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双洋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华士镇华西商贸城环南路**。法定代表人：李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玲，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炳春，男，1995年12月10日出生，傣族，住云南省临沧市云县。上诉人江阴双洋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炳春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用工主体，一审认定石炳春与其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理由：1.与石炳春签订劳动合同的对象为江阴天顺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公司），雇主责任险也是天顺公司购买，其公司与天顺公司之间仅是代发工资关系。2.天顺公司发放工资为压二付一的形式，其公司从11月份开始代发工资，其公司发放的工资对应的为9月、10月的工资。3.张叶青一开始确实为天顺公司员工，此后其公司聘请张叶青为会计，张叶青仅负责对天顺公司每月应发放工资的核对与发放，没有对车间管理的权限。4.关于租赁合同，其公司并非与天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其租赁的是天顺加湿器设备有限公司的厂房，与天顺公司无关。5.其公司在当事人周维玉案件中已提供代发工资以来所有员工的花名册及发放数额。6.其公司系贸易企业，并无厂房，根据其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可以看出，宗言村889号的厂房系天顺公司租赁。石炳春提供的照片无法核实，拍摄地点并无其公司的抬头。7.其公司属于代缴社保，为方便当事人小孩上学，并不能以此证明石炳春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8.通过石炳春提交的部分涉诉案件查询可以看出，唐建民案件起诉的被告为天顺公司，在天顺公司购买的雇主责任险中也能体现。所谓关联企业，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本案中，其公司与天顺公司之间财务独立，没有控制与被控制关系，并非关联企业。石炳春认可用人单位之前一直为天顺公司，天顺公司与其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合同的承接关系，仅是代发工资，石炳春应起诉天顺公司。即使其公司与天顺公司有关联关系，天顺公司作为用工主体尚在，天顺公司未与石炳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的用工主体及被告也应是天顺公司。二、关于经济补偿金及二倍工资的支付。因其公司与石炳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没有支付义务。二倍工资应从2018年3月28日开始计算。石炳春未作答辩。石炳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洋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3970元；2.判令双洋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397元（4397元/月×1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天顺公司设立于2015年4月30日，住，住所地为江阴市华士镇陆桥东街**册资本1100万元，股东为李阿毛（持股比例54.55%）、戴鹏（持股比例45.45%）二人。双洋公司设立于2017年9月7日，住所，住所地为江阴市华士镇华西商贸城环南路**资本3201.16万元，股东为李洁（持股比例未公开）、吕德忠（持股比例未公开）、徐忠琼（持股比例未公开）三人。石炳春在本案劳动争议中的劳动场所为江阴市周庄镇光辉路889号的车间。在该院审理的其他双洋公司系列案件中，同主张在光辉路889号的车间工作的劳动者主张2017年10月其用人单位由天顺公司变更为双洋公司，理由为：1.2017年下半年变更时管理车间的领导跟包括他在内的员工说变更为了双洋公司；2.单位车间的成品的发货单上也写的是双洋公司；3.有的员工会去总厂（双洋公司）帮忙，发现天顺公司的总厂的厂名也变为了双洋公司；4.后来发现工资和个税都是双洋公司在发放和代扣。5.2017年10月份开始员工因为工作需要在外采购东西时单位也将开票信息改为双洋公司；6.2018年年底，其同事王丹丹以及李成凤因为小孩要在周庄上学必须要有社保缴纳证明，王丹丹夫妻二人要求单位缴纳社保，最后也是由双洋公司为李成凤缴纳社保的，所以员工也更加确信是在为双洋公司提供劳动。在光辉路889号的车间工作期间，石炳春称该车间的负责人一直系张叶青，其的工资标准等是与张叶青谈的；双洋公司称张叶青并非其公司员工，但在该院审理的其他双洋公司案件中，双洋公司又称张叶青系其公司会计。石炳春在光辉路889号的车间工作期间的工资由双洋公司发放。2018年5月至12月，双洋公司作为扣缴义务人为石炳春申报了个人所得税，申报的收入额分别是：3066元、3689元、3749元、3495元、3527元、4269元、4260元、4404元。2019年1月底，光辉路889号的车间关停，石炳春等人未再去该车间上班。2019年3月28日，石炳春向江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申请为要求双洋公司支付拖欠二倍工资43970元及经济补偿金4397元。2019年7月19日，江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裁决双洋公司支付石炳春二倍工资35371元并对石炳春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石炳春对该裁决不服，遂起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石炳春主张的工资3000元、二倍工资18500元和经济补偿金应否支持。该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综合石炳春与双洋公司双方所提供证据及证据之间的联系等因素，足以证明石炳春所主张的事实属实，该院对石炳春所起诉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双洋公司应为石炳春从光辉路889号的车间离职时的用人单位，采信理由如下：1.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者即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并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时，因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相对用人单位来说处于较为弱势的地位，要求劳动者对于其具体用人单位的确定提供直接、全面、准确的证据客观上确有困难，故不应当对劳动者施加过高的举证证明义务，劳动者根据其工资的发放主体、上级主管的身份来确定具体的用人单位的主张应予支持。