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永光，男，196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海光，男，197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洁，女，196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广西振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录兴，男，195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计添（系黄录兴儿子），男，198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公民身份号码：4509811985********。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连祥，广西聪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永光、梁海光、梁洁（以下简称梁永光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黄录兴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永光等三人上诉请求：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60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现争议的承包田并未登记在被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内，被上诉人主张其原调换给上诉人的承包田己登记在其代码为450981109203080009J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具体是指地块代码为4509811092030800174号地块，但该地块的四至界址与现争议地完全不相干，被上诉人所登记的该地块根本就不是双方争议的承包田。4509811092030800174号地块编号在公示时本身就是另一农户黄裕新的，进一步证实争议的承包田并未登记为被上诉人所有。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据认为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是错误的。即使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己将争议地登记为被上诉人的承包田，但也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2000年土地延包时，案涉地块是登记在上诉人户名下，2015年进行的农村土地确权工作，是以2000年的土地延包结果为依据的。上诉人既然有充分证据证实案涉地块已登记在上诉人2000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那么后来又登记到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就肯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无证据效力，不能作为上诉人有侵权行为的依据。二、上诉人基于互换得到的承包地，现有合法的经营权，继续行使该经营权不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换责任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理解法律。双方对1989年互换承包地的事实并无异议，并一直对互换后的承包地行使经营权，案涉土地2000年已登记在上诉人户名下。根据这些基本事实，证实上诉人对互换得到的承包地现有合法的经营权，继续行使该经营权不构成侵权。200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不同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农户的承包地互换是政策允许的，且在当地是普遍现象，地方政府也认可该现象的合法存在，对于互换承包地承包经营权争议，应当按照当时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处理，确认这种互换行为的合法性。且在本案中，双方所在的村民小组对上诉人户与被上诉人户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都是知情的，且都没有表示反对，实际认可了两组之间的土地所有权相应互换。同时，2000年延包时，上诉人户将互换后的土地予以登记，而对换出去的土地则不再登记，本组亦予以同意并上报登记发证，足可证明村民小组是同意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黄录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录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永光等三人移走种植在其位于北流市亩水田上的果苗，清除、搬走填在该水田上的泥土，恢复原状，并将水田交回给其耕种；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永光等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录兴与梁永光等三人的父亲梁金风（已故）是同属于北流市陈地村的村民，梁永光等三人之间是兄弟姐妹关系。位于北流市（以下简称）骨头冲的0.25亩水田（四至界址：东为林地，南为梁金风地，西为集体地，北为房屋，地块代码为4509811092030800174），原是黄录兴的承包地，位于北流市王老口的0.25亩水田（四至界址：东至梁金光水田，南为覃庆珍耕地，西为梁权水田，北为梁金风水田），原是梁金风的承包地。为了方便耕种，黄录兴与梁金风在90年代达成口头协议，将上述承包地互换耕种，互换后的土地由各自负责耕种、管理。梁金风于2017年去世。2018年年底，黄录兴向梁金风的子女（即梁永光等三人）提出，要求换回之前交换耕种的土地，遭到梁永光等三人拒绝，双方就此产生矛盾。在没有得到梁永光等三人同意的情况下，黄录兴于2019年3月17日到骨头冲的水田）进行耕作，梁海光、梁洁于2019年3月19日从别处运来泥土将水田进行了填土，以阻止黄录兴耕种。双方的矛盾经当地村委会和司法所进行调解，均未达成调解协议，黄录兴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位于骨头冲的0.25亩水田（四至界址：东为林地，南为梁金风地，西为集体地，北为房屋，地块代码为4509811092030800174）在2018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重新确权时登记在黄录兴名下，争议地上现种植有矮小的果苗等少量农作物。梁永光、梁海光、梁洁原是陈地村陈地组的村民，梁洁现已嫁到北流市积丽村，梁永光等三人的户口均已迁出陈地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只能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本案中，黄录兴与梁永光等三人的父亲梁金风在90年代达成的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口头协议，因双方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互换的土地也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互换前，黄录兴的土地位于，梁金风的土地位于陈地组），故双方达成的口头互换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且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现已登记在黄录兴名下，梁永光等三人至今无法提出证据证明互换后争议地登记在其任意家庭成员名下，应承担不利后果，互换的土地应互相返还，任何个人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停止侵害，梁永光是否属于陈地村陈地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否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与返还无关，故黄录兴起诉要求梁永光等三人返还土地的请求，应予以支持。梁海光、梁洁在黄录兴的承包地上种植农作物以及填土的行为，侵害了黄录兴的合法权益，黄录兴诉请梁海光、梁洁排除妨害的主张，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梁海光、梁洁移走、清除种植在黄录兴位于亩水田（四至界址：东为林地，南为梁金风地，西为集体地，北为房屋，地块代码为4509811092030800174）上的果苗，搬走填在该水田上的泥土，恢复水田原状；二、梁永光等三人将位于骨头冲的0.25亩（四至界址：东为林地，南为梁金风地，西为集体地，北为房屋，地块代码为4509811092030800174）水田返还给黄录兴；三、驳回黄录兴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录兴负担（已预交）。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到北流市农业技术推广站（以下简称清水口农技站）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问题进行调查，该站出具《情况说明》，载明：黄录兴户以其骨头冲（原门口垌）水田0.25亩与陈地村陈地组梁金风户王老口0.25亩在1990年左右互换，骨头冲（原门口垌）水田0.25亩在2000年农村土地延包时已登记入梁金风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编号：NO.0209012）。2018年农村土地确权工作中，因陈地村委没有认真核实等原因，在梁金风户对公示内容不知情的情况下，骨头冲（原门口垌）水田0.25亩又登记入了黄录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经组织质证，黄录兴对清水口农技站的《情况说明》有异议，认为根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不同村民小组之间的承包地不能互换承包经营权，清水口农技站证明在2000年农村土地延包时，已经把案涉土地登记入梁金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不是事实。即使登记了，也是在黄录兴不知情的情况下错误登记的，并且也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应予纠正。梁永光等三人对清水口农技站《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土地已登记在梁金风户2000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的事实。本院认为，清水口农技站系负责农村土地登记的主管部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参考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以及双方对互换后的承包地一直行使经营权的事实均无异议，虽双方对互换的具体时间说法不一，但可认定互换时间是在1994年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双方口头互换协议效力应当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因当时法律、法规、政策对不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互换承包地并未作出明确具体的规定，同时，上诉人在2000年土地延包时明确把原属被上诉人骨头冲0.25亩承包地登记进了上诉人户的承包经营权证中，此后，双方所在的村民小组亦从无异议，证明双方所在的村民小组对案涉土地的互换是认可的，清水口农技站出具的《情况说明》对该事实进一步予以证实。综合考量当时的历史情况、本地农户对土地的互换习惯，以及民事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本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当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又未违反当时的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上述互换土地口头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据2003年3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只能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规定，认定双方达成的口头互换协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6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录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黄录兴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梁永光等三人已预交），合计20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录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