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河县玉皇庙镇北乔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商河县。法定代表人：刘秀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梅，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春旺，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富碳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阳信县。法定代表人：韩文明，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弭尚岭，男，197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娜，北京市京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博智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一鸣，经理。上诉人商河县玉皇庙镇北乔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乔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弭尚岭、茂博智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博公司）、山东富碳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碳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孙磊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乔家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536号民事判决；2.改判北乔家村委会不承担债务偿还责任；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费用由弭尚岭、茂博公司、富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中约定，由茂博公司代北乔村退还富碳公司12.7万元。代北乔村退还弭尚岭树苗款项共计2.803万元。认定应为并存的债务承担。”系认定事实错误。《关于玉皇庙镇北乔家村127亩土地承包经营承诺书》明确约定“北乔村127亩对外承包经营权由山东茂博智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执行原合同内容”、“山东茂博智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代为退还给山东富碳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土地承租金共计12.7万元人民币计为土地承包第一年土地租金”。此承诺书一式四份，各执一份。富碳公司、茂博公司、弭尚岭进行了盖章、签字并捺印。该份证据足以证实本案的债务偿还责任主体是茂博公司，而不是北乔家村委会。富碳公司、茂博公司、弭尚岭对上述条款是知情的、认可的、同意的，该条款对各方具有法律拘束力。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认为“并未明确约定北乔家村委会不再承担原债务”系主观臆断，与客观事实相悖。1、富碳公司与北乔家村委会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已经实际履行，富碳公司、弭尚岭已经实际使用所租的127亩土地并栽植树木，直至2018年4月下旬，富碳公司才将案涉土地转租给茂博公司。富碳公司和弭尚岭实际占有使用流转的耕地长达数月，却无需支付任何费用。茂博公司继受了富碳公司的案涉土地流转合同的权利义务，却无需付出任何成本。这不但违反了我们国家“关于规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遵循平等协商、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维护流转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促进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基本要求和原则”，也与常理相悖。2、富碳公司和弭尚岭明确认可承包土地是为了培育每年2-4季小麦新品种，却擅自在案涉土地上栽植树木，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3、本案案由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并未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的特殊性。案涉土地性质系耕地，富碳公司和弭尚岭实际占有使用土地长达数月，农作物耕种期内未申请交回土地，擅自改变流传土地用途栽植树木，农作物耕种期后又转包给茂博公司，其行为既违法又违约，给当地农户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富碳公司仅仅支付了一年的土地租金，不能弥补上述损失。北乔家村委会仅仅代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签署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土地流转价款已发放到农户。一审法院判决北乔家村委会承担偿还债务责任既没有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客观实际，更没有考虑判决的社会效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在法律条文适用上，应优先适用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的误断误判将会严重阻碍农业和农村经济的发展。富碳公司、弭尚岭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代”这一用语相对于债务转移并不具有充分性，并未明确约定北乔家村委会不再承担原债务，事实清楚。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是意思表示。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应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富碳公司、弭尚岭对权利进行放弃。北乔家村委会主张为债务转移关系，但是原承诺书没有明确的约定债务转移事项，也没有明确约定需不需要原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债务转移的形式和实质要件，所以不成立债务转移。承诺书是北乔家村委会和茂博公司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共同对富碳公司、弭尚岭做出的单方承诺，富碳公司、弭尚岭没有明确表示免除债务人的债务，茂博公司愿意承担债务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北乔家村委会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应认定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关系，双方承担连带责任。二、富碳公司、弭尚岭并未实际使用土地，即使栽种了树木，在后续时间又没有实际使用土地，那栽种树木造成的损失是基于村委会发包的土地不符合约定造成的。2018年4月24日之前的纠纷已经在承诺书中达成了一致，之前的事项已经和本案无关。其次，如果北乔家村委会认为土地流转价款已发放到农户，茂博公司继受了土地权利义务，却没有付出任何成本，在向本案履行完债务后，可以另案起诉茂博公司，而和本案无关。三、承诺书中的“代”字，在文字本身还是在法律领域，都有多种解读。北乔家村委会如果要签订债务转移协议，应当遵从债务转移协议的形式和实质要件，在协议书中将相应事项约定清楚；既然签订的是承诺书，应当对承诺书的法律后果有预见并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茂博公司未答辩。富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茂博公司、北乔家村委会退还富碳公司土地承租金12.7万元；2.