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1967年8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山，河北益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 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山，被上诉人刘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286号民事判决或发还重审。2、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被上诉人自1984年开始就和刘某5共同生活，一直到刘某5去世，刘某5在世期间被上诉人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因此刘某5将自己的财产分给被告，符合当地习惯，合情合理”错误。1984年，父亲回老家和刘某5共同生活是为了给被上诉人较好的上学条件，母亲去世，上诉人结婚后在滦平金矿附近开了家饭店，上诉人将父亲接到家中，被上诉人也到饭店帮忙，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张罗上媳妇。一审法院仅听被上诉人一面之词作出上述认定错误。二、房屋翻建是在1987年当时被上诉人还是一个孩子，老房翻建上诉人一直参与并出工出力，是房屋共有权人共同意志，根本不是父亲及被上诉人对共有权人侵权，一审认定新建房屋即涉诉房屋的产权，应为父亲及被上诉人共有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1999年，刘某5以析产的名义将涉诉房产过户给被上诉人是刘某5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案涉房产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母的共同财产，其翻建的时间是在1987年其母亲在世时，翻建后的房产依然属于父母的共同财产，共有物也并没有灭失，刘某1作为其父母的六个子女之一，对其父母的共同财产在其父母去世之后遗留的遗产享有继承权。 刘某2答辩称，第一、被上诉人父亲在滦平居住的时候，被上诉人也在滦平给上诉人家打工，挣的用来养活被上诉人及父亲。第二、1987年翻建房屋时被上诉人已经18岁，上诉人当时在丰宁，丰宁西官营乡千松沟村八道河有四间房子也是被上诉人父母的共同财产，其中有两间已经让上诉人卖了。第三，郭家屯的两间房子就是被上诉人父亲的私有财产，被上诉人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已经把房产做了证明，上诉人说证明是假的没有依据。综上，刘某1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按份额继承位于郭家屯镇××组父母遗产：房院一处126平方米，房屋两间50.30平方米，价值70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父亲刘某5和母亲程某育有三子、三女，长子刘某6独身无子女现已去世，次子刘某7离异于2016年去世有二子刘某3、刘某4。原、被告父母在1962年购得郭家屯镇××组房院一处，面积126平方米，房屋两间，面积50.30平方米。1987年8月，原、被告母亲程某去世。1987年隆化县宅基地清理登记时，对原、被告父母的房院宅基地依法进行了确权登记。2002年原、被告的父亲刘某5去世，原、被告没有对父母的遗产进行分割。2000年4月，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该房院的所有权变更登记在被告名下，侵犯了原告的法定继承权。原告因此提起诉讼，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父亲刘某5、母亲程某共生育六名子女，长子刘某6、次子刘某7、三子刘某2、长女刘某8、次女刘某9、三女刘某1。程某于1987年去世，刘某5于2002年去世。刘某6于2015年去世，无继承人；刘某7于2016年去世，去世前已离异，其与前妻育有两子刘某3和刘某4。在本案的继承人之中，刘某8、刘某9、刘某3、刘某4放弃了对本案涉诉财产的继承。 1962年，刘某5购买了位于郭家屯镇××村罗圈铺胡同的房屋一处，房院面积126平方米，房屋两间，建筑面积50.30平方米。1973年，刘某5夫妻搬到丰宁县生活，并在该村建造房屋四间。1984年，原被告父亲刘某5携被告刘某2搬回隆化县郭家屯镇××村生活，居住在涉诉房院内，原被告母亲与原告等其他子女留在丰宁生活。1987年，刘某5办理了涉诉房院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同年原被告母亲程某去世。1988年，刘某5取得涉诉房屋产权证书。1989年，刘某5和被告将两间老房重新翻建并新建两间仓房（南房），期间原告给二人做饭，为二人建房提供帮助。1999年，刘某5以析产的名义将涉诉房产过户给被告。2000年，被告取得涉诉房产所有权证书。2013年，被告与其前妻将两间仓房翻建。2018年，被告与其前妻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诉房产归被告所有。2019年，被告将涉诉房屋翻建，并将该房产变卖。 一审法院认为，涉诉房产是否是原被告父母遗产，是本案焦点。原告认为涉诉房产是原被告父母遗产，理由如下：（一）该房产是原被告父母于1962年购置的，是原被告父母的共同财产。（二）原被告父母去世后均未留下遗嘱，未分割遗产，涉诉房产应归其法定继承人共有。