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537号 原告：王宝剑，男，198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梅，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彩丽，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雁臣，男,199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勤美，浙江佐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梅，浙江佐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宝剑诉被告周雁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预立案后，被告提出重新鉴定，本院组织双方调查后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鉴定。鉴定结束后，本案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彩丽，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勤美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双方同意本案审理期限届满后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经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7年8月16日，原告在新湾街道东现汽车维修店门口处因汽车零部件问题与被告发生言语冲突，后被告将原告殴打在地，造成原告胫骨平台骨折、膝关节韧带损伤、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损伤、膝关节积液，病情稳定后出院。经鉴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32295.64元，包括医疗费31833.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100元/天×9天）、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护理费10920元（182元/天×60天）、误工费21840元（182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被抚养人生活费45654.55元［父亲13138元（19707元×20年×10%÷3人），大女儿14780.25元（19707元×15年×10%÷2人），小女儿17736.3元（19707元×18年×10%÷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 被告辩称：被告并未对原告进行殴打，如果原告构成十级伤残、轻伤一级伤情因被告殴打所致，那么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公安机关应当对被告刑事立案。但事实上，被告的行为因无犯罪事实，公安机关已经撤案处理，检察院在被告涉嫌故意伤害一案中作出的不予批捕决定中的意见是无犯罪事实，不予批捕。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公安机关也无法证明原告的伤情系被告所致。被告认为原告的伤势可能系其自己在阻止被告离开的过程中所致，或在派出所地上自己撒泼打滚所致，其伤情本质上绝对与被告无关。司法鉴定报告也是人为作出的，应当根据实际的情况来认定案件事实，不能仅以司法鉴定结果为准，被告不应当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对原告主张的赔偿不予认可，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立案决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撤销案件决定书各一份，证明原告的损伤结果由被告造成的事实。 2.杭州市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本、浙一医院的住院病历、医疗诊断说明书、解除拘留决定书、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一组，证明原告的治疗、护理、复查过程的事实。 3.医疗费票据及清单一组，证明原告支付医疗费的事实。 4.流动人口登记表一份，证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前居住于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 5.被扶养人证明、出生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证明被扶养人需要原告抚养的事实。 6.杭州市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以及答复函一份，证明原告的伤情与被告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重新鉴定后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事实。 7.原告笔录、被告笔录和何关芳笔录，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原告的损伤且被告存在主观故意。 经质证，被告认为，对证据1的关联性和待证事实有异议，证据显示2018年2月12日公安立案、伤残鉴定为轻伤一级，但在时隔八个月之后对被告作出撤销案件决定，恰恰说明原告的伤情并非被告造成的，与被告无关。对证据2有异议，病历本上2017年8月18日显示的是肾并非是脚。另外，原告入院时间2017年8月23日所进行的手术名称为膝关节陈旧性前十字韧带重建术，被告认为陈旧性至少是3个月以上的旧伤，解除拘留说明了原告在公安机关因扰乱秩序被拘留，其伤情在扰乱秩序过程中加重或形成。8月16日的门诊病历涉及肾病以及右膝关节未有明显骨折。对证据3有异议，原告伤情与被告没有关系，部分发票用于肾病的治疗，并非骨伤的治疗，如2017年8月18日的b超和抽血项目都是肾的。2017年8月21日、2017年8月28日都不是脚伤的范围，手术费用清单部分有对眼科的检查和肾功能的检查、心功能的检查，都不属于脚伤范畴。2017年8月28日的肢具并不属于医疗费的范畴。对证据4有异议，暂住证上的时间2016年6月22日至2017年6月22日，另一份2017年7月11日至2017年10月13日注销，两份暂住证的时间不连续且显示仅限小孩上学使用，其在城镇暂住并没有连续满一年，不能适用城镇标准。对证据5关联性有异议，户口本上原告王宝剑在2016迁入时是农业劳动者，且王子欣于2018年11月19日出生，是在原告与被告纠纷发生之后，该子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当属于本案范畴。对证据6有异议，结合答复函，被告认为是相互矛盾的，无法自圆其说。