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2民再106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澎，男，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颍（曾用名张利颍），女，196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小梅，女，1966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鸿，安徽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军，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申诉人刘澎、张颍因与被申诉人李小梅、一审被告王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皖12民终63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监［2020］34000000032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抗1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飞、谢青青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刘澎、刘澎与张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被申诉人李小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鸿、一审被告王军均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9）皖12民终63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本案中，李小梅虽主张刘澎、张颍借款300万元，并提供了刘澎书写的两张借条及利息结算单，但由于双方存在多笔借款，刘澎在原审及再审时多次抗辩收到的借款实际仅有转账的40万，其余260万元为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原审中，李小梅亦承认200万元系由之前借款本金、利息结算、现金给付三部分组成，给付现金是在王军店中交付给刘澎的。但一审法院对王军进行询问，王军否认李小梅在其店中交付过现金给刘澎。为证明其具有出借能力及资金来源，李小梅主张个人经营有“颍泉区寰岛酒店”，亦未能提供酒店同时期资金流水的相应账目以证明其主张。故对300万元中有现金交付的事实，李小梅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在明知300万元借款中存在利息结算问题，却没有审查是否存在“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情况下，即依据刘澎出具的借款条据和利息计算单，以刘澎后期未及时对借款本金数额提出异议等为由，对300万元借款事实予以认定，显然缺乏证据证明。 刘澎、张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李小梅辩称，1、刘澎、张颍向李小梅借款300万元的事实有二人书写、王军签名担保的借条，李小梅的银行转账凭证、刘澎书写的利息计算单及添加的利息计算内容也足以证明借款实际发生。2、1993年至2010年间，李小梅从事烟酒批发经营，2010年以后经营“颍泉区寰岛酒店”，长期使用现金作为流动资金交易。3、担保人如果没有目睹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也不可能在借条上签名担保。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王军无陈述意见。 李小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刘澎、张颍偿还借款300万元、利息截止至2017年6月按月息2分计算共计60万元、律师费7.2万元，合计367.2万元（下欠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至清偿之日），王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刘澎、张颍、王军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澎、张颍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8日，刘澎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李小梅借款，李小梅通过其母亲李瑞芝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澎转款40万元。后刘澎向李小梅出具借条二份，该二份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刘澎，张利颍，担保人王军，”借条中另注明有：到为止，2015年6月30日，利息已结到2016年8月30日用8个月。“今借到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刘澎、张利颍，担保人：王军，”借条中另注明：“此款用东清路清馨源浴场抵押，2016年3月5日到期，利息已结到2016年8月5日，用到8个月2017年4月5日。” 对于借款的交付，李小梅在庭审中诉称除2012年3月8日的40万元系通过其母亲李瑞芝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外，其余260万元均是以现金方式多次在王军店中交付给刘澎。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日对王军进行询问，王军否认李小梅在其店中交付过现金给刘澎。 庭审中李小梅出具一份书写在标题为鑫都盛达线缆有限公司的纸张一份，该纸张上记载为：“120万元×5个月×3=15万元；100×2.5×5=12.5万；200×2×5个月=20万；130×2×5=13万元。60.50万-3=57.5万元”。李小梅诉称纸张上所记载的数字为2016年8月16日其与刘澎对账后，刘澎所书写的利息清单。其中的100×2.5×5=12.5万；200×2×5个月=20万，是李小梅所起诉的借款金额及刘澎应当按约定支付的利息。在该条据的最后一组数字60.50万-3=57.5万元，系李小梅和李涛、张**天（另案处理）总计4笔借款，截止到2016年8月16日被告应当支付的利息为60.5万元，刘澎于2016年8月16日向李小梅支付了57.5万元的利息，另外3万元的借款利息，李小梅已于2016年7月29日支付完毕”。 刘澎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该组数字及100万元借条上的“到为止2015年6月30日，利息已结到2016年8月30日用8个月，2016年8月30日”，借条200万元中利息已结到2016年8月5日，用到8个月2017年4月5日等文字并非本人书写。李小梅于2017年10月23日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前述数字进行鉴定。2018年1月5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5369号司法鉴定书，该鉴定意见为在鑫都盛达线缆有限公司纸上所书写的数字及刘澎所在借条中所提出异议的文字与供检的刘澎样本字迹系同一人所书写。 庭审后，李小梅自行提供300万元借款还款利息明细表及借款还款利息结算说明（该还款利息说明包含李涛、张**天的还款付息）一份，用以印证刘澎的偿还利息及下欠本金的事实。刘澎对李小梅自行提供的借款还款利息明细表及借款还款利息结算说明不予认可，认为该还款及利息结算清单不真实，其与李小梅之间均以银行转账交易为准，李小梅所提供的利息结算说明中含有现金给付不属实，该结算表及说明系李小梅为证实其主张所拼凑的数字，双方之间的借、还款均应当以实际发生数额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因借贷关系形成的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李小梅通过其母亲李瑞芝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澎转款40万元，另260万元李小梅主张多次以现金方式交付。刘澎对此予以否认且认为双方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李小梅也没有交付给刘澎任何现金。