（三）被告所持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不具有物权的绝对证明力和物权的最终确认效力，在本案中只能作为其主张房屋所有权的证据使用；但当有充分证据证明房屋所有权证在登记时所依据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与实际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不符时就失去了证明力，是可以变更的。被告获得涉诉房产产权证书是基于一份证明而取得的，而这份证明存在很多瑕疵。首先，从证明效力的要求上看，证明人是被告的大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他法定继承人均不知情，被告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属于孤证，没有证明效力；其次，从证明的笔迹来分析，从头到尾包括各方签名都是一人书写，证明本身不具有真实性；第三，从证明内容和语气上分析，不是原被告父亲所写，应是证明人所写，但证明人未上过学，不会写字；第四，证明上是将房屋分给被告永久居住，指的是居住权不是所有权，不能理解为原产权人对其财产的处分；第五，即便是财产处分，但在1987年原被告母亲去世后，该房产一半的产权处于法定继承人共有状态，刘某5没有完全的处分权。（四）本案涉诉房产不是灭失，而是被告明知涉案房屋处于诉争状态下，无视原告权利和村委会的警告和阻止，强行拆除，被告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原告上述理由能否成立，应从房屋产权变迁过程进行判断。涉诉房屋源于原被告父母于1962年购买的老宅院，该老宅院属于原被告父母的共有财产。1987年原被告母亲去世后，老宅院虽仍由被告及其父共同管理使用，但产权发生变化，原告认为此时老宅院一半的产权处于原被告母亲的法定继承人共有状态的事实能够成立。1989年被告及其父将老房院的两间房屋拆除翻建并新建两间仓房，被告及其父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及其他房屋共有人的财产权。原告及其他共有人明知被告和其父拆除了他们的共有房屋，但并未向被告及其父主张侵权责任，原告及其他共有人的消极行为，应视为对被告及其父行为的默许。原告及其他共有人的共有物已灭失，其物权已不存在，此时新建房屋即涉诉房屋的产权，应为原被告父亲刘某5所有或由被告和刘某5共有。刘某5生前（1999年）将自己所有的涉诉房屋分给被告，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被告因此取得涉诉房屋的完整产权。被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最主要的依据是刘某5和被告出具的“证明”。原告方对该“证明”存在异议，指出“证明”在内容、形式、证明人身份等问题上存在漏洞，认为“证明”不真实、不具证明力。关于这个问题可以从“证明”的性质、农村习俗、当事人的文化程度等方面进行分析。首先，该“证明”性质上是一个简单的分家析产协议，形式上符合析产协议的基本要件，内容上也是家庭财产在家庭成员间的分配问题。在该协议中，原产权人、新产权人、证明人的签名均是一人书写，但在原产权人、新产权人栏均盖有个人印章，证明人栏捺手印。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说明盖章与签名具有同等效力。刘某5和证明人刘某6不会写字，在签析产协议时出现由他人代签名字刘某5盖章、刘某6捺手印的情形可能存在。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偷盖刘某5的印章或其他导致协议无效的情形，无法推翻协议的真实性及其效力。刘某6是刘某5与被告签订协议的证明人，刘某6与本案原、被告存在同等的亲属关系，且刘某6在刘某5和被告所签定的协议中并未获得利益，因此刘某6具有证明人的资格。其次，刘某5将涉诉财产分给被告符合当地农村习俗。在农村，老人往往将自己的财产留给与自己一起生活时间较长且对自己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子女，特别是陪伴其人生最后一段时光的子女，尤其是儿子。本案被告自1984年开始就和刘某5共同生活，一直到刘某5去世，刘某5在世期间被告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因此刘某5将自己的财产分给被告，符合当地习惯，合情合理。第三，刘某5没有文化，对房屋的居住权和所有权没有明晰的认知，对二者法律意义上的区别不能辨别。结合刘某5与被告签订析产协议的目的是将涉诉房产过户给被告，可以推定协议上的“将房屋分给被告永久居住”，其真实的意思就是将房屋所有权交给被告。 综上所述，原告认为涉诉房屋系原被告父母遗产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00元，由原告刘某1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号证据，上诉人与刘某8、刘某9的对话录音，拟证明翻建房屋的时间是在其母亲在世的1987年那年，另外上诉人对其父亲也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2号证据，证人唐某、张某的证言两份及身份证复印件两张，拟证明上诉人对其父亲尽了赡养义务。3号证据，丰宁财产变卖的合同拟证明被上诉人提到的丰宁的房产是被双方的二哥刘某7变卖的，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进行质证称，对1号证据认为该房产是1987年盖的房子，两个姐夫帮忙着，但上诉人当时在滦平并没帮忙。对2号证据张某的证言不认可，本人也不认识张某。对唐某证言不认可，认为该证人是上诉人丈夫的弟弟，认为被上诉人当年在滦平上诉人店里打工挣钱养活其父亲；对3号证据，认为八道沟的房产有四间其中两间是分给刘某7，这个合同是该两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另外两间让上诉人刘某1卖了。 