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06民初8799号原告:王宏翠，女，汉族，1953年2月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武汉市青山区，原告:刘征，男，汉族，1979年11月1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武汉市青山区，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丽，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法定代表人：王行环，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宁，该院员工，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丽，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告王宏翠、刘征诉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夏秋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李峰、何滢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6日、2020年6月30日、2020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宏翠、刘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秦丽，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宁、何小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宏翠、刘征诉称：原告王宏翠与刘伟系夫妻关系，刘征系二人独子。2018年3月8日刘伟因“反复咳嗽咳痰喘息3年余，再发加重半月余”入住被告医院呼吸科治疗，入院诊断为间质性肺病。2018年3月12日胸部CT提示：双肺间质性改变，纵膈淋巴结肿大；肝内囊肿可能。转入普胸胸部肿瘤病区治疗。主治医生在评估完刘伟的身体状况后，建议刘伟做肺部活检手术，以排除其他疾病可能。并明确告知刘伟与原告，这只是个小手术，无需担忧。刘伟遂同意进行该手术。而在进行该手术前，刘伟除偶有咳嗽，并无其他不适。2018年3月23日主刀医生为刘伟行切口左肺活检术。下午1：30分，刘伟在家属的陪伴下，进入手术室。下午3：20左右，主刀医生走出手术室，告知家属手术顺利，刘伟马上就可以返回病房后，便返回医师办公室。但此后，刘伟-直未从手术室出来。直到晚上7:30左右，医生才告诉原告王宏翠，刘伟在第一次手术后肺部出现渗血，主刀医生再次返回手术室，进行了二次手术，刘伟处于昏迷状态，被送进了ICU病房，并下达病危通知书。ICU病房的医生告知家属，刘伟是因为严重的呼吸衰竭在转入ICU病房。而在ICU病房治疗期间，3月26日刘伟的肺部再次出现了渗血的症状，只能接受了第三次手术进行止血。病情短暂平缓后，3月31日刘伟病情继续恶化，直至4月9日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期间两原告预缴住院费高达65000余元。而在刘伟转入ICU病房后，由于原告王宏翠已无法一人照顾刘伟并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刘伟的独子即原告刘征则放弃了远在深圳的工作和家庭赶回了武汉，全身心的投入照顾重病的刘伟。其他亲属也多次往返深圳武汉两地，处理相关事宜。为此花费了大量交通、住宿及餐饮等费用。刘伟在ICU病房治疗期间及死亡后，两原告及家属曾多次与被告沟通，认为刘伟的病情恶化、呼吸衰竭乃至最后死亡均是由于被告医疗过错造成。而被告则认为，刘伟在第一次手术后即肺部活检术后出现的肺部渗血及后期反复出血，是由于刘伟自身身体特异性和肺部耐受力差造成，并非医疗过错造成。故双方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现原告认为，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使原告从一个普通的间质性××在手术后演变为多器官功能衰竭致死亡的结果。被告的侵权行为直接侵害了原告的生命安全，给两原告经济上及精神上都造成极大的伤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104131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赔偿金额总计变更为1304570.37元（医疗费86057.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3410元、死亡赔偿金837485元、丧葬费79810元、交通费29002元、精神赔偿金200000元、住宿餐饮招待费36206元、鉴定费11000元、律师费20000元）。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辩称：对患者刘伟治疗期间不幸去世，我院对此表示遗憾；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我院对患者的诊治遵循医疗诊疗规范，在进行肺活检手术前，家属经过充分考虑，医务人员将手术风险尽可能的充分告知，并取得患方书面同意，手术操作过程遵循医疗原则，在发现术后患者病情发生变化，医务人员及时处理，尽到了相应的诊疗义务，尽管最终未能挽救患者生命，但医务人员在本案处置中并无过错，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对原告的赔偿项目在质证中发表意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患者刘伟因“反复咳嗽咳痰伴喘息3年余，再发加重半月余”于2018年3月8日入住被告处接受治疗，2018年3月23日14:30行胸腔镜下探查+肺叶楔形切除术，同日17:00行开胸探查+肺叶修补，3月26日14:40行胸腔镜下探查+肺叶楔形切除术，术后均转入ICU病房对症支持治疗，4月9日12时出现多器官功能衰竭，经积极抢救，于当日14:40死亡。