双洋公司不仅系2017年9、10月之后向石炳春发放工资的具体单位，石炳春所工作的光辉路889号的车间的主管领导张叶青亦是双洋公司的员工。由此可见，石炳春等员工不仅在经济上依赖于双洋公司，亦接受双洋公司所派人员的指挥领导并为双洋公司提供劳动，因此，双洋公司与石炳春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2.双洋公司设立于2017年9月，一方面，该设立时间不仅能与石炳春等人主张的用人单位由天顺公司变更为双洋公司的时间上相吻合；另一方面，双洋公司在设立之初即代其他单位每月有规律的发放大量工资与常理不符。3.结合双洋公司所提供的为天顺公司的代发工资协议（2017年10月28日）、实际发放工资时间和天顺公司向双洋公司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时间（多集中于2017年11月底），在天顺公司未与双洋公司发生往来开具发票时双方即已经签订了代发工资的协议，两者时间上相互无法衔接，双洋公司称因其公司结欠天顺公司价款故代发工资的解释不足采信，其所提供的代发工资协议、情况说明亦不足采信。4.双洋公司在涉及本案案情关键的人员即石炳春主张的光辉路889号车间负责人张叶青的身份上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依法应对双洋公司作出不利的事实推定，即认定石炳春所述张叶青为双洋公司员工且张叶青系光辉路889号车间负责人的陈述属实。5.双洋公司对于该院限期其书面答复的在质证过程中未能明确事项在该院明确告知其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然拒不答复，依法应就其未予答复的四项问题作出对双洋公司不利的推定。6.石炳春所提供的双洋公司、天顺公司的实际经营地照片上能够反映双洋公司实际经营地就处在天顺公司的注册登记地上，再结合双洋公司以0元的价格向天顺公司所租房屋的同一出租人租赁经营场所，可以看出天顺公司与双洋公司之间绝非简单的业务往来关系。此外，双洋公司能够提供由天顺公司持有的有关光辉路889号的厂房租赁合同、天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天顺公司的雇主责任险投保单等证据原件本身也能够说明双洋公司与天顺公司之间存在业务之外的其他关系，天顺公司将其公司原与石炳春等员工的劳动关系改为由双洋公司承接相应的用人单位权利义务具有较高可信度。7.双洋公司仅否认其与石炳春等人的劳动关系，在其向石炳春等人发放过工资而有充分理由怀疑双洋公司就是案涉员工的用人单位的情况下，双洋公司也未提供在劳动争议发生时两年内的员工名册、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双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8.综合双洋公司向石炳春发放的工资数额、双洋公司为石炳春申报个人所得税、光辉路889号车间关停等事实，该院对石炳春提供的有关工资表照片和主张的双洋公司提出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采信。综上，石炳春要求双洋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但石炳春有关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数额无相应证据佐证，其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数额计算可根据双洋公司为其申报个人所得税时所填报的收入额进行确认。关于石炳春主张的二倍工资，因2018年3月份、4月份并未有个税收入额数据，该2个月的收入额可参照5月至12月的平均工资数额3807元计算，据此得出双洋公司应当支付的自2018年3月23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为35371元(3807÷31×9+3807+3066+3689+3749+3495+3527+4269+4260+4404)。关于石炳春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亦可参考其个人所得税申报收入额的平均工资数额3807元。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双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石炳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5371元、经济补偿金3807元。二、驳回石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双洋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石炳春从其工作的地点光辉路889号的车间离职时，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是否为所在单位提供劳动服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从属关系等方面进行分析。本案中，石炳春主张其从工作的地点光辉路889号的车间离职时，用人单位属双洋公司应予采信。理由：石炳春的工作的地点为光辉路889号的车间，其离职前的主管领导为张叶青，张叶青系双洋公司的员工，双洋公司称张叶青并非他公司员工，但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其他双洋公司案件中，双洋公司又认可张叶青系其公司会计，一审据此对双洋公司作出不利的事实推定，认定石炳春张叶青为双洋公司员工且张叶青系光辉路889号车间负责人并无不当；石炳春等员工除为双洋公司提供劳动服务外，双洋公司自2017年9、10月份开始，向石炳春等人发放工资，并于2018年5月至12月，作为扣缴义务人为石炳春申报了个人所得税。双洋公司成立时间为2017年9月，该时间节点与石炳春等人主张的用人单位由天顺公司变更为双洋公司的时间节点相符，双洋公司在设立之初即代其他单位每月有规律地发放大量工资与常理不符；在天顺公司尚未与双洋公司发生往来之前，双方即已经签订代发工资的协议也不足以认定，一审不采信双洋公司关于“其公司结欠天顺公司的价款，故代天顺公司发放工资”的辩称亦无不当。综上，石炳春等员工事实上为双洋公司提供劳动服务，同时接受双洋公司委派人员的指挥领导并获得工资报酬，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关于二倍工资的计算，由于石炳春2018年3月份、4月份没有个税收入额数据，一审对该2个月的收入额参照5月至12月的平均工资数额3807元计算应属合理，双洋公司应向石炳春给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5371元并承担经济补偿金3807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阴双洋纱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华明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