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终1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负责人：刘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芳，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秀娟，女，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北方华锦化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乙烯分公司职员，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钧，盘锦市兴隆台区海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英杰，男，197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盘锦双兴汽车客运有限公司驾驶员，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双兴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法定代表人：裴春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波，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秀娟，被上诉人刘英杰，被上诉人盘锦双兴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兴客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保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20)辽110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中上诉人多承担的21282元。2、请求贵院依法判令各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涉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该案件中上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因运输合同起诉上诉人，运输合同本就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英杰提供保单中，明确载明主险及附加险的责任限额，其中“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保费为“0.00”元，未缴纳保费，属于未投保该险种状态；同时上诉人对“盘锦双兴客运有限公司”承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相关损失应依据合同约定进行赔偿。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盘锦双兴客运有限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第六条第四款精神损害赔偿不在上诉人赔偿范围内；该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上级人民法院判令我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有误，应按照辽高法（2020)8号“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701元计算，十级伤残赔偿应为59402元。一审多判令上诉人15282元。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曹秀娟辩称，被答辩人在2019年10月28日就已经立案缴费，依据辽宁省最高法院的审判指导意见，2019年的案件应该按2019年的标准执行。关于本案精神抚慰金6000元的承担问题，虽然根据上诉人的保险合同，上诉人属于承担了商业险条款以外损失。但伤者的损失是真实存在的，法院支持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没问题的。因为本案是一起多人伤的交通事故，上诉人承保的客运合同保险在赔偿伤者后，依据责任的分摊比例向该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和商业险公司进行追偿。故此一审法院判决没有错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刘英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希望维持。从法律上讲保险也是一种法律约定，车辆是按照国家运管和交管部门的要求和管理全额投保的承运人责任险。这个险种只有两种保额，一种40万，一种50万，是按照高额保的，所以，所有的赔偿都应该由保险公司来赔偿，包括精神抚慰金。按照保险法和道路安全法的规定，精神损伤赔偿也是依法由保险公司来赔偿的。精神损失没有超过投保数额应该在投保数额内予以赔偿。承运人责任险在投保时，保险公司没有提出特别的约定和不予理赔的东西，精神抚慰金本应就是赔偿的项目，保险公司的霸王条款有意的规避赔偿方式，这样的条款没有效。 双兴客运公司辩称，1、在保险公司处购买保险时只有两种保额选择，并没有排除精神损害赔偿这一项，现保单中出现精神损害赔偿0标志，无法证明精神损害赔偿不是承运人责任险的范围，只是保险公司单方逃避赔偿责任的行为。故精神损害赔偿也是依法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范围。2、本案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并未说明精神损害赔偿不在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且双兴公司与中华联保公司合作多年，本案事故发生以前双方在签订几年的保险合同过程中，保险公司从未对投保人说过精神损害赔偿不在承运人责任范围内，不在其理赔范围内，故此依据双方交易的惯例，也说明精神损害赔偿也应在理赔范围内。我公司为该车辆按规定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100万，承运人责任险50万，所以，出现赔偿应由保险公司赔偿。 曹秀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曹秀娟医疗费33642.03元、护理费13284.6元、伙食补助费9200元、营养费4600元、交通费805元、住宿费351元、血渍清洗费200元、医院护理租床费100元、家属在医院护理时停车费50元，共计62232.83元；2、本案的涉诉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曹秀娟增加诉求伤残赔偿金74684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1500元、误工费5156.74元、因鉴定而支出的医疗费60.8元、病历复印费104.4元，计87505.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1日6时许，曹秀娟乘坐由刘英杰驾驶的辽Ｌ×××××号“福田”大型客车在沿华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华北路黑狮啤酒厂门前路段时，与临时停车的张俊豪驾驶的辽Ａ×××××号东风牌重型箱式货车追撞，致使包括原告在内的客车内多名乘客受伤。经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甘井子大队认定，刘英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俊豪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受伤乘客无责任。事故当日，曹秀娟被送往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治疗，被诊断为：鼻挫伤(贯通伤)、鼻骨骨折(右侧屁股骨折+左上颌骨额突骨折)、眼挫伤(左眼)、结膜出血(左眼)、屈光不正(双眼)、面部裂伤、眼损伤(左眼钝挫伤)、唇裂伤、脑震荡、肘部挫伤(右)、右膝软组织损伤、下肢部软组织损伤，住院12天，期间Ⅰ级护理1天、Ⅱ级护理11天，支出医疗费18649.45元，出院医嘱继续用药，择期手术治疗。曹秀娟随即入住盘锦市中心医院，被诊断为左侧鼻骨骨折、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左侧眶壁骨折、鼻部软组织挫伤、嗅觉丧失、多发软组织挫伤(右肩部、右肘部、右腕部、右膝部)、腹部挫伤、左眼挫伤，住院80天，期间Ⅱ级护理，支出医疗费14866.98元。因盘锦市中心医院无瘢痕后续治疗相关科室，曹秀娟分别于2019年5月16日、21日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支出诊查费125.6元。2020年6月24日，经本院依法委托，辽宁正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辽正[2020](法)临鉴字第2020060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曹秀娟自诉嗅觉丧失，目前没有相关检查，故不予评定，其左眼多发眶壁骨折致眼球内陷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曹秀娟为此支出鉴定费用1500元以及病历复印费104.4元、检查费60.8元。另查明，曹秀娟系北方华锦化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乙烯分公司职员，因本案误工被扣发工资、奖金5156.74元。又查明，本案辽Ｌ×××××号大型客车系营运车辆，车辆所有人为双兴客运公司，经营者为刘英杰。