本院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对1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2号因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对3号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父亲刘某5、母亲程某共生育六名子女，长子刘某6、次子刘某7、三子刘某2、长女刘某8、次女刘某9、三女刘某1。程某于1987年去世，刘某5于2002年去世。刘某6于2015年去世，无继承人；刘某7于2016年去世，去世前已离异，其与前妻育有两子刘某3和刘某4。在本案的继承人之中，刘某8、刘某9、刘某3、刘某4放弃了对本案涉诉财产的继承。 1962年，刘某5购买了位于郭家屯镇××村罗圈铺胡同的房屋一处，房院面积126平方米，房屋两间，建筑面积50.30平方米。1973年，刘某5夫妻搬到丰宁县生活，并在该村建造房屋四间。1984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父亲刘某5携被上诉人刘某2搬回隆化县郭家屯镇××村生活，居住在涉诉房院内，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母亲与被上诉人等其他子女留在丰宁生活。1987年，刘某5和被上诉人刘某2将两间老房重新翻建并新建两间仓房（南房），翻建房屋时程某健在。1987年，刘某5办理了涉诉房院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并取得了涉诉房屋产权证书，同年程某去世。1999年，刘某5将涉诉房产过户给被上诉人刘某2。2000年，被上诉人刘某2取得了涉诉房产所有权证书。2013年，被上诉人刘某2与其前妻将两间仓房翻建。2018年，被上诉人刘某2与其前妻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诉房产归被上诉人所有。2019年，该房产翻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认可该房产变卖前价值10万元。另，刘某5于2002年去世前，一直与被上诉人刘某2一起共同生活。 本院认为，刘某2名下位于郭家屯镇××村罗圈铺胡同的房屋一处是否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父母的遗产。该房产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父母于1962年购置，1987年刘某5及被上诉人刘某2翻建主房及仓房，翻建房屋时虽然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母亲程某与其他子女在丰宁县生活，但双方均认可翻建房屋时其母亲在世，该房产属父母二人的共同财产，父母去世后该房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父母的遗产。2013年，被上诉人刘某2与其前妻将两间仓房翻建，上诉人及其他继承人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母的遗产为郭家屯镇××村罗圈铺胡同刘某2名下的主房两间及原仓房，原仓房已翻建，原有价值无法评估作价。该主房两间及原仓房的一半归程某所有，程某去世后继承人包括长子刘某6、次子刘某7、三子刘某2、长女刘某8、次女刘某9、三女刘某1及丈夫刘某5，因此上诉人刘某1拥有上述房屋1／14份额。刘某5于2002年去世，去世前一直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1999年刘某5将涉诉财产过户给被上诉人刘某2是对其所属房屋赠与被上诉人，是被继承人对其所属房产份额的一种处理方式，上诉人认为其行为不是刘某5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争议房屋登记在刘某2的名下，2019年刘某2已对该房产的主房及仓房全部翻建，诉争的原房产现已不存在，因诉争房产主房中有上诉人1／14份额，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予以适当补偿更为适当。本院在二审开庭中双方均认可该房主房及仓房价值10万元，参考以上价值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刘某2补偿上诉人刘某1房屋补偿款5000.00元。 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2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某2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上诉人刘某1房屋补偿款5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某1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经济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00元，减半收取775.00元，由刘某2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00元，由刘某1负担775.00元，刘某2负担77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亚平 审 判 员 张智慧 审 判 员 冯志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东慧 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