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庆靖番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同济路******。法定代表人：汪雪芳，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允科，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海印又一城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番禺大道**一城商场A）。法定代表人：邵建明，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渠慎芬，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珒，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庆靖番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靖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海印又一城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印又一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庆靖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允科，被上诉人海印又一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渠慎芬、刘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庆靖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海印又一城公司所有诉讼请求；3.海印又一城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案由定性错误，应为租赁合同纠纷。庆靖番公司租赁海印又一城公司的柜台经营销售服装，以扣率的方式支付租金，并支付相应的管理费以及其他各种名目的费用，本合同的纠纷实际就是租赁合同纠纷。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之间合同成立，所有的约定都认为合法有效，不管是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合同约定。这些都不是作为租赁合同案件的核心即关键事实，原审判决对合同性质没有做出根本性的认定。庆靖番公司是否应当向海印又一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否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法律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没有进行合法审查，对上述种种疑问没有回答或作出认定。事实是庆靖番公司租赁海印又一城公司的柜台，缴交的租金是保底含税销售额×扣率（本案的扣率是14%），支付相应的管理费，水费、电费，及专柜销售人员的工资，以及顾客购买服装后要求开具发票的税费等等。2.海印又一城公司要求庆靖番公司收款时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具有法律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是海印又一城公司以“增值税发票”的形式，要庆靖番公司为海印又一城公司支付17%增值税额，用作进项抵扣，从而掠夺庆靖番公司的钱款。正常的租赁经营、货物流向：承租经营者销售（货物）→顾客；货款流向：顾客（货款）→经营者（收款）。海印又一城公司的租赁经营、货物流向：承租经营者销售（货物）→顾客；货款流向：顾客（货款）→海印又一城公司统一收款（从中收取扣率、水费、电费、银联卡交易费，管理费等）→开具增值税发票（实际是用经营者的钱款为海印又一城公司支付增值税额，通过进项抵扣再次掠夺经营者的钱款）→经营者（收款时所剩无几）。按双方签订的合同，货物销售价格六折→扣率14%→17%增值税发票（为海印又一城公司支付增值税额）→经营者，扣除柜台员工工资以及各种费用，就连本钱也会赔进去。由始至终海印又一城公司都没有向庆靖番公司购进货物，都是庆靖番公司向顾客销售服装，并且顾客开具发票的税款，在货款结算时已由海印又一城公司代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八条规定，双方根本没有发生服装货物买卖的关系，双方的结算是因代收货款的结算，该款项实际就是庆靖番公司的，不存在海印又一城公司购进服装货物及海印又一城公司支付了增值税额税款，并在税务申报中作为进项税进行抵扣。海印又一城公司要求庆靖番公司如此开具增值税发票，存在强迫庆靖番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嫌疑。三、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中，有关开具增值税发票收款的条款，不是庆靖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是违反增值税暂行条例等有关增值税发票管理的有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况且海印又一城公司并没有因为庆靖番公司开出的31份发票支付了增值税额税款，没有给海印又一城公司造成税额的损失，因此原审判决错误。四、海印又一城公司没有按照税法监管的有关规定进行税务申报，对庆靖番公司开出的31份增值税发票超期跨年度进行抵扣申报，导致税务部门核查数据的时候列入“失控”状态，应自行承担责任。31份增值税发票中，时间最后一份是2017年8月份开出，税务申报是每月申报制，进项抵扣应当在取得增值税发票的次月进行进项税额抵扣。而海印又一城公司是在2018年的1月份和2月份才进行申报，使31份发票成为“失控”状态，应自行承担责任。海印又一城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是属于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案中，海印又一城公司是基于庆靖番公司未履行双方已经签署的合同而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均是要求庆靖番公司履行双方签署的合同义务以及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正确无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由于庆靖番公司未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依据为《商品销售合作合同》（合同编号：海合16YY-F213~1-226）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款及第五条第8款。双方在平等自愿情形下签署的合同合法有效，庆靖番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然而在庆靖番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期间，其提供的涉案31份增值税发票被税务机核查涉嫌违规，不得作为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凭证，也不得申报出口退税，税额合计349411.26元。