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万汇遮阳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马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晓丽，山东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芝，女，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晓，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珊，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万汇遮阳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美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5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窦晓丽，被上诉人李美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晓、吕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四项，依法改判万汇公司不支付李美芝经济补偿金33306元、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2187.59元，以上两项合计35493.5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美芝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万汇公司未审查申请离职是否是李美芝的真实意思表示、杨振寿是否持有李美芝委托其代办离职的特别授权的情况下，仅依据杨振寿代写的离职申请书解除与李美芝之间的劳动合同，侵害了李美芝的劳动权利”，该认定是错误的。李美芝丈夫杨振寿亲笔书写的辞职申请具有法律效力，是合法有效的。万汇公司依据该申请与李美芝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向李美芝支付经济补偿金，理由是：1、李美芝在万汇公司工作期间，在员工入职卡其面试登记表上均亲笔注明其丈夫杨振寿是其紧急联系人，李美芝患病停止工作期间，也都是其丈夫多次到万汇公司办理病假请假事宜，万汇公司对于杨振寿为李美芝请假的行为也予以认可，杨振寿代理李美芝请病假的行为足以使万汇公司相信杨振寿是李美芝的代理人，完全能够代表李美芝的真实意思表示。2、2019年8月3日，杨振寿到万汇公司为李美芝办理离职手续，并注明离职原因为“因脑血栓不能正常工作，申请离职”。杨振寿在一审庭审中称自己是小学文化，不明白书写的意思是什么，是经理让写什么就写什么，认为是请长假，以后李美芝病好了就可以随时回来上班，该说法显然是在说谎。理由是：第一，杨振寿不能作为证人身份参与诉讼，杨振寿是李美芝的丈夫，与李美芝重大利害关系，李美芝是否能够得到补偿或赔偿与杨振寿有直接的关系，是典型的利益共同体，他的陈述与李美芝自己的陈述没有区别。杨振寿作为办理离职手续的经办人，又作为本案证人出庭作证来证明自己的行为是没有经过李美芝同意的，这显然是错误的。杨振寿完全是为了自己与李美芝的共同经济利益而故意歪曲、否定申请离职的客观事实。第二，杨振寿是小学文化，在李美芝生病期间，已多次为李美芝办理请假手续，对于“请假”和“离职”的含义也应能完全区分，所述的是被欺骗签字与事实不符。第三，杨振寿为李美芝请假至2019年7月26日止，自7月27日开始就没有再为李美芝请假，直至8月3日杨振寿为李美芝办理离职手续时，李美芝已旷工7天，依据万汇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李美芝已严重违反了万汇公司的规章制度，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二、因万汇公司是生产经营型企业，季节性较强，因此每年的年休假是统一安排。万汇公司提交的2016年至2020年的年休假通知，可以证明万汇公司的员工均是在统一安排的时间内休带薪年休假，李美芝也是在公司规定的统一时间内休完带薪年休假，所以不应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 李美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汇公司不支付李美芝2019年6至8月份的病假工资9991.8元、带薪年休假工资3062.62元、防暑降温费560元，合计13614.42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美芝承担。 李美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万汇公司解除与李美芝的劳动合同违法；2.判决万汇公司付给李美芝2019年6、7、8月份的工资共计14274元；3.判决万汇公司付给李美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6612元；4.判决万汇公司付给李美芝防暑降温费1600元；5.判决万汇公司付给李美芝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4375元（4758元÷21.75天×10天×20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4日，李美芝到万汇公司工作，当日李美芝在万汇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上签字，表示已学习了万汇公司的规章制度，其在员工入籍卡中填写的紧急联系人为其丈夫杨振寿及女儿。2014年5月30日，万汇公司李美芝签订了期限自2014年7月24日至2018年4月25日期间的劳动合同。2018年3月15日，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8年4月26日至法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条件出现时止的劳动合同。 2019年6月15日，李美芝因头痛头晕请假到平度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此后再未回万汇公司上班。同年6月17日，李美芝入平度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诊断为：脑梗死、伴有皮层下梗塞和白质脑病的常染色体显性脑动脉病、高血压病I级（极高危）、高脂血症。同年7月1日医院出院记录记载李美芝的出院情况为：“患者病情平稳，未再出现头痛，发作性头闷不适感，具体性质不能描述，对答切题，反应较平日差，饮食睡眠可，大小便未见异常，查体大致合作，反应迟钝，高级皮层功能异常，双瞳孔等大等圆，光发射存在，无眼震，口角不偏，伸舌居中，颈软，四肢肌力5级，一般情况较好”。李美芝丈夫杨振寿到万汇公司以李美芝的名义填写了2019年6月15日至同年7月26日期间的5份请假条。 2019年8月3日，杨振寿到万汇公司以李美芝的名义填写了由万汇公司提供的离职申请书表格，其填写的李美芝离职原因为“因脑血栓，不能正常工作，申请离职”。万汇公司依据该离职申请书办理了与李美芝的解除劳动合同手续。 万汇公司为李美芝缴纳了2013年3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万汇公司给李美芝正常发放了2019年5月份之前的工资，2019年9月10日给李美芝发放工资226.7元，2019年10月11日给李美芝发放工资2102.71元。根据李美芝实发工资加上其社会保险费中其个人应缴部分计算，其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4758元。 万汇公司提供的李美芝工资表中的2018年1月至2019年5月份实发数额与李美芝提供的工资卡银行交易明细数额一致，该工资表显示，万汇公司已给李美芝发放了2018年6、7、8、9月份的防暑降温费，但未发放2019年6月份的防暑降温费。 2019年9月19日，李美芝以万汇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同其诉讼请求。2019年12月31日，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平劳人仲案字﹝2019﹞第771号裁决书，裁决：一、万汇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给李美芝2019年6至8月的病假工资9991.8元、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3062.62元、防暑降温费560元，合计13614.42元；二、驳回李美芝对万汇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李美芝参加了一审庭审，庭审中其回答问题流利，并称目前在家做点家务，不能累着，开庭笔录由其本人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万汇公司依据李美芝丈夫填写的离职申请书与李美芝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应否支付李美芝赔偿金及支付数额；二、万汇公司应否支付李美芝2019年6、7、8月份的工资及支付数额；三、万汇公司应否支付李美芝防暑降温费及支付数额；四、万汇公司应否支付李美芝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及支付数额。 