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男，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日鑫，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艳磊，曾用名闫磊，女，198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九，昌邑浩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强因与被上诉人闫艳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强上诉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786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上诉人因不服该民事判决特提起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中未查明案件事实即认定非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款项是事实，且至今未予返还，被上诉人自说自话，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观点，一审法院的调查重点偏离案件事实，上诉人对注册会员的运作模式不知情，光盘同时也证明了被上诉人存在乱注册会员的问题，至于被上诉人行为是否违法与上诉人并无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身存在的是一个保本借款关系，并非投资关系，实际操作中被上诉人将其收据标注写为其他字样，并不影响其本身是一个民间借贷的合同。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借款并收到款项是事实，应该由被上诉人偿还其欠款12000元。二、一审中仅依据收据中注明的“会员”即作出判决，有失公正，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将12000元交付给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并未告知该费用系投资类款项，同时声明该款项肯定能偿还，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列为注册会员一事上诉人自始不知情，也未签过同意的审批单证，未经上诉人同意即将其款项作为投资款显然有失公允，违反了法律规定。另至于被上诉人所涉及的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行为，有无犯罪等情形也与上诉人无关，系被上诉人的单方行为，上诉人仅将款项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收款一方，应予以返还。根据《合同法》第125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应当作出不利于合同(收款收据)的起草方(被上诉人)的解释。《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系格式性样本，其单方出具的收据末经上诉人认可，具有单方强制性，就因此产生的争议也应当作有利于上诉人一方的解释，判决显然违背了上述的明确的法律规定，作了有利于格式条款的起草方的解释!三、一审法院违背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及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被上诉人有义务证实上诉人交付的款项是投资款不是借款，被上诉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举证不能的责任也在被上诉人，法官却将举证责任统统推到了上诉人身上，简单认定只要上诉人收到了收据，按照上面的字样就不应认为是借贷关系，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意思自治是民法的基本原则，该原则要求民事活动充分尊重当事人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的自由意思表示，法院不宜对当事人的意思直接进行司法干预，本案上诉人真实意思是给被上诉人款项使用，并非是投资。意思自治原则绝对没有给法官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当事人的权利，要法官做的是探究当事人交易时的真实意思，而非擅用法院自由裁量权。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关系是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依法改判或发回重新审判。 被上诉人闫艳磊辩称，本案主体错误，我方不是本案被告，我方是山东健科传销组织的工作人员，不是公司负责人，我方既是受害人，又是加害他人的人，上诉人不应起诉我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陈述对注册会员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说我方以投资理财为上诉人注册会员为名收现金12000元，要求返还现金12000元，经查上诉人自己把其身份证等信息交给纪新华，其与上诉人一起到我方处交上款，我方把12000元交给健科公司，健科公司给其安排22级会员，会员编号为D563987，也就是说上诉人已经成为健科公司的会员，应缴纳会员费1.2万元，既不是投资，也不是理财，更不是借款，我方代表公司给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载明该款为会员费，不存在返还一说，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借款，借款不成立。 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闫艳磊返还现金12000元；2.诉讼费用由闫艳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14日，闫艳磊为刘强出具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刘强12000元整用于注册健科会员，填票人131××××1818，收款人闫磊（系被告闫艳磊的曾用名），单位名称山东健科（未加盖公章）。 2019年7月29日，王秀兰、闫艳磊等12人因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昌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786刑初298号刑事判决书，其中闫艳磊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10000元。