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庆宝，男，197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孟庆军，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远，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秀双，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庆宝因与被上诉人孟庆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庆宝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远、许秀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庆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反诉原告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47295.0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庆宝垫付的医疗费47295.06元不应向侵权人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进行追偿，应由孟庆军返还。王庆宝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发生在孟庆军治疗过程中，是花钱帮助孟庆军治病，不是先行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孟庆军与中钢联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中确认的80000元包括王庆宝垫付的医疗费47295.06元，因孟庆军没有选择先向雇主要求承担责任，而是选择先向侵权人中钢联求偿，致使雇主没有向侵权人中钢联追偿的权利基础。综上，王庆宝为孟庆军治病垫付的47295.06元医疗费已经包含在中钢联赔付给孟庆军的80000元中，中钢联不再承担向王庆宝支付垫付医疗费的责任，孟庆军应承担返还王庆宝垫付医疗费的责任。孟庆军辩称，一、雇主王庆宝给付的医疗费47295.06元发生在达成调解之前，并未包含在侵权人支付的调解赔偿款中。二、关于医疗费47295.06元，雇主王庆宝应向侵权人追偿，孟庆军没有义务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一次性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包括医疗费、护理费、受害人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计250052.11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王庆宝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垫付的医疗费用47295.06元;2、驳回被反诉人本诉中对反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庆军受雇于王庆宝担任货车司机，从事运输工作，月工资8000元。2019年5月9日15时许，孟庆军遵从王庆宝的指示，驾驶车辆前往中钢联公司处装运一批无缝钢管物资，在货物装车过程中，无缝钢管滚落致使孟庆军受伤后送至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足挤压伤（左足挤压伤）。后因病情需要，孟庆军于2019年6月20日到北京积水潭医院入院治疗。两次就医住院计41天，花去医疗费合计82737.81元。孟庆军以中钢联公司、王庆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德城支公司为被告，于2019年9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向原告一次性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包括医疗费82737.81元、护理费11880元、受害人误工费43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4860元、残疾赔偿金79098元（暂按十级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指数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1408.75元（暂定）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等各项费用计235284.56元（暂定）；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全部由三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孟庆军于2019年11月21日申请对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期限鉴定，经一审法院技术室委托，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孟庆军左足趾缺失及功能完全丧失，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孟庆军误工时间150日，营养期限6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3.被鉴定人孟庆军不构成护理依赖程度。孟庆军于2020年1月14日撤回对王庆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德城支公司的起诉，并与中钢联公司达成(2019)鲁1402民初3881号调解协议，约定：一、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前给付孟庆军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0000元，以上款项汇入原告孟庆军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为62×××76；二、如逾期给付，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应另付10000元违约金；三、案件受理费2415元，鉴定费2400元，共计4815元，由原告负担；四、双方再无其他争议。现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已履行了给付义务。原告提交德州市德城区九洲田径灌汤包店证明、《结婚证》、（2019）鲁1402民初3881号开庭笔录，证明被告王庆宝自认原告与其存在劳务关系，原告工资标准及抚养人情况。被告认可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亦认可原告的收入标准及家庭成员范围，但是认为承担抚养义务应为四人。