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黑民再460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钟其民，男，196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晶，黑龙江王冰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哈尔滨博皓外贸彩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变兴路**。法定代表人：朱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丹，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包装进出口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幸福大厦**法定代表人：朱桐，该公司总经理。申诉人钟其民因与被申诉人哈尔滨博皓外贸彩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皓公司）、中国包装进出口总公司（以下简称包装总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3032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8]2300000032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刚、王立新出庭。申诉人钟其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晶，被申诉人博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丹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包装总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裁定驳回钟其民的起诉，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钟其民诉求是博皓公司、包装总公司给付5年养老保险费用和养老保险金，其理由是由于博皓公司档案记录问题，导致其不能在2016年1月份退休，反而要向社保部门缴纳养老保险金至2021年1月份，同时导致2016年1月份至2021年1月份期间养老金不能领取。对于档案记录问题，根据《企业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第二条、第十条规定，职工档案管理由职工所在企业的劳动（组织人事）职能机关管理，是企业履行劳动合同的附随义务，人事档案是公民取得就业资格、缴纳社会保险、享受相关待遇所应具备的重要凭证，档案的存放及其记载的内容对公民的生活有重大影响。企业负有准确记载，妥善保管职工档案的职责和义务。钟其民诉讼请求是因为博皓公司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记载档案引起的，是在双方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当事人争议的标的属于劳动关系中的权利和义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受理劳动争议案件范围。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相反，原审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是对人民法院受理社会保险争议范围的规定。而钟其民在与博皓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前，博皓公司一直为钟其民交纳保险费，并非“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情形。同时，本诉中钟其民并未要求博皓公司赔偿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而造成的损失，而是要求博皓公司赔偿无法提前享受养老金而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另外，钟其民从事印刷料工起始时间为1983年，从事压膜塑料工起始时间为1993年，直到2002年钟其民与博皓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轻工业部关于将轻工业印刷行业的8个工种列为提前退休工种的通知》确定的轻工业提前退休特殊工种名录表显示，塑印刷料工及压膜塑料工属于提前退休的工种，钟其民符合享受提前退休待遇所要求的条件。钟其民于2002年与博皓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自行交纳养老保险。直至2016年钟其民年满55周岁，应按《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办理提请退休手续，但因其档案记载错误，钟其民需在2021年年满60周岁时办理退休。由此，钟其民需继续支付2016年至2021年5年间的养老保险费用，并产生这5年未能领取养老金的损失。《黑龙江省基本养老保险若干政策问题处理意见》（黑劳社发〔2007〕52号）第三十二条规定：正常生产的企业应当严格管理特殊工种岗位，职工是否从事特殊工种岗位应当以档案原始记载为准。由于职工档案记载不清造成特殊工种无法认定的，应当由参保人员所在企业负责。因此，博皓公司应赔偿钟其民的损失。请依法再审本案。钟其民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博皓公司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钟其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皓公司、包装总公司赔偿钟其民因不能办理退休而未能领取的自2016年1月份至2021年1月份5年期间的养老保险金202,153元；2.博皓公司、包装总公司偿还钟其民因不能办理退休手续而需继续支付的自2016年1月至2021年1月5年期间的养老保险费用59,509元，合计261,662元。一审法院认为，钟其民起诉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赔偿不能办理退休而未能领取的养老保险金及不能办理退休需继续支付的养老保险费。结合钟其民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及博皓公司、包装总公司的答辩意见，钟其民要求解决的实质问题是其从事的工作是否属于提前退休工种，其是否应当提前退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关于退休条件和退休待遇的争议，应由相关劳动行政管理部门根据法律法规及相关的劳动政策规定，结合劳动者的实际从事的行业、岗位等情况予以审核认定，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的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钟其民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钟其民。钟其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2.诉讼费用由博皓公司、包装总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其民向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道里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哈市人社局）为其办理有毒有害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赔偿因未给钟其民办理提前退休手续而造成的2016年1月至12月份已缴纳的养老保险费9408元，应领取而未领取的养老保险金数额由哈市人社局确定。2017年7月10日，道里法院作出（2017）黑0102行初57号行政判决，驳回钟其民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此条是对人民法院受理社会保险争议范围的规定。而本案中，钟其民认为其从事的工作属提前退休的特殊工种范畴，因企业将职工档案记载错误，造成社会保险部门不予为其办理退休。钟其民虽在本案二审期间提起了行政诉讼，但哈市人社局在行政诉讼抗辩，没有为钟其民办理提前退休的原因，系钟其民从事的工作不符合提前办理退休的行业、提前退休的审批条件。因此，钟其民所从事工作性质的认定、是否可以提前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问题属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社会保险争议的情形。钟其民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钟其民的起诉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钟其民。本院再审期间，钟其民举示了《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交款明细一份，旨在证明钟其民已经向社会劳动保障机构交纳了2016年1月起至2020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博皓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证明问题有异议，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证明的问题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为，钟其民系以博皓公司对其档案记载错误造成社保部门未审批同意其提前退休，导致增加5年社保缴费及迟延领取5年养老金损失等为由，请求法院判令博皓公司、包装总公司予以赔偿而提起的诉讼。劳动者的档案管理、档案记载，系用人单位履行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合同的附随义务。钟其民原与博皓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后于2002年解除。至2016年起诉，其请求权基础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以博皓公司在履行劳动合同中违约，存在过错，导致其受到财产损失而提起的一般侵权责任纠纷诉讼。一审、二审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定性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驳回钟其民起诉适用法律亦有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本案进入实体审理，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在理论上可能存在以下情形：一是博皓公司对钟其民档案记载并无不当之处，即博皓公司履行劳动合同中有关档案记载方面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存在过错，对钟其民提起的本案一般侵权责任纠纷诉讼自无需承担责任。二是博皓公司对钟其民档案记载确实存在错误，即博皓公司履行劳动合同中有关档案记载方面存在违约行为，此又涉及两种情形：1.博皓公司的档案记载虽有过错，但即便是依据正确的档案记载，钟其民仍不符合提前退休条件，社保部门仍不会审批同意钟其民提前退休，即钟其民所谓的损失不存在，博皓公司自无需负担责任；2.博皓公司的档案记载有过错，且如依据正确的档案记载，钟其民符合提前退休条件，社保部门能够审批同意钟其民提前退休，钟其民起诉的损失存在，则需根据博皓公司过错与钟其民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博皓公司应负全部责任抑或部分责任。以上系对本案进入实体审理后可能出现的情形的预判，具体仍需结合案件事实及有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裁判。综上所述，检察机关关于本案应予受理的抗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3032号民事裁定及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2民初820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张宏宇审判员  赵洪波审判员  冯 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林琪书记员余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