庆靖番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向海印又一城公司开具不符合税务要求的发票导致海印又一城公司无法将涉案发票用以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因此庆靖番公司应当赔偿给海印又一城公司造成的损失349411.26元。三、庆靖番公司开具的涉案31份增值税发票“属于失控”类型发票，原审法院已经依职权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番禺区税务局调查清楚:庆靖番公司开具的涉嫌违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1份，经核实，不得作为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凭证，也不得申报出口退税。涉案31份增值税发票是“属于失控”类型发票，涉嫌违规而不得作为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凭证，是由于庆靖番公司原因所造成的。因此，庆靖番公司应当赔偿其违约行为给海印又一城公司造成的损失349411.26元以及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海印又一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庆靖番公司向海印又一城公司支付因庆靖番公司提供不符合税务要求增值税发票造成的增值税损失合计349411.26元；2.判令庆靖番公司向海印又一城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增值税损失349411.26元的违约金，从2018年3月28日起，以349411.26元为基数按千分之一每天计算，暂计至2019年11月5日（587天），为205104.41元；3.案件诉讼费由庆靖番公司承担。以上暂合计554515.67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印又一城公司、庆靖番公司进行商品销售合作。2016年4月1日，海印又一城公司作为甲方，庆靖番公司作为乙方，签署《商品销售合作合同》（合同编号：海合16YY-F213~1-226）,约定甲方在其经营场所内专门提供番禺海印又一城商场B/CB商场二楼编号为13~1，面积为141平方米的场地供乙方设立专柜、销售“大婉竣”品牌系列商品，合同期限从2016年4月11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合同条款约定：“乙方在甲方经营场所销售的货款由甲方统一收取，甲方按月与乙方结算，除另有约定外，甲方于次月与乙方结算上月货款。”具体结算方式：“1.乙方保证遵守甲方的有关结算流程及规定。乙方应于每月10日前登陆甲方的网络供应链系统查询、打印对账单，在对账后加盖乙方公章或财务专用章确认。盖章确认后，乙方根据对账单上货物的拟结算总额开具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此外，对账单上列示的应缴纳给甲方的相关费用，乙方应在结算货款前以转账或现金形式缴纳给甲方。2.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供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原件及缴纳给甲方的相关费用后，于当月向乙方以转账的方式足额支付结算货款。如乙方拒绝提供一般纳税人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有权拒绝结算货款。3.如乙方提供的一般纳税人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符合税务要求或在税务检查时被发现问题，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概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和金额缴纳物业管理费及其他应付费用的，或未返还甲方垫付的赔偿款，甲方有权暂停结算销售货款。乙方除补交拖欠款项外，还须以每逾期一天按拖欠款项总额的百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达15天，甲方有权责令其关门停业。逾期达30天，甲方有权不予结算销售货款、解除合同并收回专柜。”海印又一城公司、庆靖番公司自2012年开始进行上述形式的商务合作，其中2016年3月26日签署的《商品销售合作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从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止，结算方式与前述合同约定一致。海印又一城公司称其在2017年12月与2018年2月两次收到税务机关的通知，庆靖番公司开具给海印又一城公司的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失控”类型发票，不得用于增值税进项税额的抵扣凭证，海印又一城公司为此在之后申报税额时以“进项税额转出”向税务机关补缴税款共349411.26元，造成海印又一城公司损失，遂提起本案诉讼。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据海印又一城公司的申请，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番禺区税务局调查取证。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番禺区税务局函复原审法院：（一）广州海印又一城商务有限公司取得的佛山市庆靖番服装有限公司开具的涉嫌违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1份，经核实，不得作为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凭证，也不得申报出口退税。开票日期自2016年4月8日至2017年8月16日，金额合计2055360.1元，税额合计349411.26元。（二）广州海印又一城商务有限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所属期增值税申报进项税额转出319520.78元（申报日期：2018年1月10日），2018年1月所属期增值税申报进项税额转出26929.62元（申报日期：2018年2月9日）。由于企业提交增值税申报资料中无进项税额转出所对应的具体发票信息，无法判断贵单位要求协查的31份增值税发票是否包含在上述申报进项转出范围内。海印又一城公司在原审诉讼中称，其向税务机关补缴税款349411.26元分两次进行补缴：（一）在税款所属期间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中，“进项税额转出”319540.7元，其中的304982.1元在海印又一城公司会计账簿的《记账凭证》中记载为“转出供应商佛山市庆靖番服装有限公司货款进项税”。（二）在税款所属期间自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中，“进项税额转出”44429.16元，该款项在海印又一城公司会计账簿的《记账凭证》中记载为“转出供应商佛山市庆靖番服装有限公司货款进项税”。