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5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仙蒂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64A。法定代表人：梁某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百润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60J。法定代表人：姚健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丹，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龙剑，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仙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百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仙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608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百润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百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共开庭两次，第一次开庭后，一审法院依百润公司申请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花都区税务局调查取证后由一审法院经办书记员通过微信发送予仙蒂公司代理人，代理人随后发表了书面质证意见及补充辩论意见并邮寄予一审法院。不久，一审法院在未与仙蒂公司沟通的情况下确定在2020年6月9日上午进行第二次庭审，仙蒂公司代理人在收到传票后已第一时间反馈该日代理人在其他法庭有调解案件需要处理，请求另行安排开庭时间，但一审法院以百润公司代理人已购买机票为由予以拒绝，并告知仙蒂公司可以以书面答辩的形式予以应对，仙蒂公司代理人对此只能无奈接受。但同时仙蒂公司代理人也在庭前向法院邮寄《情况说明》，说明由于撞期且法庭无法另行安排开庭时间的前提下，仙蒂公司通过书面发表质证及答辩意见，也强调二次庭审结束后，仙蒂公司可对百润公司的庭审观点及主张作补充答辩。第二次开庭时，百润公司补充提交了新证据（银行转账流水等）且一审法院依据该证据最终认定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最不幸的是，仙蒂公司直到收到判决书当天才知晓了百润公司有出具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从未将该重要的新证据向仙蒂公司出具（在收到判决书后代理人质问一审书记员在庭审时为何不向仙蒂公司代理人通过微信立即发送证据，书记员承认未发送证据予仙蒂公司质证，随后书记员通过邮件形式补发新证据），更未让仙蒂公司发表其质证意见及答辩意见，让本案的事实无法还原无法辨明，在程序上已违反法律，也违反公平原则。二、依据一审判决后一审书记员通过邮件发送予仙蒂公司代理人的证据，有出现仙蒂公司与百润公司之前的转账记录，仙蒂公司确认转账的真实性，但对于关联性不予确认，理由：1.仙蒂公司己有的新证据所显示的转账记录与本案的纠纷无关，仙蒂公司从未向百润公司支付过任何与本次纠纷所涉交易有关的款项；2.新证据所显示的转账记录并非仙蒂公司与百润公司之间因买卖关系而产生的，而是仙蒂公司为其他公司代收发票并代付货款而产生的，仙蒂公司与百润公司根本无任何买卖关系，从未收到过百润公司任何的货物，百润公司送货单上面所显示的“客户”一栏中“仙蒂公司”下方的公司才是涉案货款的实际买方，且仙蒂公司均是代这些公司接收发票代付货款。综上，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百润公司答辩称：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案涉金额仅三十几万，案情十分简单，2017年10月双方开始业务往来，在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的情况下，百润公司按照双方默认的交易习惯，于2018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委托第三方物流公司向仙蒂公司指定的地点供货11批涂料产品，然后根据供货的产品种类、数量、单价向仙蒂公司开具1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仙蒂公司收到发票后90天付款。后仙蒂公司一直拖欠不付，百润公司不得已于2019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起诉，后传票无法送达仙蒂公司，案件转为普通程序，以公告方式向仙蒂公司送达传票，预定2019年12月30日开庭，就在开庭前几天，一审法院告知百润公司对方看到了开庭公告，要求给予答辩期，并在答辩期内提出了管辖异议，后又对一审法院管辖异议裁定不服上诉，2020年3月20日，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20年5月21日，本案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仙蒂公司对百润公司提交的发货单、第三方物流公司运输托运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所有证据全盘否认，无奈百润公司只能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向广州市花都区税务局查询开具给仙蒂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抵扣情况，经广州市花都区税务局核查，仙蒂公司已对百润公司提交的案涉11张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仙蒂公司代理人在第一次开庭时，曾要求仙蒂公司代理人当时签署诉讼诚信保证书，如果查实发票已经抵扣，要求一审法院对仙蒂公司代理人的虚假陈述行为作出处罚。然仙蒂公司代理人不敢签署，并在百润公司查实后，承认发票已经收到并进行了抵扣。2020年6月9日，本案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百润公司代理人人在江苏，已经买好机票，不可能再更改行程，无法同意仙蒂公司改期的要求。百润公司第二次开庭提交的是2017年双方合作过程中，形成的发货单（第一次庭审中出示过，并未作为证据正式提交，与案涉的发货单上载明的收货人、收货地址、签收人是一致的）和仙蒂公司付款的银行流水，以上证据要核对确认并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仙蒂公司完全可以提交书面的质证、答辩意见。综上，由于仙蒂公司滥用诉权，致使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将近一年。作为一个买卖合同纠纷，本案证据简单清楚，由于仙蒂公司全部否认，才导致百润公司不得不去税务局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不得不再安排第二次开庭。至于仙蒂公司所述发货单“客户”一栏中“仙蒂公司”下方的公司才是案涉货款的实际买方，也不符合事实，百润公司是按照仙蒂公司的指示供货，也一直是和仙蒂公司开票结算的，从未和第三方发生过业务往来和结算，全部是仙蒂公司自行和第三方进行结算的。百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仙蒂公司向百润公司支付货款360156.31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一审诉讼费用由仙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润公司是一家开发、生产、加工各类包装涂料的企业，仙蒂公司是一家从事商品批发、零售、进出口贸易的企业，两公司自2017年10月份开始有业务往来。