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堂巢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法定代表人：钟德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荣萍，女，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XXX。上诉人上海堂巢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堂巢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荣萍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9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堂巢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堂巢装饰公司不支付吕荣萍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7，781.60元(币种下同)及销售提成差额1773元。事实和理由：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法律责任，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未形成劳动关系，吕荣萍系与钟德信达成口头个人雇佣合同。钟德信在吕荣萍2017年6月入职时就明确告知其，若与外地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社保就要缴到外地，若要在北京本地办理社保，劳动合同就要等到工商行政管理局发放本地的营业执照和公章之后方能办理，之前只能由钟德信个人发现金和社保补贴给吕荣萍，由吕荣萍在北京自行缴纳，吕荣萍表示同意才来上班。店铺的营业执照直至2019年4月才领到，而吕荣萍工作至2018年6月30日，故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是钟德信与吕荣萍达成了协议。其次，吕荣萍主张的二倍工资超过仲裁时效，该时效不能以劳动关系终止起算，而应从吕荣萍入职就知道的时间起算。再次，《劳动法》第九十条规定，用人单位故意拖延不订立劳动合同造成劳动者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依据劳动合同法，未依据劳动法的规定，未根据用人单位没有故意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作出的判决不当。此外，吕荣萍从未在堂巢装饰公司或堂巢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管理的艾得赫兹地板店上班，经核实，上班之人姓名为“吕丽萍”。艾得赫兹地板店并非堂巢装饰公司在北京的办事处或旗下公司，而是法定代表人钟德信个人在北京出资并经营的店铺，艾得赫兹地板店与“吕丽萍”形成了工作关系。本案诉讼的主体错误，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主体也应为吕荣萍与艾得赫兹地板店或钟德信个人，故一审判决堂巢装饰公司承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不当。关于销售提成，首先，吕荣萍对于订单和客户等详细信息未作申请，作为导购，对于自己的销售订单应该熟悉掌握，此是吕荣萍的工作职责。没有履行该工作职责，就不能得到奖金。工作中，吕荣萍未在商场的门禁上打卡，也未在店铺进行上下班登记，对于对应的销售奖励的合同也不了解，属于未完成劳动任务，未遵守商场或店铺的基本上下班登记的纪律，其于2018年8月中旬到店铺大肆辱骂钟德信及家人的行为，属于违反职业道德和社会治安的情形。根据《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经营特点、经济效益，有权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工资分配和工资水平，对人员进行考核。据此，吕荣萍主张1773元销售奖励因未完成相应工作职责以及违反职业道德和社会治安法规不能发放。其次，吕荣萍于2018年8月中旬到商场营业场所催讨销售奖金，后双方在派出所达成争议解决方案，吕荣萍于2018年8月18日领取了9800元销售奖金，2018年8月20日又领取了1，353.40元其他销售奖金。吕荣萍于2018年12月24日申请劳动仲裁，根据法律规定，吕荣萍的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另外，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用人单位和第三方可以调解劳动争议，达成和解，劳动仲裁庭和法院应当尊重社会调解的努力和实际效果。双方于2018年8月中旬在北京市朝阳区周庄派出所达成和解，钟德信履行了调解内容，调解后的15天内，吕荣萍既未提出解除调解，也未提出劳动仲裁，说明已不存在劳动争议，吕荣萍再于2018年12月24日申请劳动仲裁，超过了对调解不服要求撤销调解进行仲裁的时效，故一审判决要求公司支付吕荣萍销售提成差额不当，现上诉如请。吕荣萍辩称，不同意堂巢装饰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关于销售提成，虽经派出所调解，钟德信也支付了部分款项，但仍欠其1773元未付，故应当维持一审判决。堂巢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堂巢装饰公司不支付吕荣萍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81.60元及销售提成差额17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荣萍于2017年6月至北京居然之家建材商场的艾得赫兹地板店工作，担任销售。钟德信每月发放吕荣萍工资，工资条显示吕荣萍工资由正常工作日工资2000元、个人自缴社保800元及金额不等的加班工资、绩效考核、销售奖金构成。一审法院另查明，吕荣萍于2018年12月24日申请仲裁，要求堂巢装饰公司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018年5月19日销售提成差额。仲裁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吕荣萍工作至2018年6月30日；吕荣萍另陈述其离职时被告知工资含社保补贴，入职时不知道。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裁决堂巢装饰公司支付吕荣萍2017年12月24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81.61元、销售提成1773元，驳回吕荣萍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审理中，堂巢装饰公司主张：吕荣萍于2017年6月进入艾得赫兹地板店，具体时间不记得，吕荣萍入职时，该地板店已经在经营，不能因为该店铺是由钟德信投资和经营，而钟德信又开办了堂巢装饰公司，就认为是吕荣萍与堂巢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当时是以艾得赫兹地板店的名义招聘了吕荣萍，吕荣萍工资为基本工资3400元加社保补助800元，给吕荣萍800元社保补助就是因为吕荣萍是由钟德信个人招聘无法缴纳社保。吕荣萍与钟德信之间有过口头协议，但从未签订过书面合同。艾得赫兹地板店无营业执照，是由堂巢装饰公司与北京居然之家建材商场签的合作协议，但实际经营实体就是艾得赫兹地板店，因与本案无关，故不再提供该合作协议。商场不看营业执照，而是看品牌，艾得赫兹就是品牌，该品牌在商场已备注，就可以入驻商场。实际上艾得赫兹地板店的营业执照是在2019年才办下来的，但认为这与本案无关。艾得赫兹地板店的销售款由北京居然之家建材商场先代收，再由堂巢装饰公司与商场结算。当时一直是钟德信个人代表艾得赫兹地板店出资及经营管理，是因为商场规定必须以公司名义进行对接，才用堂巢装饰公司的名义与商场结算的。堂巢装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吕荣萍于2018年8月中旬在店内闹事，违反了商场的纪律以及艾得赫兹地板店日常经营管理，所以要扣掉销售提成1773元，因为吕荣萍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故不同意支付该销售提成，实际上销售提成差额确实存在。