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女,195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韵,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照宇,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194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凌华,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军,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某2,男,194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桢栋,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创家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昌平路******。法定代表人:陈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某,男,系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杨某,女,195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蒋某、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周某2、原审第三人上海创家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家公司）、杨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蒋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蒋某不属于“同住人”，该认定有误，涉案房屋拆迁过程形成的相关文件中包含了蒋某的动迁利益，拆迁时周某1向创家公司提供的《确认书》确认了周某1、周某2、蒋某为涉案房屋的同住人，此系拆迁双方对同住人、签约主体确定达成的合意，具有法律约束力；2、一审判决认定蒋某拆迁利益有误，涉案房屋拆迁后得到两套房屋，同时登记在周某1、周某2兄弟名下，周某1、周某2、蒋某同属同住人，该部分拆迁利益应归三人按份共有，一审判决无视已登记的两套房屋产权及产权被周某1擅自处分的事实，对蒋某在拆迁中的利益份额分配不公，应予纠正；3、一审判决认定杨某有拆迁利益，该认定缺乏证据，涉案房屋拆迁与杨某没有关系，其只是因为与周某1的夫妻关系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整个拆迁过程中均没有出现杨某的名字，杨某所谓患病所得一次性补贴仅是为了拆迁找理由“凑数字”，并不属于杨某，当时拆迁政策大病补助是5万元/人，蒋某即是按此标准获得的大病补贴，杨某所获一百多万的补贴不是其在拆迁中所得利益；4、关于蒋某同住人身份，由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一审行政判决书、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二中院行政判决书）进行了明确，一审判决无权推翻该认定；5、即使从夫妻共同财产角度，涉案房屋拆迁后所得的两套房屋是周某1、周某2共有，蒋某应分得周某2份额的二分之一；6、拆迁所得两套房屋中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302室房屋）被周某1作低价格出售，实际成交价远高于合同价139万元，要求法院查询周某12010年1月至6月银行账户流水，以证明该房屋实际售价。周某1辩称：不同意蒋某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关于蒋某是否属于同住人的问题，应当按照相关规定认定，二中院行政判决书并没有明确认定蒋某的同住人身份，因此一审根据实际情况未认定蒋某同住人身份是正确的；2、关于蒋某的拆迁利益问题，蒋某、周某2不属于涉案拆迁房屋同住人，无权对拆迁利益提出主张；3、杨某和蒋某在本次拆迁中的地位是一样的，因此杨某也不享有拆迁利益，一审法院基于杨某获得大病补偿情况下认定其有拆迁利益，对此周某1没有异议；4、拆迁单位和经办人对蒋某和周某2是否属于同住人是经过调查的，且在本案原一审庭审中拆迁经办人明确表示两人均不是拆迁安置人，创家公司从未认定蒋某、周某2的同住人身份；5、不存在302室房屋作低价格一说，本案诉讼自2013年至今，蒋某现在还要求法院调查举证，系浪费司法资源，不应得到支持；6、关于夫妻共同财产问题，同意一审判决意见，涉案拆迁房屋是货币安置，另两套房屋是用货币安置所得款项购买。周某2表示不同意蒋某上诉意见，理由如下：1、蒋某不符合同住人条件，一审判决未认定其同住人身份是正确的；2、关于行政案件，一审行政判决书“本院认为”中有对同住人利益分配补偿的表述，但该部分观点被二中院行政判决书纠正了，所以并没有生效法律文书对蒋某同住人身份作出过认定；3、一审判决认为蒋某享有大病补贴，有些拆迁文件上有蒋某签名，故认为蒋某应有拆迁补偿，则一审判决已经对蒋某和周某2的拆迁利益进行了拆分，不存在周某2的拆迁利益中蒋某还可以分得二分之一的问题。周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两套房屋的出售成本（含契税、维修基金、管理费、中介费等）16万元，错误认定全部拆迁所得；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蒋某、周某2享有拆迁利益，蒋某5万元大病补贴“只是为了总数的框定而凑进来的”，这有当时拆迁经办人陈述为证，在行政诉讼中拆迁单位也说明“纯粹从帮助角度给予5万元的补助，不涉及某个人”、“我们希望该拆迁项目尽快结束，所以给了5万元，与安置对象没有任何的关系”，可见拆迁单位多次明确5万元大病补贴是凑数的，与拆迁安置利益无关，因此一审判决在已经认定蒋某不属于涉案拆迁房屋同住人的情况下，认定蒋某、周某2享有部分拆迁利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蒋某辩称：不同意周某1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周某1、周某2与拆迁单位达成协议，没有证据证明出售成本的存在，即使有出售成本，也应三人分摊成本，也非由蒋某一人承担；2、安置协议明确蒋某有5万元大病补贴，周某1否认该事实没有依据。