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03民初2984号 原告（反诉被告）：卢春芬，女，196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被告（反诉原告）：黄小义，男，194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被告（反诉原告）：黄米仓，男，195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被告（反诉原告）：黄**兴，男，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林军，浙江维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两岸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从林，该村委会主任。 原告卢春芬为与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合同纠纷（原 立案案由为宅基地使用权纠纷，经审查确定为本案由）一案，本院曾于2020年1月13日以（2020）浙1003引调92号立案并多次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后调解无果，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正式立案受理，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两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两岸村委会）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诉讼中，三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受理后一并进行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卢春芬、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及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林军、第三人两岸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从林到庭参加了诉讼。三被告申请的证人黄某、金某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卢春芬起诉称：原、被告同为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两岸村（原梨坑村）村民。原告家庭向两岸村委会申报了两间地基用于建房，并向村委会支付了相关宅基地使用费用。两间地基中，一间原为黄**富所有（承包）的土地，另一间涉及被告黄米仓、黄**兴所有（承包）的部分土地。黄小义、黄米仓承包的土地在2011年时已经由村里征收，故原告的宅基地系村里统一征收后分配给原告家庭建房。原告家庭房屋建到两层时，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阻挠原告建房，因原告不知道被告方的承包地已被村里征用，为保障建房顺利进行，故于2014年10月20日与三被告订立书面协议一份，约定三被告将一间屋基包括前后道地、通道等出让给原告，出让费伍万伍仟元，当场先付叁万元，余款元旦左右付清，同时口头约定如第三人征用该部分土地及征收款到位，三被告即退还向原告收取的款项。原告当场付给三被告各1万元共计3万元后，三被告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村干部得知原、被告双方订立协议后，即告知原告该土地早已于2011年由村里征收（黄**兴的土地系在2016年由村里征收），故原告不应支付该款，已付款项应退回原告。但原告多次要求三被告返还均遭拒绝，故起诉至法院，请求：三被告返还原告地基转让款30000元，并赔偿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答辩称：原告与三被告于2014年签订的屋基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告建房的宅基地系占用三被告的承包地，并非村委会安排，原告称向村委会支付费用被告方亦未看到；三被告的土地在承包期内，征收应获得三被告的同意，且村委会也没有征收三被告承包地的权力；原告称三被告欺诈、胁迫原告签订协议不是事实，且欺诈、胁迫签订的协议可行使撤销权，撤销权行使的期限为五年，现也已超过该时限。 反诉原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反诉称：三反诉原告于2014年10月20日与反诉被告签订屋基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三反诉原告有一间屋基（包括前后道地通道等）出让给反诉被告，出让费55000元，当场先付30000元，余款元旦左右付清。三反诉原告已向反诉被告交付屋基，但反诉被告至今尚欠三反诉原告转让款25000元，故请求：反诉被告卢春芬支付三反诉原告转让款25000元，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卢春芬答辩称：反诉原告的承包地已被村里征收，征收款也被反诉原告拿走了，无权提出反诉。 第三人两岸村委会在庭审中陈述：涉案三被告的承包土地已被村里征收，但是补偿款尚未付清，仅在被告同意征收的时候预付了一部分补偿款。 原告卢春芬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屋基转让协议、两岸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屿头乡梨坑村（现已并入两岸村）村委会证明、土地征用协议收条等相关证据材料；三被告亦向本院提交了原梨坑村委会部分成员出具的证明，并申请证人黄某、金某出庭作证；第三人提供了与部分村民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仅存储于手机内的照片）；本院亦依职权调取了原告家庭建房用地申请表、审批表、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三被告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审批表、两岸村委会农房改造土地征用记录簿、征地款发放记录等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综合上述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卢春芬及其配偶黄**春与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 兴均系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两岸村（原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梨坑村）村民。2010年间，原梨坑村委会因农房改造事宜计划对包括三被告在内的村民的承包地统一征收、统一规划，并先后与部分村民签订了土地征用协议、进行了土地丈量、并对部分村民发放了部分征地补偿款，其中被告黄米仓、黄小义于2010年9月19日分别领取了土地补偿款各10000元。