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3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广中西路****903-9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678476864XT。负责人:王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浩，河南晟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勤,女,196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敬敬,女,199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溥,女,199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翠黎,女,200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金祥,男,200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金玉,女,200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张万春，河南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留强,男,199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婕,河南阳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爱勤、焦敬敬、赵玉溥、焦翠黎、焦金祥、焦金玉、秦留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7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上海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太康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7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不服金额500000元)；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20年3月18日21时30分许,秦留强驾驶车辆追尾受害者焦文田的车辆,造成焦文田死亡的交通事故。该重大事故发生于敏感时段,且事故后秦留强具有逃逸情形,以此来逃避法律的追究;也因其逃逸行为,秦留强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道交规定旨在宣扬一种正能量,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应受到法律的制裁；被上诉人秦留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系普罗大众所知晓的严重违法行为,属于道交法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法的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本案依然判决有上诉人承担该案的赔偿责任,与道交法的初衷及法理不符,也不利于社会正能量风气的形成。2、涉案交通事故中驾驶员秦留强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逃逸行为驾驶约定为免责事由,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只需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做出一般提示,即对投保人产生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在保险单中特别提示部分,有相应的表述,应认定保险公司将相应的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免责条款应属有效条款,予以适用。故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爱勤、焦敬敬、赵玉溥、焦翠黎、焦金祥、焦金玉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可以免除相应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也不意味上诉人可以免除赔偿责任。驾驶人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可以免除相应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也不影响免责条款的效力。虽然秦留强在事故发生后具有逃逸行为,但该逃逸行为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同时，在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秦留强的逃逸行为,虽然违反了道交法的禁止性规定,但并不必然免除上诉人的保险责任。在上诉人未能证明就免责条款尽到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依据道交法的初衷及法理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未能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特别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相应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应当对免责条款进到充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但是，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将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无法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无效，不应适用。上诉人认为免责条款有效且应予以适用,没有事实依据。三、对违法行为的制裁不应损害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秦留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事故逃逸，导致焦文田死亡。秦留强应当受到法律制裁（民事制裁及刑事制裁)。但受害人焦文田在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焦文田的生命权、健康权应依法受到法律保护。秦留强缺乏足够的经济赔偿能力，如果上诉人不在其责任保险范围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将导致王爱勤等六人实际得不到充分的赔偿，其结果不是对秦留强的制裁，而是对受害人家属的“制裁”。受害人家属获得及时充分赔偿和补偿，才能充分体现公平正义。综上，请求驳回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依法维持原判,充分保护王爱勤等六人的合法权益!秦留强辩称，一、本案中秦得功是秦留强的父亲，是肇事车辆苏Ｂ×××**号小型轿车的实际车主(买的范文生的车,没过户)，2019年6月26日秦得功作为投保人为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万元且不计免赔),买保险时秦得功因在外输出劳务,打电话让一朋友帮忙找人买的,秦得功根本没见卖保险的人,所以上诉人上诉称已履行足以告知义务肇事逃逸不予赔付的辩解不存在，一审中上诉方没有提供其与投保人秦得功的保险合同足以说明,保险合同秦得功没有签字，要有签字也不是秦得功签署的。上诉方不能证明其在投保人填写投保单时，已就本案事故车辆商业险免责部分这一特别约定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说明，故上诉人并未对商业险免除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既不成立也不发生效力。二、退一步说就算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上签了字，上诉人对商业险肇事逃逸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上诉人也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因为保险公司开设商业三者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购买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也是为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益赔偿。