后因王秀兰等人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该案经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依法作出（2019）鲁07刑终447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2018）鲁0786刑初298号刑事判决书中，经法院审理查明认定：自2015年8月至2017年初，健科公司以推销五谷菌丝粉、金花葵排毒口服液等商品为名，宣称即将与美国澳宝红公司合作上市，要求会员购买3600元、6000元、12000元三个不同档次的公司产品获得加入资格，并按一定顺序组成层级，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返利依据，并设立积分奖、拓展奖、平衡奖、见点奖、静态分红等奖项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加入会员。截至2017年6月，健科公司已发展会员账号5145个，形成层级56层。闫艳磊作为公司教育部人员，负责给会员讲课并且发展会员。李玉凤作为公司财务人员，主要负责管理公司财务，控制会员系统。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是闫艳磊是否为刘强注册了会员的问题。刘强在起诉状中称闫艳磊收到其12000元后未按照约定给其注册会员，且在庭审中提出收款收据上并没有山东健科的盖章，不认可收款单位是山东健科，闫艳磊无法证明将款交到了公司，应由闫艳磊予以返还。闫艳磊称12000元是刘强注册山东健科会员的会费，该款已经交给山东健科，并不是其个人所得，山东健科因刑事案件所涉及的会员会费已被罚没，闫艳磊收款是职务行为，不应由其返还。法院认为，2016年5月14日收款收据所载明的内容显示，闫艳磊收到刘强12000元是用于刘强注册山东健科会员，结合法院调取的（2018）鲁0786刑初298号刑事卷宗正卷二中潍坊经侦支队调取的山东健科分析数据（会员等级表）和山东健科财务人员李玉凤提供的会员信息、会员钱包光盘，光盘内容显示山东健科编号为D563987会员姓名刘强，会员等级22级，推荐人为纪新华，安置人为于海花，会员刘强的身份信息与本案原告刘强一致。据此，能够证实刘强系山东科健的会员，刘强主张闫艳磊收到12000元后未给其注册会员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 二是12000元是否是为借款的问题。刘强称对注册会员等事项不知情，注册信息是闫艳磊与山东健科之间约定的，与其无关，闫艳磊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将钱交给了公司。刘强在庭审过程中将起诉状上要求闫艳磊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返还借款12000元，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是刘强将12000元钱借给闫艳磊进行了投资理财，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半，到期后本息共计返还18000元。闫艳磊称12000元不是借款，收款收据上已经标明该款是注册会员，刘强所述与起诉状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法院认为，刘强所称对注册会员一事不知情，明显与其提供的收款收据内容相悖。在（2018）鲁0786刑初298号刑事判决书中被告人王秀兰等人的供述及法院调取的公安刑事侦查卷宗（第三卷）135-141页对纪新华的询问笔录中均可以看出，山东健科注册会员需要提供个人身份证和银行卡等信息，刘强在对其所称的投资理财内容不知情的情况下，向他人提供个人信息并出借现金，有违常理。该笔录138页纪新华供述“我又发展刘强入了健科会员，他把12000元钱交给了闫艳磊，闫艳磊帮我把他安在了我的下面了……”这部分内容与刘强2020年7月27日向法院提交的报警自述材料中提到“纪新华领着我到闫（艳）磊办公室，她们一同宣扬公司实力，……出于对公司实力的信任，我把钱给了闫（艳）磊……”等内容能够相互衔接并证明刘强是由纪新华介绍到闫艳磊处交的钱，由闫艳磊将刘强安排在纪新华的下线。上述内容与（2018）鲁0786刑初298号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闫艳磊在传销组织中负责发展会员的身份亦相符合。由此可以通过分析认定，若闫艳磊未将刘强交纳的款项交至山东健科并向该公司提交刘强个人信息，健科公司的会员列表中不可能出现刘强的会员账号及身份证等信息。山东健科运营一个宠大的传销体系，有具体的财务人员负责管理财务、控制会员系统，并非闫艳磊个人能够具体运作和操纵。由此，刘强提出闫艳磊未将款项交至山东健科的理由无法成立，并且刘强也未提供能够证明12000元是闫艳磊向其借款的关联证据加以证实，因此对刘强的上述相关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规范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刘强为证明闫艳磊欠款提交的收款收据所载明的内容，不符合借款合同成立的要件，刘强亦未能提供其他关联证据证明其交付给闫艳磊的款项为借款，故对刘强主张闫艳磊向其借款12000元的事实，法院不予认定。对刘强要求闫艳磊向其返还借款12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刘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仍是刘强要求闫艳磊返还借款12000元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 刘强主张与闫艳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其提交的闫艳磊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载明该款项用于注册健科会员，刘强虽然在二审中主张其对注册健科会员的事实不知情，但与其一审提交的报警自述材料内容相矛盾，一审法院已查明刘强系健科公司的22级注册会员，通过（2018）鲁0786刑初298号刑事案件中卷宗中王秀兰、纪新华等人的供述，关于发展刘强加入健科会员以及将12000元交给闫艳磊的情况与刘强在报警自述材料内容基本一致，故一审判决已查明刘强交付给闫艳磊的12000元系交纳健科公司注册会员费，闫艳磊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对款项性质也清楚载明，刘强主张与闫艳磊之间存在的是保本借款关系无证据证实，也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要求闫艳磊返还借款12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应支持。刘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