周某2表示同意周某1的上诉请求。周某2认为一审判决从化解家庭矛盾的角度合并处理作出判决，从结果上周某2表示接受。创家公司表示尊重法院判决。杨某没有发表意见。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某1支付两套安置房[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901室)和XX号XX室]出售款的三分之一1,633,333元；2、判令周某1支付剩余征收补偿款的三分之一93,324元；3、判令周某1支付强行占有售房款的利息计算至实际支付上述项款项（按年利息4.75%计算，其中剩余征收款93,324元自2007年10月1日开始计算，302室的售房款自2010年1月7日开始计算，901室售房款自2013年9月30日开始计算）；4、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XX路XX弄XX号房屋系公有房屋，二层前厢房的承租人为过某（1991年去世）。周某1、周某2系过某之子，蒋某与周某2系夫妻关系。周某1户籍于1982年8月31日迁入吴江路房屋，周某2户籍于1997年11月3日迁入。蒋某户籍于2001年2月14日迁入。2006年，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取得上述房屋所在地块房屋拆迁许可，创家公司系拆迁实施单位。2007年8月28日，周某1向拆迁部门提供同住人代表证明书，确认周某1为本户同住人代表。同日，周某1（乙方）与Z公司、创家公司（甲方）签订了《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价值标准房屋调换）》(以下简称拆迁协议)，乙方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74.16平方米，乙方选择按货币补偿金额同等价值的产权房屋调换的补偿安置方式，甲方支付乙方货币补偿款990,630元，优惠货币补偿金346,721元，甲方安置乙方901室建筑面积138.47平方米房屋总价1,091,143元、302室建筑面积136.82平方米房屋总价1,028,886元，搬家补助费890元，设备迁移费1,340元。由乙方支付价值换房差价782,678元。周某1在拆迁协议签订之后，提供了安置房屋确定为周某1、周某2共同所有的承诺书。周某2代蒋某在同住人代表证明书、承诺书上签名、盖章。2007年8月31日的动迁户一次性补助审批表显示，该户户主周某1妻子杨某因癌症一次性补助1,010,448元。特殊家庭补助审批表显示蒋某患肺癌一次性补助5万元。根据创家公司价值换房安置费用结算表，扣除安置房差价后，该户最终剩余安置款金额为28万元。周某1领取了全部安置补偿款。2010年1月7日，周某1、周某2与案外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139万元的价格将302室房屋转让给案外人。2013年8月27日，周某1、周某2与案外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290万元的价格将901室房屋转让给案外人。2013年，蒋某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2139号]，要求确认蒋某为动迁安置房屋的共同所有人，并分割已由周某1出售安置房所得的房款。因审理过程中蒋某认为动迁部门提供的同住人代表证明书、承诺书非其本人所签，遂撤回该案起诉。2014年，蒋某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周某1与Z公司之间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并要求Z公司、创家房屋公司对蒋某进行拆迁安置[案号（2014）静民（行）初字第45号]。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蒋某在被拆迁房屋中享有房屋同住人的权利，但Z公司、创家公司对周某1、周某2、蒋某户适用的是价值标准安置补偿，蒋某的权利已包含于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安置补偿协议之内，虽然同住人代表证明书并非由蒋某本人所签，但周某2代蒋某签名的行为致房屋安置补偿协议的最终确立，并没有损害到蒋某的实体权利，蒋某可另行诉讼求得权利的实现。一审作出判决：蒋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某1不服，提起上诉[案号（2015）沪二中民(行)终字第62号]，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拆迁协议系对被拆迁公房整户的补偿安置，拆迁协议内容还约定了对包括蒋某等人员的大病补贴、一次性补贴等，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基地政策，有利于整户的拆迁利益。至于周某1户的同住人问题及拆迁补偿安置利益的分配，不是本案协议效力案件审查的内容，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二审维持原判。另，蒋某与周某2于1990年8月29日登记结婚，居住于蒋某父母处。婚后，蒋某所在的单位分配给蒋某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一室一厅）房屋，租赁户名为蒋某，家庭成员为周某2。1995年5月，蒋某将上述房屋交换至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一室一厅），租赁户名周某2，并搬入该处居住。1999年12月，蒋某所在的单位套配上海市XX路XX弄XX号房屋，受配人蒋某，家庭成员周某2，张惠英，受配人共三人。配房原因：解决居住特困户。上海XX大学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出具证明：周某1为我校教育科学学院教授，在校工作期间，未分配过实物住房。2004年4月根据上海XX大学房改政策规定，核定周某1住房补贴为146,250元，于2004年12月、2005年12月、2006年12月分三次发放，我校住房补贴非国家和地方政府财政拨款，不属于福利分房范畴。是将我们学校自筹的创收资金，用来发给教工的住房补贴。原审中，杨某到庭述称：本人是周某1妻子，该次动迁中有一笔101万元写明是给本人的一次性补助，会另案起诉主张。