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相慧，男，198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浩瑶，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梅艳，男，196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上诉人袁相慧因与被上诉人谢梅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6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相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梅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袁相慧与谢梅艳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的5万元为办理违章建筑的费用，不属于民间借贷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基础关系审理。退一步讲，即便涉案的“借条”是真实的，也不属于双方“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涉案的“借条”是何时、何地、如何形成的。谢梅艳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借条”在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海州派出所民警的调解下由袁相慧签署的；谢梅艳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涉案的“借条”是袁相慧于2018年7月20日在车上出具的，两次陈述存在明显的矛盾。后一审判决认定“借条”是在2019年6月5日在派出所出具的，明显与谢梅艳的陈诉不一致，所以该“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条”是在海州派出所出具的，但对“借条”是如何形成的也没有查清。袁相慧主张“借条”是在民警的胁迫下出具的，袁相慧在一审过程中也申请了调查取证，但是派出所没有提供相应的同步录音录像，一审法院也没有依职权向有关的民警核实相关的情况。因此涉案“借条”不符合证据的合法形式。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5万元的权属。从谢梅艳的诉状以及庭审中的陈述，谢梅艳主张涉案5万属于其所有，但在庭审中也已经查明该5万元是由谢梅艳的哥哥谢枚暖交付给袁相慧。谢枚暖也没有明确表示过放弃该5万元的权属。一审判决称“庭审后，本院要求谢枚暖到庭接受询问”，以此认定谢枚暖同意由谢梅艳主张该5万元的相关权利。首先，谢枚暖在本案中不是诉讼当事人，也不是本案的证人，一审法院在庭审后询问谢枚暖，从而依据其陈述作出对本案有实体意义的认定，明显违反了程序，也剥夺了袁相慧的质证权。其次，谢枚暖的陈述与谢梅艳的陈述不一致，谢梅艳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5万元是订金，事情办妥后则给100万元，而谢枚暖陈述事情办妥就5万元好处费；对于5万元是如何交付、由谁交付的，两人的陈述也不一致。四、谢梅艳在一审过程中虚假陈述，多次陈述前后矛盾，对其陈述不应采信。谢梅艳在诉状中称是袁相慧于2018年7月20日向其借款5万元，在庭审中又称该5万元是办理违章的费用。谢梅艳对涉案“借条”是何时何地形成的也存在前后矛盾的陈述。谢梅艳对5万元交付的时间、地点、是谁交付的陈述也存在矛盾，一审法院采信谢梅艳的陈述明显不当。五、一审判决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袁相慧在诉状中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为起诉之日，诉状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5日，而判决第一项利息起算的时间为2019年1月14日，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案由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袁相慧的诉讼请求。谢梅艳答辩称，一、处理违章建筑的问题是袁相慧帮谢枚暖处理的，本案是袁相慧向谢梅艳借钱，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袁相慧应当向谢梅艳偿还借款；二、借条是在车上用白纸写的，当时车上有谢梅艳、谢枚暖、袁相慧，5万元是谢梅艳的，谢梅艳将钱给谢枚暖，由谢枚暖将钱递给袁相慧，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8年7月20日；三、谢梅艳2019年报案后，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海洲派出所对双方进行过调解，双方也进行过协商。谢梅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袁相慧归还借款5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相慧向谢梅艳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谢梅艳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正。下方有身份证号码、袁相慧字样签名及指模捺印，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20日，并有中山市火炬开发区******.108卡字样。谢梅艳称借条出具后袁相慧并未向其还款，故其诉至法院。谢梅艳与谢枚暖系兄弟关系，二人因其共同建筑存在违建问题需要补办相关手续经人介绍找到袁相慧。谢梅艳第一次庭审过程中称其与袁相慧的借款经过为：袁相慧称可以帮其办理违章建筑手续，但需其方先支付5万元订金，尾款待手续办好后再支付，袁相慧承诺10天内办妥相关手续，期限内无法办妥则退还全部款项。2018年7月20日左右，其与谢枚暖一起在袁相慧位于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卡的门市由谢枚暖将5万元订金交付给袁相慧，袁相慧在收取订金后却无法在期限内办妥手续，也没有退还5万元订金。之后，其屡次追讨无果后报警，在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海洲派出所民警的调解下，袁相慧称当天没有钱还，可以出具借条给其，并保证一个月内归还，若无法归还，其可以到法院起诉。后，袁相慧在派出所内出具一张欠款为5万元、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20日的借条给其，并称是2018年7月20日左右拿其的钱，所以落款时间写2018年7月20日。第二次庭审中谢梅艳称其与袁相慧商谈办理违章建筑手续事宜，并谈妥支付5万元订金，如事情办好则给袁相慧100万元，办不好则会退回全部款项，袁相慧于2018年7月20日在车上出具上述借条，并按指印。关于法庭向谢梅艳询问为何两次庭审中关于借条的签署时间不一致时，谢梅艳称在派出所时双方签署的是协议，并非涉案借条，但对其所陈述的签署的协议并未提交依据予以证实。袁相慧称涉案借条所涉及的5万元系谢梅艳的哥哥谢枚暖找到其让其帮忙解决违建问题，其后谢梅艳和谢枚暖一起前往其处与其商谈，并由谢枚暖交付给其5万元劳务费，并称如果中途不办则不退钱，如果办不成则退还一部分钱。涉案借条系2019年6月5日其在海洲派出所内在民警在民警的逼迫下出具的，借条载明的日期及最后一行地址也是不属实的，其之所以出具借条是因为海洲派出所民警逼迫其签署。袁相慧对其主张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调取2019年6月5日民警的询问笔录及同步录音录像，一审法院向袁相慧出具(2019)粤2072民调令190号律师调查令，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海洲派出所出具讯问笔录及录音录像光盘，讯问笔录反映2019年6月5日，袁相慧到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海洲派出所接受讯问时称2018年6月，谢氏兄弟通过其同行康大姐找到其称有一栋违建房子让其帮忙解决违建问题，其告知谢氏兄弟说要解决违建问题要补交税金一百多万，谢氏兄弟在其门市里现场交付5万元定金给其，让其跑腿去咨询怎样解决。5万元是谢氏兄弟的大哥给其的，其说过如果办不好会退钱。2018年7月份，谢氏兄弟的大哥微信联系其说费用太高了，让其考虑一下。