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宣家花园**。 负责人:夏鹏飞,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鹏飞，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芳芳（系陈世明之女）,女,1989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现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伟，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明,男,196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上诉人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明华公司管理人）、陈芳芳因与被上诉人陈世明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华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鹏飞，上诉人陈芳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伟，被上诉人陈世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华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二、改判增加确认陈世明向陈芳芳转移资金893523元的行为无效;三、在一审判决确认的转移资金388606元的基础上再增加转移资金893523元，改判陈芳芳立即向上诉人返还并归入债务人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公司财产；四、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查明2014年4月30日前借款本金为190万元，并非2014年4月30日前所发生的实际债务本金,由此不能得出明华公司在此时间段正常经营的结论。2014年4月30日前借款本金为190万元仅是以借新还旧或者拆迁补偿款到位后仍未受清偿的部分借款。无法作为其经营状况的依据。根据陈世明自认“2013至2014年期间对外借款近两千万,公司停产,无力还债,只能靠借款还款”的事实,因征收补偿款37343549元扣除清算时遗留余额1503005.6元后,已全部用于现有债务以外的其他债务清偿,故债务人总负债额为54.397.404.15元(37343549+18556860.75-1503005.6),假设2013年以后2000万元债务加利息以3500万元估算,则2013年以前所欠债务将达1800万元,这对于一个注册资本仅有250万元的企业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债务。2、明华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资产负债表虽为复印件,但说明了具体来源,一审法院应当调查核实。该证据表明明华公司2010、2011、2012连续三年亏损经营并且明华公司自2013年开始未依法向工商部门报送年检资料。这些事实说明被上诉人陈世明购房期间公司严重亏损,明华公司财产已经陷入无力清偿的状况。3、一审判决认为明华公司管理人未充分证明“经营困难、无力清偿”,属适用法律错误。明华公司管理人自破产案件受理后已穷尽一切法律手段要求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陈世明移交财务资料,但陈世明以账本丢失无法移交为由并未履行移交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有关规定,应依法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认定。4、明华公司自成立时起即存在陈世明个人财产与债务人财产混同,陈世明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其拒不申报债务人财产和财务资料,且使明华公司无故承担其个人债务,故其转移资金购买高端住宅的行为,实质是为逃避债务将债务人财产隐匿转移行为。 陈芳芳辩称，明华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二审驳回该上诉请求。 陈世明答辩称，其同意陈芳芳的答辩意见。 陈芳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该二项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由与理由：本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依据《企业破产法》33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在本案中，向上诉人陈芳芳转账购房的主体是原审被告陈世明个人，并不是破产企业，原审被告陈世明在2012年考虑为女儿购房，并给予一定支持，是完全正当合法的行为，该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条的规定，明华公司管理人主张陈芳芳返还涉案资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即使企业与股东财产混同，法律后果应当认定由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陈世明个人财产与明华公司财产混同，缺乏的事实根据，目前，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己经由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宣告破产，且尚未作出人格混同相关认定。而依据我国《公司法》第20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原审法院认定陈世明向上诉人陈芳芳转移资金388606元的行为无效及返还资金没有法律依据。三、案涉赠与合同系正当的合法行为，应当受法律保护。案涉资金是正当真实的赠与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原审被告陈世明在2014年4月30日之后的转账行为仍然是为了履行赠与合同的义务，该债权在先，应当继续履行。另外，被上诉人主张追回行为也并不符合我国《企业破产法》第31条、32条规定的情形。 明华公司管理人答辩称，该上诉请求不成立，请二审驳回该上诉请求。 陈世明答辩称，其同意陈芳芳上诉请求。 明华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陈世明向被告陈芳芳转移资金1292429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陈芳芳立即向原告返还资金1292429元归入债务人财产；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华公司于1997年4月8日注册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陈世明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芳芳系陈世明之女。2014年4月30日，明华纸业公司因擅自改变燃料结构，生产废气影响周边居民生活被安庆市环境保护局责令停产。2014年12月18日，安庆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制定明华公司关停补偿方案（关停补偿费用和其他方面补偿费用共计51841760元），并报请安庆市创模办批准，但该方案未获批准。