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万紫千红餐饮娱乐中心，经营场所所在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市高新区人民东路**。 经营者：许榕芹。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纯，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 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均，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美玲，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海安万紫千红餐饮娱乐中心（以下简称万紫千红娱乐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7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紫千红娱乐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版权费，而音集协系我国唯一的音像作品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上诉人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侵权故意，上诉人也无法知晓石焱公司与音集协间是否有著作权许可协议事实，故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与音集协签约时间及缴费时间，与音集协管理活动现状有关，不能以此作为判定上诉人是否善意的依据。2.根据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10万多首音像作品每年的许可使用费为54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侵权音像作品所涉歌曲仅为103首，判决赔偿8240元数额过高。 石焱公司二审辩称，上诉人作为使用者，其向音集协缴纳音像作品使用费，并不能免除或减轻避免侵犯非音集协会员作品著作权的义务。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且上诉人与音集协间许可费用与侵权赔偿无实质性联系。 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紫千红娱乐中心停止侵权，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万紫千红娱乐中心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113000元（包括合理费用支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焱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24日，其经营范围为形象策划、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舞台灯光设计、从事广告业务交流、文艺创作、工艺美术设计、影视策划、音乐版权代理、音乐制作、摄影服务、文化产品设计等。 石焱公司提供了涉案103首MTV作品登记证书，证书中载明了作品名称，其中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石焱公司，作品经石焱公司申请，经吉林省版权局审核登记。 2019年6月20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出具（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1×××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张家港知点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受石焱公司的委托，指派工作人员杨轩向该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6月1日，公证人员王某,钱某与杨轩以消费者身份来到位于海安市人民东路万紫千红娱乐中心KTV，在该KTV822包间进行了调查、搜集、保全证据的工作。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杨轩在该包间的点歌系统，查找、点播了103首相关歌曲，杨轩使用手机对点播过程进行了不间断的录制，产生视频文件，拍摄结束后杨轩将摄录有视频内容的SD卡交由公证人员保管，从商家获得签购单、消费小票等交由公证人员保存。公证人员将上述保全过程所摄录像等刻录成光盘，同时附歌曲清单。 经比对，公证取证的本案所涉103首音乐电视作品中的演绎者、词曲、音乐旋律、音色演唱内容、背景画面等，与石焱公司提交的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的，制作人、著作权人均为石焱公司的音乐作品光盘中收录的同名音乐作品相同。 本案中，石焱公司主张维权费用10000元（含调查取证费、律师费、交通费等）、损失103000元（103首，每首1000元）。 万紫千红娱乐中心提供其于2019年6月1日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一份，并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54000元，以及（2015）苏知民终字第0023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以证明其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另查明：万紫千红娱乐中心登记成立于2007年4月29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许榕芹，经营范围为KTV、茶座服务；烟、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零售。 一审法院认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案涉103部MTV作品经石焱公司申请，吉林省版权局审核予以登记并发放作品登记证书，应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石焱公司依法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表演权、复制权等著作权权利，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等。案涉公证书显示，万紫千红娱乐中心放映了石焱公司享有相关著作权的103部音乐电视作品。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演绎者、词曲、背景画面等内容，与石焱公司所主张的同名音乐作品内容相同。因此，万紫千红娱乐中心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的公开场所放映石焱公司享有相关著作权的103首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石焱公司的作品放映权等权利，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万紫千红娱乐中心辩称认为其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支付许可使用费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赔偿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万紫千红娱乐中心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日期为原告证据保全之日，缴费时间为6月4日，在其侵犯石焱公司著作权之后，且合同明确约定许可使用范围为音集协所管理的音像作品，而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像作品并未授权音集协管理，且万紫千红娱乐中心亦应当知道其向公众提供的音乐电视作品还有可能包含其他著作权人的作品，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赔偿数额本院可结合万紫千红娱乐中心的抗辩意见酌情考量。 关于赔偿数额。由于石焱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万紫千红娱乐中心侵权所受损失或万紫千红娱乐中心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请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依法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数量、作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考虑到权利人对涉案作品付出的创造性劳动及投入的人力、物力，以及当地经济的发展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8240元（含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万紫千红娱乐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停止放映案涉103部音乐电视作品，并立即从曲库中删除该103部音乐电视作品；二、万紫千红娱乐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含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8240元；三、驳回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石焱公司负担2373元，万紫千红娱乐中心负担2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紫千红娱乐中心提供：1.2013年9月10日音集协与石焱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声明》；3.2019年1月9日音集协与青咖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4.2018年9月5日音集协向石焱公司发送的《关于支付音像作品著作权使用费的通知》；5.