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存义，男，196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山东天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河县孙集镇孙茂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商河县孙集镇孙茂仙村。法定代表人：孙德文，村主任。上诉人张存义因与被上诉人商河县孙集镇孙茂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茂仙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存义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孙茂仙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月1日，张存义与孙茂仙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张存义依约支付土地承包费用1500元，孙茂仙村委会依约将本村土地承包给张存义使用，合同中虽无约定四至，但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承包土地范围四至清晰，且在本案发生前本村村民及村民委员会未就此事提出任何异议。张存义与孙茂仙村委会签订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存义与孙茂仙村委会签订案涉合同的同时期，孙茂仙村委会与同村村民张祥圣、张广树、张新学及张庆华等签订承包位置相仿，承包时间相同的土地承包合同。孙茂仙村委会同时与包括张存义在内的5人签订类似承包合同，证明当时孙茂仙村委会已经将土地承包信息在本村内公开，且上述5人在承包期限内使用承包土地，本村村民及村委会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孙茂仙村时任支书张新房与张存义私下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无任何事实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合同签订后，孙茂仙村委会应当经过何种程序公示公开此合同，系孙茂仙村委会的内部管理约定。若因孙茂仙村委会的过失，而直接否认合同的效力，对张存义是不公平的。孙茂仙村委会与张存义、张祥圣、张广树、张新学及张庆华等5人签订的位置相仿的土地承包合同，根据承包面积大小不同，承包费用在1000元到2900元不等，且承包期限相同。其证明张存义与孙茂仙村委会签订案涉合同约定的承包费用符合当时市场规律，并没有损害集体利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所指土地约3亩、承包期限15年，承包费用仅1500元，明显损害集体利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案件一审审理时，孙茂仙村委会未主张双方恶意串通，且孙茂仙村委会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恶意串通，一审法院即认定张存义与孙茂仙村委会恶意串通，属于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张存义与孙茂仙村委会签订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孙茂仙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孙茂仙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要求返还林地3.15亩；2.判令诉讼费由张存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茂仙村委会陈述基本事实，并提交证据：证据1，孙茂仙村委会与张存义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内容：2015年1月1日，时任村主任张海波，副主任即现在村主任孙德文，在两村主任对该合同均不知情，也没有经村代表会议公示的情况下，原村党支部书记张新房(张存义的叔叔)私下以明显不合理低价与张存义签订了上述承包合同，同时向当时镇政府管区书记求证2014年至2015年12月份村里公章在镇政府存放，而且该合同没有承包合同的面积或米数，更无四至；承包面积3亩多，承包15年，承包金额共计1500元，显示公平，损害了集体利益，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证据2，孙茂仙村2014年7月份的土地承包合同一宗，证明内容：2014年7月份，孙茂仙村通过竞标方式公开发包闲散地，当时的价格是，按林带长度计算的话，林带每米80-100元，张存义现承包的林带长300余米，承包15年的话，承包费金额应为24000元-30000元；按亩数计算的话，每亩每年600元-1000元，张存义现承包了3亩多，承包15年的话，承包金额也应为27000元-45000元。而张存义现承包的300多米林带，承包15年，承包金总额才1500元，明显不合理不合法，损害了集体利益。证据3，孙茂仙村委会申请时任村主任张海波出庭作证，张海波陈述证言：孙茂仙村委会与张存义签订的涉案合同不是我与张存义签订的；当时村委会公章在镇上保管；孙茂仙村委会有重大事项或者村民有需要盖公章的时候都是和我联系；当时我不知道张新房与张存义签订的涉案合同；2015年1月1日，张新房还任支书，张新房没有和我说过这个合同，也没有经过公示，其他村民应该也不知道有这个合同；我现在知道这个合同了，我觉得这份合同价格不合理，其他村民应该没有这样的情况；2015年时林带的价格，按亩算的话大约每亩500元-600元，按米数计算的话，至少50元/米。张存义对孙茂仙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张存义无异议，张存义提交了涉案合同的原件；因为2010年左右，镇上挖沟毁损了我家的杨树，前期合同未到期，通过与村书记张新房协商，与村委会重新签订了涉案合同；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有杨树，大约300棵，长约300米左右，宽约1米。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人张海波的证言，当时签该份合同是因为毁损了我的树木之后签订的，我认为该份合同受法律保护，现在已经过去五六年了，再起诉我，我认为不合理，当时为什么没有及时纠正。张存义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张存义的父亲张新贵与村委会签订的林带承包合同一份，证实损毁之后又延包的。证据2，张新房的书面证明一份，证实承包合同是有效的，从2015年1月1日到2030年1月1日承包给张存义。证据3，张庆华、张祥圣、张新学分别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三份，证实镇上挖水沟后，是我们协商签订的。孙茂仙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实张存义的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第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第二，根据孙茂仙村委会与张新贵签订的林带承包合同，期限为2001年3月11日至2011年3月11日，该证明叙述2013年镇上修生产路排水沟损毁林带；第三，2015年1月1日时任村主任并非张新房而是张海波。对证据3，对三份合同的真实性及合同内容村委会不知情，不能证实张存义的主张，同时，该三户村民就承包费问题愿意和村委会重新协商。经一审法院审查，一审法院对孙茂仙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人张海波的证言予以采信。