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新御陈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5MA4UHREH6Q。法定代表人：张浩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姣，广东建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启乐，广东建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广，男，200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新御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御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广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御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广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辩论原则，所做判决明显违法。一审法院依据杨广未曾提出的主张判决新御陈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明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辩论原则。法院的审判权行使范围受当事人辩论的约束，只有当事人提出并加以主张的事实，人民法院才能予以认定。本案中，杨广主张的涉案产品系调味茶，已因证据不足被不予采信。但一审法院却自行认定涉案产品系陈皮普洱，并据此认定新御陈公司超出生产许可范围。涉案产品是否为陈皮普洱以及陈皮普洱是否超出新御陈公司的生产许可范围，双方当事人均未加以主张，法院在未对新御陈公司进行任何告知或询问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判决。新御陈公司在收到判决前对这一问题无从知晓，更无法对此进行答辩。一审法院剥夺了新御陈公司的辩论权，违反了辩论原则。二、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超出生产许可范围，事实认定错误。生产商的生产许可证允许生产的品类为1403茶制品，品种明细为其他茶制品[新会柑皮白茶、柑皮洱普茶（熟茶）]，新御陈公司经营的产品为陈皮普洱茶。但洱普即为普洱，柑皮即为陈皮，柑皮洱普和陈皮普洱仅仅是同种茶制品的不同称呼，涉案产品实际上并未超出生产许可证允许的范围。不管是专业论文还是日常用语都未对二者进行区别。食品风味方向副教授张津津等写作的《基于气相离子迁移谱和顶空固相微萃取的新会柑普茶的风味分析》一文如下表述：柑普茶是将新会茶枝柑的果肉掏空、生晒、填入普洱茶后,再盖上揭掉的柑皮盖,风干收缩特制而成的一种茶。它融合了新会柑皮(陈皮)浓烈的果皮香味和云南普洱茶醇厚甘香之味,让陈皮与普洱相互融合,兼具新会陈皮与普洱茶的功效。中国医药信息查询平台则显示柑皮别名为广陈皮、陈柑皮。另一方面，从茶叶行业交易习惯上讲二者亦无区别，各大电商平台（如淘宝、京东等）均采用柑普茶、陈皮普洱茶等字样并列描述该商品。最后，二者的生产工艺并未加以区分，1403的含茶制品里面并不存在单独的陈皮普洱许可。三、即使认为涉案产品超出生产许可的范围，一审法院仍属法律适用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要求“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才需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以产品超出生产许可为由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是否取得生产许可与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非直接等同，并未有法律法规将二者直接关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根据这一司法解释的规定，审查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应该是国家标准、地方标准或企业标准。新御陈公司经营的涉案产品已取得相应的检测合格报告，包括：保山市质量技术监督综合检测中心对涉案商品的原材料普洱茶作出的检验检测报告(编号:WTPJS201701002);深圳市通量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对涉案商品整体和涉案商品原材料新会陈皮大红皮作出的检验检测报告(编号:1903067111、1903064590),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对涉案商品所使用的袋泡茶滤网作出的检验检测报告（编号：SHAFD1908571528)。上述四份检测报告均为具有认可检测资质的机构依据国家标准或高于国家标准的企业标准作出。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要求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才需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所谓明知是指知道或应当知道，即要求经营者履行相应的注意义务，违反者，可推定其主观状态为“明知”。如前所述，柑皮洱普茶与陈皮洱普茶不管是在专业领域还是日常领域，都无区别。即使有可能在某些极为专业的行政标准中存在细微差别，也非新御陈公司能够知悉。新御陈公司查验所经营产品全部检验合格报告和生产许可证后，已完全尽到了注意义务。如仍要求新御陈公司识别许可证中某一细分专业领域中可能存在的细微差别，无疑过于苛求，明显不公，亦不利于对市场正常交易的保护，并非立法本意。新御陈公司并非“明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涉案产品属于调味茶，参考《广东省食品安全地方标准新会柑皮含茶制品》（DBS44010-2018）规定的2.2规定了涉案产品属于调味茶，规定的出台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实施是2019年5月。涉案产品添加了新会陈皮，应属于含茶类制品（即以茶叶为原料加工的速溶茶类和以茶叶为原料配以各种可食用物质或食用香料等制成的调味类茶）中的调味茶（袋泡调味茶），但该生产许可证明细列表中调味茶不在其许可范围内。经营者其在进货检查义务中并未完全履行相关的法定义务，属于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关于发布《茶叶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和部分食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修改单的通知（2006年6月27日国质检食监函［2006］462号）实施食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的茶叶产品包括所有以茶树鲜叶为原料加工制作的绿茶、红茶、乌龙茶、黄茶、白茶、黑茶，及经再加工制成的花茶、袋泡茶、紧压茶共9类产品，包括边销茶。果味茶、保健茶以及各种代用茶不在发证范围。杨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新御陈公司退还杨广购物款2890元；2.新御陈公司依法赔偿杨广十倍货款28900元，共计31790元；3.新御陈公司承担此次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广于2019年11月17日通过京东商城网络购物平台向新御陈公司购买名称为“茶包御陈一号正宗新会特级陈皮普洱熟茶独立袋装小青柑普茶冷泡茶袋泡茶三角包”产品50盒，每盒20包，每包3g，优惠后总价款为2890元，实际购买单价为每盒57.8元。杨广于当日向新御陈公司在线支付货款2890元。新御陈公司通过京东快递向杨广邮寄上述产品，杨广于2019年11月19日确认收货。杨广收货后，食用一包自感味道很怪，未继续食用。