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1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明，女，195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卓（吉明之子），男，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京京，男，197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青，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宝来，男，194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青，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明因与被上诉人张京京、原审第三人张宝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5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吉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张京京主张的指示张宝来偿还的161万元与本案没有关系，该款项是张宝来与吉明《离婚协议》涉及的款项。2.张京京主张吉明盗刷251.86万元也不是事实，该款项是吉明与张宝来共同在银行办理理财产品的款项，不存在盗刷的问题，也与本案没有关系。3.张京京一审中多次前后陈述矛盾，一审法院未予审查。4.一审中张京京曾经提出反诉请求，认为吉明盗刷银行卡，故请求吉明返还其1428600元并支付利息，但一审法院未予受理张京京的反诉请求，通过张京京的此项反诉请求即可推翻其提出的超额还款的主张。5.张京京一审中一直主张270万元是赠与，如果该款项是赠与，那就不存在偿还问题，这也证明张京京陈述前后矛盾。张京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张京京通过张宝来出售房产所得已经退还吉明270万元。2.张宝来与吉明签署的《离婚协议》和《协议书》中约定房屋折价款项均是基于270万元，吉明只能在其支付的270万元本金范围内请求退款。3.张京京、张宝来已经向吉明退还了270万元。4.吉明称张宝来不允许吉明出庭不符合事实。5.吉明提出张宝来想要通过假离婚的方式逃避税务，该陈述也不属实。张宝来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张京京的答辩意见。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京京偿还吉明借款270万元；2．张京京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宝来与张京京系父子关系。张宝来与吉明于2012年结婚。2015年7月22日，吉明通过中国光大银行北京方庄支行账号向张京京电汇1960000元；同日，吉明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丰台区方庄支行账号向张京京汇款40000元；2015年7月29日，吉明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方庄支行账号向张京京汇款700000元；合计2700000元。2017年3月11日，吉明向张京京发送微信：“张京对不起又打扰你了。这一段时间以来你爸动不动不是训斥我就是骂我我简直都要崩溃了。我一天的辛苦他根本体会不到，不管我是内伤还是外伤你爸从来不闻不问……一个人结婚都是为了找一份爱和幸福才结婚的。可我的婚姻呢……而且我和你爸走到今天这一步张京你也有责任，之前你只说你爸脾气不好并没有往深的说，哪怕你负责任的提示下让我们相处半年或一年就不会带来今天这么多麻烦了……他身上的毛病大大小小太多了，是一般人难以接受。按说我和你爸的婚姻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由于房子的事没办法，现在我不但对你爸不放心对你我也产生了顾虑，因为我们谈话时你说过过几天给我一个交代，可至今快半年了，一句让我放心的话也没有。现在这个社会人人都很现实，你让我怎能踏实呢……之前每当你爸给我气受时我总是想到你对我的好，我就忍了。可是通过一些事情的发生我也看到了大家都在现实。我又何必昵。关于卖房子的事也是你爸说如果从你的股份里取出来要损失几千万。当时如果你爸不说这关健词我绝不会卖房，因为你爸劝我卖房好几年了我都没理他。确实在当时我把你看得比卫卓要重，一点杂念也没有只想帮你。唉要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很后悔更没想到如此这般结果。我也深知这样一来你我之间本来就很微妙的一点情份也许更加荡然无存了……所以我希望你跟你爸商量一下怎么解决为好。让双方都不要受伤害心平气和的解決，毕竟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没必要伤和气。”2017年6月4日，吉明向张京京发送微信：“张京你今天的这种态度我真没想到。为了你爸你也不应该这样吧。因为我卖房帮你你不认可。毕竟是你爸为了你才让我卖的房。到现在出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问题。你张京是不是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呢？这么大的事情说出的话为什么不负责任呢？本来上次在歌厅咱们谈的话都很好，当时找你谈话的目的一个是房子的事另一个是想与你爸离婚的事，结果是因为你的大度让我受感动，我说即然你张京这么同情达理，我还是为了你张京忍着好好照顾你爸过下去。你说要给我写承诺书如果当时有纸的话当时就给我写。由于我太相信你了没让你立马写给我，当时你也说回家写好了过几天连房本一块送过来。