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大峰，男，1975年5月6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绪梅，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山县港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茅村镇龙庄村。法定代表人：李明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春，江苏行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大峰因与被上诉人铜山县港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铜山港务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大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铜山港务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胡大峰与铜山港务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江苏省土地管理条例》的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租，必须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核同意，以划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需要出租的，应当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江苏省土地登记办法》规定，依法出租土地使用权的，出租人和承租人应在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签订后15日内持土地登记的规定文件以及土地使用权出让或转让合同、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等，共同向国土管理部门申请变更土地登记。上述规定系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违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无效合同。2.涉案租赁合同存在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小黄山南、北港财产所有权人彭兆华利益的情形，应为无效。胡大峰与铜山港务公司明知小黄山南、北港的财产所有权人为彭兆华，却仍然签订租赁合同，且铜山港务公司也未向胡大峰移交任何财产。3.胡大峰与铜山港务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在形式上未生效。租赁标的物是小黄山南、北港土地使用权，其中北港34.35亩，南港49.5亩，共83.85亩，每年租金30万元。胡大峰只是北港土地使用人，南港土地使用人是王启军，铜山港务公司未让王启军在租赁合同中签字，故该合同未生效。4.2017年11月份，涉案土地因小黄山南、北港关停拆迁，已被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收回，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政府土地主管部门已将该土地移交给开发区，实际上胡大峰从未使用过涉案土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租赁合同应为无效，且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铜山港务公司都应向胡大峰返还租金。铜山港务公司辩称：1.铜山港务公司向胡大峰出租的标的物包括港口土地上的附着物及港口经营权，铜山港务公司是租赁港口土地的使用权人及港口经营权人，有权出租涉案标的物。2.铜山港务公司从未向王启军出租过港口及土地使用权，胡大峰称王启军是南港土地使用人，铜山港务公司对此不知晓，胡大峰也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胡大峰称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彭兆华利益，更是缺乏事实依据。涉案租赁合同是胡大峰多次委托中间人找到铜山港务公司协商签订的，不存在胡大峰所谓的无效情形。3.胡大峰称涉案土地已被开发区收回，但铜山港务公司未见到这方面的文件，即便是真实的也是政府行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应当从政府宣布铜山港务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和港口经营许可证作废之日时终止。涉案租赁合同签订后，胡大峰仅支付了一年租金，尚欠两年租金未付，铜山港务公司将保留诉权另行追讨。胡大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铜山港务公司返还胡大峰土地租金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铜山港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日，胡大峰（承租方、乙方）与铜山港务公司（出租方、甲方）签订《小黄山南、北港土地租赁合同书》，双方约定：甲方将小黄山南港土地49.5亩、北港土地34.35亩出租给乙方使用，出租期限三年，租金每年300000元，乙方于每年度承包期前五日内交纳，先交租金后使用土地；乙方认可小黄山南、北港的土地使用权及港上原有全部附属设施属甲方所有。乙方如欲经营港口业务，甲方负责办理铜山港务有限责任公司的《港口经营许可证》和分公司的《营业执照》……乙方在土地租赁期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转租他人。不得以港口的土地及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对外担保抵押。发生安全事故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在土地租赁期间，因乙方经营港口业务与第三方发生任何纠纷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没有任何关系；如因土地使用权发生纠纷由甲方自行处理，与乙方没有任何关系；在租赁期间，如因国家政策调整导致合同终止，双方互不负违约责任。如港口拆迁，乙方添置的地上附属物的赔偿费用属乙方所有，其他（包括土地）赔偿费用属甲方所有……。胡大峰、铜山港务公司分别在合同尾部盖章签名。合同签订后，胡大峰将300000元转给铜山港务公司总经理王健菊。铜山港务公司改制前为铜山港务管理处，系国有企业。2000年1月22日，原铜山县人民政府下发铜政发（2000）16号文件，批准铜山港务管理处改制为铜山县港务有限责任公司。1983年12月19日，江苏省交通厅、水利厅联合下发《关于铜山县京杭运河不牢河段建设港口码头的批复》[苏交程（83）172号]，同意铜山县在境内京杭运河兴建西朱家、小黄山南、北等十三处码头。同年12月22日，铜山县交通局下发铜交（83）68号《关于转发苏交程172号文件的通知》，要求各乡人民政府与铜山港务处联系，力争在运河放水前，将码头按规定建好。1987年7月，铜山港务处与铜山县大黄山乡人民政府、铜山县大黄山乡小黄山村民委员会签订《小黄山村与铜山港务处小黄山港有关港口和劳务方面协议书》，主要约定：由铜山港务处投资建码头，码头建成后，其装卸人员及其他劳务由小黄山村承担……。1988年1月8日，铜山县人民政府下发铜政农土（88）03号《拨用土地审批通知书》，批准铜山港务处使用国有土地。原铜山县人民政府分别于1992年7月18日、11月1日为原铜山港务处小黄山港颁发铜国用企字第4201016号（南港）、第4201017号（北港）《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使用土地面积分别为49.5亩、34.35亩。案外人徐州古彭港曾以上述国有土地使用证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起诉要求撤销，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徐州古彭港的起诉。