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0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方，男，汉族，生于1963年1月5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新彦（曾用名：侯新艳），女，汉族，生于1969年9月4日，住四川省旺苍县，与上诉人杨建方系夫妻关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继雄，旺苍县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菊恩，女，汉族，生于1948年10月24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珍，女，汉族，生于1953年3月20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松，旺苍县凤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杨菊林，女，汉族，生于1969年11月9日，住四川省旺苍县，系被上诉人李国珍之女。 上诉人杨建方、侯新彦因与被上诉人侯菊恩、李国珍，原审第三人杨菊林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杨建方、侯新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继雄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国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松，原审第三人杨菊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建方、侯新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66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决原土地兑换协议第二条窑田0.7贝和柏树田0.5贝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返还给上诉人，并赔偿上诉人土地经营损失1.5万元；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法定违约金0.2万元（原协议青苗补偿费1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偏差。双方起因是侯菊恩出于安葬需要，未经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杨建方协商，强行在杨建方小营房后头窑田里开挖坟茔金井后，原告提出拒绝请求才支付了青苗补偿费1万元。侯菊恩并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依法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只能向被告提供埋葬杨彦方坟茔的相应便利；二、关于土地兑换协议认定无效，属事实认识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原协议不真实，且杨建方未签字，当事人至今未拥有原协议，一直在侯菊恩之弟手中，签字和内容均系其弟编造，而本土地兑换协议能完全真实全面反映本案的真实事实，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原被告双方家庭户主的签字认可，还有第三方证人侯某、杨某等在场见证证明，更有农业土地主管部门备案登记备份。一审被告既不履行土地兑换协议，还强占土地，妨碍原告生产耕种，造成经济损失上万。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侯菊恩、李国珍委托诉讼代理人答辩称：本案通过几次庭审及上诉人认可收到经济补偿1万元，无土地兑换说法，该土地兑换与侯菊恩无关，因为已经给上诉人付钱了，是土地流转，上诉人要求兑换土地是不当的。协调协议上签字不是上诉人杨建方签字，没有申请笔记鉴定，只能作为证据使用，但是侯新彦看了该调解协议，1万元也收了且打了条子，故该土地进行了流转，非土地兑换，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几次约定均是与案外人约定，不是与李国珍和侯菊恩约定，故无法落实该土地兑换协议，上诉人的土地可以找集体经济组织要。侯菊恩老公的安葬地是经过二上诉人同意的，且收钱了的，即使干涉，也是村社来干涉，不是二上诉人来干涉，与二上诉人无关。综上，二上诉人的诉请于法无据，请求驳回，维持原判。 杨建方、侯新彦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协条（调）》《土地兑换协议》无效，被告返还原告土地遥田（磘田）0.7贝，白树田（柏树田）0.5贝，并赔偿原告未耕种损失1万元，恢复土地原状。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1年9月15日，被告侯菊恩之夫杨彦方死亡。为安葬死者，侯菊恩委托杨柳方、侯某与二原告于当天晚上达成土地协议，由杨某执笔书写，订立了《土地协条（调）》协议，内容为：“关于杨彦方病故，侯菊恩与杨建方协条（调），将杨建方小营房后头遥田（磘田）0.7贝面积补偿青苗费壹万元埋葬杨彦方，除坟外剩余田块由侯菊恩种植蔬菜，任何人无权干扰。（注遥田（磘田）过户由小营村村主任办理）”。协议当事人处签名的有：杨建方、侯新艳（彦）、杨柳方、侯某。证明人处签名的有：杨某、杨小林。侯菊恩向杨建方、侯新艳（彦）支付了青苗补偿费10000元，杨建方、侯新艳（彦）向侯菊恩出具了收据。履行手续后，侯菊恩在磘田建坟安葬了杨彦方。