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平（李贵云父亲），男，1942年7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华（李贵云母亲），女，1943年7月25日出生，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保志（李贵云丈夫），男，1974年1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雅双（李贵云长女），女，1999年9月13日出生，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李贵云长子），男，2007年4月30日出生，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李贵云次女），女，2010年8月5日出生，住址同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明，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泗洪县金锁镇曙光家庭农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21324600699708，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金锁镇韩湾村。经营者：姜爱国，男，1974年7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乐，江苏拓荒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然，江苏拓荒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因与被上诉人泗洪县金锁镇曙光家庭农场（以下简称曙光农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4民初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5日和9月22日两次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在两次听证中，上诉人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明，被上诉人曙光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然均到庭参加诉讼；在第二次听证中，上诉人吴保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李某云与曙光农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是个体工商户，上诉人的近亲属李某云于2018年11月份受雇于被上诉人，负责为被上诉人的工人做午饭及干一些大棚里的农活，工资是50元每天，干到年底加10元每天。2019年7月15日下午，李某云在被上诉人的大棚里干活时突然晕倒，经抢救无效死亡。被上诉人不赔偿上诉人赔偿金，为此上诉人向泗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确认李某云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泗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李某云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服裁决，引起诉讼。一审判决认定李某云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无缔结劳动关系的合意，被上诉人用工较为松散，没有固定的上下班、请假制度，劳动报酬按天结算，提供劳务一方可以随意中断或继续双方的关系，来去较为自由，认定李某云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具体理由：1.李某云到被上诉人处工作，主要负责做饭、打扫卫生、干农活，其工作由被上诉人安排，工作内容属于被上诉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李某云的工资由被上诉人按月发放。并且被上诉人自己也认可工资是50元每天，干到年底加10元每天。李某云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一审判决认定李某云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签到劳动合同，无缔结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属于劳动关系。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签劳动合同才能属于劳动关系，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就不属于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不认可事实劳动关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用工较为松散，没有固定的上下班、请假制度，劳动报酬按天结算，提供劳务一方可以随意中断或继续双方的关系，以此认定个体工商户与员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用工单位根据自己的业务内容、需要、性质进行安排工作，制定工作制度，不能说用工松散、没有固定的上下班、请假制度，劳动报酬按天结算就否认存在劳动关系。况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有相对固定人员，考勤表记录完整，标明谁请假，谁干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据工作需要聘请李某云固定负责做饭，工作时间固定且时间长，不是被上诉人临时招用的临时人员，李某云的工资固定，并且被上诉人还承诺干到年底，再加10元每天。如果是劳务关系，被上诉人不用承诺干到年底再加10元每天，干一天结算一天工资，根本不存在另加10元每天。由此证实被上诉人的承诺是对十几个长期固定为其干活的员工所作承诺，而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个体工商户与员工之间就不存在劳动关系是明显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亦错误。本案中，李某云与被上诉人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双方未签定劳动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以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被上诉人诉讼的权利己经超过法定的诉讼吋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对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上诉人在2019年11月5日收到泗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洪某案字【2019】第409号仲裁裁决书，按照规定，被上诉人应在2019年11月21日向泗洪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上诉人一直等到2019年12月30日才向泗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上诉人于2020年2月4日被告知，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2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载明：2019年11月12日受理被上诉人的诉讼，进行诉前调解，调解不成后，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审理。首先，上诉人从未收到过法院以及其他任何机关调解本案的通知，也就是说没有进行诉前调解程序。其次，按照规定，诉前调解一般为20日，但上诉人直到2019年12月30日才申请工伤认定，到2020年2月4日才知道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起诉。最后，本案是否为2019年11月12日起诉无法知道。因此，本案被上诉人诉讼的权利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本案李某云于2019年7月15日死亡，至今被上诉人未赔偿上诉人钱款，相反被上诉人为了逃避赔偿责任，在李某云死亡后，迅速将其位于泗洪县的房屋出售，但自己仍然居住其中。从劳动仲裁到2020年1月21日起诉，登记住址仍然是泗洪县，且在诉讼中不能如实陈述。其于2019年7月15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李某云是2018年年底在其家庭农场里面干活，但在劳动仲裁和诉讼中，却说李某云于2019年4月才到其家庭农场干活。综上所述，为了告慰死者，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李某云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曙光农场辩称，一、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曙光农场用工松散、人员不固定、流动性大，更换频繁。2019年7月15日下午，李某云和其他人一起在扔辣椒棵时突然晕倒，经抢救无效去世，后金锁镇派出所查明李某云因自身突发疾病导致死亡。二、曙光农场与李某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曙光农场干活年龄较大的人员居多，是否符合劳动关系需结合实际情况，而非上诉人所述。曙光农场无保险、底薪等待遇，也无规章制度和监督管理制度，干活没有时间约束，随时可以走人。一审提供的考勤表实为计工表，记录干活的时间，方便发放劳务报酬，并非劳动关系中所表述的考勤表。