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9行终1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一生，男，195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代理人潘妮，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流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地址：北流市南站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981593225685H。 法定代表人陈俭国，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陈传珍，北流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东亮，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地址，地址：北流市南站南路**社会信用代码：114509810079652357。 法定代表人邓全，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建华，北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陈晓沛，北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上诉人杨一生因与被上诉人北流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北流社保中心）、北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北流人社局）养老保险待遇行政核定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列诉讼参加人除北流社保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陈俭国、北流人社局法定代表人邓全未到庭参加诉讼外，其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件事实如下：原告杨一生于1956年12月1日出生，在市食品公司工作期间从1992年1月开始缴交基本养老保险直至2015年3月，共计23年3个月；2015年4月起至2017年7月，因犯罪接受刑事处罚，期间停止缴交基本养老保险，2016年11月1日与市食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8月申请办理退休，被告北流社保中心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基本养老金核定表，核定原告1992年之前未缴交基本养老保险的连续工龄因受刑事处罚不能计算为“视同缴费年限”，按实际缴费年限23年3个月核定基本养老金每月1286.7元，从当月起发放。原告对“视同缴费年限”的计算不服，以被告北流社保中心剔除其“视同缴费年限”适用的政策错误、过时为由，于2017年9月15日向被告北流人社局提起信访申诉，2017年9月25日被告北流人社局受理后在2017年11月15日作出处理意见，告知原告：1、因原告曾受刑罚并被开除公职，所以被告北流社保中心对其在实行个人缴费制度前的“视同缴费年限”不予认定符合政策规定；2、被告北流社保中心按原告实际缴费年限23年3个月计算养老保险待 遇符合现行政策规定。2017年11月28日原告收到被告北流人社局上述信访处理意见后向北流市人民政府信访局提交《信访复查申请书》，北流市人民政府信访局作出《申请复查不予受理告知书》，告知原告“应当通过诉讼、仲裁、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原告不服，于2018年3月2日申请复议，北流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日作出北政复驳字[2018]第1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驳回了原告的复议申请。2018年6月14日原告向被告北流社保中心递交信访件，2018年7月9日被告北流社保中心作出“信访事项告知书”，认为原告反映的问题已由被告北流人社局在2017年11月15日的“处理意见”中作了答复。2018年9月17日，原告又向被告北流人社局提出复议申请，被告北流人社局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北人社复决字[2018]第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原告超过行政复议申请的法定期限为由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之后原告向北流市人民法院（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981行初6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向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原告知道“核定表”内容的时间为2018年7月5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一年起诉期限。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被企业开除公职的刑满释放人员，北流社保中心基于原告的身份情况依据《内务部关于工作人员曾受过开除、劳动教养、刑事处分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自治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被企业开除公职的刑满释放人员缴费年限计算问题的复函》桂劳社养老险函[2002]49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参保人员被开除或受刑事处分后原服役和插队时间视同缴费年限计算问题的复函》桂人社函[2011]179号三份文件核发原告的养老保险待遇，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认可；原告主张上述文件为失效文件并错误剔除其“视同缴费年限”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 予支持，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人社局作为复议机构，依法履行行政职能，其行政行为与北流社保中心作出的核算养老保险的行政行为是两个不同的行政行为，因此北流北流人社局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不予审理，如原告不服北流人社局的复议决定，依照法律规定可以另案起诉。一审判决的结果是：驳回原告杨一生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一生上诉称，一、两被上诉人2017年9月18日作出的《基本养老金核定表》（以下简称核定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作出的核定表中不认定上诉人1975年8月至1991年12月参加工作这段期间视同缴费年限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1975年8月参加工作，原为北流市食品公司职工，这有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下乡知识青年登记表》予以证实。1992年1月至2015年3月按政策规定缴纳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费。