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2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西路**。法定代表人：李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望振洲，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紫东路****法定代表人：张敏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炎敏，河南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锁，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郑州煤炭工业集团龙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州矿区新裴路（原基建处办公楼）法定代表人：许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岗，该公司职工。上诉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郑煤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原审被告郑州煤炭工业集团龙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力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煤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望振洲，被上诉人江苏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炎敏，原审被告龙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煤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3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显失公正。审计报告系专业的审计机构在尽调、核实的基础上依法出具，不能仅看审计报告对财务报表发表意见，忽视审计机构的基础性工作；一审法院未对审计确认的原审被告对上诉人负债9亿多元进行认定，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总的明细账以供核对，但一审法院并未对判决中提到的疑问进一步组织举证、质证；关于上诉人内部结算中心的问题，上诉人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合法性、独立性，目前的执行困难是原审被告没有现金可供执行，虽有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可供执行，但一审法院不去执行，与内部结算中心无关；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要求将2,000万元押金交给上诉人保管是该公司的意愿，法律并未规定必须交给原审被告，而且在民事活动中将押金或者保证金交给第三方保管并非不符合交易习惯，反而证明了第三方的中立性，此外，对于2,000万元的押金，原审被告并不享有任何民事权利，合同也无此约定，原审被告无权要求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将上述押金交给他，这与财产混同也没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江苏一建辩称：一、郑煤集团提供的审计报告不全面，仅依据龙力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年度利润表等资料不足以证明郑煤集团与龙力公司财产独立，郑煤集团应当对龙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根据调取的龙力公司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实龙力公司与郑煤集团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郑煤集团提交的证据没有对此进行说明，这侧面印证了郑煤集团与龙力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三、内部结算中心并非银行，龙力公司转入内部结算中心也作记账处理，故郑煤集团的银行资金与龙力公司的资金完全混同。四、郑煤集团及龙力公司没有提供将涉案1.76亿元资金转入账户履行了法定程序，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郑煤集团的行为符合抽逃出资的法律规定，郑煤集团应当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龙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龙力公司辩称，一、龙力公司虽无现金，但公司房产、土地、矿山、设备等价值二十多亿的财产可以拍卖，以供执行。二、龙力公司与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将2,000万元保证金汇入郑煤集团账户，且处于安全、公平原则，将保证金交郑煤集团监管，由郑煤集团出具收据，一审法院认为保证金只能由合同一方收取，属片面理解，无法律依据。三、郑煤集团按照龙力公司征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将1.76亿出资到位，验资后，龙力公司将该款归还郑煤集团及内部结算中心贷款，该行为不属于抽逃出资，龙力公司的基建期欠付郑煤集团2亿多元，后龙力公司提前归还借款，符合合同约定和国家关于内部结算中心的功能定位，降低了企业的财务成本，一审法院以龙力公司提前还贷，认定构成抽逃出资，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判例也确认，上述行为不构成抽逃出资。四、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7、8月份龙力公司汇入郑煤集团的款项是归还郑煤集团借款错误，该资金系龙力公司按照国家有关财务制度的要求汇入其在郑煤集团内部结算中心开设的账户，该资金仍归龙力公司，审计报告对此也进行了确认；龙力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资金归龙力公司使用，且此与财务混同没有联系。五、一审法院认定龙力公司将资金存入内部结算中心影响人民法院对龙力公司资金的查控，损害被上诉人等债权人的权益明显错误，且与认定财务混同无关。六、内部结算中心制度系根据国家要求设立，入账和出账均依法依规进行，本案的关键就是对内部结算中心制度的认识问题。