假陈述。1.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卓汉强一致称呼夏纯朴为“夏工”，从称谓上看出夏纯朴并非卓汉强雇主；2.卓汉强除欠条外，未能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条、工作证等相关证据证明双方成立劳动关系；3.首先，根据梅州市当地经济生活水平及空调安装行业的收入水平的认知，“管工”一职的月工资不可能达到18000元，超过了一线城市大部分高收入人士的劳动报酬。其次，根据转账记录，卓汉强主张其2016年5月入职，却在2017年1月18日才收到第一笔工资，第二笔工资又隔7个月，且卓汉强从未通过劳动仲裁主张权益，转账金额大小差异巨大，也没有提交催收工资的记录。因此，卓汉强的陈述纯属变造。再次，卓汉强称夏纯朴合计转账175000元中有25000元是夏纯朴给其他员工的工资属于其编造的事实。涉案工程所有工人的工资均由夏纯朴统一以现金发放，且有工人收款收据，夏纯朴从未也无需通过卓汉强发放工资。最后，卓汉强主张其总工资396000元减去夏纯朴已经支付的15000元，还欠246000元，由于卓汉强之前帮夏纯朴支付款项给其他工友，夏纯朴将支付给工友的款项算到卓汉强处，经双方协商同意以230000确认欠款。按照卓汉强上述主张，其他工友的工资被进行重复扣减，第二次扣减后的欠款数额应当大于246000元，但卓汉强的解释却是扣减后金额变小了。卓汉强的陈述明显矛盾。且涉案工程于2018年1月15日结算，但卓汉强的工资却计算至2018年2月。实际上，除转账金额外，夏纯朴在2016年7月至2016年12月、2017年4月至2017年5月共计以现金形式支付工程回报款48000元。卓汉强为达到提前收回工程回报款的目的，虚假陈述，将工程回报款解释为工资，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夏纯朴作为代表承包涉案工程，独自为涉案工程垫资，且与农民工同吃同住，现工程尾款未收回，夏纯朴已经陷入经济困难，无法再向卓汉强垫付工程回报款。双方合作向来是风险共担，现发包方迟延支付工程尾款并非夏纯朴导致，在双方约定履行时间为发包方支付工程尾款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判令夏纯朴先行支付，违背公平原则，也让夏纯朴陷入更大的经济困难。卓汉强答辩称，不同意夏纯朴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双方不存在长期合作的问题，之前两个工地已经结算完，是夏纯朴发工资给卓汉强的。2018年春节放假夏纯朴叫卓汉强回去，没有结算，夏纯朴另外找人开工，卓汉强催促夏纯朴发放工资，但一直拖欠。之后双方约在公园见面时，夏纯朴称没有钱，卓汉强报警，之后卓汉强要求夏纯朴写欠条给其，夏纯朴则要求欠条写上“收到工程款后”才签字，但夏纯朴出具欠条之后一直未给钱。2019年10月31日，卓汉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夏纯朴立即向卓汉强支付拖欠的工资230000元；2.夏纯朴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汉强称夏纯朴在2016年5月至2018年2月期间聘请其在梅州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及梅州义乌公寓酒店做空调安装工程，夏纯朴聘请卓汉强做工地管工，双方约定夏纯朴向卓汉强支付每月18000元的工资，夏纯朴总共向卓汉强支付150000元的工资，该部分款项是陆陆续续支付的，当时夏纯朴说没有那么多钱周转，所以只支付部分款项，之后卓汉强一直向夏纯朴追款，直到2019年10月9日卓汉强找夏纯朴催款，卓汉强一共做了22个月，总工资是396000元，减去已经支付的150000元，还欠246000元，由于卓汉强之前帮夏纯朴支付款项给其他工友，夏纯朴将这些款项算到卓汉强身上，经过双方协商同意以230000元确认欠款，夏纯朴向卓汉强写下欠条，载明：本人夏纯朴，身份证号，由于承接梅州市义乌小商品批发城、酒店及公寓（以下简称甲方）空调安装工程，因甲方拖欠工程款人民币￥680704元正，大写（陆拾捌万零柒佰零肆元整），亏欠卓汉强身份证号工钱人民币￥230000元正（大写：贰拾叁万元整）。经双方协商，甲方支付工程款后，按收到的数额百分之五十优先支付给卓汉强，直至支付完。夏纯朴称双方是合伙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卓汉强为证明夏纯朴曾向其支付了部分款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夏纯朴分别于2017年1月18日转账20000元，于2017年9月29日转账18000元，于2017年10月31日转账27000元，于2017年11月15日转账5000元，于2017年12月14日转账25000元，于2018年2月12日转账50000元，于2018年4月27日转账30000元，合共175000元至卓汉强账户，卓汉强陈述上述转账中2017年9月29日的18000元、2017年10月31日的27000元中的7000元合计25000元并不是夏纯朴给卓汉强的款项，是夏纯朴给其他员工的工资，因为其他员工没有银行卡，所以转到卓汉强账户，由卓汉强取现给回夏纯朴支付给其他员工。一审庭审期间，卓汉强、夏纯朴双方均确认签订《欠条》后，夏纯朴未向卓汉强支付过任何款项，夏纯朴亦确认欠条提及的230000元是双方合作，卓汉强应得的分成，但认为应待案外人支付工程款后才支付给卓汉强。一审法院认为：卓汉强主张夏纯朴拖欠其工钱230000元，对此提交了夏纯朴签名捺印的欠条予以证明，夏纯朴亦确认该欠条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欠条予以确认。夏纯朴辩称该欠条是为了向案外人追讨工程款才出具的，夏纯朴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理应清楚出具该欠条的后果，且如果双方是合作关系，夏纯朴完全可以在欠条上注明该工程款属于双方所有，卓汉强具有追讨的权利，但夏纯朴在欠条明确注明230000元是其亏欠卓汉强的工钱，未提及双方的合作关系，故对夏纯朴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夏纯朴所称需待案外人支付工程款后才向卓汉强支付相应欠款的陈述，由于卓汉强无法掌控案外人何时支付工程款，且该承诺仅是夏纯朴单方面作出的，夏纯朴不能仅以未收到工程款为由拒付工钱。卓汉强现主张夏纯朴支付尚欠的工钱2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夏纯朴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卓汉强支付拖欠的工资2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750元，由夏纯朴负担。二审中，卓汉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夏纯朴除对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欠条》上包含双方指模和签名，直接认定是夏纯朴单方作出的承诺有异议外，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夏纯朴提交如下证据：1.