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天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昌兴街**。 法定代表人：楼成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瑶，安徽天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允元，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逸，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建，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祖旦，男，196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少凡，上海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天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允元、王祖旦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5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杨允元支付天星公司12330745元；二、王祖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挂靠经营合同关系错误的理解为合伙关系。一审认为“天星公司主张的损失并非合伙的债务，而是在分配合伙收益款的过程中，由于天星公司与杨允元的过错对于天星公司造成的损失，属于合伙内部权益的分配问题，不构成合伙债务”，该认定错误。天星公司与杨允元、王祖旦之间系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这已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终545号生效判决（以下简称省高院545号判决）证实。天星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既不享有权利也不应承担义务，因此，涉案项目所有权利义务均应由杨允元、王祖旦承担，至于二人比例不影响对天星公司承担的赔偿义务。二、本案重大事实未查清，该事实足以影响本案审理。天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祖旦实际从宁波市信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明公司）获取710万元的证据，其中610万元是王祖旦在象山县人民法院撤诉后从信明公司获得，王祖旦隐瞒了已经获得610万元的真相，导致省高院545号认定事实错误，将该款计入后该案计算结果应为518.5万元及相应利息，王祖旦通过虚假诉讼获得近一倍的不当得利。一审对该证据未作出认定，存在重大错误。三、天星公司因客观原因在举证期限内未能举证的不利后果，已经在履行生效判决后终结，不应再重复承担责任。案涉项目实际权利人为杨允元，因此，天星公司有权将涉案项目2800万元支付杨允元，这并不妨碍该二人之间再进行合伙清算和分配。天星公司损失是因杨允元、王祖旦挂靠行为导致，并非天星公司自身经营行为所导致。本案造成天星公司损失的原因是杨允元取走全部2800万元，并在与王祖旦分配不均时，未在一、二审中说明其取走全部款项的事实。同时，王祖旦在获得710万元后，隐瞒其中610万元的重要事实，对王祖旦行为应以虚假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四、本案程序错误。现杨允元已在鄞州区人民法院起诉王祖旦，要求分配61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与本案有因果关系，故应等待该案处理完毕后再作判决。 杨允元辩称：王祖旦给天星公司造成损失是其二人之间的关系，与杨允元无关，杨允元不存在过错，也不应承担责任。 王祖旦辩称：一、王祖旦和天星公司是属于风险承包关系。二、天星公司称王祖旦收到610万元无法查证，且与本案无关。三、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也认定天星公司在向杨允元支付了1800万后还向其支付了剩余的1000万，属于未经王祖旦同意私自处分行为，该项认定足以说明天星公司的所谓损失是其自身过错，实际受益人是杨允元，而与王祖旦无关。四、王祖旦依据省高院545号判决，从天星公司处通过强制执行取得1200多万元，现在天星公司又通过诉讼要求王祖旦承担连带责任，将款项还给天星公司，最基本的法律逻辑是错误的。 天星公司以杨允元、王祖旦挂靠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允元赔偿损失1233074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王祖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8日，信明公司与天星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一、项目概况：开发象山地块，进行房地产开发事宜；二、地块权属，天星公司同意仅以信明公司名义在象山参加土地使用权拍卖；三、出资比例及资金运作：项目投资比例按最高额2500万元总额内，信明公司出资70%，天星公司出资30%，本项目所有对外支付款项均以每次信明公司和天星公司各支付总额的70%、30%进行支付；四、开发形式及管理：项目交由天星公司进行开发总承包，工程单体竣工期限为2003年8月30日，综合验收时间在2003年10月30日；五、承包利润及支付方式：天星公司承包开发经营须向信明公司支付承包利润400万元（净利），产生的所得税由信明公司自理。2002年1月11日，信明公司与天星公司通过竞买方式与宁波市商品拍卖中心象山拍卖行签订了象山丹城镇育才路29号体育场路8号属象山县职业高级中学和县聋哑学校地块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书载明成交金额为1950万元，拍卖佣金为39万元。