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西凤巷××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 负责人：杨常莲，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梓航，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武，男，197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开均，旺苍县治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旺苍县民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嘉川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负责人：李玉芳，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旺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天武、被上诉人旺苍县民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峰运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李开武在发生此事故时，车辆超载，应免赔百分之十；3.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应尽而未尽明确说明义务。1、我公司在与民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交付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免责事项说明书。民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投保单上填写“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免责事项说明书》”且加盖了公章。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商业险条款中明确说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责任免除范围。2、民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当庭答辩时回答了“货运司机应当拥有从业资格系行业规范”。3、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开武并非是无从业资格证而是办了一个虚假的从业资格，这也说明被上诉人是知道经营性货车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的证件。综上，我公司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被上诉人也清楚需要的必备证件。二、被上诉人李开武驾驶川Ｈ×××××号车辆，在发生本次事故时超载。我公司提供了当时的过磅单,明确记载了净重16270ｋｇ,而此车的核定载质量为15990ｋｇ.。 李天武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李开武有驾驶资格证，是否有无货物运输证与驾驶证无因果关系；上诉人与民峰运业公司没有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也没有特别提示的加粗加黑；保险公司提交的合同是格式合同，免责条款加重了我方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我方不清楚从业资格证是假的，而且该证书完全可以上网查询，可以验证真伪，上诉人在投保时应当予以审核，上诉人对该证件没有核实，故该证件不是参保的必要条件；过磅单有误，在过磅的数量是有误，故没有超载，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故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旺苍县民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未进行答辩。 李天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人保财险旺苍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天武100000元，在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内赔偿22600元，共计122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9年12月11日21时20分，李天武驾驶车牌号为川Ｈ×××××的重型自卸货车，沿212国道行驶至212国道0854公里100米时与道路左侧护栏相撞致车辆发生侧翻，造成李天武受伤及车辆、护栏受损的交通事故。次日凌晨5时12分，李天武被送至广元市中心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失血性休克；2.胸12椎体骨折；3.腰1椎体骨折；4.脊髓损伤伴下肢不全瘫痪；5.双肺挫伤，双侧液气胸，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2-11肋骨骨折，右侧第6-8／11肋骨骨折）；6.双侧锁骨骨折；7.左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8.右胫骨粉碎性骨折；9.心肌损伤；10.左外踝撕脱伤；11.Ｔ12／Ｌ2棘突骨折，Ｔ11-Ｌ2双侧横突骨折；12.胸背部及颈后部广泛皮下积气；13左耳廓撕裂伤；14.全身多处皮肤擦挫伤。伤情程度：危，需2人陪护。2019年12月14日，广元市公安局昭化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第51081142019000××××号）认定：李天武负全部责任。2019年12月26日9时40分，医院对李天武全身麻醉下行胸12、腰1椎体骨折复位，椎管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右侧胫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双侧锁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李天武住院25天，花去医疗费117484.95元后，于2020年1月6日转至广元市中医医院继续治疗，再花去医疗费29808.72元。 另查明，自2018年1月1日起，李天武将川Ｈ×××××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民峰运业公司名下，实际由李天武经营。被告民峰运业公司于2019年6月3日为川Ｈ×××××号车在人保财险旺苍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以及不计免赔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为1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 还查明，2020年1月14日，广元市昭化区公路路政管理所向李天武出具了公路路政管理赔（补）偿结算书{案号：川广昭路政[2020]第××号}，其中：波形护栏板8张计9600元，波形护栏立柱7根计2940元，波形护栏托架7个计560元，护栏端头1组计500元，沥青混凝土路面60平方米计9000元。李天武向该所缴纳了赔偿款22600元，国家税务总局广元市昭化区税务局出具了税收完税证明。 在一审庭审中，原告李天武同意扣减医疗费金额的15%作为自费药品金额。 人保财险旺苍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网上查询李天武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结果截图，申请一审法院出具调查令向临沂市交通运输局核实李天武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真假。一审法院依法向临沂市交通运输局出具调查令核实李天武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证号：5108211973××××××××）的登记信息。临沂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复函：你处调查令收悉，市局转我中心处理。李天武，男，身份证号5108211973××××××××，经微机档案查询，未查询到其在我处办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记录。李天武从业资格证影印件，发证机关印章显示为“临沂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临沂市无此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旺苍公司承认李天武主张的交通事故的真实性，川Ｈ×××××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财险旺苍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以及不计免赔险等，一审法院对李天武主张的上述事实应予确认。