有夏纯朴、卓汉强、陈建峰签名的《结清确认单》记载，中山工地、天津日丰工地安装人工费，已全部结清，拟证明夏纯朴、卓汉强与案外人陈建峰长期合伙承包工程，其中前两个工程已完工，三人于2015年3月4日确认结算完毕；2.《工程价款结算表》载明，涉案工程价款于2018年1月15日与发包方进行结算，工程尾款680704元。2020年6月15日，发包方广东万荣投资有限公司盖章确认：暂未结算尾款陆拾捌万零柒百零肆元整；3.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12月卓汉强提出咨询其做律师的亲戚，并要求夏纯朴提供合同及相关材料，夏纯朴按照卓汉强给出的模板抄写出具了案涉《欠条》，卓汉强一直称呼夏纯朴为“夏工”；4.《收据》，拟证明案涉工程所有工人的工资均由夏纯朴统一发放，以现金形式为主，并有工人签收。夏纯朴2017年9月29日、2017年10月31日转账给卓汉强的款项不掺杂其他工人工资。卓汉强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该《结清确认单》是其2013年5月至2014年9月在夏纯朴承接的两个工地的工资结清确认单，并非合伙承包工程合同；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卓汉强催要工资一年多，夏纯朴均以此理由拖欠工资；对证据3，因卓汉强每次向夏纯朴讨要工资的时候，夏纯朴均说甲方没给钱，故劝其咨询律师走法律程序，后因夏纯朴不想打官司结束此对话。2019年10月8日，经核算，最终确认夏纯朴欠卓汉强工钱23万，夏纯朴根据卓汉强写好的草稿手写了一份欠条并按手印交给卓汉强；对证据4，该工资单是其他做点工师傅的每月工资结清收据，工资均由夏纯朴发放，以现金、网银转账为主。卓汉强的工资按照商定的每月1.8万元，负责工地上技术培训、待办工作、招聘专业技工及材料下单、工地上后勤杂事，夏纯朴并未按每月工资结清给其。二审另查，卓汉强未否认《欠条》上“卓汉强”不是其签名，且确认《欠条》底稿是其写好后发给夏纯朴的，其中“收到工程款后”的内容是应夏纯朴要求写上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卓汉强与夏纯朴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卓汉强主张其与夏纯朴之间为劳务关系，案涉款项23万元为其工资，提交了《欠条》、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转账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夏纯朴不予确认并主张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案涉款项为卓汉强应得的合作工程款分成，于二审期间提交了《结清确认单》《工程价款结算表》《收据》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由于卓汉强在一审期间提交双方签名确认的《欠条》已明确案涉款项23万元为卓汉强的“工钱”，且夏纯朴支付给卓汉强的银行转账款项的明细可见，除2017年1月18日的转账外，其余转款基本按月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较符合工资的支付形式。而从夏纯朴提交三人签名的《结清确认单》记载“安装人工费，已全部结清”的内容来看，无法证明三人存在合伙关系。《收据》仅能证明其支付给案外人的费用和方式，且同一人每月领取的费用亦不相同，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关卓汉强提出咨询其做律师的亲戚，并要求夏纯朴提供合同及相关材料，夏纯朴按照卓汉强给出的模板抄写出具了案涉《欠条》及称夏纯朴为“夏工”均不能证明夏纯朴被引诱、强迫而出具《欠条》，因此，夏纯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确认《欠条》的效力，采信卓汉强的主张，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案涉款项23万元为卓汉强的工资。综上，夏纯朴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夏纯朴本应依法按期支付工资给卓汉强，但因双方签名确认的《欠条》中，明确“经双方协商，甲方支付工程款后，按收到的数额百分之五十优先支付给卓汉强，直至支付完。”之内容，证明双方对工资的给付时间是有约定的，故根据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的民法基本原则，应尊重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由于二审时，夏纯朴提交的盖有发包方印章及说明暂未支付工程款的《工程价款结算表》，证实了夏纯朴至2020年6月15日仍未收到工程款，虽然卓汉强不予确认，但其未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采信该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时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之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据此，鉴于“甲方支付工程款后”的条件尚未达到，且卓汉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夏纯朴存在不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故卓汉强要求夏纯朴依据欠条支付其230000元工钱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欠条》系夏纯朴单方做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夏纯朴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采纳。如夏纯朴怠于向发包方主张工程款，卓汉强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径行向发包方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夏纯朴所持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20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卓汉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750元，均由被上诉人卓汉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