在该开庭笔录中，原告陈述：“……原告孟庆军是否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原告的观点，孟庆军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就本案而言，装货的义务人是中钢联公司，孟庆军他是一个司机，是一个协助的身份，如果孟庆军有过错的话，那么他也承担少量的一般过错的程度……。”被告王庆宝提交其与原告之妻高玉芝的录音以及其在2019年8月17日的微信内容，高玉芝陈述：“……这样你给了28000多块钱，你哥哥的工资一个月，我花了一个5000，被告我花了31000来块钱的，反正总共算就是我拿多，你的少，孟强给这儿就拢了一下，你花了38000多……反正你庆军哥哥一个月的工资差两天，九号出的事，12号截止一个月，我拿5000，剩下德州的都是你拿的，这里上北京去，你拿3万，这是明摆着……”。拟证明其为原告垫付医疗费47295.06元，原告诉讼代理人高玉芝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可该笔款项确已收到，但原告诉讼代理人徐福荃认为该录音不完整，称其中的17295.06元系垫付的医疗费，剩余的款项系被告拖欠原告的劳务费。双方均认可被告尚欠原告一个月工资8000元。一审法院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侵权人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作为雇主有过错，应承担以其未受偿大约100000元数额的90%的责任，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如前所述，雇主在无过错责任的前提下，其与第三人之间为不真正连带责任，雇主履行替代责任后可向侵权第三人追偿，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雇员无权再向雇主主张赔偿。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形成劳务关系，原告从事送货活动中受伤，但其受伤地点在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内，因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实施吊装货物过程中造成损害。原告在(2019)鲁1402民初3881号案件中陈述：“去中钢联去拉这批钢材，实际上不是第一次去，之前也去过一次，而且是王庆宝和孟庆军一起去的”。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且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作为雇主存在过错，结合（2019）鲁1402民初3881号开庭笔录原告陈述：“……原告孟庆军是否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原告的观点，孟庆军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就本案而言，装货的义务人是中钢联公司，孟庆军他是一个司机，是一个协助的身份，如果孟庆军有过错的话，那么他也承担少量的一般过错的程度……。”因此原告致害的原因是侵权第三人所致，并非系侵权第三人、雇主、雇员三人的各自过错结合导致，原告先行依据侵权责任向侵权人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并达成调解协议已获得赔偿，该调解协议内容具有双方意思自治及原告放弃部分诉讼请求的情形，故原告不应再向雇主主张权利并获得双重赔偿。关于反诉原告王庆宝主张反诉被告孟庆军返还其垫付的47295.06元医药费的问题。首先，应对该款项的性质进行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其中的17295.06元系垫付的医疗费无争议，根据王庆宝提交的录音，该录音录制时间为2019年7月1日，形成于孟庆军到北京积水潭医院入院治疗之后，孟庆军已认可王庆宝先行给付的款项系垫付的医疗费，对其转院后其给付的款项性质为劳务费的辩称，明显不符合逻辑。另，结合孟庆军已到北京积水潭医院入院治疗之后的录音以及其在2019年8月17日的微信陈述，高玉芝陈述入院治疗费用不足的情况下要求王庆宝打款2万元，对劳务费只字未提，因此孟庆军收到的47295.06元应为王庆宝垫付的医疗费。如双方对王庆宝是否拖欠孟庆军劳务费及数额有争议，孟庆军可另案主张。其次，该款项是否应当由孟庆军返还。一审法院认为，王庆宝垫付的医疗费均发生在孟庆军治疗过程中，且亦形成于孟庆军与侵权人达成调解之前，故王庆宝应向侵权人进行追偿。判决：一、驳回原告孟庆军对被告王庆宝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王庆宝对反诉被告孟庆军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原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46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王庆宝主张孟庆军返还垫付的医疗费47295.06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019年孟庆军以王庆宝、中国人民财产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德城支公司、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了诉讼，案号为（2019）鲁1402民初3881号。在上述案件的起诉状中孟庆军陈述：“……被告王庆宝作为雇主、被告中钢联公司作为实际侵权人，理应承担原告未获清偿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孟庆宝在起诉时已明确主张的为未获清偿的费用，王庆宝在该案答辩时未提出自己垫付费用的事实，亦未提起反诉。后孟庆军与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就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王庆宝给付孟庆军47295.06元是在孟庆军与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之前。现王庆宝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山东聊城中钢联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赔偿给孟庆军的80000元中包含王庆宝垫付的47295.06元，亦并未举证证明与王庆宝之间存在关于返还该笔款项的约定。上诉人也未能说明向提供劳务者行使追偿权的法律依据。其主张由孟庆军返还该笔费用既没有法律依据又无双方约定，故该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庆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2元，由上诉人王庆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南审判员 王晓丽审判员 马丽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郝洪丽书记员于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