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28民初2505号 原（被）告:夏玲，女，汉族，1990年2月2日出生，住安徽省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原）告：岳西县中医院，住安徽省岳西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8284857490788。 法定代表人：刘锐锋，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德正，该医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浩彬，安徽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夏玲与被告岳西县中医院人事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岳西县中医院于8月24日起诉夏玲人事争议，本院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夏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岳西县中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德正、俞浩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本人与岳西县中医院之间的聘用关系，岳西县中医院为其办理人事关系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2.判决本人无须退还岳西县中医院规范化培训期间的费用175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岳西县中医院负担。岳西县中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夏玲退还规范化培训期间支付的所有费用219750.65元并支付违约金、培训费20000元。 夏玲、岳西县中医院主张的事实：2013年2月夏玲入职岳西县中医院，并签订《岳西县中医院招聘卫生专业人员意向协议》。2016年7月20日双方签订《岳西县中医院规范化培训协议》，同日双方与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签订《安徽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由岳西县中医院委派夏玲以单位人身份到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为期三年的培训。2020年2月6日夏玲中医院递交辞职信。为此产生争议，经岳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均不服。 夏玲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是：双方聘用关系已依法解除，岳西县中医院应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转移手续。岳西县中医院未支付专项培训费用，无权要求支付违约金；仲裁将支付给本人劳动报酬扩大理解为专项培训费用裁决退还，剥夺本人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岳西县中医院规范化培训协议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人无须退还劳动报酬。 岳西县中医院主张事实与理由是:夏玲不仅违背了岳西县中医院招聘卫生专业人员意向协议必须在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在本院工作五年的约定，应支付违约金及培训费2万元，还违反了岳西县中医院规范化培训协议，规范化培训后须在本院工作十五年的约定，应退还本院规范化培训期间支付的所有费用，而仲裁裁决仅退还范化培训期间的费用175800元，违约金也未支持。 经审理，查明：岳西县中医院为事业单位法人。2013年2月，夏玲在县人社、监察、卫生部门的指导监督下，经过笔试、面试成绩合格，于2月28日与岳西县中医院签订《岳西县中医院招聘卫生专业人员意向协议》（以下称意向协议），约定：一、乙方（指夏玲，下同）在取得毕业证书后来甲方（指岳西县中医院，下同）单位工作…乙方应在两年内取得执业资格，否则，聘用合同自行终止，予以解聘。二、乙方在取得毕业证后一个月内必须到甲方报到，如违约应承担甲方损失壹万元。三、乙方在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后必须在甲方工作五年，如擅自离开，须支付违约金及培训费2万元整。夏玲2013年7月取得毕业证书后即来岳西县中医院报到。2014年12月31日夏玲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书。至2016年7月20日前，岳西县中医院未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安排夏玲培训。 2016年7月20日，夏玲与岳西县中医院签订《岳西县中医院规范化培训协议》（以下称二方规培协议），约定：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及乙方个人要求，乙方于2016年7月20日至2019年5月21日到安医一附院进行规范化培训，培训期间甲方全额发放乙方工资含政策性奖励，结束后一次性发放生活补助壹万元。乙方规范化培训后必须在甲方工作十五年方可提出解职申请，同时退还规范化培训期间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所有费用。同日，夏玲与岳西县中医院、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签订《安徽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单位人）》（下称三方规培协议），约定：培训期限为3年，自2016年7月至2019年7月，培训完成后须回委派单位工作，培训基地医院不得留用。中央财政按照3万元/年人的标准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工作予以补助，80%用于培训对象生活补助，20%用于培训基地教学活动。培训期间，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基本工资和社会保障由委托方按规定发放，培训方负责按月发放中央财政补助经费培训对象个人补助部分（原则上为3万元/年/人*80%/12）。夏玲依约参加并完成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岳西县中医院依约支付夏玲培训期间工资108393元（其中岗位工资53940元、薪级工资19071元、基础津贴35370元、卫生津贴12元）、养老保险费24709元、医疗保险费8030.42元、工伤保险费494.17元、失业保险费617.72元、生育保险费617.72元、大病保险费1170元、职业年金9883.59元、住房公积金20885元，还支付了2018年防火加班补助1900元、规培一次性补助10000元、2017年工资奖励13500元、2018年工资奖励12500元、2019年工资奖励6250元、2016年春节补助800元。