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启情，女，197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朝富，男，194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良香，女，194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女，199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光维，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丰，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铜仁松桃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街道东城新区。 负责人：谢子高，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流江，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婕，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铜仁松桃供电局甘龙供电所，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甘龙镇。 负责人：刘鑫，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流江，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婕，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冉启情、刘朝富、龙良香、刘杰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铜仁松桃供电局（以下简称松桃供电局）、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铜仁松桃供电局甘龙供电所（以下简称甘龙供电所）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冉启情、刘朝富、龙良香、刘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丰，被上诉人松桃供电局、甘龙供电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启情、刘朝富、龙良香、刘杰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8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死亡赔偿协议》有效，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侵权人为松桃供电局，权利人为冉启情、刘朝富、龙良香及刘杰。案涉《死亡赔偿协议》载明的双方当事人为甘龙供电所与冉启情，甘龙供电所并非是赔偿义务人，并无资格签订赔偿协议，其签署的赔偿协议应当无效。即使松桃供电局对甘龙供电所的行为进行追认，但本案权利人除冉启情外，还有刘朝富、龙良香以及刘杰，该三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三人未明确授权给冉启情代理赔偿事宜的情况下，冉启情的行为只能代表其个人。甘龙供电所与冉启情签订《死亡赔偿协议》的行为损害了第三人刘朝富、龙良香及刘杰的合法权益，应当无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其次，一审判决以死者胞弟刘义在场见证、四权利人在庭审中承认收到349,988元、共同完成了对死者的安葬事宜为由，认定刘朝富、龙良香及刘杰对冉启情签订案涉《死亡赔偿协议》的效力进行了追认，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死亡赔偿协议》上载明的权利人只有冉启情，刘朝富、龙良香及刘杰三人因法律意识淡薄，并不知晓其有单独获得赔偿的权利，其也并未授权刘义或者冉启情代理，应当认定此次赔偿只是赔偿冉启情，并不包含另外三人。刘朝富、龙良香及刘杰承认冉启情收到赔偿款的事实，但该承认行为只是对冉启情的赔偿予以认可，并非是追认冉启情签署《死亡赔偿协议》的行为。在冉启情获得赔偿后，因刘朝富、龙良香及刘杰三人不知有单独获得赔偿的权利，其认为赔偿事宜已处理完毕，并不知晓自身权益受到侵害，才对死者刘勇进行安葬，故安葬刘勇的行为并非系对《死亡赔偿协议》的效力进行追认，只是一个事实行为。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甘龙镇人民政府支付的229,988元并非系赠与错误。首先，案涉《死亡赔偿协议》明确载明“甘龙镇人民政府从救助方面解决人民币229,988元”，该款项并非是赔偿款，甘龙镇人民政府系基于刘勇死亡而自愿给予人道救助，冉启情等人并未有偿对价，甘龙镇人民政府支付229,988元显然属于赠与行为。其次，赠与合同系赠与人自愿无偿给付、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双务行为，甘龙镇人民政府自愿人道救助解决人民币229,988元，并将该救助款即时支付冉启情，冉启情对此予以认可并签收，双方的赠与合同已履行完毕。同时，因该赠与款项属于人道救助，具有社会公益性质，根据《中华人名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该赠与行为不可撤销。如认定该款项属于赔偿款，而非救助款，则上诉人有权要求甘龙镇人民政府履行其赠与救助款的义务。最后，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协议》有效，却又认定甘龙镇人民政府支付的229,988元系死亡赔偿款，而非救助款，前后矛盾。同时，松桃供电局及甘龙镇人民政府作为国企、国家机关单位，应当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提升政府和国企的公信力，而非言而无信。在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时，松桃供电局应当如实履行其赔偿义务，以彰显其国企的责任担当。 松桃供电局、甘龙供电所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冉启情、刘朝富、龙良香、刘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冉启情与甘龙供电所于2017年6月2日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书》无效；2.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22,299.6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勇系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村民。