患者刘伟在被告处住院32天，原告支付医疗费83657.37元，其他医药费24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即对“被告对刘伟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刘伟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武平安法【2019】法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定如下:1、被鉴定人（即患者刘伟）系于2018年3月8日“因反复咳嗽咳痰伴喘息3年余，再发加重半月余”，以“间质性肺病”收入医方呼吸内科住院治疗，为进一步明确病因于3月20日转入普胸外科肺活检，并于3月23日在全麻下行”胸腔镜下肺活检术”，切除部分左肺舌叶肺组织后，术毕麻醉复苏过程中即出现呼吸功能急剧恶化，肺通气阻力增大，二氧化碳潴留，氧合极差，氧合指数50-60。经纤维支气管镜检查，可见双肺气道内大量鲜血淹没气道，并吸出大量血性液体。表现出手术后当时即有肺活检处出血，出血量较多，血液沿气道进入双肺，至术后呼吸功能急剧恶化。当即行第二次开胸手术止血，沿原肺叶切缘边再次结扎、缝合，转ICU观察；3月24日(术后第一天)，拔除气管插管后即发现左侧胸部皮下气肿、左侧气胸。肺部干湿啰音、咳出血性痰液。行“闭式胸腔引流术”后呼吸功能稍改善。提示肺部活检后，肺部仍有渗血、肺组织有较大量漏气。前一天手术后置放胸腔引流管引流不畅，引流效果不良，需再次行闭式胸腔引流术。3月25日(术后第二天)，肺部仍有血液咳出，胸腔弓引流管有血性液体引流出。提示肺部切口仍有出血。3月26日(术后第三天)，肺内出血加重，因出血造成气道堵塞，呼吸功能持续恶化而再次气管插管。经纤维支气管镜检查见鲜血来源于左上肺支气管舌叶，舌叶肺支气管远端鲜血源源不断涌出。内科方法止血效果不满意而第三次开胸止血。手术以“直线切割缝合器”行左肺舌叶楔形切除。3月30日(术后第七天)再次拔除气管插管。03月31日(术后第八天)，第三次开胸术后第五天，患者因再次肺内大量出血致气道阻塞，氧合急剧下降，并出现意识丧失，心率减慢直至致心跳、呼吸停止。出现双侧瞳孔散大，光反射消失。经心、肺复苏及气管插管后心跳呼吸恢复，并经气管内吸出大量血性液体。此后直至4月19日(术后第八天~十七天)，患者持续为深昏迷状况，心肺功能不全、感染、消化道出血，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患者未经尸检，而根据病历资科和患医双方陈述意见分析：患者死亡原因应符合系患者肺活检术后反复肺内出血，经三次开胸手术直至术后第八天肺内再次大量出血致呼吸道被血液淹没梗阻，急性呼吸功能衰竭，缺氧至呼吸心跳停止，缺血缺氧性脑损伤，深度昏迷，双脚吸入性××，感染，消化道出血，多器官功能袁竭死亡。肺出血是其主要始动、促发原因。2、院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1)患者反复肺内出血与肺活检术后处理不当有关：3月23日经胸腔镜肺活检术，切除左肺舌叶组织后麻醉苏猩过程中即出现肺内大量出血，致呼吸功能急剧恶化而被迫第二次开胸止血，与手术中止血操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2)3月26日(术后第三天)，肺内出血再次加重，到致呼吸功能恶化而再次(第三次)开胸止血。手术仍行肺舌叶楔形切除，术后并未达到彻底止血效果，致术后再次出现肺内大出血而导致缺氧室息死亡的后果。与医方对该类疾病肺部组织病变特点认识不足有关。(3)患者为弥漫性肺间质病变、肺气肿、肺大泡，肺部炎症。针对该类特殊病人，经第一次、第二次肺内出血，根据手术记录记载：采取一般外科技术止血效果不佳后，应考虑其他方式达到止血目的，如肺叶切除术、肺内分支血管结扎术、肺血管介入封堵术等治疗措施，有可能较单纯肺组织楔形切除更能达到止血效果。医方并未积极采取以上措施。上述医方过错与患者发生的后果有相应关联性。(4)同时医方还存在以下过错：2018年3月23日第二次开胸手术止血前未履行告知义务，违反了医护人员在诊疗过程，对所采取的各种诊疗措施及其相应风险与副作用均应向患者或其亲属解释说明：患者病情变化或变更治疗方案时应让患者充分了解相关原因及理由，病情恶化至病重，病危者应有书面告知及签字手续的相关规定，违反病历书写的基本要求。病历中存在诸多过错，入院病历无记录医师和审核医师签名和记录时间，病程记录自首次病程记录3月8日至3月23日术后首次病程记录共11次无医师签名；3月10日11:38的病程记录中有2018年3月11日17:11:24痰培养及鉴定的内容，2018年3月23日的两份手术记录的手术时间(一次为14:40，另一次为17:00)，与术后病程记录的手术时间为20:06不一致；3月26日手术记录的手术时间为14:40，而术后首次的病程记录的手术时间为17:46，且无医生签名。2018年3月23日麻醉记录单记录入室的时间为13:40，19:15入ICU，全程机械通气，未显示入恢复室及苏醒过程，吸氧过程至15:20就结束了，病人在室时间(分)100，与其入室时间(13:40)至出手术时间(19:15)不相符；并且不能反应两次手术的过程，3月23日有两份手术清点记录单，手术间(室)分别为“7”和“9”，而麻醉记录单的手术间(室)为“29”等，以上病历记录不一致均为医方存在的过错。3、患者存在肺间质病变、肺气肿、肺大泡、肺部炎症，肺活检表现为“特发性肺纤维化”。在肺组织活检后有容易出血的病理基础，在反复肺内出血及数次手术打击后，更易造成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从而加重疾病的危险程度。其自身病变对肺话检后反复肺内出血，出血后肺功能恶化难以恢复亦有一定的原因。故，根据以上所述，依据湖北省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实施暂行规定，建议其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71%—90%。鉴定意见为：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在对患者刘伟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肺活检术后处置不当，且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病历记载存在诸多过错的行为，其过错行为与刘伟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其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71%—90%。另查明，患者刘伟出生于1952年3月24日，系城镇户口。原告王宏翠系刘伟的妻子，原告刘征系刘伟的儿子，刘伟的父母均先于其去世。