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强县荣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宁强县。法定代表人：孙瑞雪，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沛，陕西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权，陕西众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红明，男，生于1963年5月22日，汉族，住陕西省宁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清，陕西三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荣生，男，生于1965年9月20日，汉族，住陕西省宁强县。上诉人宁强县荣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红明、周荣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宁强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6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不能证明上诉人为借款人。1、《借据》存在日期倒签、表述不明等多处疑问，其上并未表明周荣生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借款，也未附有上诉人出具的任何证明借款合意的股东会决议等凭证。2、周荣生加盖公司公章签发了诸多外债，均己诉诸法院，且屡次配合原告作明显不合情理的虚假陈述，不能排除周荣生与其他人串通转嫁个人债务。3、在不存在借款合意，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款项最终转入上诉人账户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人前后矛盾。4、案涉借条缺乏上诉人成为借款人的基本形式要件，仅有盖章并不能当然认定荣海公司为借款人。5、一审法院认为周荣生与荣海公司之间实际己构成了股东与公司的债务混同，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并非一人公司，有独立账户，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股东与公司财务混同的问题。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违法。1、仅凭借条上加盖的公章即认定上诉人为诉争款项的还款义务人，同时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情况下，否定上诉人关于“债务加入”和准用担保规则的抗辩意见。2、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赵红明为恶意相对人，也不能证明案涉款项未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法律适用错误。3、在判决说理部分认为“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法定机关，其代表权限来源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法定代表人对外从事的行为代表公司”的说法有失偏颇。片面采信赵红明单方言词认定加盖公章的法律效果，既事实认定错误又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赵红明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公正，认定事实清楚。一审认为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遂依据“借据”并结合银行转账记录认定借款金额分别为13.8万元、88万元，从证据采信规则上正确，但忽略民间借贷的实情，如果周荣生能到庭，现金给付金额肯定会认定的，希望二审能传唤周荣生到庭应诉。二、一审判决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答辩人与荣海公司形成借贷关系并完全履行，且是在原法定代表人没有更换之前就已经形成。2、周荣生作为荣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法人名义实施的行为当然是法人的行为，当然由荣海公司承担法律后果。3、借款意向是荣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荣生向答辩人提出来的，是以公司名义借的，借据上不但有周荣生的签名且加盖有公司的印章，该印章在荣海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后迄今仍然对外使用。4、荣海公司与答辩人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荣海公司作为借款合同义务主体应当履行还款义务。5、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属于法人内部管理行为，转让并没有影响法人的存续和经营，转让后法人对外的债务依然属于法人债务，不属于股东债务。被上诉人周荣生未进行答辩。原告赵红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清偿借款本金110万元，并支付2019年12月25日前的利息57.2万元，后期利息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荣海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18日，经营范围为小水电开发、电力生产及销售，第三人周荣生原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赵红明与第三人周荣生系朋友关系，2017年1月25日，第三人周荣生找到原告赵红明借款，称荣海公司资金周转紧张、急需钱给工人发工资，并向原告赵红明出具了借条，载明“借到赵红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期限玖拾天、利2%”，落款处有第三人周荣生签字捺印并盖有被告荣海公司公章；同日，原告赵红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向第三人周荣生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转账13.8万元。2017年4月第三人周荣生再次找到原告赵红明借款，称因企业贷款逾期、需还旧贷新，2017年4月22日原告赵红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向第三人周荣生农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转账10万元；2017年4月24日，第三人周荣生向原告赵红明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借到赵红明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00元）息15‰”，落款处有第三人周荣生签字并盖有被告荣海公司公章；同日，原告赵红明通过陕西信合账户（账号XXXXXXXXXXX********）向第三人周荣生信合账户（账号XXXXXXXXXXX********）转账78万元。上述两笔借款均未偿还过本金和利息。2017年9月13日，被告荣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瑞雪，该公司原股东周荣生、周晓华分别将其持有的荣海公司70%的股权、30%的股权转让给孙瑞雪、林丽英。后因原告多次催要无果，遂诉至法院提出了前述诉讼请求。被告荣海公司在答辩期内申请追加原法定代表人周荣生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审查后予以了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和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庭审中，被告荣海公司抗辩主张，其不是本案借款人，未收到过任何由原告汇入的款项，双方没有任何账务往来，对案涉借条毫不知情，也不是款项实际使用人，原告未向荣海公司主张过债权，其行为不符合常理；周荣生的借款属于个人行为，仅有盖章并不能当然认定被告为借款人，款项也没有用于荣海公司日常经营；荣海公司应享有独立的人格和民事权利，印章不能作为借款合意的直接证据，原告作为出借方，对大额资金的交付理应履行法定的审慎义务，取得并审查荣海公司的授权，而原告无法提供任何荣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无法认定其为善意相对人，荣海公司事实上也从未形成并出具过关于案涉借贷的任何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所以债的加入也不能成立。但是，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法定机关，其代表权限来源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法定代表人对外从事的行为代表公司。