其于2019年5月23日上午8时左右，在松桃苗族自治县边时，因鱼竿未收回扛在肩上接触位于其上方的高压电线触电身亡。被告松桃供电局系该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及管理者，被告甘龙供电所进行实际管理。原告冉启情系受害人刘勇妻子，原告刘朝富系受害人父亲，原告龙良香系受害人母亲，原告刘杰系受害人女儿。2017年6月2日，原告冉启情与被告甘龙供电所在松桃苗族自治县甘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就受害人刘勇被电击死亡赔偿纠纷一案达成协议，并签订《死亡赔偿协议书》载明：“一、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共计349988元（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抚养费、精神损失费），其中甘龙供电所赔偿120000，甘龙镇人民政府从救助方面解决229988元；二、付款方式：由松桃供电局将资金存入甘龙镇人民政府账户，再由甘龙镇人民政府代为付给死者家属；三、付款时间：于2017年6月2日之前付清；四、甲乙双方或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违反上述协议内容。如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由违约方承担其损失赔偿，造成严重后果的，依法追究法律责任。本调解协议自2017年6月2日签字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不得违反或单方终止。”该协议书有原告冉启情、原甘龙供电所所长周远政、死者刘勇弟弟刘义、调解主持人及调解人员签字，加盖有甘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同日，原告冉启情出具《领条》，载明：收到甘龙供电所和甘龙镇人民政府赔偿款349988元。被告松桃供电局对被告甘龙供电所与原告签署《死亡赔偿协议书》的行为进行了追认。死者刘勇的家属在事发后为其处理了安葬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四原告以2017年6月2日原告冉启情与被告甘龙供电所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损害原告刘朝富、龙良香、刘杰合法权益及被告甘龙供电所不具赔偿责任主体为由主张该《死亡赔偿协议》无效。经查，本案原告冉启情系死者刘勇妻子，按照农村风俗，其在死者胞弟刘义的协助下代表死者家属一方处理死者死亡后续事宜符合情理。2017年6月2日，原告冉启情与被告甘龙供电所经松桃苗族自治县甘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在死者胞弟刘义的在场见证下，就死者刘勇死亡赔偿事宜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协议签订当天，原告冉启情出具《领条》载明“收到甘龙供电所和甘龙镇人民政府赔偿款349,988元”。四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已全额收到赔偿款349,988元，并完成了对死者刘勇的安葬事宜。足以证明原告刘朝富、龙良香、刘杰已用自己的行为对原告冉启情代表其近亲属与被告签订《死亡赔偿协议》的效力进行了追认。被告松桃供电局亦对被告甘龙供电所的代理行为进行了追认。案涉《死亡赔偿协议》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原告以此主张《死亡赔偿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协议系原告冉启情代表其近亲属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在死者胞弟刘义见证下，自愿与被告达成，该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双方已按照《死亡赔偿协议》全面履行了赔偿义务。原告方应当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故其诉讼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原告主张其收到的229,988元系甘龙镇人民政府赠与，但并未举证证实其主张，且赠与系无偿行为，但该笔款项是依据《死亡赔偿协议》支付的死亡赔偿款，不符合赠与构成要件。原告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冉启情、刘朝富、龙良香、刘杰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死亡赔偿协议》是否有效；二、甘龙镇人民政府向冉启情支付的229,988元是否构成赠与。 关于《死亡赔偿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案涉协议书系系冉启情代表其近亲属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在死者胞弟刘义见证下，自愿与松桃供电局达成，且双方已按照《死亡赔偿协议》全面履行了赔偿义务，经审查，该协议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四上诉人认为《死亡赔偿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甘龙镇人民政府向冉启情支付的229,988元是否构成赠与的问题。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8日，甘龙供电所所长周远政代表该所向松桃苗族自治县财政局甘龙分局账户转入350,000元。同年6月2日本案当事人所达成《死亡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为349,988元与该笔款项大体相当，且付款方式为“由松桃供电局将资金存入甘龙镇人民政府账户，再由甘龙镇人民政府代为付给死者家属”与该笔款项相互印证。故应当认定该笔款项是依据《死亡赔偿协议》支付的死亡赔偿款，四上诉人提出该229,988元系甘龙镇人民政府赠与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冉启情、刘朝富、龙良香、刘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由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35元，由冉启情、刘朝富、龙良香、刘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 前 审判员 唐正洪 审判员 王电赏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李正雷 书记员伍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