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年博翰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乡******B408。 法定代表人：王进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尚飞，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仙清，女，1976年6月16日出生，印度尼西亚国籍，现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北京百年博翰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仙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仙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支持陈仙清的请求，认定涉案合同存在可撤销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可撤销合同是“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显然可撤销合同强调的是在合同签订时一方实施欺诈行为，但是根据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和陈仙清提供的证据，仅仅显示了在合同签订以后履行过程中，陈仙清才在微信中提到对合同到期后卡如何处理的问题，博翰公司也如实告知陈仙清到期后续约需要支付加盟费3万元，但均未证明博翰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陈仙清进行了欺诈和隐瞒。涉案合同签订之后的行为，如何影响签订时的意图。陈仙清主张博翰公司在未加盟前对其进行隐瞒和欺骗，应当提供证据并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陈仙清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以博翰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为由对博翰公司的抗辩予以否定，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2.对于合同中没有关于次年续约缴费的约定，根据涉案合同上下文条款及交易习惯，当然得出到期续约应继续缴纳代理加盟费的解释，不存在博翰公司故意进行隐瞒。第一，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合同期限1年，陈仙清交纳3万元对应的合同权利是享有在合同约定区域内一年的代理权，合同明确约定次年未续约的，独家代理权及剩余学习卡将自动作废；第二，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陈仙清的合同义务是在12个月内应至少销售1000张年卡。若如陈仙清所说仅仅缴纳1000元管理费就可以自动续约，那就没有必要约定合同期限、售卡任务要求、次年未续约的，独家代理权及剩余学习卡将自动作废等条款。陈仙清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签订的合同具有基本的理解能力，一审判决仅依据合同签订后陈仙清的微信留言即认定博翰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欺诈陈仙清的行为，显然是以偏概全，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认定博翰公司“与北京大学并无关联，却将其产品命为北大百年学习卡，极易误导他人”，以及涉案合同是“固定格式合同范本”因而加重其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博翰公司从未向陈仙清宣称陈仙清与北京大学有任何关系，且二者之间的联系属于公知信息，陈仙清完全可以根据自我认知能力进行判断，不会仅凭名字即作出错误判断，而选择签订涉案合同；2.涉案合同虽然是由博翰公司提供，但是涉案合同第十四条明确约定合同经双方同意可以修改和增加，合同签订的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任何一方都应该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一审判决强加给博翰公司涉案合同外更高的义务显然是对博翰公司的不公平。3.陈仙清违约在先，转嫁商业风险给博翰公司，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涉案合同第九条“优先续约权”的约定，基于对对方的信任以及由此产生的继续合作的期待，双方才能达成合意，而且是指在同等条件下陈仙清才享有的权利。首先，陈仙清仅仅销售了11张卡，远远未达到涉案合同第二条“乙方在最初的12个月内应至少销售1000张年卡”的约定，违约在先，博翰公司有权不与其续约；其次，在一年代理加盟费需交纳3万元的“同等条件下”，陈仙清愿意接受，才有优先续约权。现陈仙清销售业绩没有达到预期结果，却将此损失转嫁给博翰公司，要求撤销合同返还代理加盟费，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商业交易习惯。 陈仙清辩称，博翰公司在还没有签订合同的时候就有隐瞒事实，所隐瞒的条件对陈仙清作出决定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若博翰公司没有隐瞒这个条件，陈仙清是不会签加盟合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如果合同订立时存在重大误解的合同是可以适用撤销的。北大百年学习卡有北大字样，陈仙清认为学习卡是与北大有关的，基于北大在中国的名誉，陈仙清方才与博翰公司签订合同。合同中提到签约日乙方向甲方交纳管理费1000元，管理期限为一年。陈仙清可以理解为若续约的话，根据这条规定只要再交1000元的管理费，而不是交纳3万元所谓的加盟费。陈仙清微信也多次询问博翰公司那边卡没有卖完怎么办，但博翰公司多次不回微信，已经接近到期的时候才说要再交3万元，是非常不合理的，如果要再交3万元代理费，博翰公司应该在一开始或者陈仙清多次询问的时候，就明确告知，而不是接近到期的时候才告知。因此，陈仙清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陈仙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翰公司返还加盟费30000元、制卡费10000元、管理费1000元，合计41000元（可扣除已用学习卡本金）；2.本案诉讼费由博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仙清通过网络搜索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相关信息，搜索到博翰公司的信息，陈仙清留了联系方式，博翰公司的业务员联系了陈仙清。博瀚公司提供了两种合同范本电子档给陈仙清选择合作方式，陈仙清选择了案涉的收取加盟费合作方式的合同范本。2018年11月5日，陈仙清和博瀚公司签订了《代理加盟商合同》，约定陈仙清作为博瀚公司在福建省福清市的独家代理商，销售北大百年学习卡，代理加盟费30000元；陈仙清在最初12个月内至少销售1000张年卡，每张制卡费10元，1000张合计制卡费10000元；管理费1000元/年；免费赠送234张周卡；从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有效期1年；第二年没有续约的，独家代理权及所剩学习卡将自动作废。