因受刑事处罚，2016年11月28日单位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7月刑满释放，2017年8月上旬办理退休养老待遇。但两被上诉人却不顾事实，依据失效的法律依据即《内务部关于工作人员曾受过开除、劳动教养、刑事处分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自治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被企业开除公职的刑满释放人员缴费年限计算问题的复函》桂劳社养老险函【2002】49号来作出核定表是不当的，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参与工作的1975年8月至1991年12月这段期间应为视同缴费年限，在办理退休计算缴费年限时不应剔除这段期间。依据国务院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国发[2005]38号、国务院关于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国发【1995】6号）、《关于进一步做好刑满释放、解除劳教人员促进就业和社会保障工作的意见》（综治委【2004】4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桂政发【2006】54号）的规定，应认定上诉人参与工作的1975年8月至1991年12月这段期间为视同缴费年限。 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核定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不当。上诉人杨一生请求本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两被上诉人作出的《基本养老金核定表》，并依法重新作出《基本养老金核定表》；2、判令两被上诉人按依法重新作出的《基本养老金核定表》补偿上诉人欠发的养老金额；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北流社保中心答辩称，被上诉人北流社保中心作出《基本养老金核定表》所适用【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规章是现行有效的，被上诉人北流社保中心不核定杨一生1977年12月至1991年10月期间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视同缴费年限”符合政策规定，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法规、政策文件正确。上诉人杨一生主张1975年8月至1991年12月期间为缴费年限不应剔除，该主张无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被上诉人北流社保中心请求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北流人社局的答辩意见和北流社保中心的答辩意见基本相同，认为北流社保中心对杨一生作出《基本养老金核定表》具备合法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杨一生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北流人社局请求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杨一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一、（2015）北刑初字第373号刑事判决书；二、陈国凯的基本养老金核定表；三、钟锦祥的职工退休年龄、工龄核定表；以上三组证据用以证明陈国凯、钟锦祥与杨一生同为北流市食品公司员工，三人均因受贿罪于2016年9月被北流市人民法院判决，陈国凯、钟锦祥在达到退休年龄时核定养老金缴费年限时都是从他们参加工作时计算。因此，杨一生的养老金缴费年限也应当从其参加工作开始计算，即从1975年8月开始计算，不应有任何的剔除年限；四、杨一生退休前所在单位北流市食品公司出具的《证明》。 用以证明北流市食品公司同意杨一生1975年8月到1991年12月这段时间为视同缴费年限；五、人社部（2016）1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公布现行有效规章目录的公告》，证明现行有效规章目录没有（59）内人事福字740号文件，本案不适用740号文件处理。 被上诉人北流社保中心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杨一生是在职期间被立案的，所以不能认为视同缴费年限；另两个人是在退休后立案的，所以核定是合法有效的；对证据四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是没有效力的；证据五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认为（59）内人事福字740号文件是现行有效的。 被上诉人北流人社局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二、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杨一生是在职被判刑，其他两个人是退休后被判刑的，他们的情况与杨一生的不一样；证据四，北流市食品公司无权出具证明认定或否定其职工的“视为缴费年限”；证据五与上诉人所证明的内容无关联性。 本院对上诉人杨一生在二审诉讼中提供的前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杨一生在二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真实，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符合可采信证据的特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参考依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遗漏了对杨一生开始参加工作时间的认定，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杨一生从1975年8月至1977年12月期间在六麻大队岭头生产队插队，1977年12月23日经有关部门批准吸收为正式工人。此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上诉人杨一生个人档案材料：杨鸿生（原名杨一生）《招收新工人政治审查表》、杨洪生《六麻公社下乡知识青年登记表》记载的 “杨鸿生（原名杨一生）”与“杨洪生”本人基本情况、本人主要经历、家庭主要成员等相互印证的内容为据。 本院认为，关于杨一生参加工作的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杨一生从1975年8月至1977年12月期间在六麻大队岭头生产队插队，1977年12月23日经有关部门批准吸收为正式工人的事实有上诉人杨一生个人档案材料《招收新工人政治审查表》及《六麻公社下乡知识青年登记表》记载的内容为据，事实清楚。因此上诉人杨一生参加工作的起始时间应从其在六麻大队岭头生产队插队的1975年8月起算。两被上诉人主张《六麻公社下乡知识青年登记表》登记的“杨洪生”不是本案上诉人杨一生，因此杨一生的参加工作时间应从其被吸收为正式工人之月起算的理由不能成立，一是《政治审查表》记载杨一生的本人基本情况、本人主要经历、家庭主要成员情况与《登记表》中登记“杨洪生”的情况内容基本相同，足可以认定《登记表》中登记“杨洪生”即是本案上诉人杨一生，可以确认杨一生（杨洪生）从1975年8月至1977年12月期间在六麻大队岭头生产队插队；二是即使仅仅按照《政治审查表》记载杨一生的本人主要经历及结合该表“选送单位对本人现实表现的意见”的评定内容，亦以证明杨一生从1975年8月至1977年12月期间在六麻大队岭头生产队插队的事实。 