在劳动法中请假是需要用人单位审批的，而被上诉人无此要求，干一天记一天报酬，并且大多为留守的老人在附近做点零工赚取生活费。上诉人就此认定为长期固定人员，实属生搬硬套，不合实际情况。三、曙光农场在规定时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曙光农场在2019年11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审判人员已在一审庭审中作出说明，故未超诉讼时效。法院收取资料、立案需要一定的时间和内部流程，不可仅凭时间推断就断定超过诉讼时效，故该项诉求无事实依据。四、上诉人所述的被上诉人出售房屋与本案无联性。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曙光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泗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洪某字【2019】第409号仲裁裁决书，并判决曙光农场与李某云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亲属李某云于2018年底到曙光农场处工作，主要负责做饭、杂活。双方约定工资50元/天，干到年底加10元/天，工资以现金方式发放，干满一个月按月发放，没干满一个月按实际天数发放。上下班时间没有固定的时间，一般为上午早饭后上班，下午天黑前下班。提供劳务一方如较为繁忙，可以连续多天不上班，如不愿意继续提供劳务，可以直接结工资离开，离开后也可以回来继续工作。2019年7月15日下午，李某云在曙光农场大棚中干农活，在扔辣椒棵子时突然昏倒，经抢救无效死亡。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分别是李某云的父亲、母亲、丈夫、长女、长子，次女。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劳动关系应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及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劳动关系具有较强的从属性，劳动者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有安排、有报酬的劳动。劳动关系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在劳动合同期限内，不得随意解除合同。本案中，曙光农场虽然系登记的个体工商户，但其用工较为松散，没有固定的上下班、请假制度，劳动报酬按天结算，员工是否继续提供劳务由员工自行决定，来去较为自由，双方的关系并无从属性和稳定性，故曙光农场与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亲属李某云之间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条，一审判决：曙光农场与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亲属李某云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负担。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为证明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二审提供以下新证据：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0289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上诉人主张该份判决书也是个体工商户与职工之间的劳动关系，也是在工作期间受到伤害，经过法院审理确认了个体工商户与职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该判决建立劳动关系的唯一规定是提供劳动，本案中受害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该份判决书性质相同，案件事实基本相同，以此证实李某云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曙光农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供的判决书是苏州地区的，因为苏州经济发达与宿迁相比有差距，该份判决书内容反映出的劳动关系专业性很强，与本案李桂云烧饭干临活差异较大，与本案事实差距较大，不可作为参考依据。为核实曙光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本院依职权向一审法院调取一审法院开发区法庭2019年11月份案件委托明细表一份，载明2019年11月13日本案曾委托驻庭调解。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对该明细表的质证意见：对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表是一审法院开发区法庭自己制作，虽然在该明细表中载明提交调解，代理人以及当事人均未接到法院以及任何调解员的任何通知。按照诉前调解规定，调解是一个月，但是本案立案是在2020年1月21日，在一审中代理人向法庭提出过诉讼时效问题，当时一审法院以此为由，没有向代理人提交过这份记录。曙光农场对该明细表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该明细表显示调解未成功，委托时间是2019年11月13日。被上诉人的起诉状载明时间为2019年11月12日，系在交到法庭立案后第二天通知调解。被上诉人按照程序在规定时间内提交起诉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证意见：关于上诉人提供的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02890号民事判决书，该份判决书所涉及到的当事人主体类型虽然与本案相同，但具体工作性质与本案不同，且作为个体工商户一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亦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的“用人单位”一栏签名并写上“同意”字样，故该份判决书涉及的具体案情与本案不同。据此，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应得到支持。关于本院依职权向一审法院调取的一审法院开发区法庭2019年11月份案件委托明细表，该明细表为一审法院开发区法庭制作，且相关时间与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民事起诉状中记载的时间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该明细表可证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在2019年11月13日前。经审理，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有公安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在卷佐证，且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听证时先均表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后双方虽各自对其中的部分事实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开发区法庭提供的2019年11月份案件委托明细表记载，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1月13日将本案委托调解。在一审庭审中，当上诉人就本案提出有关诉讼时间的答辩意见时，一审法官释明了曙光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2日，因一审法院实施诉前调解制度，并将本案交由诉前调解，故实际上网立案时间推迟至2020年1月21日。一审法官释明后，上诉人并未就此进一步提出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曙光农场的一审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与曙光农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曙光农场收到泗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曙光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在2019年11月13日前，故曙光农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认定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及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劳动关系具有较强的从属性，劳动者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有安排、有报酬的劳动。劳动关系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在劳动合同期限内，不得随意解除合同。本案中，曙光农场的用工较为松散，没有固定的管理制度，劳动报酬按天结算，员工是否继续提供劳务由员工自行决定，员工与曙光农场之间并无从属性和稳定性。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曙光农场与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的亲属李某云之间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国平、王素华、吴保志、吴雅双、吴某1、吴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许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