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新市民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葛店开发区人民东路。法定代表人：范先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飞，湖北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付开，男，197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葛店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晟阳（严付开女婿），男，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鄂州新市民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出租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付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3民初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出租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飞、被上诉人严付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晟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出租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严付开向我公司支付因交通事故垫付的赔偿款132839.89元。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签订的从业责任合同第六条、第十三条甲方权利中第2项约定，严付开应当承担交通事故保险赔付不足部分。另外，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对案外人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对严付开也有追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出租车公司是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提醒对方加重、免除责任等条款，这是不属实的。合同是双方协商签订的，严付开还按合同约定缴纳了2万元安全保证金，这是我公司所有出租车司机众所周知的事情。我市出租车行业，发生交通事故后，都由出租车营运人自行承担保险赔付不足部分，严付开肯定是知晓的。严付开辩称，车辆发生事故应找车主；车主买保险为了规避风险，买的保险不足应由车主负担。合同应在公平公正公开透明情况下签订，不应在诱导下签订，涉案合同签订不符合程序；发生事故后，公司误导受害人到严付开家中，影响严付开全家生活；押金与事故不相干，应予退还。出租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严付开赔偿出租车公司损失132839.8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7日出租车公司（甲方）与严付开（乙方）签订一份《鄂州新市民公司出租车有限公司汽车驾驶员从业责任合同》（出租车公司与其他多名驾驶员亦采用同种格式签订此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依法取得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资格，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号420799800005；甲方购置营运车辆一台：车辆型号-东风雪铁龙，车辆牌照号-鄂Ｇ×××**；本合同期限（2017年4月29日至2018年4月28日）内，甲方将上述车辆交与乙方从业使用；第六条：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安全保证金2万元。安全保证金用于处理乙方出班时发生的交通事故（含直接费用和间接费用），对于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及超出安全保证金部分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十三条第2项：在合同期限内，因乙方原因造成乙方、乘客及第三人的人身和财产损害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本合同规定承担保险机构赔付不足部分；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出租车公司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严付开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未按对方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且未将该合同文本交与严付开留存。2017年6月24日，出租车公司在营运时发生交通事故致案外人程志龙受伤，程志龙向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起诉后，该院依法作出（2018）鄂070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前后出租车公司支付受害人程志龙保险赔付不足部分的赔偿款共计132839.89元，严付开共支付赔偿款10300元。另查明，严付开于2014年6月23日向出租车公司交纳2万元出租车风险抵押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从业责任合同》属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条第1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或者拒绝说明的，该条款视为未订立；该条款不公平的，也视为未订立。本案出租车公司未尽到相关提示说明义务，故合同中第六条关于“安全保证金用于处理乙方出班时发生的交通事故（含直接费用和间接费用），对于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及超出安全保证金部分费用由乙方承担”及第十三条第2项关于“在合同期限内，因乙方原因造成乙方、乘客及第三人的人身和财产损害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本合同规定承担保险机构赔付不足部分”等内容视为未订立。且出租车公司在双方签订合同后未将该合同文本交与严付开留存，明显违背了“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和公平原则”，出租车诉请要求根据双方签订的从业责任合同第六条、第十三条甲方权利中第2项约定，严付开应该承担交通事故保险赔付不足部分，出租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严付开辩称“交通事故赔偿款应该由出租车公司负担，不应该向被告追偿，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鄂州新市民出租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9元，由鄂州新市民出租车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严付开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录音三份，证明廖海波承诺由公司来赔付受害人，公司起诉是为了平账。出租车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廖海波说不能协商就以法院判决为主，不希望严付开个人承担，但廖海波已经不在公司，代表不了公司。证据二：柳自祥、涂正其、严家文的证人证言，证明合同签订的过程。出租车公司的质证意见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关于证据一，出租车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认为廖海波表达了不希望严付开个人承担责任的意思，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二，证人均系出租车公司前员工，严付开前同事，均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严付开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合同签订情况，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7日，出租车公司（甲方）与严付开（乙方）签订一份《鄂州新市民公司出租车有限公司汽车驾驶员从业责任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依法取得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资格，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号420799800005；甲方购置营运车辆一台：车辆型号-东风雪铁龙，车辆牌照号-鄂Ｇ×××**；本合同期限（2017年4月29日至2018年4月28日）内，甲方将上述车辆交与乙方从业使用；第六条：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安全保证金2万元。安全保证金用于处理乙方出班时发生的交通事故（含直接费用和间接费用），对于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及超出安全保证金部分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十三条第2项：在合同期限内，因乙方原因造成乙方、乘客及第三人的人身和财产损害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本合同规定承担保险机构赔付不足部分；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6月24日，严付开在营运时发生交通事故致案外人程志龙受伤，程志龙向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起诉后，该院依法作出（2018）鄂070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判决商业三者险赔付不足部分142582.89元及鉴定费6410元、诉讼费3847元由严付开、出租车公司共同负担。出租车公司扣除严付开于2014年6月23日向其交纳的2万元出租车风险抵押金后，主张严付开向其支付因交通事故垫付的赔偿款132839.89元。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出租车公司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是否可以向严付开追偿。首先，《从业责任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出租车行业的特殊性，出租车营运属于风险行业，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属于其主要运营风险。双方签订的《从业责任合同》明确约定了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及超出安全保证金部分费用由严付开承担，说明双方对该风险是清楚并已经预见。虽由出租车公司提供，但条文清晰明确，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争议情形，不具备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不利解释的适用前提。《从业责任合同》并未免除出租车公司营运风险，出租车公司只是以支付对价购买保险的方式将风险转移到保险公司。不属于免除出租车公司责任、加重严付开责任、排除严付开主要权利的条款，不符合格式条款的构成条件。严付开辩称《从业责任合同》是在诱导下签订，涉案合同签订不符合程序，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合同系双方采用书面形式订立，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即告成立，严付开是否留存《从业责任合同》不影响合同成立。亦不能单据此即认定出租车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或者拒绝说明。相反，从合同的履行情况分析，严付开在交纳了2万元安全保证金，已对合同权利义务，尤其是对于发生交通事故处理的约定是予以认可的。严付开辩称出租车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或者拒绝说明，理由不足。若双方签订的合同可以经由“格式合同”“免责条款”轻易推翻，对合同严守原则的打破将导致契约精神的丧失，加剧出租车行业的混乱。故双方签订的《从业责任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认定“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及超出安全保证金部分费用由严付开承担”系格式条款，视为未订立，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出租车公司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严付开追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关于“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严付开在驾驶车辆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依交警部门认定负事故全部责任，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8）鄂070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严付开与出租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出租车公司已履行了132839.89元给付义务，即出租车公司对外承担了整体的赔偿责任，其后有权向承包人驾驶员追索。再次，严付开主张出租车公司购买的50万元三者险保额不足，但双方签订《从业责任合同》时（2017年4月17日）50万元三者险保额并非明显不足，亦不能以涉案交通事故保险赔付不足反推保额不足，何况《从业责任合同》是双方共同订立保额经双方共同确认的，故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出租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3民初880号民事判决；二、严付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鄂州新市民出租车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款132839.8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7元，由严付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岳鹏审判员吴**军审判员陈萍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尹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