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萍，女，198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宇，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之华，男，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男，198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黄河东路沧县。 上诉人黄萍因与被上诉人付之华、张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宇、被上诉人付之华、张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萍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张智的对外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 2/10 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付之华需证实借款行为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直接证据用于证明该笔款项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仅通过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并不能作为单独的证据用以证明以上事实；其次，被上诉人付之华提交的录音系上诉人与张智离婚后的录音不能证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被上诉人张智的对外债务有过共同承担的相关意思表示，所以案涉债务属于张智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内容来看，没有完整的、明确的上诉人愿意承担被上诉人张智对外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张智的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付之华答辩称，1.本案涉案借款发生于上诉人与张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9年5月26日被上诉人再次向上诉人追债时所作的录音中，上诉人明确向被上诉人作出“到时候这钱找我要”、“赶等房子卖下来，到时候冲我要，我给你们”、“甭惦记着，到时候冲我要就行”等意思表示。虽然上诉人与张智已经离婚，但是，录音中能够推断出其二人还在一起生活，而且上诉人仍然作出愿意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属于一方事后追认，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应当认 3/10 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张智最后一次向被上诉人付之华借款时间为2017年5月底，而张智与上诉人却是在2017年9月5日协议离婚，且所有财产均归上诉人所有，显然为故意转移财产，损害被上诉人利益。基于这一情况，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作出承诺愿意承担债务，这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债务属于上诉人与张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智答辩称，被上诉人付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我被羁押于沧州市看守所。主审法官到看守所询问我的时候，我提出申请主审法官回避，主审法官没有回复，询问笔录也没有体现。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付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4万元及2019年3月至7月的利息125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付之华主张，被告张智于2016年5月底向其借款40000元，于2016年10月向其借款10000元，2017年3月向其借款170000元，于2017年5月初归还本金60000元，于2017年5月底向其借款20000元，于2017年11月底归还本金40000元。被告张智、黄萍对上述事实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另外，被告张智按月向原告归还数额不等的款项，对此，原告主张双方之间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张智每月归还的款项为利息，但被告张智、黄萍主张双方之间未约定利息，归还的款项均为本金。经审查原告和二被告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一审法院认定张智归还的具体金额如下：2015年11月24日归还800元，2015年12月24日归还800元；2016年1月24日归还800元，2016 4/10 年2月25日归还800元，2016年3月23日归还600元，于2016年4月25日归还800元，2016年5月24日归还800元，2016年6月23日归还800元，2016年7月24日归还800元，2016年8月23日归还800元，2016年9月24日归还800元，2016年10月24日归还1000元，2016年11月28日归还1000元，2016年12月25日归还1000元；2017年1月20日归还1000元，2017年2月28日归还1000元，2017年3月27日归还1000元，2017年4月21日归还4400元，2017年5月27日归还4000元，2017年6月23日归还4000元，2017年7月24日归还3600元，2017年8月25日归还3600元，2017年9月24日归还3600元，2017年10月24日归还3600元，2017年11月22日归还1000元，2017年11月26日归还2600元，2017年12月25日归还2800元；2018年1月24日归还2800元，2018年2月24日归还2800元，2018年3月24日归还2800元，2018年4月25日归还2800元，2018年5月25日归还2800元，2018年6月25日2800元，2018年7月24日归还2800元，2018年8月24日归还2800元，2018年9月30日归还2800元，2018年10月30日归还2800元，2018年11月24日2800元；2019年1月28日归还2600元，2019年2月25日归还2800元，2019年4月1日归还1500元。 另查明，原告付之华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款协议”和“借款合同”各一份，原告主张“借款协议”系2017年3月签订，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付之华向甲方张智提供借款220000元；原告主张“借款合同”系2019年5月24日张智重新为原告出具的，该合同主要内容为借款方为张智，出借 5/10 方向张智提供借款140000元。 再查明，被告张智、黄萍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7年9月5日在沧州市新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付之华与被告张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张智应当偿还剩余借款本金。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本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约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虽然原告付之华与被告张智对支付利息未作出书面约定，但在原告出借款项后，被告张智逐月归还，在增加或减少借款后，归还的金额也相应增加或减少，且还款时间较长并形成了规律性还款，且该规律性还款与原告所主张的月利率2%基本相吻合。考虑到双方并非亲属关系，根据大额民间借贷一般交易习惯及规律性还款的记录，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被告张智每月归还的金额均应认定为利息，而不应在本金中扣除。故被告张智应当偿还剩余本金140000元（40000元+10000元+170000元-60000元+20000元-40000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2019年3月至2019年7月期间五个月的利息共计14000元，但应扣除被告张智于2019年4月1日偿还的利息1500元，故被告张智应偿还此期间的利息数额为12500元。