关于上诉人杨一生自1975年8月至1991年10月的工作时间应否核定为“视同缴费年限”，应否享受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一生自1975年8月至1991年12月的工作时间应当核定为“视同缴费年限”，享受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理由是：一、我国《宪法》第四十五条明确了获得养老保障是每个公民享有的基本权利，《社会保险法》等其他相关社会保险制度的法律、法规也明确保障公民在年老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国家养老保险制度的法律精神和立法目的，旨在保障符合退休条件退休人员，依 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退休人员应享受的养老保险待遇，在没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应予剔除或减少的情形下，有关单位和行政机关不应剥夺其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本案上诉人杨一生为企业职工，因犯罪行为受到刑事处罚，刑期从2015年4月起至2017年7月止，由于其在服刑期间的2016年12月1日已达退休年龄，属于在服刑期间达到退休年龄的刑满释放且符合退休条件的人员。对于此类在服刑期间达到退休年龄人员的工作年限如何计算的问题，包括此类退休人员的“视同缴费年限”如何认定的问题，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并未对此作出具体明确的规定。在此情况下，对此类人员核定养老保险待遇，将其实际参加社会养老保险前的工作年限计入“视同缴费年限”，更符合我国养老保险制度的法律精神和立法目的。二、[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内务部关于工作人员曾受过开除、劳动教养、刑事处分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的适用范围、对象，因与本案情况存在差异，本案不宜适用该文件规定处理。[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文件规定“工作人员受过开除处分或者刑事处分的，应当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工作年限，他们受处分以前的工作时间和工作以前主要依靠工资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劳动时间，可以计算为一般工龄，如果情节轻微，经过任免机关批准的，受处分以前的工作时间，也可以合并计算工作年限……。”从该规定的内容理解，该文件规范的是具备受过开除处分或者刑事处分且重新参加工作这两个条件的工作人员工作年限起算问题，对于受刑事处分前已达退休年龄或受刑事处分在服刑期间已达退休年龄，刑满释放后没有重新参加工作的人员的工作年限应如何计算的问题，该文件并没有作出相应的规定，且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对此类情形亦未有具体明确的规定，因此，在适用该文件处理具体案件时，在适用范围和对象上，不应作扩大解释。本案上诉人杨一生在服刑期间已达到退休年龄，刑满释放再没有重新参加工作，明显不应适用[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文件的规定来认定其工作年限问题。桂劳社养老险函[2002]49号《自治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被企业开除公职的 刑满释放人员缴费年限计算问题的复函》及桂人社函[2011]179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参保人员被开除或受刑事处分后原服役和插队时间视同缴费年限计算问题的复函》均是参照[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文件规定所作出的《复函》，属于一般性规范性文件，基于[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文件不适用于本案处理的同样理由，该两《复函》在本案中亦不宜适用。三、退一步来说，即使本案可参照适用[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文件的规定来认定上诉人杨一生的工作年限，但由于杨一生退休前所在单位北流市食品公司已出具《证明》，同意杨一生1975年8月到1991年12月的工作期间计算为其工作年限（视同缴费年限），根据[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文件规定“工作人员受过开除处分或者刑事处分的，……，经过任免机关批准的，受处分以前的工作时间，也可以合并计算工作年限……”，杨一生1975年8月到1991年12月的工作期间亦符合“可以合并计算工作年限”的条件，此工作期间可以核定为视同缴费年限，可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一生工作时间应从1975年8月起算，1975年8月至1991年12月的工作时间可以合并计算工作年限，应当核定为“视同缴费年限”。两被上诉人认为杨一生工作时间从1977年12月开始起算，杨一生1991年12月前的工作时间不应核定为“视同缴费年限”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北流社保中心对杨一生作出的《基本养老金核定表》未核定杨一生1975年8月至1991年12月的工作时间为“视同缴费年限”，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由此可能损害杨一生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北流社保中心应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因被诉的《基本养老金核定表》不具备合法性，本院依法予以撤销，由被上诉人北流社保中心对杨一生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重新依法核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杨一生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 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行初1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北流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于2017年9月18日对上诉人杨一生作出的《基本养老金核定表》。 三、由被上诉人北流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对上诉人杨一生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法重新核定。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100元，由被上诉人北流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慧琪 审 判 员 梁文全 审 判 员 吕 博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广进 书 记 员 杨 晓 附：适用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