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3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婷婷，女，198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衡波、陈秋圆，分别为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虹，女，198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婧，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婷婷因与被上诉人段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婷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段虹向陈婷婷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段虹全部清偿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段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婷婷与段虹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一）陈婷婷与段虹在2017年就认识，鉴于陈婷婷隐名持股的公司与段虹关联的上海鸿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延公司）自2017年初已存在业务合作关系，结合段虹丈夫为鸿延公司关联公司的股东，段虹为百度江西营销中心的主管，段虹有丰富的网络经营资源的客观事实基础。基于稳定双方业务合作发展需要，在段虹提出借款要求后，出于对段虹的信任及在陈婷婷能力范围之内，陈婷婷应段虹之急才在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的情况下向段虹提供的账户转账借款300万元，并在转账附言中备注为“借款”。段虹称案涉借款实由鸿延公司主管所借用于资金周转也与陈婷婷陈述的借款用途基本一致，陈婷婷亦能够回忆整个借款经过的大致过程。因陈婷婷法律意识淡薄，未及时对相关催收证据进行固定，但本案的借款关系自陈婷婷向段虹账户转账之日就已成立，陈婷婷虽未提供充分的催收证据并不意味段虹可以免除返还借款的义务。整个借款过程均符合人之常情。（二）段虹称不认识陈婷婷，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但从其答辩状可见，其十分清楚案涉借款并承认案涉300万元为借款，但认为该借款关系的主体并非陈婷婷和段虹，而是案外人王某、吴某对鸿延公司主管张某的借款，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对案外人张某如何取得段虹账户进行借款一事进行合理说明。根据段虹提供的银行流水、《有关深圳棠德尚策付款情况》及陈述，段虹准确陈述“还款金额”足以证明其对本案借款情况是知情的。段虹称在收到起诉状后查账才发现鸿延公司在使用案涉借款情况，与事实不符。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如段虹所称的其案涉收款账户给鸿延公司使用而否认借款为其本人所借，但其丈夫亦为鸿延公司关联公司的股东，段虹与鸿延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不能排除段虹收到案涉借款后再将借款用作鸿延公司资金周转可能，且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银发【1999】17号）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段虹亦应就其出借本人账户给他人使用的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承担一切不利后果。（三）虽陈婷婷曾代公司向段虹转账过业务款，但陈婷婷都根据实际情况，对每一笔转账的性质都进行附言，区分业务款和借款，段虹也承认案涉转账款项用途为借款。从《个人账户对账单》可以看出，陈婷婷在出借借款当天，先从其本人名下的其他银行账户转入1745500元，再从他人账户收款1254500元，刚好凑足300万元后再转账给段虹，案涉借款资金均为出借人陈婷婷合法自有资金。陈婷婷已向一审法院就账户交易明细中资金往来的业务款和借款性质进行区分说明，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查明相关事实。二、一审法院明显加重陈婷婷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段虹承认案涉转账为借款，但认为案涉借款的当事人并非陈婷婷与段虹而是案外人王某、吴某对鸿延公司主管张某的借款，应就其主张进行举证。但段虹并未提供如指示付款、委托收款等证据予以证明。陈婷婷向段虹转账300万元并附言“借款”，足以证明陈婷婷与段虹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陈婷婷已向段虹给付借款的事实。陈婷婷已完成举证义务，段虹对陈婷婷的主张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段虹应向陈婷婷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在段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要求陈婷婷继续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明显加大了陈婷婷的举证责任，十分不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并不涉及借据、收据等证据，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对应条文内容实为第十六条）属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第十七条规定，根据第十七条的规定，在陈婷婷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和给付借款事实情况下，段虹既未提供合理抗辩事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向陈婷婷履行还款义务。