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2民终1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天云，男，1960年5月12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廷贵，新疆扬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建军，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婷婷（顾建军之女），女，1989年2月15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桂芳，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天云、顾建军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天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82170.97元。 胡天云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自身损害有疏忽大意的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墙体倒塌的意外无法预见，已尽到一般注意义务，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民事责任不当。 顾建军答辩称，一、本案顾建军与胡天云之间不是义务帮工，是属于农村常见的换工，有偿劳务，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根据双方过错划分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胡天云个人的不安全行为造成的，上诉人顾建军已尽到了自己的义务，原审判决上诉人胡天云承担10%的责任，对上诉人顾建军不公；二、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和第14条的规定，因为第13条和第14条明确写的是无偿帮工。本案不属于无偿帮工，是有偿的。 顾建军上诉请求，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胡天云与证人张友军先行进入被拆了一半的房屋内准备继续捡拾木料时，原告胡天云不慎被从窗框上掉下的墙体砸伤”的认定与证人张友军的证言不符，窗框掉下来的原因是不能承受胡天云自身的重力推动，造成整个墙体不稳而掉落；2．一审审理认定“胡天云自认上诉人承担了其在沙湾县人民医院的门诊费用3100元、石河子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费2600元、护理费2240元及部分住院费”却将上述金额归入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减除的73000元中，明显与事实不符；3．一审对胡天云重复主张的2600元未作出扣减，该笔费用是上诉人支付的；4．一审未对上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按责任划分比例予以扣减；5．一审法院未对保险公司赔付的8000元实际为“医疗费”的性质认定，导致这8000元的医疗费存在重复赔偿；6．一审认定1000元的伤病关系鉴定，不合理。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义务帮工不是个人劳务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过错，但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承担责任的比例确定为10%明显过低，对上诉人不公平；3．被上诉人的误工期和护理期应当依据“医嘱”确定，而不应当采用鉴定意见中“三期”的期限；4．一审法院确定的“误工费”和“护理费”的支付标准186元/天明显违反法律的规定。因为双方当事人均为农民，应当按照新疆2018年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1975元来确定。 胡天云辩称，一、本案是典型的帮工。当天干活的有四个人，谁也没有提出来和谈过报酬的事情，不给钱就是帮工；二、73000元是原一审过程中双方共同认可的；三、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顾建军对上诉人胡天云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不服，已经申请重新鉴定，就包括伤残等级等申请重新鉴定，鉴定机构认定现在不宜评定伤残，因此法庭就没有对此项进行审理。鉴定的结论性意见本身是符合实际情况的，而且上诉人顾建军在申请重新鉴定时并未提及误工、护理期限。四、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也是我们的上诉理由之一。首先是义务帮工，没有报酬的。在案证据没有任何显示要支付报酬，在帮工过程中，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帮工人在帮工的过程中受到伤害被帮工人承担责任。如果我方在帮工过程有重大过错或者是故意，可以减轻赔偿责任，但是并不能排除赔偿责任，因它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帮工行为它是一个值得社会鼓励的一个行为，上诉人顾建军认为应按照劳务关系定性，让我方承担大部分责任的理由，无论从事实上还是从法律上均不能成立。 原审审理认定，原告胡天云与被告顾建军系同村村民且为同学还系亲属关系，两人平素互相帮忙干活，交往较密。2018年4月20日早上10点左右，被告顾建军打电话叫原告前去帮忙拆房子，原告与同村村民张友军、陈德秀、柳尚永、巴格达到××镇的房屋拆房。在拆房过程中，先由挖掘机拆卸房顶及椽檩等，然后由原告等人手工捡拾椽檩、砖木。在午间休息后，其他帮忙干活的人仍在休息时，原告胡天云与证人张友军先行进入被拆了一半的房屋内准备继续捡拾木料时，原告胡天云不慎被从窗框上掉下的墙体砸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沙湾县人民医院治疗，被告顾建军支付门诊费用3100元；当日原告胡天云转院到石河子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7天，产生住院费163585.87元；门诊费2600元已由被告支付；原告住院期间除护工护理8天外，其他时间均由其妻子护理；被告支付护工工资2240元。原告胡天云出院诊断结果为：盆骨骨折、髋骨骨折、股骨骨折、跖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等。原告胡天云自认被告承担了其在沙湾县人民医院的门诊费用3100元、石河子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费2600元、8天护理费2240元及部分住院费，共计73000元。被告顾建军自认支付了原告在沙湾县人民医院的门诊费3100元、石河子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费2600元、住院费73000元及8天的护理费2240元。