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2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桢化（曾用名钱正华），男，1970年1月9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女，197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699343815D，住所地常州市和平中路**。 法定代表人：陆向阳，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洁，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光鼐，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秋明，男，1977年11月29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海霞，女，1977年1月25曰生，汉族，溧阳市人，户籍地沈阳市沈北新区。 上诉人钱桢化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董秋明、虞海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桢化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的第二项内容；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江南银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钱桢化为董秋明担保系钱桢化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虽然钱桢化承认有“钱正华”签字的保证合同签署页是由其签字的，但钱桢化在进行签字时，意思表示是为了案外人“周军”的借款而担保的，当时江南银行工作人员也是告知钱桢化这张签字页是为周军借款进行担保的，让钱桢化在签字页先签字，说周军后面会签字。钱桢化在签字页签字时江南银行并未提供合同正文，钱桢化签字时的意思表示仅针对周军为被保证人。因此江南银行提供的编号为01311062016160002最高额保证合同，将钱桢化表示为案外人“周军”签署保证的签字页，自行与债务人是董秋明的合同正文拼凑在一起，该份合同明显违反钱桢化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钱桢化提供在签字的时候是在一张空白纸上签字的，当时空白纸上并没有打印，他是银行的贷款合同的签字，页上面也没有保证人这些字样。其次，钱桢化明确表示其不认识董秋明，董秋明也表示其不认识钱桢化。对于这一双方都认可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采信。钱桢化与董秋明互不认识，那么按照正常人的逻辑都可知道，钱桢化不可能作出“为一个不认识的人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第三，钱桢化在接到江南银行的核实电话时，也明确表示其没有为董秋明提供过担保。江南银行作为金融机构有义务提供业务核查电话的录音作为证据，以证明其电话核实是取得钱桢化确认的，但其并未能出具该录音。按照举证规则，江南银行应承担不能证明其电话核实结果正确的结果。从证据链的角度，1、董秋明、钱桢化均己证明其互相不认识，其证明相互吻合；2、江南银行提供的合同编号为01311062016160002最高额保证合同，钱桢化只见过签字页，且钱桢化作出签字时己经对江南银行工作人员孙立明确意思表示是为周军的借款进行担保。对于钱桢化对被保证人仅为周军这一意思表示，与被上诉人合同编号为01311062016160002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被保证人不相符合，因此该份保证合同不能作为钱桢化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3、钱桢化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编号为01311062016160002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正文所有内容均不知情，该份合同正文部分重要的内容处包括甲方、乙方名称处、担保责任范围处均没有钱桢化的签字。4、编号为01311062016160002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格式合同，江南银行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江南银行作为格式合同提供一方，理应对保证合同重要的信息如被保证人、借款金额等向合同另一方做出明确告知，江南银行对己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中，江南银行并无法证明其己将格式合同重要信息对钱桢化进行告知。5、董秋明和钱桢化均提到，他们与江南银行之间往来均是因为同一个案外人周军，董秋明是为了周军去的江南银行，钱桢化也是为周军去的江南银行。董秋明与钱桢化的陈述在涉及周军这一事项上可以相互印证的。以此也可以间接推定钱桢化所说的其仅有为周军进行担保的意思表是真实的。因此一审判决在江南银行不能证明其己经告知钱桢化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被担保人是董秋明的情况下，就认定钱桢化为董秋明进行担保系钱桢化真实的意思表示，证据不足。贷款的时候，董秋明提供了一份跟江苏省溧阳市物资经营公司的购销合同，银行提供的贷款用途里面是一张银行汇票，汇票的接收的收款人也是江苏省溧阳市物资经营公司，但是经查询全国工商信息，溧阳市物资经营公司在2004年就已经被吊销了，所以这是一个虚假的购销合同以及这张票据的收款人也是虚假的，票据也存在着这个无效的可能性，所以对于这笔汇款最后的去向也表示怀疑。如果购销合同是假的，那就涉及到虚假贷款，按照合同法第52条，如果这个合同是涉及到虚假跟诈骗的合同，本身就会无效，贷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属合同也是一个无效的合同。如果票据是一张无效的票据，票据就没有发生支付的作用，所以最后银行资金的去向我们不认可银行资金已经产生损失。二、一审判决认定江南银行提供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有效合同且要求钱桢化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是错误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虽然签字页是由钱桢化签署，但钱桢化进行签署时的意思表示仅是为周军进行担保，目前提供的合同被保证人系董秋明，江南银行将签字页与钱桢化不知情的内容拼凑为一份“合同”，该份合同违背钱桢化的真实意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因此，编号为01311062016160002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江南银行采用欺诈手段将钱桢化的签字页附加在董秋明为被保证人的保证合同后面，保证人钱桢化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江南银行提供的另一份编号为Z01311062016160004的所谓“虞海霞”签署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己经司法鉴定签名系伪造，一审法院也己认定该事实。该项事实足以说明江南银行在本案中存在违背保证人真实意思表示、编造虚假保证合同作为证据的恶意行为。在上述情况存在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于钱桢化未作出为董秋明提供担保这一意思表示进行充分质证、未要求江南银行举证证明其尽到告知保证合同格式条款内容的义务、在钱桢化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存在明显疑问的情况下认定保证合同合法有效系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能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如所请。 江南银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贷款银行是发放给了董秋明，因董秋明的要求制作的华东三省一市的银行汇票的形式发放出去的，那么银行汇票最终是谁来拿取得这个银行就不清楚。所以对于贷款借款部分，银行是完全符合流程，不存在骗贷的情形。 董秋明辩称，其实我也是受害人之一，因为包括他们刚才讲的物资公司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因为我当时只签字，任何事情都不知道，然后放款的时候汇票是案外人叫周军去的。放款是因为我签字放在我这个银行卡上面的，然后我签字，汇票我是看他拿票走的，但是具体做的什么东西我不清楚。按照合同他应该承担担保责任，但我们二人确实是不认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这个事情太那个了。所以我也希望法院能够调查清楚，因为汇票这个钱到底去了哪里？我没用过这份钱，只是我从头到尾只签过字。因为他当时叫周军那个人，他只是讲你去到银行去签字，任何事情都不用考虑，因为这个时候我们其实那个时候按道理说我应该也不可以借贷款。 虞海霞二审未作答辩。 江南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董秋明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200000元，支付截止2018年10月22日的利息为476011.8元（已包含罚息），支付律师代理费686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744611.8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和复利（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虞海霞、钱桢化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6日，被告董秋明与原告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合同编号01311062016620004），约定由江南银行在2016年3月16日起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向董秋明发放借款最高额度为壹佰贰拾万元整的借款（信用），计息方式为按月结息，担保方式为保证。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借款人未按约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浮50%计收利息。 