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单潇，男，1982年4月1日出生，汉族，复朗施（北京）纳米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复朗施（北京）纳米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建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亮，女，复朗施（北京）纳米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单潇因与被上诉人复朗施（北京）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朗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9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单潇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首先，单潇从未见过、收到过《员工手册》，也未参加过培训。一审以劳动合同约定附件包含《员工手册》便转移举证责任，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其次，单潇是复朗施公司隐名股东、副总经理，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其聘任或解聘由董事会决定，复朗施公司并未遵循此程序。再次，单潇取走公章文件并不会给公司的生产经营带来任何影响。即便单潇的行为明显超过了合理限度，也属于股东间纠纷，不存在违反公司劳动纪律的情形，复朗施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违法。一审判决未明确单潇取走公司物品是基于员工身份还是股东身份，崔建勋滥施劳动合同解除手段。2、《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所盖公章是已经报废的公章，而且复朗施公司并未向单潇发送书面通知，而是仅通过崔建勋以微信方式告知解除劳动关系，程序违法。复朗施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复朗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复朗施公司和单潇无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复朗施公司作出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合法有效；诉讼费由单潇承担。单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复朗施公司向单潇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税前工资40000元；诉讼费由复朗施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单潇于2018年12月1日入职复朗施公司。复朗施公司（甲方）与单潇（乙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12月1日至2021年12月1日。单潇工作岗位为副总经理/董事会秘书。月薪标准为人民币20000元。劳动合同第十六条：“乙方应严格遵守国家的各项法律、法规，遵守甲方制定的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管理，爱护甲方财产，严守甲方的商业秘密，遵守职业道德，接受培训，提高职业技能。乙方违反劳动纪律，甲方将依照甲方相关制度给予必要的纪律处分或经济处罚，直至解除劳动合同。”第十九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且乙方自愿放弃任何经济补偿及赔偿：（一）乙方在合同期间，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甲方规章制度、职业道德和保密约定的……；”第三十三条约定，“本合同附件：《员工手册》、甲方人力资源、考勤管理、绩效考核及薪酬、质量管理及奖惩等各类规章制度、乙方的职位说明书、乙方签字并确认的其他与双方劳动关系相关的文件均视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乙方应在入职两周内学习并掌握现行的各类制度，并保证在职期间每天均登录查阅公司OA、部门及项目组信息群及信息栏等信息，随时关注公司各类制度及要求的变化更新，确保胜任工作岗位要求”。2019年4月25日晚，单潇、李某等三人进入公司，用之前在公司前台处取得的钥匙打开财务室和行政办公室的房门，取走公司公章、营业执照、财物税务资料、知识产权等重要文件及电脑等物品。2019年4月29日，单潇等三人与公司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崔建勋召开会议，办理了公司公章、营业执照、财物税务资料、知识产权等物品的交接手续。2019年4月29日，复朗施公司更换公司大门为密码指纹锁，未录入单潇的指纹，单潇自此未到公司工作。2019年5月5日，复朗施公司向单潇送达暂停工作通知。2019年5月20日，复朗施公司向单潇送达《劳动合同解除通知》：“鉴于你于2019年4月25日盗取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以及其他公司重要资料，该行为已严重扰乱了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给公司带来了严重的损失，本公司决定从今日起终止与你的劳动合同关系。特此通知，立即生效”。复朗施公司支付单潇工资至2019年4月30日。单潇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复朗施公司：1、向其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40000元；2、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岗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该委作出裁决：“一、撤销《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复朗施（北京）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与单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驳回单潇的其他仲裁请求”。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单潇等三人自公司取走公章等重要物品行为如何认定。单潇等三人向一审法院出具财务顾问协议、股权代持协议、一致行动人协议，称其三人股份由崔建勋代持，三人为复朗施公司的隐名股东。其取走公司重要物品的行为系其认为崔建勋作为法定代表人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职务侵占、挪用资金、买卖增值税发票、洗钱的行为，并因此报案，其作为公司隐名股东，为了保护股东及公司利益，减少公司的损失采取的夺权行为。复朗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不清楚单潇等三人与崔建勋个人之间的纠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复朗施公司提交了《员工手册》以证明单潇的行为违反了企业规章制度，《员工手册》第9．11条规定：严禁私拿公司的物品私用，泄露公司的机密或有损公司利益的事，否则一律按偷盗行为论处，并赔偿相关的经济损失和开除处理，情节严重者，将追究其相关的法律责任。第11．1．8条规定：凡私盖公章或盗窃公章，一经发现予以解除劳动合同，造成损失的，依法赔偿，并且公司有权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第12．3．