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就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中事故车辆驾驶人是否逃逸给是否发生事故没有关系，也没有影响事故的责任认定划分。所以商业险肇事逃逸免责条款违反投保险的目的、是保险公司为保护自身利益所制定的,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应属无效条款。三、商业险肇事逃逸免责条款违反《保险法》的规定应属无效条款。因为通常情况下只有机动车驾驶人存在如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明显加大事故几率的重大危险驾驶行为时,才可能导致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适用,而《保险法》允许以及保护保险人设立免责条款的目的亦在于通过此种制约,使机动车驾驶人和投保人能够合法驾驶，以避免上述重大危险情况的发生,但机动车驾驶人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非上述危险驾驶行为的范畴。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就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逃逸只能加重逃逸者刑事上的惩罚。综上，上诉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应属无效条款,其商业险免责事由不能成立,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爱勤、焦敬敬、赵玉溥、焦翠黎、焦金祥、焦金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1、请求依法判令秦留强、范文生、阳光财险上海公司赔偿王爱勤等六人各项经济损失914233.64元;2、诉讼费用由秦留强、范文生、阳光财险上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爱勤与受害人焦文田系夫妻关系，王爱勤夫妇名下有五名子女，分别是焦敬敬、赵玉溥、焦翠黎、焦金祥、焦金玉。秦留强驾驶苏Ｂ×××**号小型轿车沿311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行驶至徐西311国道232公里288米路段，追尾焦文田驾驶的由东向西行驶四轮拖拉机，造成焦文田死亡,秦留强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秦留强弃车逃逸。2020年3月31日河南省太康县交警大队事故中队出具的第4116272010000005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秦留强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焦文田无责任。经查,秦得功与秦留强系父子关系。苏Ｂ×××**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范文生,2019年6月26日秦得功作为投保人为事故车辆在阳光财险上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爱勤等六人申请对范文生撤诉，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如机动车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阳光财险上海公司没有提供其与投保人秦得功的保险合同，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明确的告知义务，对阳光财险上海公司辩称已履行足以告知义务肇事逃逸不予赔付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对于秦留强辩称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天计算问题，于法无据。阳光财险上海公司辩称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包含在丧葬费中，但根据豫高法（2018）372号文规定丧葬费与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属于两种不同的赔偿项目，故对阳光财险上海公司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对于鉴定费问题，根据豫高法（2018）372号文之规定，鉴定费在交强险死亡伤残分项下予以赔付，故阳光财险上海公司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且精神抚慰金属于交强险赔偿项目，基于交强险合同中权利义务的存在和交强险的强制性，保险人应当根据保险合同履行与保险费对价的保险金义务，故即使秦留强构成刑事犯罪，亦不能免除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事故造成焦文田死亡，王爱勤等六人的损失首先由阳光财险上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秦得功投保的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予以赔付，仍有不足的由秦留强赔偿。王爱勤等六人诉请的交通费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焦金祥距年满18周岁差9天，按照1个月给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王爱勤等六人所受损失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34200.97元/年×20年）+被抚养人焦金祥生活费915.48元（21971.57元/年÷12月×1个月÷2）+被抚养人焦金玉生活费56759.89元（21971.57元/年÷12月×62个月÷2）]、丧葬费31587元（63174元/年÷12月×6月）、处理丧葬事宜费用酌定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0元，以上共计836281.77元。以上王爱勤等六人损失首先由阳光财险上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中赔付110000元，下余的726281.77元（836281.77元-110000元）由阳光财险上海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500000元，下余的226281.77元（836281.77元-110000元-500000元）由秦留强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爱勤、焦敬敬、赵玉溥、焦翠黎、焦金祥、焦金玉各项损失610000元。二、秦留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爱勤、焦敬敬、赵玉溥、焦翠黎、焦金祥、焦金玉各项损失226281.77元。三、驳回王爱勤、焦敬敬、赵玉溥、焦翠黎、焦金祥、焦金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42元（王爱勤、焦敬敬、赵玉溥、焦翠黎、焦金祥、焦金玉申请缓交待执行时扣回），原告王爱勤、焦敬敬、赵玉溥、焦翠黎、焦金祥、焦金玉负担1103元，秦留强负担1183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阳光财险上海公司主张驾驶人秦留强肇事逃逸，在商业三者险内其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虽然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但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并未免除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阳光财险上海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阳光财险上海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财险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王久芳审判员 陈翠丽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刘潇书记员张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