2016年8月16日经双方对之间借款进行结算，刘澎向李小梅出具有利息结算单，在100万元及200万元的借条中刘澎同时注明有利息已结算至2016年8月30日、利息已结算到2016年8月5日。刘澎虽对此予以否认，但经过鉴定确为被告刘澎所书写。结合当事人借款交易习惯，对双方当事人在借款时约定有利息予以确认，对李小梅自行提供的借款还款利息结算说明予以认可，对李小梅以现金方式多次交付借款的诉称予以支持。张颍在借款人处签名应当视为共同借款人，对上述借款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小梅诉请刘澎等按月息2%支付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王军以担保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名未约定担保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担保，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担保人未约定担保期限的，担保期限为六个月。从李小梅陈述来看，其与刘澎于2016年8月16日进行对账，李小梅起诉日期为2017年6月12日，其起诉时李小梅未提交在担保期间内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证据，故担保人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刘澎、张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小梅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8月17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李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7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1176元，由刘澎、张颍负担。 刘澎、张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刘澎、张颍偿还李小梅借款4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2年3月8日，刘澎、张颍通过银行转账向李小梅借款40万元属实，后来出具的100万元和200万元借条，李小梅没有转款给付，更没有现金给付。李小梅对该260万元说是现金后又说是现金加利息，前后说法相互矛盾。100万元借条和200万元借条未载明出具日期，不符合常理，应不予采信。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不应支持利息。一审未书面告知审理程序转换，合议庭成员等事项，超期限审理，属于程序违法。李小梅部分诉讼请求未获支持，其未承担诉讼费用错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6月12日，张**天持刘澎、张颍出具的280万元借条提起诉讼，请求偿还本息等；2017年6月12日，李涛持刘凯悦出具的130万元借条提起诉讼，请求偿还本息等；上述案件正在审理期间，当事人对出具借条的行为未提出异议。 李小梅与李涛系姐弟关系，李小梅与张**天系母子关系，上述案件所涉借款的出借、偿还等事宜均系李小梅实际操作。刘澎与刘凯悦系父女关系，李小梅与刘澎系多年朋友关系。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刘澎、张颍承担的偿还责任是否正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借据体现了借贷合同法律关系，表达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记载了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刘澎向李小梅借款数额较大，使用期限较长，且用于经营行为，刘澎出具借条中明确载明有结算利息的事实，刘澎自书的利息结算清单表述为“100×2.5×5=12.5万”、“200×2×5个月=20万”与借款本金利息计算惯例相符，在此证据相互印证的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4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2年，后期出具的100万元借款借据和200万元借款借据虽未记载出具时间，但载明的“到为止2015年6月30日，利息已结到2016年8月30日用8个月，2016年8月30日”，“利息已结到2016年8月5日，用到8个月2017年4月5日”可以看出条据出具时间在原借款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且有继续使用借款的意思表示。刘澎出具的借条明确表示“借到”借款，前后几年期间，均未对本金数额提出异议，亦未借助其他方式进行救济，该借款经刘澎结算利息、延期使用、偿还款项等行为，与刘澎自书的利息结算清单表述为“100×2.5×5=12.5万”、“200×2×5个月=20万”相互印证借款300万元的事实。因双方当事人及其亲属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几笔借款在时间段上存在交织，双方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每一笔偿还款项的性质是本金或是利息，亦不能证明每一笔偿还款项所对应的具体那一笔借款及相应的期间。李小梅出具的借款还款利息结算说明包含了刘澎已经偿还的款项，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小梅持有借据原件，且刘澎书写的利息结算清单（表述为“100×2.5×5=12.5万”、“200×2×5个月=20万”）对借款本金及利息事实的印证。一审法院采信李小梅举证的借条及利息结算说明等书面证据，对刘澎的辩称不予采信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定规则，一审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判决刘澎、张颍承担偿还本金及利息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开庭时告知当事人案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及合议庭成员，并征求当事人申请回避的意见，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未损害当事人诉讼权利，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引起诉讼的原因和实际负担的费用，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认诉讼费用的负担，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变更。综上，刘澎、张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刘澎、张颍负担。 再审期间，李小梅当庭提供了如下新证据：1、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第一汽车队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1993年-1999年期间，李小梅租赁该单位门面，用于经营烟酒、饮料和食品批发，其具有出借借款的能力。2、原颍泉区饮食服务公司副经理贾颍州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1997年至2015年期间，李小梅租赁该公司门面经营烟酒批发和饮料食品批发，其具有出借借款的能力。 刘澎、张颍对李小梅提供证据有异议，不能证明李小梅有现金交付借款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皖12民终634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202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廷华 审判员  吕 洁 审判员  邵静怡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 悦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