6条规定：借阅档案不归还或盗窃公司重要档案者，一经发现予以解除劳动合同，造成损失的，依法赔偿，并且公司有权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单潇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表示签订劳动合同时复朗施公司并没有向其出示过《员工手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单潇与复朗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第三十三条明确约定：《员工手册》及各类规章制度均是劳动合同的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现单潇对复朗施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抗辩称从未见过复朗施公司的《员工手册》，其上述主张与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一审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单潇等人在未经复朗施公司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存放在公司行政和财务部门的公章、营业执照、税务资料等重要证照文件取走，其上述行为已经违反了《员工手册》的规定。单潇虽表示其行为系因与崔建勋之间股东纠纷所致，但公司出资人之间因公司经营等问题产生争议也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现单潇所采取的方式明显超过了合理限度。退一步而言，即便在复朗施公司的规章制度中没有相应的禁止性规定，按照常理，劳动者在未经用人单位许可的情况下，将用人单位的公章、营业执照、税务资料等重要证照文件取走并掌控，势必会影响到复朗施公司正常的生产和工作秩序，单潇的行为也构成了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因此，复朗施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对单潇所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单潇与复朗施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5月20日解除，对于复朗施公司要求确认其作出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合法有效，双方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单潇要求复朗施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5月1日至6月30日工资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单潇与复朗施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5月20日解除，故单潇要求复朗施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5月21日至6月30日工资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单潇称自2019年4月29日之后复朗施公司更换公司大门门锁，未录入其指纹，导致其无法正常到岗工作。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单潇等人在2019年4月25日实施了擅自将存放在公司行政和财务部门的公章、营业执照、税务资料等重要证照文件取走的不当行为，由此引发了双方的矛盾，此后复朗施公司对单潇等人做出了停职的处理，直至对其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因此，单潇未能正常提供劳动并非复朗施公司单方责任所致，现单潇要求复朗施公司按照正常工作的标准向其支付2019年5月1日至5月20日期间的工资，缺乏事实依据，鉴于上述期间，双方劳动关系存续，单潇未在岗工作，故一审法院判令复朗施公司向单潇支付上述期间的基本生活费1143元（2120÷30×20）。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复朗施（北京）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作出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合法有效，复朗施（北京）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与单潇签订的劳动合同无须继续履行；二、复朗施（北京）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单潇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的生活费1413元；三、驳回单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单潇作为劳动者，擅自取走复朗施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税务资料等重要证照文件，严重扰乱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复朗施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单潇上诉主张未见过、未收到过《员工手册》，也未参加过培训，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单潇与复朗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员工手册》作为附件。单潇上诉主张一审以劳动合同附件包含《员工手册》便转移举证责任错误，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即便复朗施公司并无《员工手册》，单潇作为一名劳动者，也不应当实施擅取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单潇上诉主张其是以隐名股东身份实施擅取公章等公司重要文件的行为，并不违反劳动纪律，该主张不成立。即便单潇确为公司隐名股东，亦不妨碍单潇同时是复朗施公司劳动者的事实，复朗施公司有权适用劳动法的权利义务规范，处理其与单潇之间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单潇上诉主张复朗施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但公司章程并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判断依据，该主张不成立。单潇上诉主张复朗施公司未向其发送书面《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且通知所盖印章已失效，程序违法。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以有权作出该意思表示的权利主体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实际传达给对方为准。本案中，崔建勋作为复朗施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做出复朗施公司与单潇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且单潇自认通过微信已收到该意思表示，故单潇上述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单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单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述梁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牛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