针对上述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李美芝在万汇公司工作五年以上患病，享有6个月的医疗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㈢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李美芝2019年6月15日经医院诊断患脑梗死，2019年8月3日，李美芝尚处在规定的医疗期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此期间万汇公司不得与李美芝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系消灭劳动权利义务的行为，此举对劳动者个人及其家庭产生较为严重的后果和影响。根据李美芝提供的出院记录，2019年7月1日李美芝出院时病情平稳、情况较好，能够就其是否申请辞职作出意思表示。万汇公司在未审查申请离职是否是李美芝的真实意思表示、李美芝丈夫是否持有李美芝委托其代办离职的特别授权的情况下，仅依据李美芝丈夫填写的离职申请书就解除了与李美芝之间的劳动合同，侵害了李美芝的劳动权利。李美芝丈夫杨振寿作为具有一定文化程度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并理解其代李美芝填写的离职申请书的内容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其在未征得李美芝同意的情况下代李美芝申请离职，使万汇公司基于其与李美芝的夫妻关系、其是李美芝指定的紧急联系人以及李美芝患病后一直由其代办请假手续等事实，认为其有权代理李美芝办理离职，从而依据其代写的离职申请书办理了与李美芝之间的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李美芝丈夫杨振寿对于万汇公司李美芝之间劳动合同的解除负有明显过错。故李美芝要求确认万汇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要求万汇公司支付其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李美芝的身体状况及本案的具体情况，本案应视为万汇公司提出、双方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较为合理，故万汇公司应支付李美芝经济补偿金33306元（4758元×7个月）。 关于焦点二，李美芝2019年6月15日因病就医，依据《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管理规定》，李美芝主张的2019年6月15日至8月3日期间50天的工资实际为病假工资，应按其本人工资的70%发放。李美芝2015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日期间的应发工资为7771.4元[4758元÷30天×14天+（4758元÷30天×50天）×70%],兑除万汇公司2019年9月10日给李美芝发放的226.7元、2019年10月11日给李美芝发放的2102.71元后，万汇公司还应付给李美芝工资5441.99元（7771.4元-226.7元-2102.71元）。 关于焦点三，万汇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显示万汇公司已支付李美芝2018年6、7、8、9月份的防暑降温费，但未支付李美芝2019年6月份的防暑降温费。根据《山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九条、《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万汇公司应当支付李美芝2019年6月份的防暑降温费65.33元（140元÷30天×14天）。 关于焦点四，万汇公司提供的年休假通知及李美芝的休假时间表均系其单方制作，李美芝不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李美芝2019年6月15日因病休息至同年8月3日，其休息时间已超出当年其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故其要求万汇公司支付其2019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二条之规定，万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安排李美芝休2018年带薪年假或支付其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万汇公司应当支付李美芝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2187.59元（4758元÷21.75天×5天×20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管理规定》、《山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九条、《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万汇遮阳用品有限公司付给李美芝经济补偿金33306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青岛万汇遮阳用品有限公司付给李美芝工资5441.99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青岛万汇遮阳用品有限公司付给李美芝防暑降温费65.33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四、青岛万汇遮阳用品有限公司付给李美芝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2187.59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五、驳回青岛万汇遮阳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李美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青岛万汇遮阳用品有限公司、李美芝各负担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本院向李美芝释明是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还是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李美芝称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理由是万汇公司未按时发放工作期间的工资及生病住院期间的工资，且根据李美芝向万汇公司请假的事实，双方之间实质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万汇公司应否支付李美芝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万汇公司应否支付李美芝未休年休假工资。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李美芝在万汇公司工作期间，因身体不适到医院就诊、住院治疗而委托其配偶杨振寿向万汇公司请假并获得万汇公司准许，在李美芝请假期满后未再提供劳动，李美芝配偶杨振寿于2019年8月3日以李美芝名义向万汇公司申请离职，万汇公司依据该离职申请为李美芝办理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关于李美芝配偶代李美芝办理离职手续的法律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因李美芝因身体疾病而就诊、住院，不便向万汇公司请假，在此情况下李美芝配偶代李美芝向万汇公司请假符合常理，该行为有效，但向万汇公司提出离职系对李美芝权利的重大处分，涉及李美芝就业及辞职权利的行使，万汇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尽到合理、谨慎的审查义务，不能仅凭李美芝配偶作出离职的意思表示即认为代表了李美芝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距离较近，万汇公司理应通过电话联系、约见李美芝本人等合理方式予以核实确认是否系李美芝本人同意提出离职，而不应直接为李美芝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李美芝事后亦拒绝对其配偶代为离职的行为予以追认，万汇公司对此存在较大过错；在双方均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经本院向李美芝释明，李美芝最终选择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且万汇公司确实存在拖欠李美芝劳动报酬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在此情况下，一审判令万汇公司支付李美芝相应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较好的平衡了双方的利益，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万汇公司主张在李美芝请假期满后旷工，严重违反万汇公司规章制度，其解除与李美芝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但万汇公司是以李美芝离职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非以李美芝旷工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万汇公司主张已统一安排包括李美芝在内的员工享受年休假，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令万汇公司支付李美芝相应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万汇遮阳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立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