综上，陈婷婷向段虹出借借款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段虹应向陈婷婷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被上诉人段虹辩称，不同意陈婷婷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陈婷婷与段虹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段虹提出的理由是双方当事人根本不认识且不存在借款合意，而且陈婷婷在一审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婷婷与段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第二，陈婷婷称一审法院明显加重其举证责任，段虹是持异议的。首先，陈婷婷主张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但没有明确的完全的证据去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陈婷婷称300万借款是双方之间的借款，段虹提出了抗辩事实和理由，在这种情况下，根据相应的法律规定，陈婷婷应当对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需指明的是，陈婷婷称段虹承认这笔钱是借款，我方在一审时是说这个借款是陈婷婷的卡，即陈婷婷与另外一家公司的关联公司张伟杰之间成立的借款关系，并不是段虹认可陈婷婷与段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陈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段虹向陈婷婷返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段虹全部清偿之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段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1日，陈婷婷在中国民生银行广州经济开发区支行账号为62×××15的银行账户向段虹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62×××66的银行账户分6次，每次转账50万元，共计转账300万元。根据陈婷婷提交的《支付业务回单（付款）》及《账户对账单》载明，上述6笔转账的客户附及摘要信息均为“借款”。一审庭审中，陈婷婷述称其在游戏公司上班，现在广州4399公司上班，且其是多家公司的隐名股东。陈婷婷主张其与段虹是2017年认识的朋友关系。陈婷婷是广州私了玩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私了玩公司）的股东，段虹在2017年到私了玩公司谈业务，陈婷婷也在场，段虹跟陈婷婷说想开办公司，要求陈婷婷入股，陈婷婷拒绝了。2017年10月，段虹约陈婷婷见面称公司要开业了，段虹说急用钱向陈婷婷借款，陈婷婷考虑到段虹是江西百度营销公司的高管，拥有游戏推广的资源，不想得罪段虹，就借款给段虹了，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一审庭审中，段虹述称段虹是在百度公司负责运营推广的。段虹主张段虹名下涉案的账户实际使用人和操作人是鸿延公司的高管张某，因为段虹的丈夫余某是鸿延公司的关联公司的股东，故段虹开立该账户后交由鸿延公司使用。段虹与陈婷婷之间没有经济往来。诉讼中，段虹提交了账号为62×××66的《账户全部交易明细》，根据交易明细记载，陈婷婷名下62×××15的账户于2017年11月8日向段虹名下62×××66转账742394.01元，摘要为“鸿游10月”。陈婷婷主张段虹与私了玩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上述款项是其代私了玩公司向段虹支付的款项，具体是什么款项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婷婷主张与段虹是朋友关系，陈婷婷账户于2017年10月31日向段虹账户转账的300万元属于借款，仅提交了《支付业务回单（付款）》及《账户对账单》为凭；段虹辩称其与陈婷婷不认识，其名下涉案的账户是出借给他人使用的，涉案300万元并非其向陈婷婷的借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婷婷、段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婷婷主张其于2017年认识段虹，并在没有签署借款合同及段虹未出具借款凭证的前提下，于2017年10月31日向段虹出借300万元。段虹否认与陈婷婷认识。而陈婷婷未能提交短信往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陈婷婷与段虹认识，且双方属于朋友关系。因此，陈婷婷主张涉案300万元属于其向段虹出借的款项，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根据段虹提交的账号为62×××66的《账户全部交易明细》，双方的涉案银行账户之间除了涉案的300万元以外，还存在其他资金往来，且陈婷婷无法说明资金往来的性质及款项用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陈婷婷仅凭《支付业务回单（付款）》及《账户对账单》上客户附言及摘要信息载明为“借款”而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上述客户附言及摘要信息均是由款项支付方在转账时填写的，并不能证实段虹有向陈婷婷要求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陈婷婷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并要求段虹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陈婷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陈婷婷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段虹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陈婷婷提交民生银行的《延时汇款回单（付款）》、中国移动缴费收据和通讯记录清单及私了玩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公司营业执照等三组证据。