对张存义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因张新房未到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模糊不清，无法看清合同内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一审法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1日，孙茂仙村时任支部书记张新房与张存义私下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涉案合同所指地块四至为东至房屯村、西至车庙干渠、南至排水沟、北至生产路，包含沟坡长约315米，宽约6米，该份合同记载“承包期限15年，承包费合计1500元”。该份合同未经公开公示，2015年村委会公章由镇政府相关部门保管。另查明，2014年7月份，孙茂仙村通过公开竞价方式发包闲散地，当时的价格是，按林带长度计算的话，林带每米80-100元，张存义现承包的林带长300余米，承包15年的话，承包费金额应为24000元-30000元；按亩数计算的话，每亩每年600元-1000元，张存义现承包了3亩多，承包15年的话，承包金额也应为27000元-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存义反驳称“涉案合同是因原合同未到期，镇上挖沟毁损了树木，以延包方式进行的经济补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存义提交的张新房的证明，系属证人证言，张新房未到庭接受质询，该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不能证实其主张。另外，一审法院提出合理怀疑：一、张存义陈述镇上挖沟时间为2010年，而涉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两者相差时间太久，若延包的话相距5年，不符合常理；二、张存义提交的张新贵与村委会签订的林带承包合同，到期日为2011年3月19日，而张新房的证言记载“2013年镇上统一修生产路、排水沟，把林带树木全部挖掉，经村委班子一致同意，往后延包”，原承包合同已经于2011年到期，张存义应当退还土地，而为配合公共事业修路挖沟，张存义亦应无条件退地，更不应给予经济赔偿，何来延包之说。总之，一审法院认为，张存义的反驳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合同，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对于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村委会与村民签订承包合同，应当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方式承包，应当公开透明，依法公示。本案中，孙茂仙时任支书张新房与张存义私下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未经公开公示；而且，涉案合同所指土地约3亩、承包期限15年，承包费仅1500元，明显损害集体利益，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涉案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张存义继续占有土地无合同依据，张存义应当退还集体土地。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张存义拒不调解，调解未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商河县孙集镇孙茂仙村村民委员会与张存义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自2020年7月2日起为无效合同；二、张存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除上述承包合同所指土地(四至为东至房屯村、西至车庙干渠、南至排水沟、北至生产路，长315米，宽6米)上种植的树木，并退还土地。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张存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存义提交孙茂仙村委会与张广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原件、复印件，合同内容为承包期限为15年，从2015年1月1日到2030年1月1日止，承包内容为林带，费用合计1000元，证明在孙茂仙村委会与张存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同时孙茂仙村委会与张广树也签订了相似内容的土地承包合同，且费用为1000元，这说明当时约定的价格符合当时行情，不存在恶意串通。经质证，孙茂仙村委会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广树的合同是合法的，村委会找过有合同的四方，包括张广树，张广树同意和村委会调解，并追加租金，以上同样合同的还有三人，都同意和村委会调解，并且追加当年的承包费，唯独张存义不同意，也不返还土地。本院认为，张存义提交的孙茂仙村委会与张广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且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通过该合同证明张存义的承包费用系合理费用，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张存义与时任村支书张新房私下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未经公开公示且涉案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本院认为，依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2014年7月份，孙茂仙村委会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发包闲散地；按亩数计算的话，每亩每年600元-1000元，并提交村内其他村民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时任村主任张海波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张存义承包林带为3.15亩，二审中张存义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土地承包期限为15年，承包费为1500元，与2014年村里公开竞价发包闲散地时的价格差距较大。对此，张存义主张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系2010年镇上统一清挖排水沟破坏林带后作为经济补偿而签订的延包合同，约定的土地承包费用符合市场规律，但张存义的该项主张与其所提交的张新房的书面证言在时间方面存在明显出入，亦未对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价款与2014年公开竞价发包闲散地时的价格亦存在较大差距作出合理解释。另，依据张存义在一审中的陈述，其父亲张新贵自1991年起承包本村林地一宗，期限为十年，土地亩数不足1亩，承包费为880元。现张存义于2015年承包的土地亩数为3.15亩，承包期限为十五年，承包费为1500元，如张存义所述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系延包合同，则土地亩数增加三倍之多，而每亩承包费用却远低于原承包费用，与常理不符。张存义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费用系合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结合一审中孙茂仙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签订过程以及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合同无效应自始无效，但鉴于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存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存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