江苏一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追加郑煤集团为（2018）豫0183执289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龙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要求郑煤集团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龙力公司欠江苏一建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一建诉龙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5）新密民二初字第58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如下：一、被告欠原告工程款15,404,949.75元，被告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后，每月向原告支付200万元（或者可以用实物抵偿）直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二、如果被告没有按时偿还，应自逾期之日按应付款项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调解生效后，龙力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江苏一建向该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江苏一建认为龙力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郑煤集团，龙力公司和郑煤集团的财产存在混同，申请追加郑煤集团为本案被执行人。该院于2019年11月20日做出（2019）豫0183执异18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江苏一建的申请。江苏一建不服该裁定，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依法追加郑煤集团为（2018）豫0183执289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龙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要求郑煤集团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龙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龙力公司原系由郑煤集团、河南同力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中联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名为郑州同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登记注册资本为人民币贰亿贰仟万，前期实收资本为人民币肆仟肆佰万元，系郑煤集团、河南同力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中联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第一期出资，其中郑煤集团以货币出资21,120,000.00元，河南同力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货币出资20,680,000.00元，河南省中联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货币出资2,200,000.00元。经2008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河南同力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和河南省中联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将已到位的第一期出资及未到位第二期出资义务转让给郑煤集团，由郑煤集团占公司100%股权并承担第二期全部出资义务，同时公司名称变更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龙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10月27日，郑煤集团将第二期应缴纳的注册资金176,000,000.00元分两笔转入龙力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新密支行开立的人民币账户41×××11账户内，其中一笔106,000,000.00元，另一笔70,000,000.00元。2008年10月27日，河南盛元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豫盛验字（2008）第01012号验资报告书一份。2008年10月28日，龙力公司将郑煤集团缴纳的第二期注册资金176,000,000.00元分两笔从其在中国建设银行新密支行开立的人民币账户41×××11账户内转入郑煤集团账户。2017年12月26日，龙力公司与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签订了《盘活龙力水泥公司资产托管经营协议书》一份，其中协议第十一条约定：自本协议生效后一周内，乙方（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须交纳不低于2,000万元的押金汇入郑煤集团账户，作为托管经营期间资产良好的保证。第十二条约定：自本协议生效后一周内，乙方向甲乙双方共同建立的共管账户汇入5,000万元以上的复工复产保证金，作为恢复水泥生产的启动资金。2017年12月28日，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转入郑煤集团账户2,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郑煤集团与龙力公司资产存在混同，郑煤集团应当对龙力水泥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郑煤集团提交的审计报告及其它证据，不能充分、有效的证明龙力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郑煤集团的财产。立信大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是在对龙力公司提交的公司资产负债表、年度利润表、年度现金流量表、年度所有者权益变动表以及财务报表附注进行审计的基础上所出具的审计报告，龙力公司提交的公司资产负债表、年度利润表、年度现金流量表、年度所有者权益变动表、财务报表附注上没有加盖龙力公司的公章，年度利润表、年度现金流量表、年度所有者权益变动表上没有企业负责人及主管会计工作负责人和会计人员的签字，存在瑕疵。2、该院调取的龙力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密支行所开设的账号为41×××11的交易明细中显示龙力公司与郑煤集团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其中交易明细显示：2008年7月14日，龙力水泥账户收到两笔转款19,696,400元、49,216,250元，转款人为郑州奥斯特商贸有限公司，2008年7月15日，龙力公司转入郑煤集团账户68,000,000元，2008年8月20日，龙力公司账户收到两笔转款38,878,000元、19,439,000元，转款人分别为郑州市豫银商贸有限公司和郑州育政贸易有限公司，2008年8月27日，龙力公司转入郑煤集团账户58,000,000元，2008年10月15日，龙力公司账户收到转款69,133,633元，转款人为河南深昌商贸有限公司，同日，龙力公司转入郑煤集团账户69,000,000元，2008年11月18日，龙力公司账户收到转款60,889,621.33元，转款人为郑州美斯特贸易有限公司，2008年11月19日，龙力公司转入郑煤集团账户40,000,000元，2008年11月20日，龙力公司转入郑煤集团20,000,000元。郑煤集团称龙力公司与郑煤集团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主要基于郑煤集团内部结算中心制度，资金往来情况双方账目记载清楚。