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9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201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理人：唐某（系上诉人之母），女，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广东王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山区南山幼儿园，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新路北头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40305G347825888。法定代表人：蔡小薇，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晋，广东蛇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南山幼儿园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7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高发期对部分班级使用消毒粉给孩子泡手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存在长期使用消毒粉给小孩泡手的行为，在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其他小朋友家长在微信群中的证明及上诉人同班同学家长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中均能得到印证，一审法院仅依被上诉人片面之词就认定其仅对部分班级使用的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在上幼儿园之前身体状况健康，很少因生病去医院治疗，但因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长期使用消毒粉泡手，导致上诉人免疫力下降，多次患病并前往医院治疗、甚至被下发了《急重通知书》，上诉人入院症状是手指及嘴唇红肿、开裂、脱皮等，众所周知小孩子都有吃手的习惯，而园方使用的泡手消毒粉具有强腐蚀性。因此两者之间存在必然关系。且结合病历、医学论文、深圳卫监直击的有关报道亦足以推断出上诉人所遭受的损害系由被上诉人不负责任、为了节省成本，使用价格低廉的腐蚀性消毒粉给小孩泡手所致，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为由，认定该损害与被上诉人使用消毒粉给小孩泡手的侵权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事实认定错误。3.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多次前往医院治疗，并在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八天，因此产生了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该费用均系由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致，理应予以赔偿，但一审法院对上述费用均未予以认可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上诉人多次前往医院治疗并被下发《急重通知书》。该情形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小孩成长过程中家人一般需要付出的程度，且因上诉人多次就医，不仅使其家人身体上筋疲力尽，工作职位发生变动，而且使上诉人的家人经常夜不能寐，遭受极大的心理负担及精神压力，因此产生了重大精神损害，一审法院认定该情形尚不足以认定侵权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为由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在《致家长朋友们的一封信》中第二条第三点承诺，针对消毒粉泡手对幼儿身体健康可能造成的影响，要积极寻求有资质的单位或机构进行评估，因此，关于其侵权行为与上诉人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由被上诉人进行举证证明。2.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亦明确表示，其在另案纠纷中申请鉴定机构予以鉴定，因摇珠确定的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导致该案仍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正是基于该情况，才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有关申请鉴定的情况说明，因此，一审法院不应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而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之间无因果关系，驳回了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深圳市南山幼儿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就医导致的医疗费6655.34元、护理费108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10000元，共计29255.34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经登记成立的民办幼儿园。2016年9月至2019年6月期间，原告在被告处就读。2019年5月28日，被告部分学生家长发现该园存在使用宏达牌消毒粉兑水给在园幼儿泡手的情况，当晚被告召开园务会，在会上承认曾经在××高发期部分班级使用消毒水给孩子泡手，并为此向家长道歉。多名学生家长在微信群中表示孩子曾出现手脱皮、鼻炎、咳嗽、肚子痛等症状。此事件后经深圳广电集团都市频道第一现场栏目报道。被告于2019年5月28日向南山区教育局学前办提交《关于消毒水泡手情况说明》，载明：该园部分班级在××（手足口、疱疹性咽峡炎）高发期曾使用过消毒水泡手；消毒粉由深圳市宏达消毒用品科技有限公司出品，消毒水由2.5克消毒粉兑3千克水配成，主要成分为三氯异氰尿酸；在得知消毒水泡手对幼儿的危害后，该园采取应急预案，立即停止使用消毒水泡手，日常幼儿用洗手液和流动水洗手，××高发期间使用AHD2000进行消毒，同时加强内部管理及园医相关知识培训。被告于2019年5月30日向家长发出《致家长朋友们的一封信》，针对在特殊时间段（××高发期）部分班级使用消毒水泡手时间向家长致歉，提出多项整改措施，其中包括“按照教育部门的意见公开真实地说明情况，积极主动沟通解决问题，密切关注幼儿的健康状况，妥善处理后续处置工作”“给予有需要或由消毒水泡手引发相关症状的幼儿体检和治疗，相关费用由我园承担”，同时针对家长提出的诉求进行回复，其中包括“针对消毒水泡手对幼儿身体健康可能造成的影响，我园已积极寻求有资质的单位或机构进行评估”。