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远琴，女，197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允安，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媛媛，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长玉，男，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辉，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远琴因与被上诉人孙长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远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允安、徐媛媛，被上诉人孙长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远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中当事人是否借款，借款的数额、利息，借款是否归还等问题存在根本分歧，不能适用简易程序处理。法院在立案时按照简易程序立案的，审理过程中发现不适用简易程序的，应当主动将简易程序转化为普通程序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适用“禁止反言”规则，否定张远琴的诉讼请求，是对“禁止反言”规则的错误理解。张远琴就借款的前后表述虽然出现反复，但不能因此否定借款事实的存在。2.关于借条的落款时间与30000元还款时间的先后顺序，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常理。同一天先后顺序,一审法院认定先后顺序存在的可能情形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先有140000元借条的前提条件下,先换成110000元的借条然后再还30000元，不符合交易习惯。还了30000元后换成110000元借条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即使先书写110000元的借条,后还30000元,那么原则上还应偿还80000元,不能因为先后问题从根本上否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孙长玉辩称其因赌博向张远琴借款100000元,张远琴知晓借款目的，利息是每10000元一天500元,本金已经还清,借条110000元是利息，与事实不符。除了8000元的转账记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金已经还清。三、张远琴的诉请基本事实清楚,应该得到法律的支持。认定孙长玉向张远琴借款110000元的优势证据在于下面几个方面:1.孙长玉承认借款100000元,张远琴替其偿还马良豪120000元,孙长玉已经偿还80000元下欠40000元,这两笔合计140000元扣除借款书写当天偿还的30000元,剩余110000元,各项数字吻合。2.孙长玉辩解110000元全是利息不符合自己陈述的利息标准,同时孙长玉也没有还清借款本金的依据。3.孙长玉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理由没向张远琴借款就无故向张远琴出具巨额借条。4.孙长玉的录音资料能够证明其在偿还30000元之前欠张远琴140000元借款。一审判决以张远琴出现“三次”反言，以及孙某的证人证言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不支持张远琴的诉讼请求错误。 孙长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远琴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远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长玉偿还借款本金110000元，并从2019年10月份起按银行基本年利率6%承担利息至本清息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远琴与孙长玉系寿县老乡，在上海通过证人孙某介绍认识。2019年11月13日，张远琴以“孙长玉以家中有事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张远琴借款十一万元，孙长玉收到借款并承诺及时归还，同时立下借据”为由，诉至寿县人民法院，要求孙长玉偿还借款110000元，后因证据不足撤回起诉。2020年6月8日，张远琴再次以“2018年8月份，经老乡孙某介绍张远琴、孙长玉相识，不久，孙长玉因家中有事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张远琴借得现金14万元整，当时言明用两个月就还，可是经过张远琴多次催要，孙长玉于2019年3月23日仅偿还3万元，还欠11万元，当时张远琴要求孙长玉重新写了一张欠条”为由，诉至寿县人民法院。此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因家中有事，资金周转，借到张远琴现金人民币￥110000元大写拾壹万元整借款人：孙长玉身份证：3424221981××××××××183212032182019.3.23。”庭审中，张远琴对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又予以变更，其当庭陈述孙长玉以前共欠其140000元，是累计的欠款，并没有实际出借现金，这140000元分别是通过证人孙某出面帮孙长玉借款100000元现金，另40000元系帮孙长玉赎车，孙长玉因此欠下的赎车款，但对40000元赎车款，张远琴没有证据，孙长玉又予以否认；对本案起诉的110000元也表示没有实际出借现金，还是因之前欠下140000元，孙长玉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偿还了30000元后，下欠110000元。同时查明：①孙长玉承认曾通过证人孙某向张远琴借款100000元，但其抗辩此款已偿还并提供了部分证据，对本案借条110000元抗辩全系由100000元借款产生的高利贷利息（即当时利息为10000元每天500元）；②其通过微信向张远琴转账38000元；③证人孙某出庭作证仅证实自己曾出面帮孙长玉向张远琴借现金100000元，但对之后孙长玉是否偿还、偿还多少并不知情；其作证时一会陈述张远琴知道借款是用来赌博，一会又陈述张远琴不知道是用来赌博；另查明：张远琴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了一份由证人孙某签名的证明（复印件），此份证据在第一次开庭和第二次开庭中张远琴均没有举证，经法庭询问为何提交给法庭却又不当庭进行举证？张远琴回答，是因为证人孙某已经出庭作证了。此证明内容为“证明大概在2018年8.9月份，通过本人向张远琴借140000元，2019.3.23日还了3万，至今还有11万没有还正明人2019.11.27孙某”，但证人孙某对此份证明内容表示并不知道，因自己不识字，所以内容不是自己书写，只是签名是自己签的；并强调自己只出面帮孙长玉向张远琴借了100000元，没有出面向张远琴借过140000元，且对孙长玉以后有无向张远琴偿还、还了多少，均不知道。