本院认为，患者刘伟因病至被告处接受治疗，双方之间的医疗关系成立。刘伟去世后，原告王宏翠、刘征作为其法定继承人，以被告对刘伟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造成损害结果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时，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了武平安法【2019】法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原、被告双方对该意见书均有异议，但该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资质完备，且鉴定人员也两次出庭接受了充分询问，故本院对原告补充鉴定申请、被告重新鉴定申请均不予采纳。参照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本案事实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被告对患者刘伟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对原告王宏翠、刘征因此遭受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认定的问题，本院参照医疗损害鉴定意见、本案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86057.37元，有相关住院费票据、购买药物票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本院予以认可；3.护理费：原告主张患者住院32天期间的护理费341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本院予以认可；4.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主张按照患者生前退休工资计算主张其死亡赔偿金为837485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患者死亡时已年满66周岁，故对其死亡赔偿金，本院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的标准计算为482370元（即34455元/年×14年）；5.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月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主张丧葬费79810元过高，本院不予认可。本院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561元/年的标准计算丧葬费为30325.5元（即60561元/年×50%）；6.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告主张交通费27925元过高，本院不予认可。本院酌定原告的交通费损失为1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患者刘伟在本次诊疗过程中死亡，致其亲属遭受痛苦及精神损害，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金额过高。本院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及过错责任比例，酌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8.住宿、餐饮、招待费用：原告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餐饮等费用36206元过高，本院不予认可。本院酌情认定原告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为5000元。9.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11000元，有对应票据佐证，本院予以认可；10.律师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不属于本医疗损害案件的法定赔偿范围，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本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86057.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3410元、死亡赔偿金482370元、丧葬费30325.5元、交通费1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5000元、鉴定费11000元，以上共计620762.87元；由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算为496610.3元（620762.87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由被告承担。故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36610.3元（496610.3元+40000元）。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宏翠、刘征各项损失共计536610.3元；二、驳回原告王宏翠、刘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623元，由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2724元，剩余部分由原告王宏翠、刘征自行承担（此款原告王宏翠、刘征已垫付，由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是两年。审 判 长  夏秋人民陪审员  李峰人民陪审员  何滢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曾媛媛书记员李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