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道方，男，1972年10月23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国春，女，1951年3月11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荣，女，1982年7月14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湖南省祁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先，女，1983年12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友，男，1978年7月14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平，女，1978年9月12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系吴志友之妻。 上诉人冯道方因与被上诉人贺国春、吴志荣、吴志先、吴志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黔2725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道方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5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吴树芳之间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对应的赔偿比例有失偏颇，上诉人承担的赔偿比例过高，应确定两人按8：2的比例确定赔偿责任较为合适。一审法院在一审开庭及一审判决中，均未仔细查明本案关键事实，即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以及各方在交通事故中的行为及结果，便径行作出按照7：3的比例进行赔偿的判决结果，上诉人认为有失妥当。结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吴树芳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车辆的行驶方向为向左行驶，而上诉人的车辆行驶方向为直行。众所周知，在机动车行驶规则中，左转弯车辆必须让道直行车辆先行，而吴树芳自身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缺乏基本的机动车驾驶常识，并且车辆本身安全技术状况也不合格，同时还没有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罔顾交通行驶的规则，将驾驶车辆撞向上诉人的车头，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绝对原因。上诉人认为吴树芳的无证驾驶、不佩戴安全帽、不让行直行车辆的一系列错误行为，导致了本案中吴树芳的死亡结果，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起了决定性作用，故其主观上过错相对较重，而上诉人冯道方仅是未安全驾驶，在自己保持正常行驶的过程中，吴树芳的左转行为，导致了车辆的相撞，因而上诉人的过错相对较轻。故在确定具体的责任比例时，可以适当加重吴树芳的责任，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应确定两人按8：2的比例确定赔偿责任较为合适，即被上诉人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一方应承担20%的责任。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中涉及到的部分赔偿项目及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吴树芳以及被上诉人一家均是居住在农村地区，因此应当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人来计算。最高院关于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的情形是有明确规定的，本案的事实及证据中均不符合最高院的相关规定，不能够参照适用城镇标准，同时，瓮安县地区亦不属于城镇农村统一赔偿标准的试点地区。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材料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径行直接参照本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死亡赔偿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案虽然造成了吴树芳不幸死亡的结果，但是从客观上分析，吴树芳本身是导致死亡结果的绝对原因。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作出了明确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已经判决支持了上诉人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请求，被上诉人的死亡赔偿金就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就是精神损害抚慰金，所以不能再另外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贺国春、吴志荣、吴志先、吴志友二审答辩称：第一，上诉人认为自己承担的赔偿比例过高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吴树芳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绝对原因没有事实依据。瓮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已经对事故的责任作出认定，认定本次事故中死者吴树芳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吴树芳的过错较大，由死者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已经减轻了上诉人的责任。第二，上诉人认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错误。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国家城乡户籍一体化改革新形势要求，改革的目的就是“统筹城乡社会救助体系、改革人身损害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体现了法律对生命的同等尊重与保护，现黔南州范围内属试点改革地区。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上诉人认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认为不能另外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贺国春、吴志荣、吴志先、吴志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98702.2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2日，吴树芳驾驶未注册登记的三轮车（该车系机动车）由猴场方向往岚关派出所方向行驶，于10时45分许，行至瓮安县处，所驾车辆左转弯过程中，车身右前侧驾驶室部位与被告冯道方驾驶由牛场方向往猴场方向直行的无牌普通二轮摩托车车头正前部位碰撞，造成吴树芳当场死亡，被告冯道方受伤，冯道方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上的乘车人舒某美、冯某受伤，吴树芳驾驶的三轮车上的乘车人何某荣、何某愉、何某欣受伤，两辆肇事车辆均受损的交通事故。2020年4月27日，经瓮安县交警大队作出的第5227251202000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本次事故中，死者吴树芳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冯道方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另外，死者吴树芳驾驶的三轮车及被告冯道方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均未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或商业三者险。 另查明，原告贺国春系死者吴树芳妻子，原告吴志荣、吴志先、吴志友系死者吴树芳子女，死者吴树芳生前系退役军人，每月享有退役军人补助，死亡时已年满70周岁。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死者吴树芳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冯道方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交警事故责任划分认定，死者吴树芳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冯道方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死者吴树芳的过错较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死者吴树芳应承担70%的责任，被告冯道方承担30%的责任为宜，故因本次交通事故给死者吴树芳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方应自行承担70%的经济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故本案经济损失计算的范围及适用标准审查确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参照本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计算为34404元∕年×9年=309636元。 2、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原告请求参照本地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9158元，予以支持。 3、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原告贺国春与死者吴树芳生前系夫妻关系，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助的义务，虽然死者吴树芳死亡时已年满70周岁，但其生前有稳定的生活来源，即退役军人补助，具有扶养原告贺国春的能力。另外，贺国春尚有三名成年子女，对贺国春也应当承担赡养的义务，故被告只应赔偿死者依法负担的部分，原告请求参照本地区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10222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222元∕年×11年÷4人=28110.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4、交通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之规定，原告虽未举证交通费票据，但根据本案死者吴树芳死亡，其近亲属前来为其处理丧葬事宜花费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故酌情支持交通费300元，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5、精神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之规定，死者吴树芳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其本人存在主要过错，故原告请求精神抚慰金2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5000元。 综上，因被告冯道方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故被告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因吴树芳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足部分由被告按其在交通事故中所负责任大小承担。本案因交通事故给原告方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09636元+丧葬费39158元+交通费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10.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382204.5元，被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承担120000元，余下部分按30%的责任比例承担的金额为（382204.5元-120000元）×30%=78661（取整），被告冯道方共计应赔偿原告的金额为120000元+78661元=198661元。 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冯道方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贺国春、吴志荣、吴志先、吴志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十九万八千六百六十一元（198661元）；二、驳回原告贺国春、吴志荣、吴志先、吴志友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647元，由被告冯道方负担。如义务人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属于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一审划分双方的责任比例是否得当；2、一审认定死者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是否正确；3、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是否得当。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认定，认定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死者承担主要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且该交通事故认定的事实客观，划分责任得当，一审认定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双方对一审认定丧葬费39158元、交通费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10.5元亦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针对二审焦点：第一，对于一审划分双方的责任比例是否得当问题。上诉人主张因吴树芳无证驾驶、不佩戴安全帽、不让行直行车辆的一系列错误行为，导致了本案交通事故，死者吴树芳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故其主观上过错相对较重，而上诉人冯道方仅是未安全驾驶，上诉人的过错相对较轻，故要求在确定具体的责任比例时，应按上诉人承担20%，死者吴树芳承担80%的责任比例。因双方对交警部门认定死者吴树芳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冯道方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无异议，一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死者吴树芳一方自身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冯道方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第二，对于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何种标准问题。随着我国城镇化建设的推进，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全面建立，如再区分农村与城镇的赔偿标准，对本案被侵权方显失公平。同时，死者吴树芳生前系退役军人，每月享有退役军人补助，基于此，一审对死者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并无不当，应予确认。上诉人要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第三，对于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问题。虽然死者吴树芳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其本人存在主要过错，但此次事故确实给被上诉人造成了精神损害，故一审结合死者和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5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道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元，由上诉人冯道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