原告胡天云于2018年9月12日自行委托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鉴定，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科正所（2018）临鉴字第15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原告人体损伤符合钝性外力特征（类砸压伤）多处骨折损伤构成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两处，误工期评定为十个月，护理期五个月，营养期六个月，后续医疗费2500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3180元，其中后续治疗费的鉴定费60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800元，三期鉴定费780元，伤病关系鉴定费1000元。2019年9月16日，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向原告胡天云赔付其自行投保的意外险及健康险保险金8000元。2019年9月16日，被告要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2019年9月24日，法院依法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由于原告的骨折及内固定的实际情况，经过鉴定方的建议及双方当事人的协商，被告于2020年1月13日撤回其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告放弃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和后续治疗费的主张。一审审理认为，本案原、被告系同学、远房亲戚和朋友关系，平时交往较多。2018年，原告维修屋顶时，被告曾前往帮忙，2019年被告拆房翻新时，原告也受邀来帮工，原、被告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在每次相互帮工时有人提及报酬或给付报酬的行为，原、被告在本案中的行为符合义务帮工的特征和条件。认定原告胡天云为被告顾建军拆房干活的行为属于义务帮工。对被告方辩称：“在农村，这种因当属于换工，应该属于个人劳务，应当适用侵权法的第35条。”的理由，不符合沙湾县本地的生活实际也无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换工有偿劳务的行为；因此，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规定，本案中原告胡天云在为被告顾建军进行帮工活动时遭受人身损害，被帮工人即被告顾建军作为帮工活动的受益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庭审中，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明确拒绝原告为其帮工，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虽然不存在侵权人，但原告胡天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无论在从事任何劳动时都应注意自身的安全，只有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才可以完成既定的目标。结合本案的实际，原告胡天云在继续进行帮工工作时，没有尽到保护自身安全的审慎义务和责任，在捡拾木头时没有注意身边的墙体是否安全，后被突然倒塌的墙体砸伤，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失；如果原告胡天云在继续进行帮工工作（捡拾木头）时，尽到了保护自身安全审慎的责任，在未确认工作地点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不贸然继续工作，本案也许就不会发生。鉴于此，本着公平的角度，认定原告胡天云对自身的损害具有疏忽大意的过错责任，对本案的赔偿自行承担10%的责任；被告顾建军对义务帮工人即原告胡天云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原告已于2019年9月16日从中国平安保险公司赔付意外险及健康险保险金8000元，应从本案中扣除。”的意见，由于原告在此前自行向保险公司投保了意外险及健康险保险，保险公司也是按照其与原告签订的保险合同进行了赔付，该赔付与本案的发生无必然和直接的联系，因此，被告的该抗辩理由既无事实和合同的依据，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对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原告于诉前自行委托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对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护理期等进行了鉴定。原告将被告诉至法院后，被告对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关于原告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法院对其释明后，被告坚持只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而对误工期限、营养期、护理期不要求重新鉴定。审理认为，被告的该行为应视为对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该部分鉴定意见的认可；对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误工期10个月、护理期5个月、营养期6个月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关于原告主张的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门诊、住院费用167770.97元。被告应赔偿原告的门诊、住院费用167770.97元×90%=150993.87元；2．营养费4500元（6个月×30天×25元/天），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营养费4500元×90%=40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17天×120元/天）。被告应赔偿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90%=1836元；4．误工费55800元（10个月×30天×186元/天）。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误工费55800元×90%=50220元；5．护理费为150天×120元/天=18000元。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护理费18000元×90%=16200元；6．交通费1000元。被告应赔偿原告的交通费1000元×90%=900元；7．鉴定费1780元，被告应赔偿原告鉴定费1780元×90%=1602元。