吕荣萍对该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吕荣萍没有在店内闹事，不认可堂巢装饰公司陈述的扣除吕荣萍销售提成1773元的理由，证言是分别由钟德信及其妻子、哥哥写的。吕荣萍主张：吕荣萍于2017年6月1日进入堂巢装饰公司，由钟德信在北京居然之家建材商场面试，工作地点就是北京居然之家建材商场里的艾得赫兹地板店。当时钟德信说他是代表堂巢装饰公司的，因为钟德信与北京居然之家建材商场签协议就是以堂巢装饰公司的名义签的，所以吕荣萍知晓自己是堂巢装饰公司的员工。吕荣萍工资一开始是基本工资4200元，后来基本工资4300元，不存在包括800元社保补助。吕荣萍与钟德信或堂巢装饰公司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合同。艾得赫兹地板店无营业执照，与北京居然之家建材商场签合作协议的主体是堂巢装饰公司，商场不会与个人签合作协议，且店铺销售款是由商场代收后直接打入堂巢装饰公司账户。吕荣萍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书面证人证言，证明朱春秋是艾得赫兹地板店的店长，吕荣萍去问钟德信讨要销售提成，但是他不给还打人。吕荣萍从未存在缺勤旷工，也从未不遵守商场上下班登记纪律。堂巢装饰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吕荣萍在北京居然之家建材商场的艾得赫兹地板店上班，钟德信自认该店铺由其管理，亦由其按月发放吕荣萍的工资。而钟德信亦自认该店铺无营业执照，系由其以堂巢装饰公司的名义与居然之家建材商场对接，店铺销售款由商场代收后亦系与堂巢装饰公司进行结算。钟德信为堂巢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吕荣萍作为一名普通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其系与堂巢装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为堂巢装饰公司提供劳动，双方实际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属性，因此，对吕荣萍主张其与堂巢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予以采纳。吕荣萍主张其基本工资为43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吕荣萍工资明细及双方陈述，对堂巢装饰公司主张吕荣萍工资为基本工资3400元，另有社保补助800元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应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自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每月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堂巢装饰公司未与吕荣萍签订劳动合同，现根据吕荣萍工资标准，仲裁裁决堂巢装饰公司支付吕荣萍2017年12月24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81.61元在一审法院核算范围内，吕荣萍对该裁决结果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销售提成差额。堂巢装饰公司自认扣除吕荣萍销售提成1773元，但因吕荣萍在店铺闹事，违反商场纪律及店铺日常经营管理，故不同意支付，对此，堂巢装饰公司未就其主张提供有效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存在相关扣款的规章制度，故对此不予采信。因此，堂巢装饰公司应支付吕荣萍销售提成177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堂巢家居装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荣萍2017年12月24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81.61元；二、上海堂巢家居装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荣萍销售提成177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争议，一审法院对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理由作了充分阐述，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堂巢装饰公司上诉称在艾得赫兹地板店工作的系“吕丽萍”而非吕荣萍，对此，吕荣萍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作了说明，且堂巢装饰公司在仲裁和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未否认在工作、支付报酬及催讨销售提成等过程中吕荣萍的身份，故堂巢装饰公司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争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堂巢装饰公司上诉称艾得赫兹地板店或钟德信无拖延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故意，且吕荣萍提出的上述请求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前述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才是劳动关系争议的双方，而非艾得赫兹地板店或钟德信，故一审判决堂巢装饰公司承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无误，而申请仲裁的一年时效应当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故吕荣萍在2018年6月30日工作结束后的半年内提出的仲裁申请并未超过时效，堂巢装饰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仲裁委作出裁决后，吕荣萍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采纳堂巢装饰公司举证的吕荣萍工资标准，判决堂巢装饰公司支付吕荣萍2017年12月24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81.6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销售提成差额争议，堂巢装饰公司确认扣除了吕荣萍销售提成1773元，现上诉不同意支付的理由是吕荣萍违反了劳动纪律、职业道德和治安管理的规定，但上述理由并不成立。销售提成属于劳动报酬，劳动者完成相应工作的，用人单位负有按照既定规则按时支付报酬的义务，至于吕荣萍是否在工作期间遵守劳动纪律问题，与提成奖金的支付非同一法律关系，堂巢装饰公司有权根据考勤作出处理，但应另行作出决定，无权在支付奖金提成时直接抵扣。吕荣萍已完成工作，堂巢装饰公司亦确认应付1773元提成，现又以吕荣萍在劳动关系终止后催讨提成的行为违反职业道德等要求不予支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经派出所调解问题，堂巢装饰公司主张经调解已解决了双方间销售提成争议，但未举证证明，一审中举证的钟德信证人证言承认扣除了吕荣萍上述钱款，故一审判决无误。综上，堂巢装饰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堂巢家居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姜 婷审 判 员  陈 樱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蔺皓然书 记 员  丁 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