另，海印又一城公司在2018年3月12日向庆靖番公司发出《关于“属于失控”类型发票处理的函件》，要求庆靖番公司在2018年3月15日前到税务机关处理完善该批“属于失控”类型发票，并向海印又一城公司支付保证金50万元。庆靖番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在该函件上盖章确认收到该函件。原审法院认为：海印又一城公司、庆靖番公司签署的《商品销售合作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切实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庆靖番公司应根据拟结算总额开具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海印又一城公司，如庆靖番公司拒绝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海印又一城公司有权拒绝结算货款，如庆靖番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符合税务要求或在税务检查时被发现问题，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概由庆靖番公司承担。现据税务机关核查，庆靖番公司向海印又一城公司开具的共计3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嫌违规，不得作为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凭证，也不得申报出口退税，税额合计349411.26元。庆靖番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向海印又一城公司开具不符合税务要求的发票，导致海印又一城公司无法将发票用以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海印又一城公司必须按照税务机关的要求补缴该笔税额，造成海印又一城公司损失。综上所述，庆靖番公司应向海印又一城公司赔偿增值税额损失合计349411.26元。关于违约金。庆靖番公司向海印又一城公司提供不符合税务要求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构成违约。合同约定“庆靖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和金额缴纳物业管理费及其他应付费用的，或未返还海印又一城公司垫付的赔偿款，海印又一城公司有权暂停结算销售货款。庆靖番公司除补交拖欠款项外，还须以每逾期一天按拖欠款项总额的百分之三向海印又一城公司支付违约金。”庆靖番公司在2018年3月28日收到海印又一城公司要求其到税务机关处理完善该批“属于失控”类型发票的函件后，并未妥善处理，亦未向海印又一城公司补缴该笔税款，故庆靖番公司应自2018年3月28日起向海印又一城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低。违约金以349411.26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18日判决：一、佛山市庆靖番服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海印又一城商务有限公司赔偿增值税损失349411.26元及逾期违约金（违约金以349411.26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广州海印又一城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6元，由佛山市庆靖番服装有限公司负担6541元，广州海印又一城商务有限公司负担2805元。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海印又一城公司、庆靖番公司双方在《商品销售合作合同》还约定了收取货款、统一管理、投诉处理、合作营销等内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庆靖番公司应否向海印又一城公司赔偿增值税损失及相应的违约金。本院对此分析如下：《商品销售合作合同》系海印又一城公司、庆靖番公司双方自愿签订，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合同内容显示，海印又一城公司并非是简单的提供场地给庆靖番公司使用，还包括收取货款、统一管理、投诉处理、合作营销等约定内容，故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商品销售合作合同》结算方式约定，庆靖番公司应根据拟结算总额开具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海印又一城公司，如庆靖番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符合税务要求或在税务检查时被发现问题，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概由庆靖番公司承担。现庆靖番公司开具给海印又一城公司的3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嫌违规，不能作为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凭证，也不得申报出口退税，导致海印又一城相应的税额损失349411.26元。根据上述约定，原审法院判令庆靖番公司向海印又一城公司赔偿增值税额损失349411.26元并无不当。庆靖番公司提供的涉案3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日期均在2017年8月16日前，如果相关发票符合税务要求，海印又一城本可以及时进行相应的增值税税额抵扣，现不能进行抵扣必然导致海印又一城的资金占用损失，原审法院判令庆靖番公司自2018年3月28日起向海印又一城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以349411.26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无不当。庆靖番公司主张系海印又一城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进行增值税税额抵扣，但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在税务机关已说明庆靖番公司开具的涉案31份发票涉嫌违规，不得作为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凭证，也不得申报出口退税的情况下，相应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庆靖番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庆靖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1.17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庆靖番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