被上诉人段虹质证认为，《延时汇款回单（付款）》正好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这两张卡并不是实际由其两人控制，而且卡上的钱也不是完全用其两人的自有资金来交易，从而印证了被上诉人段虹所陈述的双方两张卡之间其实是两家关联公司之间在业务上的转款往来。中国移动缴费收据和通讯记录清单在一审时提交过的，上诉人陈婷婷拿双方当事人在2020年1月3日2分49秒通话记录的证据来证明其二人是相识的，这不符合常理。首先，如果双方是朋友关系，而且能在不留任何借条、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的情况下借出300万的借款，应当是非常好的关系。但在此情况下，双方之间不仅没有密切的联系，连微信聊天记录都没有，这不符合常理。而且2020年1月3日是上诉人陈婷婷准备起诉被上诉人段虹的前后时间，所以是上诉人陈婷婷蓄意在做这件事情。对第三份证据证明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这是私了玩公司以公司名义出具的证明函，上诉人陈婷婷是该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要求公司开具该证明是很容易的，而且完全没办法证明其证明目的。上诉人陈婷婷申请证人官某出庭作证，证人官某称其只认识上诉人陈婷婷，不认识被上诉人段虹，关于上诉人陈婷婷与被上诉人段虹之间的事情是上诉人陈婷婷告知其的，因为上诉人陈婷婷称联系不上被上诉人段虹，要请他帮忙通过案外人张某找被上诉人段虹。本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鸿延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余某1，而非被上诉人段虹的丈夫余某，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陈婷婷要求被上诉人段虹返还借款本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从上诉人陈婷婷二审提交的证据《延时汇款回单（付款）》来看，并结合双方陈述可以得出，案涉账户明显存在被其他民事主体利用的可能性；而通讯记录显示双方通话时间为2020年1月，远在案涉转账发生之后，不足以证实双方在案涉转账之前存在密切联系；上诉人陈婷婷作为私了玩公司隐名股东，与其存在利害关系，私了玩公司出具的《证明》亦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陈婷婷主张的事实；证人官某也只是听上诉人陈婷婷说被上诉人段虹向其借款，明显不能证明上诉人陈婷婷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陈婷婷未能提交债权凭证，仅以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段虹声称该转账系案外人鸿延公司因与私了玩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并利用该账户收款所形成，并提交了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陈婷婷主张双方于2017年7月相识，其于2017年10月应被上诉人段虹要求在未与其订立借款合同或者收到借据的情况下，向其提供了300万元借款。但按常理而言，在未订立借款合同或者出具借据的情况下，上诉人陈婷婷就愿意向被上诉人段虹提供300万元借款，双方关系理应非常密切，但上诉人陈婷婷却无法提交转款前双方存在交往的任何证据，即其未能就双方在借款交付之前的交往情况举证，明显有违常理；第二，从案涉银行账户的其他转账情况来看，结合双方的陈述，可能存在案外人私了玩公司和鸿延公司多次利用案涉账户进行收付款的情况，而根据本案双方自述，利用案涉账户收付款的私了玩公司和鸿延公司与本案双方分别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第三，从证据性质而言，上诉人陈婷婷的举证属于本证，而被上诉人段虹提交的证据为反证，二者的证明标准并不相同，反证的证明标准要低于本证。即上诉人陈婷婷提交的本证（包括对方提出反证后继续补强的证据）应当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反证则仅需动摇裁判者的内心确信并使得案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因此，在仅有转账凭证的情况下，收款方对转账系基于其他民事关系的证明标准无须达到高度盖然性，仅需达到让其主张的事实具有一定可能性即可，此时转款方应当再作进一步举证，并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以恢复裁判者已被动摇的内心确信。本案被上诉人段虹提交的证据，结合前述第一、二点原因，已经使案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故上诉人陈婷婷应就其主张的借贷事实负有再进一步举证的义务，但其并未能完成继续举证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婷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婷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陈婷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