原告提交病历、医疗费发票显示，2017年3月至2019年6月期间，原告在深圳市数家医院有多次就医记录，其中：2017年3月30日至2017年4月7日期间在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8天，入院诊断为黏膜皮肤淋巴结综合征（川崎病），出院诊断为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鼻窦炎、皮炎，花费医疗费4761.16元，医保统筹记账4059.26元，个人缴费701.9元；2017年6月2日至2018年6月12日期间先后8次在香港大学深圳医院就诊，被诊断出的疾病包括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急性中耳炎、急性支气管炎、阴茎擦伤、鼻咽炎、肛周皮炎、急性胃炎等，原告提交收费票据、费用清单金额共计1175.38元，结算类型均为普通医保，资费金额为0；2019年6月13日，原告在深圳市儿童医院就诊，主诉“误接触宏达牌消毒粉3年”，辅助检查未见明显异常，治疗意见为“定期复查”；原告另在耳鼻咽喉科门诊就诊，主诉“鼻塞，流涕，喷嚏，鼻痒，偶有鼻出血数年”，内镜检查显示“腺样体肥大75%，鼻炎”，初步诊断为“鼻炎，鼻出血（鼻衄）”，原告认可其在深圳市儿童医院就诊费用已由被告支付。为证明消毒粉对人体的危害，原告提交《长期接触氯气对工人健康的影响》《氯气中毒对小鼠主要脏器水通道蛋白4表达的影响》《长期接触氯气所致慢性氯中毒的调查报告》等论文。被告主张上述论文不构成法律上的证据，研究调查的对象和方法与本案均不一致，缺乏关联性。为证明因住院产生护理费用，原告提交其法定代理人收入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被告主张原告法定代理人工作调整、收入变动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庭审中，原告陈述宏达牌消毒粉说明书提示对于铝、铜等金属具有腐蚀性，应放置于小朋友接触不到的地方，使用时需戴防护手套，而部分孩子反馈消毒水泡手需10秒，被告园长在家长见面会上陈述消毒水泡手为传统。一审法院释明原告应就损害结果的发生与被告实施消毒水泡手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原告未指定期间提交司法鉴定申请。被告陈述消毒水泡手事件发生后已对责任人进行处罚，经咨询多家鉴定机构，答复均为无法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须就构成侵权责任的以下要件承担举证责任：1.行为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2.损害结果的发生；3.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4.行为人存在主观过错。本案中，被告使用不应用于皮肤消毒的消毒粉兑水给在园幼儿泡手，行为存在明显过错。案件争议焦点为原告生病及因此导致的各项损失与消毒水泡手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在被告处就读期间多次生病就诊，其所患疾病多为幼儿常见、多发疾病，致病原因多样，客观上已无法准确判断；原告提交的文献资料所涉情形与本案消毒水泡手存在较大差异，无法据以认定原告所患疾病系因消毒水泡手所致；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仍未申请就因果关系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提交的病历资料显示的多次就诊记录中，与被告消毒水泡手行为直接相关的为2019年6月13日在深圳市儿童医院主诉“误接触宏达牌消毒粉3年”，但相关检查结果未见明显异常，就诊费用已由被告支付，在此情形下，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被告对部分在园幼儿实施消毒水泡手的行为违反卫生保健操作规范和幼儿园管理的相关规定，幼儿家长对此产生极大愤慨甚至承受一定程度的精神痛苦乃为人父母者之常情，事发后被告已停止该错误行为，就事件公开道歉，并承担原告就医检查费用，即通过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的方式承担了侵权责任；综合全案情形，尚不足以认定本案侵害已达成给原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从而需要进行精神损害赔偿的程度，对于原告诉请被告支付6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但是，须向被告郑重指出，作为依法举办的幼儿园，应当以保障幼儿的身体健康为要务；被告此前对幼儿实施的消毒水泡手行为严重违反幼儿园卫生保健制度，辜负了幼儿及家长原本给予的信赖与期待，产生了极其负面的社会影响，被告应从中深刻吸取教训，整改落实到位，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努力创设与幼儿的教育和发展相适应的和谐环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1.38元，由原告赵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少年儿童是国家、民族的未来和希望，其身心健康应当受到全社会的保护。被上诉人对幼儿实施的消毒水泡手行为严重违反幼儿园卫生保健制度，其行为恶劣，社会影响极坏，本院予以谴责，对上诉人及其监护人因此遭受的困扰本院深表同情。但正如一审法院阐述的，上诉人就读期间多次生病就诊，其所患疾病多为幼儿常见、多发疾病，致病原因多样，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无法判断上诉人的损害与被上诉人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提交的文献资料所涉情形与本案消毒水泡手存在较大差异；上诉人提交的病历资料显示的多次就诊记录中，与被上诉人消毒水泡手行为直接相关的为2019年6月13日在深圳市儿童医院主诉“误接触宏达牌消毒粉3年”，但相关检查结果未见明显异常，就诊费用已由被上诉人支付。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得出上诉人主张的损害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关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在尚无充分证据证实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行为遭受了严重身体伤害的情况下，相应的，上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本院也难以支持。至于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的监护人带来的精神损害，并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1.38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