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被告黄萍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 6/10 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张智向原告借款的时间均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虽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张智、黄萍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但根据原告提交的通话录音，被告黄萍向原告作出过“到时候这钱找我要，我该还谁不该还谁你们找我”、“赶等房卖下来，到时候冲我要，我给你们”、“甭惦记着，到时候冲我要就行”等意思表示，黄萍作出该意思表示时已经与张智离婚，其仍然作出愿意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可以推断上述债务发生时应当是基于二被告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被告黄萍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付之华借款本金140000元及2019年3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利息12500元；二、被告黄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被告张智、黄萍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萍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 7/10 5月26日付之华与黄萍的通话录音文字整理版用以证明，一审判决引用该录音资料的部分内容认为通过黄萍的意思表示可以推断本案债务发生时应当是基于上诉人黄萍与被上诉人张智的共同意思表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黄萍所讲的“到时候这钱找我要，我该还谁不该还谁你们找我”、“赶等房卖下来，到时候冲我要，我给你们”、“甭惦记着，到时候冲我要就行”，系出于对张智的欠款解释说明所作的陈述，上诉人系在离婚后才知晓本案借款，联系前后对话内容其想表达的是把张智在沧兴的房产卖掉后代表张智向付之华偿还借款，并未认可自己承担还款义务。2.已生效的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件中王娟提交的2019年4月18日、5月21日与黄萍的通话录音（复制件）和文字整理版一份三页，上诉人根据以上录音资料整理的部分文字材料，并认为：该两份录音资料中黄萍相关陈述与被上诉人付之华提交的用以证明上诉人黄萍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2019年5月26日录音资料中的基本内容一致，均是黄萍表达了将张智在沧兴的房产卖掉后还钱；该判决认定王娟未提交直接证据用以证明该案案涉张智在与黄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王娟所借款项系用于黄萍与张智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借，王娟仅通过与黄萍的电话录音并不能作为单独的证据用以证明以上事实，判决驳回王娟对黄萍的诉讼请求；同一事实同一法院判决结果和认定均不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黄萍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付之华质证意见：证据1该文字整理版与我方 8/10 在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资料基本一致，但通话录音中黄萍说的“都着急，我也着急，你说这事儿摊上了，我也着急，我恨不能现在就还钱”中“我恨不能现在就还钱”这句话在文字整理版中没有；证据2（2019）冀0902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与本人无关，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我与王娟高福松夫妻以及张智、黄萍曾是朋友关系，该通话录音只是证明我们曾经共同商议过债务偿还问题，录音资料形成时距黄萍张智离婚已有一年余时间，如果黄萍对案涉债务不知情，她不会参与商议债务偿还事宜。 被上诉人张智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付之华提交自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档案室复制的（2019）冀0902民初1165号案件中的张智的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张智和黄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大量金钱往来，二人财产混同，本案借款系用于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 上诉人黄萍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付之华所要证明的证明目的。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智有所谓的资金往来也不代表上诉人在债务发生时以及债务发生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知晓并认可该债务。 被上诉人张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黄萍农业银行卡一直由我使用，直到我被羁押于看守所才交给黄萍，交易明细中并没有黄萍的该农业银行卡的账户。 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智陈述，其向被上诉人付之华所借款项用于了其为股东、法定代表人的投资公司的经营，公司名称为沧州市草木之间商贸有限公司。 9/10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案涉借款系被上诉人张智在与上诉人黄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被上诉人付之华所借。被上诉人付之华2019年5月26日向上诉人黄萍追要借款，距离黄萍与张智离婚已有较长时间。根据双方当时的对话内容，黄萍并未陈述对案涉借款不知情、与其无关，而是表示“到时候这钱找我要，我该还谁不该还谁你们找我”、“赶等房卖下来，到时候冲我要，我给你们”、“甭惦记着，到时候冲我要就行”，据此，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付之华有理由认为，上诉人黄萍同意承担本案债务。根据2019年5月26日录音资料中的对话内容推断本案债务发生时应当是基于上诉人黄萍与被上诉人张智共同的意思表示，符合逻辑。按被上诉人张智陈述，本案借款用于其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投资公司的经营。上诉人黄萍与被上诉人张智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未以书面形式约定归各自所有或者部分各自所有。故此，可认定被上诉人张智经营公司期间所得收益已形成夫妻共同财产，张智所负本案债务与其和黄萍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生活有直接关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范畴。 10/10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本案债务属于上诉人黄萍与被上诉人张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上诉人黄萍对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125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黄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上诉人黄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郭洪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