后杨建方、侯新艳（彦）作为甲方，杨柳方、李国珍作为乙方，在时任龙凤乡工作人员苟尚斌的主持调解下、由雷露平执笔书写，甲乙双方订立了《土地兑换协议》，内容为：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承包土地遥田0.7贝面积青苗补偿费10000.00元（壹万元正）（此款已于2011年9月15日一次性付清）；甲方将遥田（磘田）0.7贝面积和白树田（柏树田）0.5贝面积与乙方磨坊田2贝面积相互兑换；……土地兑换后，承包经营权变更手续，双方订于2012年9月15日之前办理完成……该《土地兑换协议》签订时间不详（签订时间可推定为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9月15日期间，具体时间因时隔多年均记不清楚），双方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甲方有杨建方的签名，经查证属实，因发生争执侯新彦不同意土地兑换而未签名；乙方签名的杨柳方已于2012年腊月去世，另一签名人即被告李国珍在质证中否认在《土地兑换协议》上签名，称其系文盲，不会签字也没有签字。根据当时主持双方调解的苟尚斌、在场人杨某证实，杨柳方的签名属实，系其本人亲笔书写，李国珍的签名系杨柳方代签。因土地纠纷，旺苍县龙风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先后多次进行了调解，并分别于2012年10月26日、2013年6月4日、2014年9月22日制作了人民调解协议书：2012年10月26日人民调解协议书，二被告及第三人均未到场，双方均未签字认可，协议没有履行；2013年6月24日人民调解协议书，仅有原告侯新彦及案外人侯某的签名，二被告及第三人均未到场，未签字认可，协议没有履行；2014年9月22日人民调解协议书，仅有原告侯新彦及案外人杨乔方的签名，协议内容涉及第三人杨菊林，二被告及第三人均未到场，未签字认可，协议没有履行。 另查明，原、被告在《土地兑换协议》中涉及兑换土地遥田（磘田）、白树田（柏树田），2004年10月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中登记的承包方代表姓名为杨建方，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杨建方、侯新艳（彦）、杨芬，承包土地登记表中登记有“遥田（磘田）、白树田（柏树田）”，因原、被告双方对上述两块土地有争议，在2016年6月颁发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遥田（磘田）、白树田（柏树田）”两块土地未出现在原告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现“遥田（磘田）、白树田（柏树田）”两块土地一直未确权登记。《土地兑换协议》中涉及兑换的磨坊田，2004年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中登记的承包方代表姓名为杨柳方，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杨柳方、李国珍、张厚新、杨菊林、杨敏。杨柳方去世后，其女杨菊林作为户主，成为土地承包方代表，2016年6月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中登记的承包方代表姓名为杨菊林，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杨菊林、杨敏、杨浩、杨柳方、李国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一审争议焦点：一、《土地协条（调）》、《土地兑换协议》的效力问题；二、是否应当恢复原状、赔偿损失。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土地协条（调）》、《土地兑换协议》的效力认定。原告杨建方、侯新彦与杨柳方、侯某于2011年9月15日签订的《土地协条（调）》协议，当事人对土地流转形成合意，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协议约定，被告侯菊恩向原告杨建方、侯新彦支付了青苗补偿费10000元，原告杨建方、侯新彦向被告侯菊恩出具了收据，该土地流转协议实际履行已长达九年之久，应当维持现状。其后签订的《土地兑换协议》，甲方仅有杨建方签字，侯新彦因当时双方在协调过程中发生争执不同意土地兑换未签字，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不同意该土地兑换协议；乙方虽有杨柳方和李国珍的签名，但李国珍的签名并非其本人亲自签署，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不同意该土地兑换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农村承包土地流转应当经家庭成员同意，在家庭成员明确反对的情况下，杨建方和杨柳方作为承包方代表签订《土地兑换协议》，侯新彦和李国珍事后均不同意追认，《土地兑换协议》一直并未履行，该《土地兑换协议》无效。 二、是否应当恢复原状、赔偿损失问题。《土地兑换协议》无效，双方本应承担相互返还、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但《土地兑换协议》所涉及的遥田（磘田），因原告杨建方、侯新彦与杨柳方、侯某于2011年9月15日签订的《土地协条（调）》协议，当事人对土地流转形成合意，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协议约定，被告侯菊恩向原告杨建方、侯新彦支付了青苗补偿费10000元，原告杨建方、侯新彦向被告侯菊恩出具了收据，该土地流转协议实际履行已长达九年之久，应当维持现状；《土地兑换协议》所涉及的白树田（柏树田），因《土地兑换协议》并未履行，被告对白树田（柏树田）并未实际占有耕种，亦未对其造成实质性损毁，不存在返还和恢复原状，故对原告要求返还和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10000元，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存在或损失已实际发生，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杨建方与杨柳方签订的《土地兑换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杨建方、侯新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杨建方、侯新彦负担。 