我把这事马上就告诉卫卓了……可后来卫卓的担心又成了事实，过了好几个月张京你也不提这事，我感觉张京失言了，这让我在卫卓面前无言以对……吃不下睡不着又加上张宝来对我又不是很好，反而还时不时的老找我麻烦，加上我的房也没了房价又涨那么高，想离婚又没地住，唯一让我相信的人张京也不守信，我也只有借此机会把气撒在张宝来身上，造成我和张宝来长期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争吵，不得已才又找你张京谈，由于我心里对你们已经有了怨恨所以我们的谈话效果只能更加的不和谐……如果我的房子没卖两套房加在一起一千多万啊。还有房租，可现在永远也回不去了想起就心痛。而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做了半天不但没得到任何的好，连个最起码好一点的态度都没换来。你还埋怨我，你不要是我强行给你的。即使是这样你说出这话伤人吗？在现在这个社会又有几个能做得出来？在你没说的情况下我默默的帮你，而你为什么当面承诺的话都不认可了呢？做人做事是不是要看怎么做而不是怎么说吧。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恨你爸他万不该当初所为。不过我也要替他说句公道话，他当初的确是为你好。你爸他虽然没有但是他还是想为你做点事，我也愿意帮你。是你爸他没想到他不好好待我，我会有如此的不平衡……”2018年4月8日，张宝来与吉明在北京市东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签署《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该《离婚协议书》写明：“双方无共同子女”“双方无共同财产”“双方无共同债权及债务”“五、其他事项：男方张宝来承诺离婚后，一年内给女方吉明购买一套位于西城xxxx电梯楼房一套。”法庭上，张宝来述称：“离婚协议签完了，没有任何财产纠纷，吉明说别忘了红莲南里的房子，卖了康泽园的房有钱了把红莲南里的房买回来。我说你想写就写进去吧。”吉明则认为，《离婚协议书》第五条内容“应该是离婚的补偿”。2018年5月8日，张京京与张宝来签署《不动产赠与合同》，约定将张京京名下丰台区xxxx不动产（京房权证丰私字第XXXX号）赠与张宝来。2018年5月9日，张宝来委托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将丰台区xxxx房屋出售给任美林，各方签署了相关协议。2018年5月18日，吉明与张宝来签订《协议书》：“我与张宝来达成协议，将红莲南里的房折成人民币肆佰捌拾万元整，于2018年9月底前付清给吉明。从此以后我与张宝来再无任何纠纷。经济纠纷是主要问题。”张宝来与吉明在签字时分别书写“同意以上协议内容”。2018年8月30日，张宝来向吉明转账161万元。此外，张京京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意在证明吉明于2018年5月13日、10月18日和10月22日分3次从张宝来银行账户以消费方式支出100000元、1200000元、1218600元（合计2518600元），用以购买平安银行理财产品。吉明在法庭上认可其收到161万元并使用张宝来的银行卡购买了平安银行理财产品。2019年5月，吉明从其与张宝来共同居住处搬走。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吉明与张宝来于2012年结婚（均为再婚），为帮助张京京结婚买房，吉明出售名下西城区“红莲南里”住房，并于2015年7月将售房款270万元转账给张京京。吉明主张该270万元是其提供给张京京的借款而要求偿还；张京京与张宝来主张该款是吉明赠与的款项，且已经返还给了吉明。一审法院结合各方争议，简要分析如下：1．关于涉案270万元是否赠与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依据上述规定，（1）张京京没有提供关于赠与性质的直接客观证据；（2）吉明在2017年3月11日给张京京发送的微信中表示，“确实在当时我把你看得比卫卓要重，一点杂念也没有只想帮你”，应当认为，“只想帮你”不属于赠与的明确的意思表示；（3）张宝来在法庭上述称，“张京京当时不同意”“吉明说如果真的还不了，也是自己的孩子，能还就还，多还更好”，也就是说，当时吉明并没有放弃让张京京偿还的意思。因此，该院认为，吉明与张宝来结婚，但其与张京京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扶养关系，吉明转账给张京京2**万元时没有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张京京也没有接受赠与的表示行为，该款项的性质不属于赠与。2.关于借款合同关系。吉明基于其向张京京转账270万元的事实而主张其与张京京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张京京则否认该270万元系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该规定，在张京京关于该270万元系赠与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吉明基于帮助张京京的良好愿望而主动卖房并向张京京转账270万元的行为，应当认为是亲属之间的无息借款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尽管按照张宝来的说法，“张京京当时不同意”，但张京京实际使用该270万元买房的行为，属于认可借款合同关系的接受行为，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3．关于债务承担。根据在案证据，吉明因与张宝来结婚，而与张宝来之子张京京形成姻亲关系，吉明在此种关系下向张京京提供款项帮助购房，符合人之常情。但随着吉明与张宝来之间因矛盾而产生的态度变化，加之房价上涨的客观因素，吉明后悔原来的卖房之举，故在2017年6月给张京京的微信中称“毕竟是你爸为了你才让我卖的房”“如果我的房子没卖两套房加在一起一千多万啊”等等。