第三人周荣生在借款时系被告荣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赵红明有理由相信周荣生享有代表权，周荣生向原告赵红明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上签字盖章，盖章行为的本质在于表明行为人从事的是职务行为，原告赵红明作为相对人，在借条盖有公章的情况下，其可以信赖公章显示的主体为借贷关系当事人，并推定借条所载内容系该主体作出的意思表示。虽然借条形式不够规范，但并不影响借条的真实性和借款事实的客观性。而且，被告荣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原告赵红明为恶意相对人，也不能证明案涉款项未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且本案所涉事实不属于公司为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情形，也不属于债务加入的情形。基于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和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对被告荣海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原告赵红明与被告荣海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原告赵红明已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被告荣海公司未按约定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另，案涉借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汇入了第三人周荣生的个人账户，周荣生与被告荣海公司之间实际已经构成了股东与公司的债务混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第三人周荣生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两笔借款本金的认定。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借款的合意，还要有交付借款的事实。2017年1月25日的借条所载金额为20万元，银行转账金额为13.8万元；2017年4月24日的借条所载金额为90万元，两笔银行转账金额共计为88万元。案涉两张借条所载金额均与转账金额不一致，原告赵红明虽称分别以现金形式交付借款6.2万元和2万元，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案涉借款金额较大，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及查明的事实具体借款数额应当以实际银行转账金额为准，故认定2017年1月25日的借款本金为13.8万元、2017年4月24日的借款本金为88万元。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两张借条中均未载明利息约定的是月息还是年息，根据原告赵红明陈述及常理推断，对两张借条中约定的“利2%”、“息15‰”应认定为月息为宜，该标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017年1月25日的借款，借款期限为90天，因未偿还过本金和借期内利息，故为方便计算利息应从2017年1月25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017年4月24日的借款，应从2017年4月24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第三人周荣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强县荣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赵红明借款本金13.8万元，并从2017年1月25日起以本金13.8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被告宁强县荣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赵红明借款本金88万元，并从2017年4月24日起以本金88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5‰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三、第三人周荣生对被告宁强县荣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赵红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0元，减半收取10000元，由被告宁强县荣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其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包括：1、周荣生在公安机关的《自述材料》，欲证实案涉借款系周荣生个人借款，与荣海公司无关，借条上的公章为周荣生越权私自加盖；2、荣海公司章程，证实公司股东两人非一人公司，周荣生在私人债务上加盖公司印章未经公司许可；3、陕西省农村金融机构结算业务申请书、网银转账凭证及荣海公司书面说明，欲证实2017年6月21日周荣生通过其在宁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向荣海公司转账的70000元系归还向荣海公司的借款，与案涉借款无关，案涉借款未用于荣海公司经营。经质证，被上诉人赵红明对以上证据均提出异议不予认可，认为证据1是否为周荣生出具无法核实，且所述均是事后行为，与借款时的意思表示不一致，应当以借款时的意思表示为准；证据2、3不是新证据，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周荣生与荣海公司之间有无借贷与本案借款并无关联。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但其提交证据均无法达到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支持。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现主要争议焦点即：周荣生借款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荣海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指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的组织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构成公司的代表行为。本案借贷发生时，周荣生是荣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职务和权限足以代表公司对外实施民事行为。周荣生在借条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荣海公司的行为，行为后果应由荣海公司承担。上诉人另称周荣生对外借款的行为属于超越公司章程的行为，我国《合同法》第50条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院认为，公司章程的备案和公开本身不足以构成“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证据，在交易过程中要求相对人认真查阅对方公司章程既不现实也对相对人过于苛责，为保护交易安全和第三人的利益，应当认定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行为有效。故上诉人称其不是本案借贷合同的一方主体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本案中，荣海公司股权转让、法定代表人变更均发生在本案借贷实际发生并履行之后，上诉人所持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并不能否定之前法人行为的效力及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单位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有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系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依据前述规定，周荣生以单位名义签订借贷合同，现无充足证据证实该借款未用于公司经营或由其个人使用，一审判令公司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周荣生负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同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上诉人宁强县荣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小艳审判员  陈耀斌审判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王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