答复中提到第2个、第3个问题，答复为“对于一些错位明显的胫骨平台骨折，X光片及CT片均可以发现骨折征象，但不排除错位不明显的骨折或者隐匿性骨折”，但是王宝剑在16日急诊之后前往派出所，并且因为扰乱秩序被拘留，其自身在派出所有造成进一步骨折的可能性；鉴定意见书第五点分析说明中综合了简案摘要、病史、摘要审阅影像结合，并且结合是相关讯问笔录来得出的鉴定结论，但是答复函第5点却回复其他办案机关的询问笔录不是检材，不是鉴定的依据，两者是自相矛盾的。另外，伤残鉴定结论应对病历中重要手术名称以及本案关键性的医学用语进行解释说明，但是鉴定意见及答复函却一直回避。因此，对于因果关系的关联性，被告有异议，对三期认定也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2017年8月17日王宝剑的两次笔录中均陈述因医疗费问题，其在派出所躺在地上，民警多次让其起来，其均不起来，后因扰乱秩序被拘留，第二次陈述“我的右小腿受伤是我去对方车里拔钥匙，对方把我按在驾驶位，用膝盖顶我的左侧大腿”，被告没有伤害原告的故意，是原告自己动手拔钥匙造成的，或是原告自己去派出所闹事造成的。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至于关联性，结合证据6，予以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中2017年8月18日金额分别为85元、146.15元的两份发票，根据杭州市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主要检查肾病等，并非治疗腿部，2017年8月21日金额为87.95元的发票，无相关门诊记录，也非腿部检查，故该三张医疗费发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予以剔除。2017年8月28日金额为968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涉及可孚腋下拐一付、津威康达可调膝关节支具一套，系治疗腿部所需的辅助器具费用，可以包含在医疗费用中，故与本案有关联的医疗费核定为31513.99元。对证据4、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至于被告是否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认定。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王军的笔录，显示原告在派出所地上躺着被派出所拘留的情况，证明原告在2017年8月16日在派出所地上扰乱秩序的行为。 经质证，原告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需要说明的是，王军说了原告有去派出所要求被告赔付医疗费的情况，并不能证明原告自己行为导致病情加重的情况。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对证据的认证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原告从事货车运输工作，被告从事汽车修理工作，原告曾在被告处修车。2017年8月16日晚上20时左右，原告的货车出现故障后电话联系被告修车，被告接到原告电话后开车前往萧山区××街道三新村东现汽修厂门口。被告检查货车后提出更换配件，但原告不同意，认为是之前被告更换的零件出现问题，双方意见不一，发生争吵。被告提出不修了，准备离开，但原告采用“握住方向盘”“拔车钥匙”等方式阻扰被告离开，为此双方矛盾升级，发生肢体冲突。争执过程中，因原告俯身进入被告车内拔车钥匙，被告将原告扑倒在车位上抢回钥匙，之后，从车里出来后，被告抱住原告身子往下压，原告被压在地上，导致原告腿部受伤。 原告当场报警，杭州市公安局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分局新湾派出所接警后调查处理。原告随即前往杭州市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急诊治疗，主诉：受伤右膝肿痛1小时。初步诊断：1、右膝侧副韧带损伤？2、右膝挫伤；3、肾移植术后。予拍片、右膝支具固定，3天内门诊复诊。8月17日0时20分，新湾派出所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中记录“右小腿处红肿”。事情发生当晚，原告及其哥哥王军因医疗费赔偿问题在新湾派出所与民警发生争吵，原告采用“躺在派出所接警大厅”等方式干扰办公秩序，被处行政拘留七日（2017年8月17日至8月24日）。事发后，被告在新湾派出所调解下已赔偿原告2000元。 2017年8月21日，原告经批准停止执行拘留后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就诊。经MRI检查，诊断结论：1、右胫骨外侧平台骨折，关节面软骨损伤，外侧副韧带部分性撕裂。2、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关节腔积液，右侧大腿后侧肌群间隙水肿，鹅足囊积液。8月23日，原告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8月25日，行膝关节陈旧性前十字韧带重建术。9月1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1、胫骨平台骨折（右侧股骨外侧平台）；2、膝关节韧带损伤（外侧副韧带部分撕裂）；3、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损伤；4、膝关节积液。 2018年2月12日，杭州市公安局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分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的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一级。当日，杭州市公安局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分局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被告涉嫌故意伤害罪立案侦查。2018年10月10日，杭州市公安局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分局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内容为：“我局办理的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王宝剑被故意伤害，因没有犯罪事实……，决定撤销此案。” 诉讼期间，被告申请鉴定，鉴定内容为：1、原告的伤情与2017年8月16日纠纷事件的因果关系。2、如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3、医疗费的合理性。本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进行鉴定。2019年12月3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宝剑2017年8月16日晚与他人发生纠纷后受伤，其右膝部损伤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伤残等级，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在120日左右较为合理，护理期在60日左右较为合理，营养期在60日左右较为合理。