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初1379号原告：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关山路**。法定代表人：陈文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佳龙，男，汉族，1989年2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德刚，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蒲河路**/div>法定代表人：姚恩东，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尹正友，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赑、陈美辰，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公司）与被告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轨道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佳龙、曲德刚，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赑、陈美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三局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发包原告承建的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轨道车辆制造及铝型材深加工项目工程就折价或拍卖所得款项在4,827,497.37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原、被告签订《轨道车辆制造及铝型材深加工建设项目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原告承建沈阳利源转向架联合厂房、调试总装联合厂房、车体厂房一、以上三个厂房端部迁车台大棚的钢结构工程。合同约定，工程款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两年。保修期满后，若无质量返修扣款事项，则7日历天内无息付清尾款。原告于2018年1月完成涉案项目施工，于2018年2月6日双方完成结算，并出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第四册》。被告累计付款88,613,259.44元，尚欠8,936,688.04元（含质保金4,827,497.37元）。后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原告在规定时间内向被告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对质保金4,827,497.37元债权申报优先权，管理人认为原告未在法定时间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对原告申报的优先权不予确认。原告认为，质保金4,827,497.37元到期日为2020年1月，原告于2020年2月24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主张优先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应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利源轨道公司辩称，一、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起算日期为2018年2月7日。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应以工程最终的竣工总价款的应付款时间作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而工程质量保证金是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在建筑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从应付的建设工程款中预留的用于维修建筑工程在保修期间和保修范围内出现质量缺陷的资金。工程质量保证金系为保障工程质量而缴纳的，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22条规定的“应付工程款”，因而不应以建设单位返还质量保修金的时间作为应付工程款的认定时间。本案中，根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第四册》，案涉工程于2018年2月6日经双方验收合格，应付工程款时间即为2018年2月7日，而非原告主张的质保金到期日2020年1月。二、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债权性质不可独立于工程款的债权性质，本案工程款为普通债权，质保金也应属于普通债权。返还建设工程价款中预先扣除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可视为附期限的工程价款支付义务，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债权从法律性质上看从属于工程价款支付的债权。在工程价款支付的债权被确认享有工程款优先权时，工程款优先权的效力当然的及于质保金，而质保金在考量工程款优先权时不能独立于除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的性质，更不能以质保金的到期日期单独起算质保金是否享有工程款优先权。案涉工程的应付款时间为2018年2月7日，但原告并未在六个月内主张工程款优先权，导致案涉工程款的优先权丧失，其性质为普通债权。因此，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性质亦为普通债权。三、确认本案中质保金享有工程款优先权有悖于工程款优先权制度的立法目的。《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关于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立法目的在于以保护承包人的建设工程价款债权作为媒介，从而达到保护建筑工人工资权益的目的，体现了生存权高于其它民事权利的价值理念。在本案中，2018年初，由吉林利源精制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中建钢构江苏有限公司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四方共同签订《协议书》。根据该份《协议书》2.3条、3条：“原告与被告抵消债务19,077,717.86元，最终被告欠付原告工程款12,489,733.03元，其中质保金4,877,497.37元按双方签订合同履行，扣除质保金后的7,612,235.66元于2018年10月付清。”该份《协议书》的约定使得原告的工程款债权不再具有生存权的价值内核，而完全转化为一般民事权利，在这样的情况下，确认本案中质保金享有工程款优先权有悖于工程款优先权制度的立法目的，不应获得支持。综上所述，案涉工程的质保金4,877,497.37元不应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即其债权性质不是有财产担保的债权，其性质应为普通债权。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9月，原、被告签订《轨道车辆制造及铝型材深加工建设项目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原告作为承包方，被告作为发包方，由原告承建被告发包的相关工程项目。合同约定的付款周期为：月进度付款70%，竣工验收付至85%，结算完毕付至95%，剩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7天内支付，质保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保修期满后，若无质量返修扣款事项，则7日历天内无息付清尾款。案涉工程竣工后，2018年1月30日，经验收合格。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质保期为2018年1月31日至2020年1月30日。