2012年6月28日，陈芳芳在安庆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购买位于迎江区房屋一套，房屋价款为2214023元。同日，陈世明通过自有银行转账为陈芳芳支付该房屋首付款684023元。该房屋登记在陈芳芳名下。2012年10月4日至2017年5月5日期间，陈世明从其个人银行账户转入被告陈芳芳房屋按揭贷款还款账户598106元,该款用于归还被告陈芳芳房屋按揭贷款。以上款项共计1282129元。2017年5月间，安徽省经工建设集团公司七分公司等25位明华公司的债权人提起诉讼，经调解或判决，由明华公司承担相应还款责任，陈世明承担共同或连带清偿责任。根据调解书或判决书载明，所涉借款本金共计20000000余元，其中2014年4月30日以前发生借款本金合计1900000余元，2014年4月30日至2015年度期间发生借款本金合计19800000余元，2016年度至2017年3月1日期间发生借款本金合计1200000余元。2017年11月25日，韩小龙、陈胜军向一审法院申请将明华公司相关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2018年5月24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韩小龙、陈胜军对明华公司的破产申请。2018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决定解除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的明华公司管理人职务；指定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为明华公司管理人，夏鹏飞为负责人。2019年9月19日，一审法院裁定宣告明华公司破产。2019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裁定确认韩小龙等78位债权人的债权，债权金额为18556860.75元。 另，陈世明在庭后接受法庭询问过程中，自认：“明华公司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对外借款近两千万，公司停产，无力还款，只能靠借款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陈世明无偿代陈芳芳支付购房首付款、归还房屋按揭贷款的行为是否构成“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明华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世明作为股东负有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举证责任，因其未能举证，故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即认定陈世明个人财产与明华公司财产混同，其个人财产也应当用于偿还公司债务。若陈世明处置其个人财产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公司债务，则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陈世明无偿代陈芳芳支付购房首付款、归还房屋按揭贷款共计1282129元，该转移资金行为是否是为了逃避公司债务，应当结合两被告的关系、代付的时间、代付行为的特征以及明华公司的经营负债情况等因素予以综合判定。陈世明的代付行为自陈芳芳2012年购房开始，一直持续至2017年5月，其间明华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被责令停产。在2014年4月30日之前，明华公司正常经营，原告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该公司在此时有出现经营困难、无力还款等情形。因此，该期间，陈世明作为陈芳芳父亲，无偿代陈芳芳付款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认定该行为系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在2014年4月30日之后，明华公司因无法正常经营，不能获取经营收入。而原告所举证据及陈世明庭后陈述可以证实，明华公司在停产时已经负债累累，停产后至2015年间近两千万的借款更是证实，明华公司在无力偿旧债的同时还有大量新的债务发生，可见该公司自停产后经济极度困难，财务状况不断恶化。其后虽有停产补偿，但该补偿并不能解决公司负债问题，最终明华公司经债权人申请走入破产清偿程序。因此，陈世明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在明知公司停产、不断负债、无力还款的情况下，仍然继续无偿代陈芳芳支付房屋按揭贷款的行为，可以认定为为躲避债务而转移财产，该行为无效。综上，结合案涉支付情况，发生在2014年4月30日之前即2012年6月28日至2014年4月5日期间的案涉代付行为（金额共计893523元），不能认定为无效，对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发生在2014年4月30日之后即2014年5月5日至2017年5月5日期间的涉案代付行为（金额共计388606元），应认定为无效，对应的款项应予返还并归还明华公司财产。 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陈世明向被告陈芳芳转移资金388606元的行为无效；二、被告陈芳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返还资金388606元归入债务人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三、驳回原告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32元，由原告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担6432元，被告陈世明、陈芳芳共同负担10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明华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世明作为公司的唯一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陈世明个人财产与明华公司财产混同，并无不当。现陈世明在其任职期间随意支取公司大量现金为其女陈芳芳购买住房，属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该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为无效的行为，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陈世明向陈芳芳转移资金1282129元的行为无效； 三、变更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返还资金1282129元归入债务人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财产； 四、驳回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32元，由安庆市明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担432元，陈世明、陈芳芳共同负担1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5元，由陈世明、陈芳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再松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 附法律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