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杰，男，198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周，浙江隋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威，浙江隋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住所地：天台县赤城街道人民东路**。 法定代表人：顾小萍，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立国，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昌坤，男。 上诉人周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周杰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不存在过错，且征信记录不对第三方及一般社会大众公开，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本案庭审中已经明确信用合约底部“周杰”签名及主卡申请人签名“周杰”均不是周杰书写形成，申领材料中的收入证明及房权证天字第0××0号房产证也均系伪造。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审核、发放信用卡过程中未严格依据《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38条规定、第42条规定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发卡的行为不但存在过错，甚至违法。其次，依据《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相关规定，上诉人在发现被冒名领卡，并与被上诉人沟通后，被上诉人具有采取措施并将该卡列为损失类或者可疑类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报案而认定上诉人有过错系苛以了上诉人无法履行的义务。冒名领卡恶意透支的信用卡诈骗类型的犯罪，被害人是本案的被上诉人，即金融机构，而不是被冒名的上诉人。即便要报案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报案。而被上诉人在知晓该卡可能存在上述情形时，一来没采取必要的风险控制措施，二来未及时报案，当然存在过错。再次，一审法院认为上报并记录不良征信记录不属于名誉权侵权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九条的规定，民事主体可以依法查询自己的信用评价；发现信用评价不当的，有权提出异议并请求采取更正、删除等必要措施。信用评价人应当及时核查，经核查属实的，应当及时采取必要措施。虽《民法典》尚未正式生效，但其是对当今社会普遍认识的一种反映。在现代生活中，个人征信系统中出现不良记录会对个人日常工作生活、企业生产经营产生非常大的影响，事实上上诉人征信中的不良记录已经致使其社会生活及商业信誉受到严重影响。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愿代为归还逾期欠款，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未整体综合电话录音证据的全部内容进行认定，而是采纳部分聊天内容。从录音的整体内容分析，双方均认可的方式是报案解决，而在后续解决本案信用卡事宜时，被上诉人采取的是却是直接从上诉人卡中扣划款项的方式。从另一角度讲，上诉人认为，因为信用卡领用合约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领用合约中的约定也不能拘束双方当事人，被上诉人不能基于领用合约的约定，直接在上诉人的账户中扣划款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错误的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有关法律规定对本案进行裁判系适用法律不当。同时，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交通费于法无据。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过错造成上诉人在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中存在不良记录，上诉人为澄清有关事实，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产生一些必要的律师费、误工费、交通费及上诉人因社会评价的降低，名誉贬损导致的精神痛苦而产生的精神损失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0条、《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第2款规定，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侵犯人格权是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宣扬、捏造事实、丑化并造成一定影响，被上诉人既没有实施侵犯上诉人隐私，也没有实施捏造事实丑化上诉人的行为，被上诉人依据上诉人的信用卡违规记录，依法上报到征信平台，程序合法。这与上诉人所陈述侵害他的名誉权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存在侵害人格权的事实行为。第二，对被上诉人卡的相应扣款行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员工催讨的过程中，已经很明确讲到，是承诺还款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周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消除原告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不良贷款记录；2.判令被告在省级报纸上对因不良贷款记录给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登报道歉，恢复名誉；3.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扣划的款项76018.7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归还之日止）；4.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5.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0000元；6.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7.鉴定费、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原告周杰身份申领的信用卡，于2011年10月17日申请，申请当时提供了原告周杰身份证复印件、收入证明、房权证天字第0××0号房产证。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对相关材料审查后予以开通卡号为5200××××3337信用卡。该卡透支共产生应还款项76018.73元，逾期未还，被告公司工作人员于2018年8月30日致电189××××5333，原告周杰接听电话。在通话过程中，被告工作人员说：“农业银行信用卡逾期了，这个月欠款47200元，8月21日就要还款的”。周杰说：“这个问题我要报警，这张银行卡不是我办的，9221手机号码是原来我朋友的。”被告工作人员说：“你如果不认账，认为钞票你没有用过，具体怎样的情况，我劝你赶紧去公安报案。但目前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们要找你，因为卡登记的名字是你，联系人是陈盈盈，陈盈盈的手机189××××5333也是你接听的”。周杰说：“这个手机号码是我的。”被告工作人员说：“你原来是金宇麻织品有限公司的吗？”周杰说：“不是，所以说当时我朋友怎么办出来我也不知道，我是今年3月份或者4月份才知道这个事情，我一直在江苏，在办理自己农行卡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事情。我让在天台农行的朋友帮我查。我也知道，如果这个钞票她不还，那这笔钞票也只有我来还。这张银行卡她怎么办来我不知道，这个朋友已经联系不上，跟她老公联系，他说当时确实因为资金紧张，因为我曾在天台教书，跟她是同事，她可能有我身份证复印件，通过非正常手段办卡之后，每个月都交易频繁，先套现再还款，再套现再还款。他跟我说，现在只能保证每个月还款进去，但没有能力还清。我也不能来硬的，他如果倒水赖不还，那这钞票肯定只能我还。”被告工作人员说：“那就两条路，要么你替他还，由你们谈好。”