2002年1月8日，天星公司出具授权书一份，授权王祖旦为天星公司与信明公司所签编号为“2002-1-8”合同的执行全权代表，全权处理象山丹城镇育才路29号、体育场路8号属象山县职业高级中学和县聋哑学校共同拍卖所得地块的与项目有关的开发、经营等一切事宜。2002年8月30日，宁波天诚拍卖有限公司出具对拍入象山县职业高级中学和县聋哑学校地块付款确认书，确认：信明公司、天星公司分别于2002年1月25日之前支付第一期价款4095000元和1755000元；2002年6月21日之前，信明公司支付第二期土地价款5733000元，天星公司在2002年6月24日之前以现金及他人名义支付第二期土地价款2360000元；2002年8月20日，信明公司支付第三期土地价款4095000元，天星公司于2002年8月22日之前以现金及他人名义支付第三期土地价款1969000元；信明公司实际支付土地价款1365万元、佣金273000元，合计13923000元，天星公司名义实际支付土地价款585万元，佣金117000元，合计5967000元。 2003年1月30日，信明公司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波中院）起诉天星公司，认为双方于2002年1月8日就象山县丹城镇育才路29号体育场路8号属象山县职业高级中学和县聋哑学校地块项目开发事宜签订《协议书》，但天星公司未按约给付资金，且无视合同约定，擅自将整个项目转包给嘉和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要求（终止）解除合同，并由天星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天星公司则反诉要求信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向天星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及应退还的土地款59130元。宁波中院于2003年10月27日作出（2003）甬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9号民事判决），判令信明公司与天星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继续履行，并驳回信明公司、天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信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于2004年5月9日作出275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解除信明公司与天星公司于2002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驳回信明公司、天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同时，省高院275号民事判决在阐述理由部分（第18页）写明“《协议书》解除后，土地价款、项目前期开发补偿及房屋预售等其他事宜，可另行解决”。2004年，天星公司向象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象山县人民政府于2002年9月18日颁发给信明公司象山分公司编号为象国用2002-01-2617号土地使用权证并另行颁发天星公司和信明公司共同共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信明公司与天星公司之间的土地所有权纠纷历经象山县人民法院、宁波中院和省高院审理。2009年11月16日，信明公司与天星公司经省高院协调，达成编号为20091106号《协议书》。《协议书》明确：信明公司未向天星公司支付过任何为消除该地块项目产权纠纷的资金款项，天星公司始终对该地块项目拥有30%的产权。双方一致同意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来解决相互间的产权纠纷，天星公司同意将自己在该地块项目中的全部权益或称全部债权转让给信明公司，信明公司同意以信明公司原股东郭彦明、张华与信明公司新股东之间的信明公司股权及产权转让的实际价格为基础，受让天星公司在该地块项目中的全部债权。天星公司原向信明公司主张返还地块项目竞拍开发金及补偿款40110126.27元，双方协商，达成债权转让计算方法及债权转让总金额如下：1.项目竞拍投入资金5967000元；2.2002年1月12日至2009年12月底，八年的利息补偿600万元；3.项目前期开发费用403.3万元；4.按照以信明公司新股东与信明公司原股东张华、郭彦明的公司股权及产权转让的实际价格为基础补偿1200万元。以上形成债权转让总价款2800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仟捌佰万元整），该款项已经包含该地块项目中的相应的征地补偿费、拆迁费、土地出让金及土地出让相应的税收，前期已经支付的费用，以及债权转让之前天星公司为该项目支付的银行利息、订房户款项返还及其利息、补偿等。上述款项分三期支付给天星公司。第一期：协议签订3日内支付给天星公司60万元整；第二期：信明公司以该地块项目向有关银行，其他金融机构贷款或向其他单位融资获得资金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由信明公司向天星公司支付债权转让价款2140万元整，如贷款未成，信明公司取得预售许可证后所获得的定金及预付款应首先支付给天星公司上述款项；第三期：天星公司在收取信明公司上述第二期债权转让款价款后，并且在天星公司处理完成与该地块项目有关的历史遗留问题后，信明公司再向天星公司支付债权转让价款600万元整。双方同意，本协议生效后，天星公司不再主张对该地块项目的任何产权要求，信明公司系该土地的唯一合法使用人并拥有该地块项目的完整权益。协议同时约定，信明公司如未能按上述规定支付该地块项目债权转让款，则从逾期付款之日起，信明公司每日应向天星公司缴付应付款项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若违约金不足以赔偿天星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天星公司有权向信明公司追偿赔偿款。 在上述行政案件处理期间，天星公司于2004年8月16日出具《声明书》一份，载明：由自然人杨允元和王祖旦全额风险承包该司在象山育才路地块象山职高项目的所有权属问题，经研究决定该项目由于特殊情况，即日起对外发生的与该项目有关的诉讼、洽谈及办理职能部门手续等涉及的所有事宜均特别委托杨允元全权办理。