培训方亦每年向夏玲发放中央财政补助经费2.4万元。培训期间，夏玲于2016年7月，2019年5至6月回岳西县中医院正常上班，该三个月的基础津贴3030元、卫生津贴12元、职业年金842.24元、大病保险114元。 2020年2月6日夏玲向岳西县中医院递交辞职信。双方就辞职、人事档案、社保手续转移及培训期间费用返还产生争议，夏玲遂向岳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岳西县中医院在仲裁时提出反请求，要求夏玲返还培训费违约金2万元及规培期间支付的工资、社保费用等217850.65元。该委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岳劳人仲字[2020]第0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双方聘用关系解除，岳西县中医院按照相关规定办理人事及社保转移相关手续；2、夏玲依约退还岳西县中医院规范化培训期间的费用175800元。夏玲、岳西县中医院均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间内诉至本院。 另，夏玲已退还岳西县中医院1000元。诉讼中，岳西县中医院已同意解除聘用关系且愿协助办理人事关系及社保转移手续，夏玲放弃该项诉讼请求。 前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岳西县中医院招聘卫生专业人员意向协议》、《岳西县中医院规范化培训协议》、《安徽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单位人）》、工资花名册、辞职信、岳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岳劳人仲字[2020]第042号仲裁裁决书在卷证明，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岳西县中医院为事业单位，其与夏玲为聘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目前规范事业单位人事管理的只有国务院颁布的自2014年7月1日起施行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故本案应优先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没有规定的，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夏玲于2020年2月6日向岳西县中医院递交辞职信，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其聘用合同可于2020年3月5日解除，岳西县中医院应为协助办理人事关系及社保转移手续。鉴于岳西县中医院在诉讼中已同意解聘且已上报主管部门，并愿意办理人事关系及社保转移手续，夏玲当庭放弃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 本案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夏玲该不该退还及如何退还岳西县中医院在夏玲规范化培训期间支付和负担的工资、费用，即围绕违反服务期责任承担问题发生争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没有服务期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此作了明确规定，所以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该争议进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第二十三条就保密义务和竞业限制可以违约金。第二十五条规定，除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前述法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只能就保密义务和竞业限制及服务期与劳动者约定违约责任，除此之外约定违约责任的无效。本案显然适用第二十二条。劳动合同法之所以规定服务期，是因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有投入并使用劳动者获得利益。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培训费用，并支付劳动者报酬和其他待遇，使劳动者学到本领。同时，用人单位使劳动者接受培训的目的，在于劳动者回到用人单位后运用学到的知识为本单位提供约定服务期间的劳动，劳动者服务期未满离职，使用人单位的期待落空。为此，通过约定服务期，平衡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利益。因此，用人单位提供专项专业培训费用，对劳动者进行专项技术培训这两个条件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服务期协议的前提条件,而且一培训一协议。否则，用人单位不能与劳动者订立服务期协议。本案中，岳西县中医院与夏玲订立有两个服务期，一个是入职前双方于2013年2月28日意向协议中约定的夏玲“在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后必须在中医院工作五年，如擅自离开，须支付违约金及培训费2万元整”，另一个是二方规培协议中约定的夏玲规范化培训后必须在岳西县中医院工作十五年方可提出解职申请，同时退还规范化培训期间支付的所有费用。前者姑且不说其只是一个招聘意向协议，即便在后来签订的聘用合同中规定此条款，也因其缺乏前述规定服务期前提条件未提供培训费用为夏玲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约定服务期无效，岳西县中医院以夏玲违反服务期要求其承担违约金及培训费2万元，本院不予支持。再说，夏玲自2014年12月31日夏玲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书以来至2020年2月6日提出辞职，其间虽参加为期三年的规范化培训，但该期间与岳西县中医院人事关系并未改变，仍视为为岳西县中医院工作，在岳西县中医院工作已超过5年，根本没有违反5年服务期。岳西县中医院主张的夏玲入职后一段时间其单位的“传、帮、带”行为，不属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项专业培训。后者，岳西县中医院确于2016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21日委派夏玲以单位人身份到安医一附院医院进行规范化培训，虽未承担有凭证的培训费用，也未负担培训期间夏玲的差旅费用，但全额发放培训期间工资含政策性奖励，并在培训结束后发放规培一次性补助，故其约定服务期符合法律规定。