但因村民意见不统一及经济补偿不能及时到位等原因，征地工作遇到较大困难，并拖延多年。2013年间，原告卢春芬户在原梨坑村规划区块内建房两间，占用了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的部分承包地，在三被告的要求下，原告卢春芬与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屋基出让协会（议）》一份，约定：甲方（即三被告）有一间屋基（包括前后道地、通道等）出让给乙方（即原告卢春芬及其配偶黄**春），出让费伍万伍仟元。当场先付叁万元，余款元旦左右付清。协议签订后，原告卢春芬向三被告各支付了10000元，共计3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屋基转让协议》实际上是同一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内部为建房而对建房规划区域内承包土地进行有偿调剂的协议。原告称双方协议时口头约定如村里征用涉案土地及征收款到位，即退还给原告收取的款项，现因村委会已发征地款，故要求三被告退还已收取原告的款项30000元。三被告则称涉案土地未被征用，村委会亦未付清征地款，故不应退还，且原告应按约支付剩余转让款25000元。结合原、被告的相关陈述与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协议中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的承包土地是否被征用（第三人两岸村委会系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此处的“征用”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用语应为“收回”，因征用一词已广为采用，表达的实际效果基本相同，故沿用“征用”一词）；二、如果涉案土地被征用，征地款是否已付清。关于土地是否被征用的问题，原告卢春芬及第三人两岸村委会均认为涉案承包土地已被两岸村委会（原梨坑村）征用，两岸村委会出具了相应证明为证；但三被告均认为承包土地未被征用，其申请的证人，原两岸村委会成员黄某、金某亦出庭作证涉案土地未被征用。本院认为，现任村委会系涉案土地征用的主体和征地权利义务的承受者，其关于土地是否征用的证明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原村委会成员系征地工作的亲历者，其陈述亦具有一定的证明力。结合农村土地征用工作的实际，本院认为应当从事实意义上和规范意义上加以区分。如果土地的经营管理权事实上已发生转移，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已丧失对原承包土地的占有利用，原承包地的经营管理权事实上已不可逆转地转移至征用主体，则应认为承包土地已在事实意义上被征用。如从现行征地的各项工作规范出发，征地工作已经完成了规范所要求的全部程序，如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征地决议、制定和通过征地方案、与被征地人员签订征地协议、发放征地补偿款等，则认为土地在规范意义上被征用。显然，判断规范意义上土地被征用比事实意义上土地被征用，标准更为严格。事实上已被征用的土地，以“规范”的标准加以衡量，也可能因欠缺、不符合或不完全符合相关工作规范而在规范意义上未被征用。这也是双方对土地是否被征用发生较大争议的根源。至于本案中土地是否被征用，从保障被征地人员权益的角度出发，本院认为应以土地事实上是否被征用的标准加以判断。如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已在事实上丧失了对原土地的占有利用，却在规范意义上被认为未被征用，将导致其既不能享受到土地实际利用的保障，又不能享受土地被征用的相关政策保障，显然对保障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利益不利。因此，虽然原告及第三人均未提供其与三被告签订土地征用协议的相关证据，但考虑到实际征地工作中，特别是十余年前的征地实践中，工作较为粗放，各项规范尚未完善，事实上土地被征用而没有规范征用手续的情况确实存在，本院调取的两岸村委会向被告黄米仓、黄小义发放征地补偿款各10000元的发放凭证及两岸村农房改造土地征用记录也能初步印证三被告土地被征用的事实，故本院认为三被告承包土地虽然征用过程有欠规范，但其客观上已不能行使对原承包土地占有利用的权利，应认为三被告的承包土地事实上已被征用。 原告卢春芬起诉状中陈述，双方协议时口头约定如村里征用涉案土地及征收款到位，即退还给原告收取的款项，故三被告是否应退还原告已收取的30000元，取决于三被告的征地款是否到位、是否已付清。虽然原告称第三人两岸村委会已出具证明其已向三被告支付征地款，但第三人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的证明内容是由原告打印好交由第三人盖章，且第三人也当庭表示征地款仅是预发了一部分，因村里经济困难至今未付清，否认了原告关于已付清征地款的主张；本院调取的征地款发放凭证也显示被告黄米仓、黄小义仅分别领取了各10000元，故原告主张第三人已付清三被告征地款，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征地村民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三被告的承包土地因农房改造而被第三人征用，在第三人未付清相应征地补偿款的情况下，三被告向原告收取的转让款实际上相当于丧失土地利用的价值补偿，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双重收费”问题。故原告主张的要求三被告返还已收取的转让款30000元的条件尚不具备，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三被告反诉原告要求继续支付剩余转让款25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三被告的土地既已被第三人征用，三被告对原承包土地的权利事实上已转移至第三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其再要求原告继续支付转让款，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卢春芬的起诉请求与被告黄米仓、黄小义、黄**兴的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本诉原告卢春芬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反诉原告黄米仓、黄小义、黄**兴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本诉原告卢春芬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2.50元，由反诉原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毅诚 人民陪审员  李 兵 人民陪审员  赵文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王 凯 代书 记员  张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