周杰说，“现在我考虑先跟他沟通。”被告工作人员说：“那我把这张卡锁掉，只进不出了。”周杰说：“我有朋友建议我，让我关注网上，如果钞票还进去，就直接把卡挂失掉，但我发现账单出来等她还款之后，又有新的费用产生。”被告工作人员说：××小区××幢××是身份证地址？”周杰说：“不是我的，我身份证地址是白鹤。金宇麻织品是我朋友的丈夫范宏伟办的。”被告工作人员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周杰说：“名字叫车群英，她老公叫范宏伟，车群英在去年过年前死了。”被告工作人员说：“那这卡是她（车群英）老公在用的？这笔钞票她老公认账吗？”周杰说：“卡实际一直是她老公范宏伟在用。我只能哄着范宏伟还款，最坏的是伤面子走司法途径。但对银行来说，肯定是认我。”被告工作人员说：“对，肯定认你。除非你公安报案，公安立案侦查之后说你不用承担责任。所以要通过法律途径，我们才可能不追你。”周杰说：“当时农行一查出来，我就打算报警了。后来天台农行朋友帮我查了是车群英，那我下不了决心去报警，所以我每月就哄着他，这个月忙着没注意到已经逾期，我赶紧跟他联系”。被告工作人员说：“你有无办理手机银行之类？”周杰说：“原来是网银，我前个月去办理手机银行，点开后发现有信用卡，额度7万元，所以发现这个事情”。被告工作人员说：“那这笔事情你要跟范宏伟联系下”。周杰说：“我知道，我让他赶紧还，他现在说肯定还。如果他说不还，这件事近期解决不了，那我只能报警。申请信用卡包括平时签字都和我没关系，具体怎么办出来我不知道。我一直下不了决心报警，因为我原来在天台教书，车群英是幼儿园园长，关系非常好，但一直不知道这个情况，她到死都没有跟我说这个事。”被告工作人员说“这张卡，我先锁了，只进不出。如果钱无法收回，你不报警我们也要报警。”周杰问：“现在还欠多少？”被告工作人员说：“欠70600元。还款期是21号，还款期后又在使用。”周杰说：“那我有数”。之后，被告对该信用卡进行止付。因该卡在透支消费后未还，原告周杰在银行征信系统中存有不良信用记录。2018年11月30日，被告在原告卡号为6228××××1476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上扣划存款75971.02元，在卡号为6228××××7310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上扣划存款47.71元，共计76018.73元用于归还上述信用卡的逾期本息。领用合约底部“周杰”署名字迹以及申请表“主卡申请人签名”处“周杰”署名字迹，经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倾向认为上述署名笔迹不是周杰书写形成。原告周杰支出鉴定费用6600元。申领信用卡时提交的房权证天字第0××0号房产证复印件记载房屋坐落天台县××街道××小区××幢××室，房屋所有权人为周杰，但经核实查明上述信息不实。另查明，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侵害名誉权的构成必须具备四个要件：被侵权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行为的违法性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确实存在以原告身份申请的信用卡存在透支逾期未还情况，故被告将相关的信息报送至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符合法律规定及监管要求，并非捏造，虚构事实或侮辱行为；原告认为系其朋友车群英冒用其身份信息向银行申办信用卡、车群英的丈夫范宏伟（音）使用该信用卡，但原告也未向公安报案，是否存在冒用尚不清楚，故被告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且征信中心的不良信用记录只有本人或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因法定事由才能对系统的记录进行查询，不具有公开性和对外性，本案这些记录也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第三方及一般社会大众均不能通过搜索查询到该记录内容，不足以贬损原告的人格、名誉或导致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不存在被告公然丑化他人人格权的情况，故该院认为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原告周杰早在2017年上半年就知晓该信用卡申领、使用及逾期情况，但一直放任不予处理，在被告工作人员向其电话催讨后原告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而是默许继续使用该卡。周杰在催收电话中说，“对银行来说，肯定是认我”、“如果这个钞票她不还，那这笔钞票也只有我来还”，可知原告认可归还该卡逾期本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76018.73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及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辩解该信用卡的申领可能涉嫌刑事犯罪，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但与本案法律关系不同，应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25元，鉴定费6600元，合计7725元，由原告周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杰提供了《情况说明》，拟证明周杰因征信不良记录导致社会评价降低。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侵犯名誉权要有主动捏造事实以及丑化他人的行为存在，而被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一个与侵犯名誉权行为相符合的行为特征，也没有公然去宣扬上诉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所以上诉人提供的这个情况说明，与本案不存在任何的关联性。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并且作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以上诉人周杰身份申领的中国农业银行5200××××3337信用卡存在透支逾期未还的情形，被上诉人按照规定将上诉人的相关信息报送至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履行法定职责，并不构成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况且，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只对特定使用人赋予查询权，不具有公开性，征信记录也不具备对外广泛传播的条件，从这个角度讲，被上诉人的行为也不构成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因此，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登报道歉，恢复名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称系其朋友车群英冒用其身份信息向被上诉人申领了信用卡、以及车群英的丈夫在使用该信用卡，依据不足。首先，在申领信用卡时所提供的资料中，有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也留存了上诉人的联系电话；其次，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通话中，可知上诉人早就知晓该信用卡申领、使用及逾期情况，却一直未采取积极措施，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明显有违常理；并且，在通话记录中，上诉人称与车群英关系非常好，并称“如果这个钞票她不还，那这笔钞票也只有我来还”，表明上诉人对该信用卡项下的债务是认可的。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案涉信用卡被车群英冒用的事实。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周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卫国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阮丹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严 凌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