2018年4月至10月，百润公司共向仙蒂公司销售11批涂料产品，交货方式为委托第三方物流公司将货物运送至仙蒂公司指定的收货单位，11批涂料货款总值360156.31元。交付完成后，百润公司向仙蒂公司开具了1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仙蒂公司对增值税发票进行了认证抵扣，但一直未支付货款。百润公司追讨无果，遂起诉至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照百润公司的申请出具了律师调查令，指定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丹到广州市花都区税务局调查百润公司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10月15日开具给仙蒂公司的1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抵扣情况，广州市花都区税务局2020年5月28日复函一审法院，上述11张增值税发票已认证抵扣。2020年5月26日，仙蒂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邮寄了《情况说明及答辩意见》，确认已对上述11张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但认为仅凭增值税发票抵扣行为无法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当事人未履行付款义务而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仙蒂公司向百润公司购买涂料，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是买受人的基本义务，百润公司依照仙蒂公司提供的地址供货后，仙蒂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双方亦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百润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清偿货款，但应给仙蒂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现距交易发生已过去一年多，仙蒂公司仍未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因此，百润公司主张仙蒂公司支付拖欠货款360156.31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仙蒂公司辩称涉案货款与仙蒂公司无关，增值税发票抵扣并不能必然反推出真实交易关系的存在。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发票不能独立证明买卖关系的成立，法院应根据个案情形，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证据综合判断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该案中，百润公司提供了双方以往交易的增值税发票、银行转账记录、发货单，证明自2017年10月份开始双方即形成了百润公司向仙蒂公司指定的收货地点发货的交易方式，以及仙蒂公司收到百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支付货款和交易惯例。百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发票上的送货单号、订单号、产品名称、数量能够一一对应，仙蒂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后进行了认证抵扣，但不能对为何进行抵扣作出合理说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百润公司为仙蒂公司代开发票或者仙蒂公司为其他公司代收发票。因此，仙蒂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百润公司可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违约金。现百润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超出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百润公司主张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应为该案立案之日即2019年7月31日。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取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应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仙蒂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百润化公司支付货款360156.31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360156.31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百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2.34元，由仙蒂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百润公司与仙蒂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百润公司虽未能提供书面合同，但提供了送货单、发票、税务机关出具的发票抵扣情况说明、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处理妥当。仙蒂公司反驳称其系代第三人收取发票、支付货款，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一审时抗辩称“百润公司将仙蒂公司的名称写进发票当中是百润公司的单方行为”，二审时又主张其系代第三人支付货款、收取发票，相互矛盾，且在二审法庭调查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缺乏诉讼诚信，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未将百润公司第二次庭审时当庭提交的证据送达仙蒂公司由其质证，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一审法院在仙蒂公司上诉前已向其送达了相关证据，相关证据由百润公司向仙蒂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和仙蒂公司向百润公司付款的银行转账记录构成，并非百润公司单方持有，仙蒂公司在上诉状中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上述程序瑕疵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本院不予发回重审。综上所述，仙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存在程序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结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2元，由上诉人广州仙蒂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尹宇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任小青书 记 员 段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