双兴客运公司为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并在中华联保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其中，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限额为50万，累计责任限额1950万元，特别约定：医疗费用每次事故绝对免赔500元或核定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以及“本保单产生第三者赔偿责任的，由车险三者先行赔付”。同时，中华联保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时，如果被保险人的损失能够从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项下也获得赔偿，则本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责任限额与所有有关保险合同的责任限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他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本保险人不负责垫付”。 一审法院认为，曹秀娟在乘坐营运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理应得到赔偿。刘英杰作为车辆的实际经营者，也是本案旅客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有义务将曹秀娟安全运送至目的地，并对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曹秀娟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曹秀娟诉求刘英杰赔偿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双兴客运公司虽为车辆所有人，但并非实际经营者，曹秀娟诉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承运人责任险承保承运人在运送旅客途中因发生意外事故而导致旅客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所应承担的责任，是国家为了保护道路运输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救助或赔偿而采取的一种强制保险制度。被告中华联保公司作为承运车辆的保险人，应在责任险范围内代承运人对曹秀娟的损失予以赔偿。保险合同中关于涉及三者赔付责任不予垫付的约定，是保险公司规避法律义务的行为，致使本案曹秀娟长期未能得到赔偿，违背了承运人责任险设立的目的。且本案系受害旅客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而非客运承运人，其并不受上述合同条款的约束。现经过庭审调查，曹秀娟的损失数额已经确定。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保障受害人权利及时得到救济，中华联保公司应履行代承运人先行赔付的保险责任。对于曹秀娟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当根据相关证据、相应标准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予以确认，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或者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根据曹秀娟提供的医疗材料及医疗费票据，确认为33642.03元。关于护理费，曹秀娟未提交相关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具体费用本院按照辽宁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平均收入，参照医疗病志及费用清单中的住院、护理天数计算，确认为13429.45元(144.4元×2人×1天+144.4元×1人×91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与营养费，应根据曹秀娟的住院时间、治疗情况，并参照本地相关标准予以确认，其中伙食补助费9200元(100元×92天)、营养费2760元(30元×92天)。关于交通费，根据曹秀娟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并结合其就医、住院及复查往返路途确认，对于曹秀娟提交的案外人张敬东、张敬湄的交通费，非曹秀娟的直接经济损失，本院不予确认，故曹秀娟的交通费为279元。关于住宿费，依据医院医嘱，曹秀娟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结合曹秀娟诊疗时间，其间必然产生一定的住宿费，其主张住宿费351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衣物清洗费、医院护理租床费、停车费，非曹秀娟的直接经济损失，本院不予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结合伤残等级，因本案曹秀娟提交诉状并缴纳诉讼费用的时间为2019年，故应按照辽宁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确认为74684元(37342元×20年×伤残系数10%)。鉴于本次事故给曹秀娟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金额参考其伤残等级，确认为6000元。鉴定费及因鉴定产生的费用合计1665.2元，非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应由承运人刘英杰负担。综上，曹秀娟的损失合计142010.68元。依约定，中华联保公司在医疗费中的免赔额为500元或损失的5%即1682.1元，择高为1682.1元，应由承运人刘英杰负担。此外扣除鉴定及相关费用的余款138663.38元由中华联保公司代为赔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英杰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曹秀娟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347.30元；二、中华联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曹秀娟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38663.38元；三、驳回曹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295元，减半收取1647.50元，由曹秀娟负担82.38元，刘英杰负担1565.1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案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关于曹秀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本案是一起合同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诉讼。曹秀娟是在乘坐运输工具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致其人身权遭受侵害。因此，曹秀娟可以选择是向客运合同的相对人主张违约责任还是向交通事故中的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二者不能同时主张。最终，曹秀娟以运输合同纠纷起诉了承运人，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承运人违反的是安全运送之约，故对曹秀娟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实际损失应予支持，但违约责任中不包括精神损害赔偿，故对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应予纠正。曹秀娟的各项损失数额应调整为136010.68元（142010.68元-6000元），其中刘英杰承担3347.30元，中华联保公司承担132663.38元。关于本案中伤残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因本案曹秀娟提交诉状并缴纳诉讼费用的时间均在2019年，一审法院按照辽宁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刘英杰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曹秀娟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347.30元； 二、变更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曹秀娟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32663.38元； 三、撤销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曹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给付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95元，减半收取1647.50元，由曹秀娟负担137.50元，刘英杰负担1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5元，由曹秀娟负担5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负担28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敏 审判员 孙继晨 审判员 温 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宋 扬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