夏玲于2019年7月结束规范化培训后回岳西县中医院工作，2020年2月6日提出辞职，4月底离职，确实违反服务期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超过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夏玲应服务15年折合180个月，已服务9个月（2019年8月至2020年4月），未服务171个月，应退还比例95%。 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和津贴补贴。岳西县中医院主张返还219750.65元，包含其为夏玲支付培训期间的岗位工资53940元、薪级工资19071元、基础津贴32340元（扣除培训期间正常上班）、卫生津贴12元、养老保险费24709元、医疗保险费8030.42元、工伤保险费494.17元、失业保险费617.72元、生育保险费617.72元、大病保险费1056元（扣除培训期间正常上班）、职业年金9041.35（扣除培训期间正常上班）、住房公积金20885元，还支付了2018年防火加班补助1900元、规培一次性补助10000元、2017年工资奖励13500元、2018年工资奖励12500元、2019年工资奖励6250元、2016年春节补助800元。前述费用分三大块，第一块基本工资包括岗位工资53940元、薪级工资19071元合计73011元；第二块社会保障“五险一金”，共计55354.03元；第三块津贴、奖励、补助，共计87399.35元。哪些应当计入培训费用纳入返还基数？ 一、基本工资不属专项培训费用，不应纳入返还基数。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53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国卫科教发[2013]56号）规定，单位委派的培训对象，培训期间原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委派单位、培训基地和培训对象三方签订委托培训协议，委派单位发放的工资低于培训基地同等条件住院医师工资水平的部分由培训基地负责发放。由此可知，培训期间，委派单位发放培训对象的工资与专项培训费用存在明显区别：（1）从性质看，专项培训费用是用于培训的直接费用，工资是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2）从产生依据看，专向培训费用是因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参加培训产生，工资是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约定产生；（3）从给付对象看，专项培训费用由用人单位支付给培训服务单位等，工资由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本人。本案中，夏玲脱产参加培训是在聘用合同履行期间，由岳西县中医院安排的，其参加培训行为，应当视为履行对岳西县中医院聘用义务。综合前述法律规定，岳西县中医院发放岗位工资、薪级工资73031元属基本工资，不属培训费用。就工资是否属于专项培训用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联合发布第一批劳动人事争议典型案例》中案例9，也明确指出工资不属于专项培训费用。当然，这里的工资应仅指基本工资。 二、“五险一金”不属培训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单位负担“五险一金”的部分，属于其作为用人单位履行公法上的义务，培训期间培训对象与用人单位人事（劳动）关系不变，仍有义务支付“五险一金”单位负担部分，故其不属于培训费用。 三、对于超出基本工资部分的基础津贴、大病保险费、职业年金、补助、奖励、规培一次性补助等费用87399.35元，本院认为，该部分费用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因培训产生的用于劳动者本人的其他直接费用”。理由为，规培一次性补助10000元，很容易理解判断是因培训产生的其他直接费用。津贴福利待遇，是基于原工作岗位而发放、负担，夏玲脱产培训期间离开原工作岗位到学习岗位，虽培训学习也是履行聘用合同行为，但其与在原岗位工作还是有本质区别，原岗位津贴福利一般不应发放，此三方规培协议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约定“培训期间，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基本工资和社会保障由丙方（指岳西县中医院）按规定发放”，也就是说，培训期间，岳西县中医院本可只支付基本工资，提供社会保障。但为了夏玲能接受培训委派并于培训后继续服务15年，岳西县中医院与夏玲在二方规培协议中约定，为夏玲提供包括基本工资在内“全额发放乙方工资…，结束后一次性发放生活补助壹万元”特殊待遇。故岳西县中医院在夏玲培训期间付出超出基本工资的基础津贴、大病保险费、职业年金、补助、奖励、规培一次性补助等费用87399.35元应视为因培训产生的用于劳动者本人的其他直接费用，属于培训费用。 岳西县中医院与夏玲在服务期协议中约定的“退还规范化培训期间支付的所有费用”中的“所有费用”，如作扩张解释理解为包括工资、社保、福利待遇等一切费用，此无疑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相悖，也排除了劳动者在培训期间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故只能作限缩解释理解为“培训费用”。 综上，岳西县中医院在夏玲培训期间支付夏玲的基本工资，负担的社保费用、住房公积金不是培训费用。夏玲违反其与岳西县中医院服务期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退还岳西县中医院因培训产生的用于夏玲的其他直接费用87399.35元的95%即83029.38元。扣除已退还1000元，夏玲尚应支付82029.38元。夏玲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岳西县中医院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夏玲的诉讼请求； 二、夏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岳西县中医院82029.38元； 三、驳回岳西县中医院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各5元，共计10元，由夏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球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储诚建 代书记员 杨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