石焱公司向音集协开具的2017年著作权使用费收款发票。证明石焱公司原系音集协会员单位，后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青咖公司，由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石焱公司在音集协尚未分配的收益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故石焱公司无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且根据音集协向石焱公司分配的著作权使用费，石焱公司主张的赔偿及一审法院酌定判赔金额过高。石焱公司提供：1.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2.2020年4月22日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出具的《声明》；3.2019年7月15日、7月17日、10月16日、10月25日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系统公告内容公证书各一份；4.石焱公司与音集协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证明石焱公司已退出音集协，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双方转让协议约定为准，在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系统公告中，只有青咖公司受让作品，已无石焱公司其他作品。 二审期间，本院向音集协发函询问其与石焱公司、青咖公司音像作品授权事宜，音集协回函确认石焱公司、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时间及石焱公司退出音集协时间，认为石焱公司、青咖公司授权其管理的作品涵盖会员期间享有权利的全部作品；会员单位提交音集协登记的音像节目表是领取著作权使用费的依据，不影响会员授权音集协管理音像节目的范围。万紫千红娱乐中心质证认为，石焱公司、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涵盖了其会员期间享有权利的全部作品，万紫千红娱乐中心已与音集协签订版权使用许可合同，有权使用案涉歌曲，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的关系万紫千红娱乐中心不知悉，主观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石焱公司质证认为，将石焱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扩大至在音集协登记作品范围之外错误，通过音集协官网的权利公示系统可以证明案涉作品已不归音集协管理，没有石焱公司的明确授权，音集协不得行使相关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第二条授权第1款约定，石焱公司同意将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出租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石焱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 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出具著作权转移声明：石焱公司将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办理入会手续；石焱公司在音集协尚未分配的收益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后石焱公司及音集协均确认，2019年1月9日双方并未签订新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一直延用2013年9月10日合同。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与石焱公司与音集协所签相同。 同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明确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附件《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而附件《作品清单》中不包括涉案作品。 2019年7月15日，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系统公告内容中无石焱公司信息，无涉案作品信息；7月17日，该系统中青咖公司信息不包括涉案作品信息；10月16日，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新系统中显示石焱公司作品信息700余首；10月25日，该新系统中无石焱公司信息，无涉案作品信息。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石焱公司是否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2.万紫千红娱乐中心是否存在侵权行为？3.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关于石焱公司是否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问题，首先，根据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向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声明，石焱公司以书面形式终止与音集协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不再是音集协会员单位，即石焱公司从2019年1月9日起不再信托音集协管理其享有的音像节目著作权，相关权利已全部回归石焱公司。其次，虽然著作权转移声明中第1条的表述为石焱公司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由青咖公司办理入会手续，但根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附件《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为准，即转让的音像作品有明确的范围限制，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后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范围只限于合法取得的作品范围，不能及于石焱公司所享有的著作权全部。再次，根据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系统公告内容，案涉作品已不在权利公示范围之内，结合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进一步说明案涉作品不在青咖公司受让范围内，相关权利归属石焱公司。综上，石焱公司享有案涉103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且并未授权音集协集体管理上述作品，石焱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万紫千红娱乐中心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问题，万紫千红娱乐中心于2019年6月1日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54000元，而石焱公司已于2019年1月9日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万紫千红娱乐中心与音集协签订的协议不能及于案涉103首音像作品，万紫千红娱乐中心未经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侵害了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万紫千红娱乐中心认为其无侵权故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由于石焱公司的实际损失或万紫千红娱乐中心因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数量、作品的知名度、万紫千红娱乐中心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酌情确定万紫千红娱乐中心赔偿石焱公司的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8240元并无不当，万紫千红娱乐中心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的费用标准并不能作为本案侵权赔偿的参考依据，万紫千红娱乐中心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安万紫千红餐饮娱乐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海安万紫千红餐饮娱乐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昌东 审判员  顾 华 审判员  黄中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石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