关于医疗费的合理性，被告在审理中撤回鉴定。 另查明，原告在新湾派出所2017年8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8月16日20时左右，我打电话给修车的修理工让他帮我来修车，对方过了一会儿就赶到了我车子所停放的东现汽修厂门口，对方查看了一下车子之后和我说其中一个配件需要更换，我不同意，我们意见不统一，之后对方就说他不修了，然后他上车准备走了。我就走到他车子驾驶室边上，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方向盘不让他离开，然后他就打开车门下车了，下车之后他先用手在我的肩膀上推了几下，我也就上去在他身上推了几把，然后我就上去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之后就拳头在我的头上打了几拳，我也用拳头往他身上挥过去，但是没有打到，他打了几下之后准备离开了，我就上去从驾驶室顺手想去拔他车钥匙，如果拔了他车钥匙他就走不了，然后对方就用手把我的身子按倒在驾驶室的座位上，然后他用膝盖在我的左侧大腿上顶了一下，然后我的右侧大腿就被撇了一下，我听到右膝盖处骨头‘咯’响一声，他用拳头在我的头上打了几拳，之后边上的人就上来把他拉开了，拉开之后我就出来，出来之后对方就上来抱住了我并把我按倒在地上，然后用拳头在我的头上打了几拳，我当时被按在地上没有还手的，后来他被边上的人拉开了，我起来就报警了，事情的具体情况就是这样。”被告在2017年8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8月16日20时左右，在萧山区××街道东现汽修厂门口处，我和对方王某因为修车的事情发生矛盾，吵了几句之后我就准备上车走人了，这个时候那个王某从车窗内伸进手来掐住我脖子，不让我离开。我挣脱之后就开门下车了，下来之后对方几个老乡过来了，我就和他的老乡互相拉扯起来了，之后我看到王某俯身进入车内准备拔我的车钥匙，我就上去扑到他的身上，他的身体被我压在了车辆驾驶室的座位上，然后我先将车钥匙拿了出来，当时从他身上起来的时候，王某就说他右小腿被我弄伤了。从车里出来之后我就用手拉住他的手，从侧面抱住他的胸口部位，并把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压，他就被我压在地上，之后边上的人上来将我们拉开了，事情的具体情况就是这样。” 再查明，事发前，原告暂住于杭州市公安局大江东产业集聚区××街道，从事货车运输工作，与妻子李端端生育两个女儿，大女儿王子悦，出生于2015年2月22日，小女儿王子欣，出生于2018年11月19日。原告父亲王加林，出生于1957年10月20日。原告有哥哥王军、妹妹王宝红。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和被告因修车问题发生争吵，双方本可以理性沟通，妥善解决，但原告在被告打算开车离开时以“握住方向盘”“拔车钥匙”等方式阻扰被告离开，导致双方矛盾升级，引发肢体冲突。从原告陈述来看，系原告先握住被告方向盘不让其离开，在双方互相推搡之后，也是原告先动手掐住被告脖子，故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在与原告肢体冲突过程中，被告也有动手的行为，在原告俯身去拔车钥匙时，被告将原告身体压在驾驶室座位上，之后又在车外将原告身体往下压在地上，导致原告右膝部分受伤，被告也存在过错。本院根据案涉纠纷发生的起因、矛盾激化的原因、互相殴打的情节、损害后果等因素，认定原告自身负主要责任，被告负次要责任，被告对原告伤后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 原告伤后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核定为31513.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50元/天×9天）。3.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4.护理费10920元（参照2018年浙江省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182元/天×60天）。5.误工费21840元（182元/天×120天）。6.原告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包括两部分：（1）残疾赔偿金111148元（参照2018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年×20年×10%）；（2）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需要抚养人员为父亲王加林、大女儿王子悦、小女儿王子欣三人，三人的被抚养人生活为42370.05元［王加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的2018年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707元/年×18年÷3×10%=11824.20元；王子悦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的2018年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707元/年×14年÷2×10%=13794.90元；王子欣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的2018年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707元/年×17年÷2×10%=16750.95元］。7.交通费根据原告就诊治疗情况酌情认定1000元。以上合计损失222242.04元，被告赔偿损失的35%即7778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使人体损伤十级伤残，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创伤，本院酌情认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周雁臣赔偿王宝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合计77785元。 二、周雁臣赔偿王宝剑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上述两项合计79785元，扣除周雁臣已支付的2000元后，实际赔偿王宝剑77785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王宝剑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周雁臣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62元，减半收取781元，由周雁臣负担339元，由王宝剑负担442元。王宝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周雁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银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 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