杨广提交上述产品中一盒的实物及自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官网查询的江门市新会区喜喜食品有限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截图，拟证明其自新御陈公司购买的产品为调味茶，不在生产厂家江门市新会区喜喜食品有限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允许范围内，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实物产品包装的说明内容为：产品名称：御陈一号陈皮普洱茶（袋泡茶）；配料表：普洱茶、新会陈皮；净含量：60克；规格：3克×20袋；茶种：云南普洱茶（熟茶）；产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保质期：24个月；产品标准：Q/JMXX0001S；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SC11444070504360；生产商：江门市新会区喜喜食品有限公司；厂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北园西路**；出品商：江门市新会区新御陈贸易有限公司；地址：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冈州大道中**葵湖壹号御轩****；联系电话：0750-618****；储存条件：在通风、避光、干燥、无异味的环境中储存。自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官网查询的江门市新会区喜喜食品有限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相关内容为：生产者名称：江门市新会区喜喜食品有限公司；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5337939267M，食品类别：茶叶及相关制品；许可证编号：SC11444070504360；发证机关：江门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证日期：2018-5-31，有效期至2023-5-30；许可明细：食品、食品添加剂类别；茶叶及相关制品；类别编号：1403；类别名称：茶制品；品种明细：其他茶制品（其他）{新会柑皮白茶、柑皮洱普茶（熟茶）}。一审法院认为，杨广未举证证明其购买的涉案产品系调味茶，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结合产品实物说明内容与生产许可证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系“陈皮普洱茶”，不在生产厂家江门市新会区喜喜食品有限公司生产许可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销售、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许可。但是，销售食用农产品，不需要取得许可。本案中，涉案产品系未经许可而生产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属法律所禁止销售的产品，故案涉网络购物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双方基于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杨广主张新御陈公司返还货款289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杨广应当返还新御陈公司50盒产品，如不能退还，按每盒57.8元的价格自新御陈公司应退还的上述货款中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新御陈公司在江门市新会区喜喜食品有限公司生产涉案产品时，其作为出品商及销售商，明知涉案产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杨广有权主张十倍货款的赔偿。对杨广主张新御陈公司赔偿十倍货款289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新御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广货款2890元，同时由杨广返还新御陈公司50盒涉案产品，如不能返还，按每盒57.8元的价格自新御陈公司应返还的上述货款中扣除；二、新御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广赔偿款28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元，减半收取计297.5元，由新御陈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新御陈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品质明细表，拟证明涉案食品生产商主体资格、涉案食品生厂商食品生产许可类别；2.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检测报告（NO.SHAFD1908571528），拟证明涉案食品使用的食品接触用过滤网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深圳市通量检测科技有限公司检测报告（NO.1903067111），拟证明涉案食品整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4.深圳市通量检测科技有限公司检测报告（NO.1903064590），拟证明涉案食品使用的新会陈皮大红皮符合食品安全标准；5.保山市质量技术监督综合检测中心检测报告（NO.WFJS201701002），拟证明涉案食品使用的普洱茶符合食品安全标准；6.江门市新会区喜喜食品有限公司食品安全企业标准，拟证明涉案食品生产商食品安全企业标准高于国家食品安全标准；7.《基于气相离子迁移谱和顶空固相微萃取的新会柑普茶的风味分析》，拟证明专业论文还是日常用语都未对陈皮普洱、柑皮洱普进行区别；8.《中国医药信息查询平台柑皮查询结果》，拟证明柑皮别名为广陈皮、陈柑皮；9.电商平台柑皮洱普查询结果，拟证明茶业行业交易习惯上陈皮普洱、柑皮洱普没有区别，各大电商平台（如淘宝、京东等）均采用普洱茶、陈皮普洱茶等字样并列描述该商品；10.裁定书两份，拟证明杨广是职业打假人，而不是真正的消费者，是以盈利为目的。杨广对新御陈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10与本案无关。另，二审期间江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我院复函，载明案涉食品生产许可证学科品种明细中的柑皮洱普茶（熟茶）经核应为柑皮普洱茶（熟茶）。杨广与新御陈公司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广东省江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本院出具复函载明：江门市新会区喜喜食品有限公司编号SC11444070504360的食品生产许可证载明的生产许可品种明细柑皮洱普茶（熟茶）经核应为柑皮普洱茶（熟茶）；2.中国医药信息查询平台查询载明，柑皮别名为广陈皮、陈柑皮。本院认为，杨广主张案涉产品系调味茶，但未提交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案涉产品包装载明“陈皮普洱茶”。生产商食品生产许可证载明的许可明细为“1403柑皮洱普茶（熟茶）”。江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本院复函称该经核该许可明细应为“1403柑皮普洱茶（熟茶）”。新御陈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柑皮别称广陈皮。案涉产品未超出食品生产许可证的许可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超出食品生产许可证许可的范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新御陈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另，因新御陈公司经一审法院发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提交新的证据致使案件改判，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新御陈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广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5元，减半收取297.5元，由杨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5元，由江门市新会区新御陈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