上述各项合计225801.87元；减去被告顾建军已支付的73000元，被告共计应赔偿原告胡天云各项损失152801.87元；其他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遂判决：一、被告顾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天云赔偿152801.87元；二、驳回原告胡天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6元，被告顾建军负担1493.64元，原告胡天云负担1272.36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双方之间的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三、上诉人胡天云的各项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帮工是指帮工人无偿为他人处理事务从而与他人形成的法律关系。其明显的特征是无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上诉人胡天云帮忙拆房子是得到房主顾建军的邀请和许可的，而且二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未能出示证据证实双方就互帮工时存在有人提及报酬或给付报酬的行为，上诉人胡天云在本案中的行为符合义务帮工的特征和条件。原审认定上诉人胡天云为上诉人顾建军拆房受伤属于义务帮工并无不当，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作为房主的上诉人顾建军应当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胡天云在进行拆房的帮工工作时，没有注意身边的墙体是否安全，后被突然倒塌的墙体砸伤，没有尽到保护自身安全的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担责任的比例应结合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各方存在的不当行为等因素综合确定，上诉人胡天云应承担3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对上诉人胡天云受伤后产生的门诊、住院费用167770.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17天×120元/天）。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780元，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上诉人胡天云在诉前自行委托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对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护理期等进行了鉴定。上诉人胡天云诉讼至法院后，上诉人顾建军对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关于上诉人胡天云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法院对其释明后，其坚持只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而对误工期限、营养期、护理期不要求重新鉴定，应视为对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该部分鉴定意见的认可。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中误工期10个月、护理期5个月、营养期6个月。原审据此判决误工期限、营养期、护理期并无不当。 上诉人胡天云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为：1．门诊、住院费用167770.97元；2．营养费4500元（6个月×30天×25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17天×120元/天）；4．误工费55800元（10个月×30天×186元/天）；5．护理费为150天×120元/天=18000元；6．交通费1000元；7．鉴定费1780元，合计250890.97元。上诉人顾建军承担70%的责任即175623.68元。 对于上诉人顾建军在一审中自认“支付了上诉人胡天云在沙湾县人民医院的门诊费用3100元、石河子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费2600元、住院费73000元及8天的护理费2240元”，上诉人胡天云认可上诉人承担了其在沙湾县人民医院的门诊费用3100元、石河子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费2600元、8天护理费2240元及部分住院费，共计73000元，因上诉人顾建军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准确认定自己已交款，所以，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认定上诉人顾建军已支付上诉人胡天云730**元，在本次判决中应于扣减。 对于上诉人顾建军上诉所述“一审法院未对保险公司赔付的8000元实际为“医疗费”的性质认定，导致这8000元的医疗费存在重复赔偿”的理由，经审查，该保险是上诉人胡天云自己办理的保险，该赔付与本案的发生无必然和直接的联系，不应在本案中扣减。综上，上诉人顾建军实际应支付上诉人胡天云的各项费用为250890.97元×70%=175623.68元-73000元=102623.68元。故对上诉人胡天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上诉人顾建军的上诉理由，部分予以支持。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原告放弃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和后续治疗费的主张”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胡天云20**年1月13日书写的《申请书》是撤回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方面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顾建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胡天云各项损失102623.68元（250890.97元×70%=175623.68元-73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胡天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6元，上诉人顾建军负担1493.64元，上诉人胡天云负担127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6.04元，由上诉人胡天云负担1006.8元，上诉人顾建军负担2349.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努斯拉提 审 判 员  茹 荷 娅 审 判 员  张 忠 峰 二 〇 二 〇 年 十 月 二 十 九 日 法官助理  潘  伟 书 记 员  朱 丽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