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两组证据。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新证）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旧证），证明：柏树田及窑田的土地权属应当归上诉人经营及管理，因为双方之间有土地兑换协议，故土地承包经营权新证没有兑换的柏树田及窑田。2.照片，证明以前在上诉人名下的柏树田及窑田，因为长达几年没有耕种，堆满了石条，需赔偿1万元损失。 二被上诉人质证：1.新证及旧证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柏树田及窑田没有了，要看土地兑换协议是与谁达成的；2.该窑田是上诉人流转卖了的，且上诉人已经收到1万元的经济补偿款。 针对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新证及旧证证明土地目前的登记权属情况，与本案待查明的《土地兑换协议》所涉的土地具有关联性，其证明观点，本院予以采信；2.照片能够客观真实地反映土地现状，对上诉人所主张的经济损失的理由成立，本院应予以采纳。 一审查明的基础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把《土地兑换协议》与《土地协条（调）》协议认定各自独立的事实是错误的，本院不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土地兑换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二、是否应当恢复原状？ 一、《土地兑换协议》是否真实有效。 首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是我国农业的基本国策，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受到保护，任何人都不能非法予以驳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农村集体组织成员，应该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诚实守信、互助友爱。 本案中杨建方、侯新彦与杨柳方、李国珍签订了《土地兑换协议》，系杨建方、杨柳方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家庭户主在土地兑换协议上签字，并经在场相关人员见证签名予以证实，虽协议未见侯新彦签名，李国珍的签字也系其丈夫杨柳方代签，但从本案证据中具有明显的证明优势能证实二人知晓，更重要的是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并不可逆转（死者已下葬此地）。该协议是集体组织成员之间的土地互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二项的规定。而一审把《土地兑换协议》与《土地协条（调）》协议割裂开来，是明显错误：一是《土地协条（调）》协议及收条的内容明确载明是补偿青苗费，而不是承包土地转让费；二是侯菊恩是城镇居民，并不是该土地的集体组织成员，侯菊恩没有资格受让该土地；三是《土地兑换协议》是杨柳方、李国珍与杨建方、侯新彦互换承包地是为其兄作为下葬地，既符合当地的习俗又是人之常情，是客观真实的表征。因此，一审认定“《土地兑换协议》所涉及的白树田（柏树田），因《土地兑换协议》并未履行，被告对白树田（柏树田）并未实际占有耕种，亦未对其造成实质性损毁”明显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和违背了社会常理。而杨建方、侯新彦与杨柳方、李国珍、侯菊恩签订《土地协条（调）》、《土地兑换协议》后，因杨柳方、李国珍一方违背诚实信用，不履行《土地兑换协议》致使杨建方、侯新彦对协议所涉的互换承包地和原有承包地均已丧失，其责任应由李国珍等一方承担。 二、是否应当恢复原状。 本案在本院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期间，上诉人杨建方、侯新彦擅自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状。因该兑换协议涉及的部分土地已实际履行（死者已下葬），恢复原状违背公序良俗。故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可另行起诉主张其权利。一审法院虽认定事实错误，但由于上诉人诉讼请求不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结论成立。 综上所述，杨建方、侯新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建方、侯新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毅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邓 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