以前授权杨允元、王祖旦的授权书从本发文之日起一律作废。杨允元、王祖旦从内部风险承包开始分别拥有该项目的权益65%和35%。 20091106号《协议书》签订后，天星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向信明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明确：鉴于杨允元为该项目代天星公司先后垫付了该地块项目开发的各种前期费用、拆迁赔偿款、订房户赔偿款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已超过1800万元。为便于处理该地块项目上的结算问题，特此委托信明公司直接将该地块项目的土地价款、项目前期费及项目补偿款中的1800万元支付给杨允元及其账户。其余款项均打入天星公司账户，统一由公司处理。信明公司如约支付了第一期债权转让款。但第二期和第三期债权转让款，信明公司一直拖延支付。天星公司遂于2010年7月在海曙区人民法院起诉信明公司，要求支付债权转让款2740万元。2010年11月3日，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甬海商初字第1717号民事判决，对天星公司诉称事实予以认定，并判令信明公司支付天星公司2740万元、承担案件受理费178800元。宣判后，信明公司未上诉，该判决已于2010年11月26日生效。上述2800万元由天星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获得1000万元，杨允元获得1800万元。天星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将其获得的1000万元转入被告杨允元开设的宁波海曙月湖精舍鲍翅馆，同日，杨允元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天星公司转来的项目往来款1000万元。2017年6月30日，杨允元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由信明公司支付给天星公司的项目款2800万元的资金收支均由杨允元完成，此款除了给天星公司的管理费外，均已转入杨允元户头，由此款所引起的债务纠纷均由杨允元负责。 2016年6月20日，宁波中院立案受理王祖旦诉天星公司，第三人杨允元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浙02民初762号，请求判令：天星公司支付收益款980万元，并赔偿自2009年11月19日起至天星公司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3年4月23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损失为438.8682万元，之后按照该档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诉讼过程中，王祖旦将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变更为2012年12月3日。宁波中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判决：1.天星公司支付王祖旦权益款439.69万元，并赔偿自2013年4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439.6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驳回王祖旦的其他诉讼请求。王祖旦、天星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省高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认为，涉案项目实际由杨允元和王祖旦出资并经营开发，本案需要解决的争议系天星公司因涉案项目转让所获得的收益2800万元的分配问题，天星公司因自认未进行实际项目开发而没有法定理由或合同依据获取或留存因涉案项目所产生的权益。根据天星公司出具的《声明书》，杨允元享有65%的权益，王祖旦享有35%的权益，鉴于王祖旦移交了关于涉案项目的全部文件、证件和资料，信明公司象山公司为此支付了100万元，该费用属于涉案项目取得的收益，应按比例计入，即在王祖旦应得的权益款中扣除，即2800万元×35%-100万元×65%=915万元，综上，省高院于2018年7月3日作出（2017）浙民终545号（以下简称省高院54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1.撤销宁波中院（2016）浙02民初762号民事判决；2.天星公司支付王祖旦权益款915万元，并赔偿自2013年4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91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上述54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王祖旦向宁波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月31日，经强制执行，天星公司向王祖旦支付权益款及利息合计1233.0745万元。2019年，天星公司因不服省高院作出的（2017）浙民终545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天星公司再审中提供的用以证明杨允元获得全部2800万元的收条等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天星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客观原因导致其在原审庭审结束前无法发现或无法提供该证据，其次，天星公司在《声明书》中自认了2800万元的项目款由王祖旦占35%，杨允元占65%，在此前提下，天星公司在向杨允元支付了1800万元的基础上还向其支付了剩余的1000万元款项，属于未经王祖旦同意的私自处分行为，不足以证明天星公司没有向王祖旦支付35%收益款的义务，综上，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天星公司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信明公司象山分公司系信明公司为涉案项目而成立的项目公司。