2019年1月份，谢氏兄弟和两名男子到其店里称不再办理违建事项，还说办好违建事项需要两百多万是骗他们钱。2019年4月，谢氏兄弟的弟弟找到其让其把5万元定金退还，但因当时是谢氏兄弟的哥哥交钱给其的，其便告知谢氏兄弟的弟弟让哥哥来找其，但之后谢氏兄弟一直未再找到其，并且即便是需要退钱给哥哥也不能全退，因为是他们让其去办事，他们应该支付点劳动费；有关上述事项，双方并未签订合同以及收款收据。录音录像光盘中仅有录音并无录像且录音内容嘈杂听不清讲话内容。庭审后，一审法院要求谢枚暖到庭接受询问，谢枚暖到庭称袁相慧是其妻子的同学的朋友，因其和谢梅艳的共同建筑存在违建的情况需要办理手续，其就咨询其妻子的同学是否认识人可以办理，其妻子的同学就介绍其和袁相慧认识，当时袁相慧和其在电话中已经商谈好给5万元好处费，如果事情能办成5万元就算是好处费，如果不能，就全部退回。于是，其与谢梅艳及另外一人一起前往袁相慧处商谈具体细节，商谈完就付款5万元，具体是何人交付5万元给袁相慧其方已记不清楚，但钱是谢梅艳的，当时给钱之后袁相慧出具借条，并说一个月办好，其方亦同意由谢梅艳主张该5万元的相关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谢梅艳、袁相慧的陈述及袁相慧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讯问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涉案5万元款项是因谢梅艳、谢枚暖委托袁相慧办理其共同违章建筑的手续而支付给袁相慧的定金或订金，实际交付人为谢枚暖。关于涉案借条的签署，谢梅艳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该借条系在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海洲派出所民警的调解下由袁相慧签署，在第二次庭审中却又改称为借条系在2018年7月20日其交付5万元款项时袁相慧向其出具，并称在派出所双方签署的是协议并非本案的借条，但却未提交双方在派出所签署的协议。而袁相慧亦主张涉案借条系在2019年6月5日其在派出所签署的。依据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系于2019年6月5日在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海洲派出所签署。虽然上述款项实际由谢枚暖向袁相慧交付，但谢梅艳、谢枚暖作为共同体共同向袁相慧商议办理其二人共有的违章建筑的相关手续，并在双方都在场的情况下交付费用，应视为其二人共同交付，谢枚暖亦到庭确认涉案5万元款项实际为谢梅艳所有并同意由谢梅艳主张权利，结合袁相慧也承认如果其办不好会退钱，而袁相慧确实并未为谢梅艳和谢枚暖办理完成相关手续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袁相慧事后向谢梅艳签署的涉案借条是对上述办理违章建筑相关手续双方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的结算，该情形符合上述“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故本案应依据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袁相慧辩称涉案借条是其在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海洲派出所民警的胁迫下签署的，但未能提交依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谢梅艳可以催告袁相慧在合理期限内偿还，经起诉袁相慧仍未偿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和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谢梅艳诉求袁相慧偿还其借款5万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袁相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谢梅艳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谢梅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袁相慧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谢梅艳、袁相慧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谢梅艳于2019年7月5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袁相慧向其偿还本案借款及利息。再查，袁相慧在一审法院2020年5月29日第二次开庭期间陈述：“我在2019年6月4日接到海洲派出所欧教导员的电话说我诈骗原告5万元，让我6月5日到海洲派出所进行调查，6月5日早上9时我到海洲派出所，欧教导员安排民警在没有审问的情况下将我拘留，后来派出所通知原告逼迫我写借条给原告，才放我走。”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谢梅艳与袁相慧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袁相慧对其收到涉案5万元予以确认，仅认为涉案5万元不是借款，是谢枚暖、谢梅艳给其办理违章建筑的劳务费。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双方均确认涉案5万元款项系谢梅艳因委托袁相慧办理违法建筑相关手续而向袁相慧支付，袁相慧也承诺过如果办不好会退钱，而事实上袁相慧确实并未为谢梅艳和谢枚暖办理完成相关手续。在此情形下，袁相慧出具的借条可以视为双方对办理违章建筑相关手续而发生的债权债务问题达成的协议，符合上述规定中“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并无不妥。至于袁相慧称借条是公安民警胁迫之下出具的，对此袁相慧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律师调查令反馈的相关的材料也未能佐证袁相慧的该主张，故本院对袁相慧的该抗辩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系袁相慧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袁相慧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根据借条的内容，袁相慧收取5万元款项后未向谢梅艳偿还，故袁相慧应当向谢梅艳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袁相慧应当支付的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即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在借条中即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袁相慧应向谢梅艳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对此认定正确，另，经核查谢梅艳的起诉时间为2019年7月5日，但一审判决书判项一中却对利息起算的时间（一审判项表述为2019年1月14日）和利率（一审判项表述为月利率2%）表述错误，即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7月5日，利率应为年利率6%。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袁相慧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68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68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袁相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谢梅艳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袁相慧已预交），合计1575元，均由袁相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劲东审判员  焦凤迎审判员  章文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雷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