陈仙清向博瀚公司交纳了加盟费30000元、制卡费10000元、管理费1000元，合计41000元。后博瀚公司将加盖其公章的合同纸质版、收款收据、学习卡1000张、周卡234张等邮寄给陈仙清。陈仙清收到后，至今共计使用了11张年卡，剩余的年卡因到期已作废。 另查明，2019年1月19日，陈仙清在微信上询问博瀚公司的业务员：“我想问一下，一年后没卖完的卡你们将怎么处理？”博瀚公司的业务员没有回复。2019年9月25日，陈仙清再次在微信上询问博瀚公司的业务员：“郑老师，快到期了，想问下以后怎么处理？”博瀚公司业务员回复：“到期后需要付加盟费3万元。不续约的话产品就失效了，您在续约前激活产品是可以正常使用的。”2019年10月1日，陈仙清在微信上询问博瀚公司的业务员：“郑老师，第二年续约要再交3万元加盟费，否则注销卡。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肯说，我这么信任你把积蓄交给你，你为什么要隐瞒。合同上是说要续约，否则卡作废。但没有说再交3万元加盟费才能续约。合同上没说明白的，问你你为什么不肯说？”2019年11月9日，陈仙清在微信上询问博瀚公司的业务员：“合同上并没有说明续约要付费3万元。我未加盟时电话上问您未销完学习卡怎么办您不回应，加盟后问你也不应，等到快到期剩一两个月你才肯告知续约要付费3万元。续约要付费3万，您为什么要隐瞒。”以上事实有陈仙清提供的《代理加盟商合同》、收据、服务中心授权书、微信聊天截图、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支付宝账单详情截图、北大百年学习网学习卡复印件等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经一审法院审查核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陈仙清系印度尼西亚国籍，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双方未约定解决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案涉《代理加盟商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陈仙清主张其多次询问博翰公司业务员一年到期后没卖完的卡如何处理，业务员一直避而不答，故意隐瞒，欺骗陈仙清，陈仙清误以为到期后仅需交纳管理费1000元就可以续约才签订了案涉合同。陈仙清提供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仙清在合同签订二个月后还询问博翰公司业务员一年到期后没卖完的卡如何处理，业务员没有回复，而是在期满前一个多月，陈仙清再次询问相同问题时，业务员才告知期满续约需再交纳3万元，否则剩余的卡到期作废。随后，陈仙清先后两次在微信上措辞激烈地询问业务员到期续约需再交纳3万元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肯说，要一直隐瞒。因此，上述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陈仙清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一年到期后续约还要再交纳加盟费3万元，否则剩余的卡到期作废这一影响其合同权利的重大事项，博翰公司的业务员未予以告知，并且在陈仙清追问后仍不告知，显然是故意隐瞒，属于欺诈行为，陈仙清在知情后措辞激烈地责问博翰公司业务员也说明违背了陈仙清的真实意思。博翰公司抗辩其已经事先告知陈仙清一年到期后续约要再交纳加盟费3万元，否则剩余的卡到期作废，但仅有其本人陈述，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不能成立。本案陈仙清是基于对北京大学声誉的信任通过网络搜索与博翰公司产生联系，进而签订案涉合同，可见双方之前并不认识，相互之间没有一定的了解基础，而博翰公司与北京大学并无关联，却将其产品命名为北大百年学习卡，极易误导他人，并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不是通过充分磋商共同拟定的，而是博翰公司通过网络提供其事先拟定好的固定格式合同范本电子版供陈仙清选择，博翰公司更应该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以及本着诚实信用原则采取合理的方式主动提请对方注意对其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的内容或后果，不应故意隐瞒，但在案涉合同签订过程中，博翰公司显然均未尽到上述义务，存在故意隐瞒欺诈陈仙清的行为，致使陈仙清误以为期满只需再交纳1000元管理费就可续约，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合同，故案涉合同存在可撤销的情形。现陈仙清在法定期限内要求撤销案涉合同，应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陈仙清诉请博翰公司退还加盟费、制卡费、管理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陈仙清已经使用11张年卡，按比例折算加盟费为330元、制卡费为110元、管理费为11元，应相应予以扣减。扣减后，博翰公司应退还加盟费29670元、制卡费9890元、管理费989元，合计4054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博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仙清退还加盟费、制卡费、管理费等款项40549元。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代理加盟商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在签订合同前，陈仙清与博翰公司并不认识，其通过网络搜索相关信息时，搜索到博翰公司因而留下联系方式，后博瀚公司与陈仙清取得联系，可见双方相互之间并无一定的了解基础。博翰公司称与北大并无关联，却将其产品命名为北大百年学习卡，极易误导他人，且博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就与北大并无关系向陈仙清说明。在此背景下，陈仙清考虑到北大的声誉是有保证的，才进而签订案涉合同。合同的订立应系合同主体协商一致的结果，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博翰公司通过网络向陈仙清提供事先拟定好的固定格式合同范本电子版，理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对其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的内容或后果。但结合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看，陈仙清在合同签订前、签订后直至合同快到期前均有就合同条款几次向博翰公司追问，未能得到回复或解答，陈仙清还在微信上用词激烈地质问业务员为何要一直隐瞒关系合同条款这么重要的事情。综上分析可见，博翰公司在案涉合同缔约过程中，存有故意隐瞒欺诈陈仙清的行为。博翰公司上诉主张对案涉合同的签订并无隐瞒和欺骗，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博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上诉人北京百年博翰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郑芬芳 书 记 员 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