2018年4月，吉明与张宝来协议离婚时，在明确“双方无共同债权及债务”的同时，对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协议写明“男方张宝来承诺离婚后，一年内给女方吉明购买一套位于西城区红莲南里66平米电梯楼房一套。”2018年5月18日，吉明又与张宝来签署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将红莲南里的房折成人民币肆佰捌拾万元整，于2018年9月底前付清给吉明。从此以后我与张宝来再无任何纠纷。”此间，张京京将原在其名下的丰台区xxx的房产赠与离婚后的张宝来，又将该房出售，张宝来将售房首付款161万元转账给吉明。上述一系列事实，印证了张宝来的陈述——“之后我又提出，张京京现在没有钱，把张京京名下房子卖掉，拿出了270万元归还给吉明，吉明同意了。我问张京京，张京京同意了。”尽管吉明与张宝来对于2018年5月18日的《协议书》各执一词——前者认为该协议与270万元借款无关，后者述称自己当时根本没有看清协议的具体内容——但该《协议书》与此前的《离婚协议书》的内在联系，在于吉明希望索回“西城区xxxx电梯楼房一套”或相应价款，而该房产正是吉明当初卖掉用以帮助张京京的房产。该院认同张宝来对于《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的解释，“离婚协议签完了，没有任何财产纠纷，吉明说别忘了红莲南里的房子，卖了康泽园的房有钱了把红莲南里的房买回来。”因此，不论是2018年4月的《离婚协议书》还是5月的《协议书》，都体现了张宝来以其名下财产偿还吉明“红莲南里”房产损失的承诺。该种承诺，在法律上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即由张宝来承担张京京所借款项的偿还义务。这对于张宝来在张京京与吉明的借款关系中所处的地位来说，具有合理性。鉴于吉明在与张宝来离婚后，收到了张宝来转账的161万元，并使用张宝来的银行卡刷卡消费2518600元，一审法院认定，张京京所借270万元的债务已获清偿。吉明受偿超过270万元的部分，属于其与张宝来之间的法律关系范畴，不在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吉明所提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吉明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吉明提交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2018年6月24日录音，证明270万元与415万元无关；证据2.2019年5月17日吉明与张宝来微信记录，证明目的与证据1一致；证据3.2018年6月19日聊天记录，证明张宝来暴力威胁吉明、270万元与415万元无关。张京京、张宝来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其针对吉明提交的新证据共同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该证据吉明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但其提交的内容不完整，因此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对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因吉明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故本院二审期间不再重复认证；证据2、3本院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据系张宝来与吉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未涉及张京京，不能据此认定案涉款项性质，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吉明与张京京之间就案涉270万元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阐述清楚、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张宝来是否承担本案债务，进而认定本案债务是否已经清偿完毕。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吉明、张京京、张宝来之间曾存在亲属关系，各方均表示吉明向张京京出借270万元系基于吉明与张宝来曾为夫妻、张宝来与张京京为父子的亲属关系，即张宝来加入案涉债务具有合理性。其次，吉明出借270万元给张京京购买康泽园小区房屋，张京京将该房屋赠与张宝来后出售给案外人，张宝来将其获得的售房首付款161万元转账给吉明。通过上述款项往来及房产权属变动情况可知，吉明接受张宝来给付的161万元，即表明其接受张宝来向其偿还案涉债务。最后，根据吉明与张宝来之间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书》中有关康泽园房屋、红莲南里房屋的内容可知，张宝来对于张京京所借款项愿意承担偿还义务。基于上述内容，本院认为，张宝来已经作为债务人加入案涉债务，其对吉明作出的还款行为应当视为对案涉债务的清偿。即，张宝来向吉明转账的161万元、吉明使用张宝来银行卡刷卡消费的2518600元应当作为本案还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吉明主张上述款项与案涉270万元债务无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力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江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