省高院于2004年5月9日作出275号民事判决，解除信明公司与天星公司于2002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后，王祖旦与信明公司象山分公司于2004年9月13日签订《协议书》一份，说明鉴于涉案项目的开发现状及王祖旦在该项目前期开发等其他事项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双方约定王祖旦向信明公司象山分公司移交关于涉案项目的全部文件、证件和资料，并协助信明公司象山分公司办妥该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销售许可证等相关手续。信明公司象山分公司支付王祖旦该项目开发补偿等事宜费用700万元。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和义务。协议签订当日，王祖旦移交了关于涉案项目的全部文件、证件和资料，信明公司象山分公司于2004年9月15日、9月17日各支付王祖旦50万元，合计100万元。2010年3月1日，王祖旦以其已向信明公司象山分公司移交了约定的文件和资料，信明公司象山分公司可以正常办理协议所称的各类证书为由诉至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要求信明公司及信明公司象山分公司按约支付其剩余600万元费用。后王祖旦因故撤回该案的起诉。 再查明：2012年12月3日，天星公司根据杨允元的要求向杨允元控制的宁波海曙月湖精舍鲍翅馆转账1000万元，杨允元出具收条1份，载明收到天星公司象山项目转来款项1000万元。截至2012年12月3日，天星公司将从信明公司处所得的项目收益2800万元全部支付给了杨允元。然而，自2013年4月，王祖旦起诉要求天星公司支付涉案项目权益款980万元起至省高院作出545号民事判决书之日止，天星公司及杨允元均未向法院提出涉案的2800万元天星公司已经全额向杨允元进行支付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杨允元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港商事纠纷，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相关规定。在法律适用上，各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故该院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本案纠纷。 涉案项目实际由杨允元和王祖旦出资并经营开发，根据天星公司于2004年8月16日出具的《声明书》，杨允元、王祖旦从内部风险承包开始分别拥有涉案项目的权益为65%和35%，以上事实已经由生效的（2017）浙民终54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关于天星公司因涉案项目的转让所获得的收益2800万元的分配问题，生效判决也已作出认定，天星公司应当按照35%的权益，向王祖旦支付915万元（已计入王祖旦另行获得的资料款100万元）。在本案诉讼中，天星公司提出其已将获得的全部收益款2800万元支付给杨允元，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天星公司在分配涉案项目收益款的过程中有无损失，该损失是谁的过错所导致，杨允元、王祖旦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首先，关于天星公司的损失。根据前述生效判决已认定的事实，涉案项目实际由杨允元和王祖旦出资并经营开发，故天星公司在收到信明公司支付的涉案项目转让款2800万元之后，应当对杨允元、王祖旦进行分配，对此天星公司应当是明知的，故天星公司特委托信明公司将其中的1800万元直接支付给杨允元。后天星公司在收到信明公司支付的余款1000万元后又将其支付给杨允元。此时，天星公司已将其从信明公司处获得的收益款2800万元全部支付给杨允元。而王祖旦作为涉案项目的出资人及开发人，并未获取上述2800万元中的任何收益，故王祖旦起诉要求天星公司向其支付应收收益，后省高院判决，支持了王祖旦的诉讼请求，要求天星公司支付王祖旦2800万元中的915万元及相应利息。经过强制执行，天星公司向王祖旦支付了收益款及利息合计1233.0745万元。至此，天星公司收取了涉案项目的收益2800万元，对杨允元、王祖旦共计支出了4033.0745万元。天星公司存在1233.0745万元的损失。 其次，造成天星公司的上述损失是谁的过错。第一，天星公司明知涉案项目由杨允元、王祖旦出资并经营开发，王祖旦享有涉案项目35%的权益，但其在未经王祖旦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项目的收益款2800万元全部支付给杨允元。并且，自2013年4月王祖旦向法院起诉要求天星公司支付2800万元收益款至浙江省高院对上述2800万元收益款的分割作出最终判决之日止，天星公司从未向法院提起过其已经将2800万元全额支付给杨允元的事情，故该院认为天星公司对其自身的损失存在过错。第二，杨允元明知涉案项目系其与王祖旦共同经营开发，但其仍从天星公司将全部权益款2800万元转入其个人名下，并向天星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因该款引起的债务纠纷由其负责，故杨允元对于造成天星公司的损失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王祖旦作为涉案项目的开发人之一，其通过诉讼的方式向天星公司主张涉案项目2800万元的收益款，由于天星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未向法院披露其将另外的1000万元已经支付给杨允元的事实，且无证据证明王祖旦对该情况知晓，最终王祖旦根据省高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执行到本金及利息合计1233.0745万元，王祖旦对于天星公司的上述损失并无过错。