同日，被告钱桢化作为保证人与原告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01311062016160002），为被告董秋明向原告江南银行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债权本金、利息（包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鉴定费、拍卖费等），被保证的债权本金是指2016年3月16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因甲方向债务人提供融资而形成的一系列债权本金，其最高额为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该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同日，“虞海霞”作为保证人与原告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Z01311062016160004），为被告董秋明向原告江南银行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债权本金、利息（包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鉴定费、拍卖费等），被保证的债权本金是指2016年3月16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因甲方向债务人提供融资而形成的一系列债权本金，其最高额为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该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2016年3月16日，原告江南银行向被告董秋明出借款项12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用途为进购板材、型钢，还款日期为2017年3月14日，借款利率为月息9.57‰，被告董秋明在借款借据上签字确认。 根据《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的约定，被告董秋明于2016年3月16日所借的1200000元款项，借款期内利息应当为138956.40元，被告董秋明未有归还；2017年3月14日起至2018年10月22日，逾期利息为337055.40元，被告董秋明未有归还。综上，截止2018年10月22日，被告董秋明共结欠原告江南银行借款本金1200000元，利息476011.80元。 2018年12月13日，原告江南银行与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江南银行参与本案的诉讼活动，代理费为68600元。 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虞海霞认为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Z01311062016160004）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故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后法院委托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签约时间为2016年3月16日的《江南农村商业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第5页上“保证人（1）”栏内检材’虞海霞’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被告虞海霞为此花费鉴定费11510元。原告江南银行对该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对鉴定结论不认可，但不申请重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江南银行与被告董秋明签订的《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与被告钱桢化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原告江南银行提供借款后，被告董秋明应按约还款，逾期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董秋明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截至2018年10月22日的利息476011.80元的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合同、借款借据、欠息明细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予以确认。原告江南银行要求被告董秋明承担以12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4.355‰计算的逾期利息的主张，符合双方约定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江南银行关于律师费的主张仅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未能提交律师费发票或律师费支付凭证，故对此不予支持，原告江南银行可在律师费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被告董秋明未按约还款，根据保证合同约定，被告钱桢化应依法对被告董秋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原告江南银行所提供的合同编号为Z01311062016160004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的签名并非被告虞海霞本人所签，故虞海霞无需对被告董秋明的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所支付的鉴定费11510元由原告江南银行承担。被告江南银行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报告存在所涉程序违法或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等违法情况，故对江南银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董秋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截至2018年10月22日的利息476011.80元，并支付以12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4.355‰计算的逾期利息；二、被告钱桢化对被告董秋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钱桢化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董秋明追偿；三、驳回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5502元，由被告董秋明、钱桢化负担；鉴定费11510元，由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钱桢化提交江苏省溧阳市物资经营公司吊销的工商查询资料一份，来源是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的查询信息截图，证明贷款时候提供的购销合同，江苏省溧阳市物资经营公司是不存在的，事实基础是虚假的，贷款本身是虚假，主贷款合同被证明虚假，担保合同就无效，钱桢化不应该为贷款承担保证责任。 江南银行质证意见：工商查询登记的信息真实性没有异议。银行是根据董秋明提供的相关材料，才出具的银行汇票，对购销合同公司的资质只不过是作形式审查而已，不做实质性审查。这只是在开具银行汇票的时候使用，而不是在贷款过程中来使用购销合同。 董秋明质证意见：这个没有意见，我没有提交过任何东西，我只是在他所有的东西签过字。这不是我提交的，我从借开始只签过字，没有做过任何东西。 钱桢化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认定的钱桢化作为保证人签署有异议，因为签的时候只是一张空白页，而且也不知道是提供给江南银行为董秋明担保的。对其他各方均未提出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6年3月16日，董秋明与原告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合同编号01311062016620004）。同日，钱桢化（钱正华）作为保证人与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01311062016160002），为被告董秋明向原告江南银行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钱桢化上诉称其在签字的时候是在一张空白纸上签字，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且不论钱桢化是否在空白纸上签字，不影响钱桢化与江南银行双方之间《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成立与生效。 2016年3月16日江南银行将120万款项发放到董秋明在江南银行西苑支行账号62×××40，董秋明在借款借据上签字确认，江南银行已将借款交付董秋明。钱桢化关于贷款本身是虚假、主贷款合同被证明虚假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因钱桢化与江南银行双方之间《最高额保证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即钱桢化是对江南银行该笔贷款承担最高额保证，而不是与董秋明或周军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对董秋明或周军承担保证责任，至于之后该借款款项如何流转，周军是否为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或实际借款人，均不影响钱桢化就该笔贷款向江南银行承担最高额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钱桢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2元，由钱桢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敬兵 审 判 员 时 坚 审 判 员 翟 翔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戴 强 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