但是就龙力公司所收到的上述款项的来源、性质以及上述款项转入郑煤集团后资金的流向、用途等，郑煤集团提交的补充证据并不能充分、有效的证明对上述资金往来情况有清晰、明确的记载。3、郑煤集团成立内部结算中心，对下属企业（包括龙力公司）的资金使用情况等进行统一监管，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龙力公司对资金的独立支配权，龙力公司把资金转入内部结算中心，通过内部结算中心进行资金往来，影响了人民法院对龙力公司账户资金的有效查控，也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包括江苏一建在内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4、2017年12月26日，龙力公司与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盘活龙力水泥公司资产托管经营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须交纳不低于2,000万元的押金汇入郑煤集团账户，作为托管经营期间资产良好的保证。2017年12月28日，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转入郑煤集团账户2,000万元。郑煤集团称之所以交给郑煤集团是合同双方不信任所致。该院认为，签订合同的前提和基础是双方基于平等自愿、相互信任、互利共赢，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既然是与龙力公司签订的合同，就应该将押金转入龙力公司的账户，而将押金转入郑煤集团的账户，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郑煤集团与龙力公司的财产（资金）存在混同。二、郑煤集团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1、郑煤集团提交的补充证据1显示2008年7月14日借款7,000万元的偿还日期为2009年7月13日，借款用途一栏注明设备款，补充证据2显示2008年8月20日借款6,102万元的偿还日期为2009年8月19日，借款用途一栏注明设备基建款，补充证据3显示2008年10月16日借款7,000万元的偿还日期为2009年10月14日，借款用途一栏注明设备工程款。即便上述借款成立的话，在借款没有到期的情况下，就于2008年10月28日偿还借款，不符合常理；2、郑煤集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龙力公司所借上述款项用于购买设备和工程基建；3、根据该院调取的龙力公司银行明细显示，2008年7月15日，龙力公司转入郑煤集团账户68,000,000元，2008年8月27日，龙力公司转入郑煤集团账户58,000,000元，即便借款成立，龙力公司也已经偿还了大部分款项，并且在2008年11月19日，龙力公司又转入郑煤集团账户40,000,000元，2008年11月20日，龙力公司转入郑煤集团20,000,000元。4、郑煤集团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2008年10月27日转入龙力公司的两笔注册资金106,000,000.00元和70,000,000.00元由龙力公司作为自有资金在正常、合理地使用。因此，对郑煤集团所称的在郑煤集团向龙力公司增资17600万元之前，郑煤集团对龙力公司享有不低于20000万元的在先债权，2008年10月28日龙力公司向郑煤集团转账7,000万元和10600万元的用途是还款，即用于清偿郑煤集团的在先债权，不属于抽逃出资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为，郑煤集团在2008年10月27日将注册资金176,000,000元转入龙力公司完成验资后，于2008年10月28日便将该注册资金转回到郑煤集团，构成抽逃出资。综上，对江苏一建要求追加郑煤集团为（2018）豫0183执289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被告龙力公司所欠江苏一建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追加被告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2018）豫0183执289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郑州煤炭工业集团龙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受理费114,230元，由郑煤集团、龙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郑煤集团及龙力公司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郑煤集团及龙力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郑煤集团及龙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郑煤集团与龙力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问题。郑煤集团根据国家相关规章制度成立内部结算中心对其下属的龙力公司的财务进行统一管理，郑煤集团与龙力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账目往来及南阳中联卧龙水泥有限公司将2,000万元押金汇入郑煤集团的监管账户均系根据内部结算中心制度的要求进行的交易行为，一审据此认定郑煤集团与龙力公司存在财产混同，存在错误，故郑煤集团关于其与龙力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郑煤集团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郑煤集团在2008年10月27日将注册资金176,000,000元转入龙力公司完成验资后，次日便将上述注册资金转至郑煤集团，郑煤集团称上述转款系龙力公司偿还其借款，但依据龙力公司的银行明细显示，其与郑煤集团存在多笔数目不一的转账，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龙力公司2008年10月28日的转款系龙力公司正常的还款行为，故郑煤集团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郑煤集团作为被执行人龙力公司的股东，依法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故郑煤集团关于龙力公司2008年10月28日的转款系偿还其借款，其不构成抽逃出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郑煤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郑煤集团与龙力水泥资产存在混同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追加郑煤集团为被执行人存在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30元，由上诉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金焕审判员  徐国庆审判员  钟晓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宋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