重审中，周某1称两套安置房中本人支付了相应的物业费及税费，但不作为本次诉讼的证据提供。周某2认可一次性补助是凑数字的补偿名目，不认可是杨某个人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蒋某是否属于被拆迁房屋的同住人。根据上海市相关政策，所谓同住人是指“在拆迁许可证核发之日，在被拆迁居住房屋处有上海市常住户口，已实际居住一年以上，且上海市无其他住房或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本案中，吴江路房屋原系过某承租的公有住房，过某在1991年去世后未变更承租人，蒋某虽然户籍在涉案房屋内，实际未居住于内，且已享受过福利分房，故蒋某不符合前述“同住人”的规定。2、蒋某是否享有动迁利益。本案拆迁单位与被拆迁人签订的拆迁协议，是按照户安置、按照面积标准进行补偿。从拆迁协议内容来看，还约定了对蒋某、杨某的大病补贴、一次性补贴，尽管创家公司称是凑数的，却是有名有项的事实存在，这些补贴有利于整户的拆迁利益；从认购两套安置房的情况来看，拆迁分两户安置，安置房屋确定为周某1、周某2共同所有的承诺书，拆迁单位认可周某2并将其考虑在内。综上，在此次的拆迁补偿时，拆迁单位考虑到以上人员（金额上采取凑数方式）给予相应补偿。因此，蒋某及周某2、杨某都应当享有部分动迁利益。关于动迁利益的分配。周某1工作单位上海XX大学出具书面证明表示该住房补贴不属于福利分房，且补贴金额仅为14万余元，故周某1应作为同住人享有动迁利益。全部动迁所得应为两套房屋的出售款429万元及剩余安置款28万元，本案动迁利益的分配由一审法院从平衡同住人与其他人员间各方利益、化解家庭矛盾的角度出发，酌情判决。对于蒋某提出302室房屋的出售款是200万元，缺乏足够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蒋某要求周某1支付剩余征收款、售房款的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杨某在本案中的动迁利益分割中未作明确表示，本案不作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周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某45万元；二、周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某245万元；三、驳回蒋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60元，由蒋某、周某2各负担4,270元，周某1负担34,82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蒋某提供之周某1银行账户，经本院调查，银行目前无法提供该账户信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蒋某是否属于涉案被拆迁房屋的同住人；2、蒋某是否应当享有拆迁利益；3、如蒋某可以享有拆迁利益，一审判决确定其拆迁利益是否合理。关于蒋某是否属于涉案被拆迁房屋同住人一节，本院认为，同住人的认定，应当根据相关规定确认，与当事人自我认知或合意无关，根据相关规定，共有居住房屋的同住人，是指在该承租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本案中蒋某虽在被拆迁房屋中有常住户口，但实际并未居住，且他处有房。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蒋某不属于被拆迁房屋同住人，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蒋某所称行政判决认定一节，经查二中院行政判决书系生效判决，该判决明确“周某1户的同住人问题及拆迁补偿安置利益的分配，不是本案协议效力案件审查的内容，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故二中院行政判决书对蒋某是否系被拆迁房屋同住人并未作出认定，蒋某据此主张其同住人身份，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蒋某是否可以得到拆迁利益一节，本院认为，拆迁人以房地产权证、租赁凭证计户，按户给予补偿安置，该户内部就拆迁利益的分配与是否同住人不直接等同，并不排除非同住人享有部分房屋拆迁利益的情形。本案所涉拆迁协议中，有对蒋某、杨某的大病补贴，也有安置房屋确定为周某1、周某2共同共有的承诺书，故一审法院认定蒋某、周某2、杨某均应享有部分拆迁利益的观点，与法不悖。周某1认为蒋某不是被拆迁房屋同住人，其即不享有拆迁利益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蒋某认为其享有了拆迁利益，故其即为房屋同住人身份的主张同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拆迁利益分配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从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综合考量了家庭成员关系及其实际居住情况、是否享受过福利分房、房屋出售成本等因素，酌情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蒋某所称夫妻共同财产问题，本院注意到本案中蒋某、周某2作为分家析产的当事人之二，一审判决分别确定了蒋某、周某2在被拆迁房屋中的拆迁利益，如蒋某主张成立，其在周某2可得拆迁利益中可按夫妻共同财产分得二分之一，则周某2也可在蒋某所得拆迁利益中分得二分之一份额。故为一次性解决家庭矛盾，避免当事人诉累，一审判决直接判令周某1分别向蒋某、周某2支付45万元，该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蒋某、周某1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60元，由上诉人蒋某负担30,560元，由上诉人周某1负担12,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忠审判员  沈 洁审判员  朱 鸿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田纬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