判令茂博公司、北乔家村委会退还弭尚岭树苗款2.803万元；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茂博公司、北乔家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30日，山东茂博智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茂博智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1月1日，富碳公司（乙方）与北乔家村委会（甲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约定，流转土地面积127亩，流转方式为租赁。流转的期限：2018年11月1日至2048年11月1日止。流转土地用途：农业高科技成果转化及作物育种。承包的土地年租金为，每亩每年租金1000元，总计每年12.7万元。2018年4月24日，富碳公司、弭尚岭与北乔家村委会、茂博公司签订《关于玉皇庙镇北乔家村127亩土地承包经营承诺书》约定，2018年1月1日北乔家村与富碳公司签订承包经营权出合同，并由于孟杰作为双方合同鉴证人。双方约定出租30年，富碳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支付北乔家村一年租金12.7万元。后双方就合同履行事宜发生不可合作因素，导致双方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就该合同达成共识：一、解除土地承包合同，退还土地承包金共12.7万元，不计息。二、由茂博公司代北乔村退还富碳公司12.7万元。三、由茂博公司代北乔村退还弭尚岭树苗款项共计2.803万元。四就北乔村127亩对外承包经营权由茂博公司承包，执行原合同内容，合同另行签订。五、茂博公司代为退还富碳公司土地承租金共计12.7万元为土地承包第一年土地租金。富碳公司、弭尚岭主张，合同签订后已经按合同实际履行，在2018年2月28日支付给北乔村一年土地承租金共计12.7万元。后来，双方就合同履行事宜发生不可合作因素导致富碳公司所租的127亩地没法用，造成当年损失70多万元，后来于2018年4月24日北乔家村委会和茂博公司作出承诺签订承诺书。一、北乔家村委会、茂博公司出具关于玉皇庙镇北乔家村127亩土地承包经营承诺书，承诺书真实有效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行为，对其具有约束力；二、根据承诺书的表示北乔家村和富碳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北乔家村委会作为合同相对方和实际收款人应当并已承诺会退还承租金，茂博公司单方承诺代为退还承租金成为债务的履行主体，和北乔家村委会形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关系，双方对承租金都负有退还义务，应当退还给富碳公司、弭尚岭，北乔家村委会虽主张是债务转移，但是没有经过明确的原债权人的同意，没有明确约定债务转移的事项，也没有明确约定需不需要原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债务转移的形式和实质要件，所以不成立债务转移，北乔家村委会应对作出承诺而不是债务转移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弭尚岭是德州市劳动模范，30年专心研究小麦育种，通过人工点播、提纯复壮等技术使小麦产量大增，培育出弭麦一号等小麦新品系列，并获得小麦杂交与繁殖方法等多项专利，弭尚岭承包土地是为了培育每年2-4季小麦新品种，结果因为承包土地出现问题导致新品种的培育当年被耽搁，造成直接经济损失70多万元，这些弭尚岭作为科研人员秉着质朴的科研态度只要求尽快归还本属于弭尚岭的承租金，并不要求追究别的责任，弥补一下弭尚岭本来就紧张的个人经费，但北乔家村委会、茂博公司却迟迟不给，老是说没钱而推脱，这是对国家做过重大贡献的科研人员的不尊重，也是对当下契约社会游戏规则的侵犯，应当受到法律的严惩和社会的谴责。北乔家村委会主张，案涉土地为基本农田可耕地，案涉土地自2005年开始为村委会统一管理的蔬菜大棚，以村委会的名义统一对外流转，承包金按照村民承包的基本农田的亩数按照每亩1000元支付给各村民，土地流转不违反法律规定。富碳公司、弭尚岭已经实际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12.7万元，12.7万元打到村财政办公室了，随后村财政办公室按照涉土地村民实际土地面积领取了承包金。案涉土地在2016-2017年是于孟杰承包的，2018年于孟杰交不上承包金，于孟杰就介绍富碳公司与我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后于孟杰要求富碳公司支付他在承租土地中的自建大棚的款项，后来于孟杰与富碳公司之间有纠纷，于孟杰又推荐了茂博公司，由茂博公司向富碳公司、弭尚岭支付款项，后来由茂博公司使用该土地，现在土地在茂博使用一年后，现在转给力天吊装公司承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同合法成立并有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承诺书中约定，由茂博公司代北乔村退还富碳公司12.7万元。代北乔村退还弭尚岭树苗款项共计2.803万元。该代字的含义至少包括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加入（并存的债务承担）或者债务转移（免责的债务承担）等情形。代这一用语相对于债务转移并不具有充分性。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北乔家村委会不再承担原债务。在此情形下，应当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目的出发，认应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富碳公司、弭尚岭可以要求北乔家村委会、茂博公司承担债务偿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茂博公司、北乔家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富碳公司12.7万元；二、茂博公司、北乔家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弭尚岭2.803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茂博公司、北乔家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乔家村委会提交2018年乔家二组占地补偿款明细表二组原件1份2页，2018年乔家四组占地补偿明细表原件份1页，2018年四组水费、卫生费、玉米、小麦保险费清单原件1份1页。证明北乔家村委会已将富碳公司按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支付的第一年的土地租金12.7万元，即涉案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价款现金发放到农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中的承包方），四组十户的28822元、二组31户87000元、四组的扣除代垫费用（水费、卫生费、玉米小麦保险费）11178元三笔款合计12.7万元。富碳公司、弭尚岭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明细表、代垫费用12.7万元是否实际支出无法考证。且支出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北乔家村委会所提交的款项支出情况，与本案争议的北乔家村委会是否负有返还款项义务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北乔家村委会是否负有向富碳公司、弭尚岭返还土地租金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富碳公司（乙方）与北乔家村委会（甲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因故无法履行。富碳公司、弭尚岭与北乔家村委会、茂博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关于玉皇庙镇北乔家村127亩土地承包经营承诺书》，该承诺书系各方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各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北乔家村委会负有返还已付租金的义务。承诺书中虽有“茂博公司代北乔村退还富碳公司12.7万元”“代北乔村退还弭尚岭树苗款项共计2.803万元”的约定，但未明确免除北乔家村委会的还款责任。一审认定北乔家村委会与茂博公司系并存的债务承担，并判令其共同向富碳公司、弭尚岭承担债务偿还责任合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北乔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1元，由上诉人商河县玉皇庙镇北乔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