第四，天星公司基于王祖旦与杨允元之间的合伙关系主张王祖旦对于天星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五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天星公司主张的损失并非“合伙的债务”，而是在分配合伙收益款的过程中，由于天星公司与杨允元的过错对于天星公司造成的损失，属于合伙内部权益的分配问题，不构成合伙债务，故天星公司要求王祖旦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允元应赔偿的损失金额，该院认为，杨允元因受领了权益款2800万元中的1000万元导致天星公司的损失，而天星公司对其损失本身也有一定的过错，故杨允元应当承担1000万元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天星公司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判决：一、杨允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星公司1000万元；二、杨允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星公司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天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784万元，由天星公司负担1.8105万元，由杨允元负担7.7679万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天星公司收到（2017）浙民终545号民事判决书时间为2018年7月18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允元是否应对天星公司全部的被执行款1233.0745万元承担责任；二、对杨允元承担的责任部分，王祖旦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天星公司是否将己收到的1000万元交给杨允元存疑。首先，天星公司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收条、承诺书。上述证据中，款项交付凭据仅有转账支票存根，载明的收款人为宁波海曙月湖精舍鲍翅馆，用途为“往来”款。如天星公司在2012年12月即已将1000万元交给杨允元，那么天星公司、杨允元理应及时向法院提交该证据，至少应向法院说明存在1000万元交付事宜，但天星公司、杨允元不仅在省高院545号案件中未告知1000万元已转给杨允元，而且杨允元在2018年11月14日（2018）浙02民初2239号案件起诉时仍请求判令：保管在天星公司处的1000万元归杨允元所有（后变更为天星公司名下的合伙财产1000万元归杨允元所有）；其次，上述证据在（2019）最高法民申380号中亦未被最高人民法院予以采信。（二）天星公司提交了杨允元出具的承诺书，承诺书载明“由此款所引起的债务纠纷均由我负责”，杨允元对此无异议，天星公司、杨允元意思表示一致。故基于承诺书约定及天星公司、杨允元自认及陈述，杨允元对于省高院545号判决判定的915万元权益款及相应利息应按约承担责任。但判决之后的罚息系因天星公司未及时履行生效判决所导致，故应由天星公司自身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所涉款项原为王祖旦因天星公司未向其支付收益款所引发，省高院判决天星公司向王祖旦支付权益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经强制执行后天星公司向王祖旦实际支付1233.0745万元。现天星公司又起诉王祖旦及杨允元，要求王祖旦对该1233.074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天星公司要求王祖旦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与省高院生效判决相悖。其次，本案虽系天星公司因处理杨允元、王祖旦合伙收益款所致，但涉案诉讼的产生系因天星公司、杨允元自身对于收益款的处置过错所导致，王祖旦对此并无过错。因此，天星公司诉请王祖旦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另案610万元问题。根据天星公司出具的《声明书》，涉案项目收益归于杨允元、王祖旦，天星公司在1000万元权益已经得到补偿的情况下，无论610万元是否存在，均与天星公司无关。 综上，天星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58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上诉人杨允元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宁波天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全费5000元； 二、变更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58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杨允元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宁波天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15万元，并赔偿自2013年4月23日起至2018年7月28日止，以915万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宁波天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5784元，由宁波天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197元，由杨允元负担865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6元，由宁波天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197元，杨允元负担162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海平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