根据临沂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的复函，一审法院确认李天武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合法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李天武未取得合法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人保财险旺苍公司是否有权以此为由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拒赔。针对该争议焦点,结合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一审法院作以下评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保险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条款作为免责条款的,保险人仅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免责。《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虽规定了“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但该管理规定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公布,系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人保财险旺苍公司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印刷于合同中免责条款，实际系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二款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但因其不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范畴,人保财险旺苍公司除履行提示义务外,还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 本案涉及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约定为属保险公司免赔范围,通过黑体加粗印刷方式以及投保人声明，可以认定其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但还需向法院证明其已尽明确说明义务。人保财险旺苍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记载：“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同时，投保经办人按照人保财险旺苍公司要求书写了“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加盖了投保人民峰运业公司的公章。通过投保人声明可以看出，保险人非通过口头形式而系通过书面形式即交付纸质保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文本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上述文本并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等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明确说法，故可以认定人保财险旺苍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应尽而未尽明确说明义务。 虽民峰运业公司辩称货运司机应当拥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行业规范，但这并不当然免除人保财险旺苍公司的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 综上，保险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旺苍公司以驾驶员李天武未取得合法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在商业险拒绝赔付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结合李天武的主张确定因交通事故所致的损失如下： 1.医疗费，依据有效的医疗发票确定金额，两次住院期间医疗费应一并计算，共计147293.67元，其中按照当事人认可的比例计算总医疗费用的15%作为自费药品，金额为22094.05元。 2.财产损失，根据公路路政管理赔（补）偿结算书和税收完税证明，确认财产损失为22600元。 因李天武认为医疗费已经超过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理赔限额，故未主张其余费用，一审法院亦不予计算其余项目。李天武已经履行财产损失的赔偿义务，人保财险旺苍公司应当将该项赔偿金直接支付给李天武。 依据保险合同以及保额，人保财险旺苍公司应当在川Ｈ×××××号车的交强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对上述损失1-2项中除自费药品外进行赔偿，即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内赔偿10万元，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20600元，共计赔偿122600元。人保财险旺苍公司认为李天武驾驶川Ｈ×××××号车超过核载重量，但并未提交确切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李天武未主张民峰运业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故民峰运业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旺苍公司拒不履行保险赔偿义务，违反合同契约精神，导致本案诉讼发生，应当负担案件受理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川Ｈ×××××号车投保的交强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商业三者险赔付限额内赔付122600元；二、被告旺苍县民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只审查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和营运资格证，对驾驶员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予审查。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依据其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关于“在……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时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约定，主张免除其承担案涉损失的责任。本案投保人为旺苍县民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虽在投保单上填写了“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免责事项说明书》”且加盖了公章，但上诉人清楚投保人是从事运输服务的企业，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其清楚从事运输的车辆及人员应当具备行业管理必须的资格要求，但上诉人仅审查投保车辆的行驶证和营运资格证，未对从事运输的驾驶人员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进行审查，放弃自身应承担的审查义务，在保险风险发生时，上诉人不得以免责条款免除投保范围内的损失。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车辆在发生本次事故时超载是否免除上诉人10%的赔偿责任。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涉案车辆在发生本次事故时超载的事实客观存在，但超载多少才算违反安全装载不明确，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提供者，在合同约定不明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认定，故本院对上诉人免超载部分赔偿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徐小雁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