被告累计支付原告工程款88,613,259.44元，尚欠8,936,688.04元未支付。另查明，2019年11月14日，本院裁定受理对被告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原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总额10,806,944.69元，包括本金8,989,733.03元，利息1,817,211.66元。其中，本金8,989,733.03元中包含质量保证金4,877,497.37元，对于该质量保证金4,877,497.37元，原告主张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管理人经审查后出具沈阳利源债审字第261号《债权审查意见》，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金额10,753,899.70元，均为普通债权，对原告申报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予确认。上述事实有《轨道车辆制造及铝型材深加工建设项目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债权审查意见》、竣工资料接收单、《工程结算审定表》、《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核查意见》《协议书》及庭前会议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质量保证金是否属于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二、若质量保证金属于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承包人就质量保证金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由此可知，承包人主张优先受偿的范围仅限于建设工程价款。《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本案原、被告签订的《轨道车辆制造及铝型材深加工建设项目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中对于质量保证金的约定为：结算款5%为质保金…，保修期满后，若无质量返修扣款事项，则7日历天内无息付清尾款。显而易见，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从合同约定来看，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来源于建设工程价款。在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发包人应当向承包人支付全部建设工程价款。从建设工程价款中预扣的工程质量保证金，本质上仍属于建设工程价款的一部分，其设立的目的是担保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及时履行维修义务，但其担保的功能并不能改变其为工程价款的性质。因此，发包人从建设工程价款中预扣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仍属于工程价款，可就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明文规定了不能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为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质量保证金不属此列。综上，质量保证金属于建设工程价款，可就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被告认为，案涉工程价款经双方确认的结算日期为2018年2月6日，故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2月7日，而原告于2020年2月24日就质量保证金主张优先权已经超过6个月的除斥期间。对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本院不予认可，理由如下：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首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比较典型的继续性合同，分垫资、按进度付款等类型，其履行具有连续性、复杂性、长期性的特点，通常不能一次性结算，双方在履行过程中根据施工情况不断通过协商、签证、往来函件等确定合同的实际履行内容，也不断通过履行抗辩权维护各自权益，建造行为依法依约完成之前，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处于胶着发展状态，不能特定。质量保证金是为了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及时履行维修义务而从工程价款中暂扣的部分，在质保期满后，应根据缺陷责任的实际情况确定最终应予返还的质量保证金数额。因此，在工程价款结算时，最终应返还的质量保证金数额尚无法确定，且质保期未届至，承包人尚不具备请求返还质量保证金的条件。若要求承包人在工程结算时起的六个月内，在质保期未届满的情况下主张优先受偿权，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亦有强人所难之嫌；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由此可见，优先受偿权行使的条件是工程款债权到期，如果工程款债权尚未到期，此时债权无从主张，优先受偿权更无从谈起。本案双方确认的工程款结算日期为2018年2月6日，而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届满日为2020年1月30日，因此，从2018年2月7日起算的6个月优先权除斥期间内，质量保证金债权尚未到期，此时质量保证金无从主张；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该解释规定的“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并非指最终结算的全部工程价款，应理解为具有工程价款性质的款项。如前所述，质量保证金属于工程价款，本案中按照合同约定，应当给付质量保证金的最终日期为质保期满后7日，即2020年2月6日。因此，原告主张质量保证金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从2020年2月7日起算六个月。原告于2020年2月24日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并主张质量保证金优先受偿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级司法解释公布日期2018.12.29时效性现行有效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级司法解释公布日期2018.12.29时效性现行有效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发包的原告承建的建设工程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4,827,497.37范围内优先受偿。（原告承建的工程地点为：沈阳市沈北新区蒲河路158号。工程名称为：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轨道车辆制造及铝型材深加工项目厂房钢结构工程施工一标段。工程内容为：轨道车辆制造及铝型材深加工项目厂房钢结构工程施工一标段设计全部工作内容，包括转向架联合厂房（39600平方米）、调试总装联合厂房（网架面积67194平方米）、车体厂房一（39600平方米）、以上三个厂房端部迁车台大棚（网架面积38700平方米）的钢结构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钢结构制作、安装；内外墙板、内外屋面板及保温棉安装；网架和柔性防水屋面的制作、安装。）案件受理费45,420元，由被告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丛凤钢审判员  何 阳审判员  于 雪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吉双城书记员刘俣彤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