徐州古彭港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了徐州古彭港的上诉。2017年11月10日，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徐州市交通运输局、徐州市环境保护局联合发布《关于京杭运河开发区段码头关停征迁的通告》，涉案港口包含征迁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胡大峰以涉案港口土地系国有土地，铜山港务公司只是暂用，无权出租为由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小黄山南、北港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要求铜山港务公司返还胡大峰土地租金300000元。因铜山港务公司对于涉案港口的土地享有使用权，其将涉案港口出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胡大峰、铜山港务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对胡大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大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胡大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胡大峰提供以下证据：1.徐州市古彭港与王启军、小黄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赁经营协议》，证明：小黄山南港由王启军经营，铜山港务公司与胡大峰签订租赁合同后未将小黄山南港交给胡大峰。2.征迁部门与王启军、彭兆华和胡大峰签订的《地上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证明：2017年11月份港口拆迁时，征迁部门对王启军、彭兆华和胡大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补偿。3.铜山港务公司在徐州运输法院的行政起诉状，证明:铜山港务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行政机关强制实施关停征迁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铜山港务公司所谓的其交给胡大峰租赁标的物不是事实。经质证，铜山港务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能证明胡大峰的主张，铜山港务公司是涉案港口的使用权人，早年当地村委会及部分村民利用港口在其境内的便利条件，曾依附于港口从事装卸、搬运等业务，进而强行占用港口办理了所谓的徐州市古彭港营业执照，从事一些非法租赁活动，对于港口的拆迁，铜山港务公司已经分别提起行政诉讼，其中一件案件一审已经胜诉，另一件案件还在一审办理过程中。本院将综合分析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通过关联案件检索，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11月10日，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徐州市交通运输局、徐州市环境保护局联合发布《关于京杭运河开发区段码头关停征迁的通告》后，铜山港务公司陆续向徐州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中(2018)苏8601行初1349号案为铜山港务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强制拆除、关停其西朱南、北港的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该案经徐州运输法院审理后已于2020年5月9日作出一审判决，支持了铜山港务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提起上诉，该案正在二审办理过程中；(2020)苏8601行初167号案为铜山港务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强制征迁关停其小黄山南、北港的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即本案二审胡大峰提供的证据3行政起诉状所涉案件），截至本案二审判决前，该案尚在徐州运输法院办理过程中。本院认为，一、胡大峰与铜山港务公司签订的《小黄山南、北港土地租赁合同书》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的合同。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铜山港务公司为小黄山南、北港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胡大峰与铜山港务公司经平等协商后，自愿签订涉案《小黄山南、北港土地租赁合同书》，案外人王启军是否在租赁合同中签字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且该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胡大峰认为该合同违反《江苏省土地管理条例》、《江苏省土地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江苏省土地管理条例》、《江苏省土地登记办法》并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且胡大峰所述的规定只是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即便该涉案合同与《江苏省土地管理条例》、《江苏省土地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不符，依法也不认定为无效。至于胡大峰主张涉案合同存在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铜山港务公司应当返还胡大峰部分租金。2017年6月1日胡大峰与铜山港务公司签订《小黄山南、北港土地租赁合同书》后，胡大峰按照约定向铜山港务公司支付了第一年度（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的租金300000元。但在涉案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徐州市交通运输局、徐州市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11月10日联合发布《关于京杭运河开发区段码头关停征迁的通告》，涉案租赁土地被列入征迁范围，随即征迁部门就开展征迁工作，涉案租赁合同因国家的征收行为不可能再继续履行下去。依照涉案《小黄山南、北港土地租赁合同书》第八条约定，在租赁期间，如因国家政策调整导致合同终止，双方互不负违约责任。故涉案《小黄山南、北港土地租赁合同书》因国家征收已于2017年11月10日终止，在合同终止后，对于胡大峰多支付的租金166667元（2017年11月1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铜山港务公司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涉案《小黄山南、北港土地租赁合同书》合法有效，因国家征收导致涉案合同终止，铜山港务公司应当返还胡大峰部分租金，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二、铜山县港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胡大峰租金166667元；三、驳回胡大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胡大峰负担2300元，由铜山县港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胡大峰负担2300元，由铜山县港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