可见，此份书证的内容违背证人真实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远琴以孙长玉亲笔书写了借条，便向孙长玉主张偿还借款本金110000元。纵观本案事实和证据，张远琴不能仅凭手中持有借条即主张借款110000元，其作为张远琴还应对借款事实的形成经过及借条书写的过程，做出合理的陈述。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远琴两次起诉状在事实与理由部分的陈述存在不同，且与庭审时的陈述又有不同，与其申请的证人孙某作证的内容也存在不同，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规则，即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应对自己做出的各种言词负责，不得随意做出否定在先言词的言论或行为。此外，孙长玉在庭审中陈述张远琴知道其（指孙长玉）曾通过证人孙某借款100000元用于赌博，且证人孙某在作证回答“有无告诉张远琴借款是用于赌博”时言辞反复，出现为难情绪。同时，张远琴为了印证自己本次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在违背证人孙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下让其签下书面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张远琴应对此笔借款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负有举证责任。综上，张远琴以孙长玉出具的借条为依据向法院诉请主张借款请求权，但孙长玉抗辩予以否认，张远琴对其陈述的借款事实多次反言且与证人作证内容不符，其仍应对借款事实的实际发生负有举证责任。在张远琴对借款资金来源、用途、借款经过及借条形成等事实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举证不足或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远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计1250元，由张远琴负担。 二审中，张远琴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财付通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张远琴替孙长玉还马良豪120000元，孙长玉对此是认可的，孙长玉还了80000元，还欠40000元。证据二、欠条复印件一份，证明孙长玉欠张远琴160000元，以汽车做抵押,该笔债务已还清。证据三、录音一份，证明2018年12月20日孙长玉认可欠张远琴140000元。孙长玉对上述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证据二是复印件，没有原件进行比对，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三的录音，真实性有异议，张远琴一审提交录音时陈述一审提交的录音是完整的录音，“只录了他欠我钱的过程，其他的我没录”。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证据二是复印件，没有原件进行比对，且孙长玉对此不予认可，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关于证据三，张远琴在一审时已提交过录音，证据三中的录音虽与一审提交的录音时长不一致，但反映内容是一致的，不能实现证明目的，且孙长玉对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张远琴主张孙长玉偿还借款本金11万元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前款规定以外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双方也可以约定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中，张远琴上诉认为一审程序违法，不能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对此，经审查，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的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且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决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张远琴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张远琴主张孙长玉偿还借款本金11万元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远琴以孙长玉书写的借条为依据，向孙长玉主张偿还借款本金110000元及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远琴应当对此笔借款是合法的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借款事实的形成经过及借条书写的过程，作出合理的陈述。而张远琴两次起诉到法院的起诉状在事实与理由部分的陈述不同，与庭审时的陈述也有不同，张远琴为了印证其本次起诉状中陈述的140000元的借款事实，违背证人孙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让孙某签下书面证言，该证言一审庭审时虽未举证，但孙某明确表示只出面帮孙长玉向张远琴借了10万元，没有出面向张远琴借过140000元。诚实信用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当事人要善意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同时，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远琴在民事诉讼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反言”规则，一审判决认定张远琴在对借款资金来源、用途、借款经过及借条形成等事实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举证不足或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妥，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远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张远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晨 审判员 魏 宁 审判员 陈 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孟程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