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宁县康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三元乡大村**。 法定代表人：邵维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全忠，四川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扬民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冠县桑阿镇西白塔村（外二环以东）。 法定代表人：刘子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凤振，山东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宁县康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扬民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牟全忠，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杨凤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绿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购车合同》，扬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返还购车款8.7万元、支付运费0.7万元、赔偿损失21.4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混淆《技术规范确认书》载明的技术参数与扬民公司交付的挂车与公告不相符的事实。符合公告要求，既是机动车产品生产企业的法定义务，也是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购车合同》第六条第（1）项明确约定：“甲方（扬民公司）按国家公告的产品型号生产，若有特殊要求乙方（康绿公司）需在合同中注明”，康绿公司在整个买卖过程中从未向扬民公司提出过任何特殊要求（合同中没有任何注明），一审中扬民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康绿公司提出过特殊要求。因此，扬民公司向康绿公司交付的车辆，应当符合国家公告的标准。二、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系扬民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扬民公司应当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购车合同》第六条第（2）项，明显系免除扬民公司责任的条款，但扬民公司未对该条款尽到提请注意的义务，且该条约定明显违背机动车产品生产应当符合国家公告要求的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三、从《购车合同》第六条内容先后顺序，可以明显看出，“甲方按国家公告的产品型号生产”，既是国家法律明确规定，也是双方合同约定的首要规则。《购车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显然与国家关于机动车生产的管理规定不符，人民法院对违反国家管理规定的行为，不应支持。 扬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第六条第（2）项对于车辆有明确的约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康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购车合同》。2.案涉车辆（车辆识别号LA996RDC9K0JTD175）退回扬民公司，由扬民公司到四川省宜宾市接收车辆。3.扬民公司退还购车款10.7万元。4.扬民公司支付运输费0.7万元。5.扬民公司赔偿损失32.1万元。后扬民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购车合同》。2.案涉车辆（车辆识别号LA996RDC9K0JTD175）退回扬民公司，在扬民公司支付完应支付的款项后，到四川省宜宾市珙县安顺检测站停车场接受该车（停车费由扬民公司自行承担）。3.扬民公司退还购车款8.7万元，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4.扬民公司支付运费0.7万元。5.扬民公司赔偿损失21.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8日，康绿公司（乙方）与扬民公司（甲方）签订《购车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一、挂车名称为垃圾转运重型半挂车，型号JTD9402ZLJ，数量1台，单价10.8万元，不含运费。二、结算方式及期限:在协议签订时，先付定金2万元，余款万元，乙方一次付清。三、提车时间及地点：付定金之日起20个工作日，由扬民公司运费由乙方承担。四、验收标准、办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乙方按《产品技术规范确认书》在甲方验收，如有异议，乙方应在验收之日起三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成立甲方应及时更改。五、挂车产品型号具体配置:详见《产品技术规范确认书》。六、违约责任:乙方若需要更换产品结构配置，必须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4小时内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申请。（1）甲方按国家公告的产品型号生产，若有特殊要求乙方需在合同注明，但乙方自负因特殊要求产生的全部责任，乙方自行选择牵引车，底盘载重质量与改装车辆载重质量不符合标准的，以及没有按照核定质量运输因超载所引发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自负。（2）因乙方所定作产品不符合甲方[公告]规格，是乙方已声明不是从事道路运营车辆，仅限于场（库、码头）内使用，如果因此出现一切问题（包括不能办理入户手续），均与甲方无关。（3）加工完毕，甲方通知乙方到厂验收合格后自提，并在验收的当日付清货款，验收标准以双方合同约定为准。在合同履行期限内，由于不可抗力致使定作物毁损、灭失的，免除甲方的责任。（4）乙方自约定交货之日起一个月不提车，除承担定金责任外，必须承担改装部分1/2损失。（5）自车辆交付乙方之日起，日内必须办理上户手续，否则因公告等原因造成年辆无法上户与甲方无关。（6）自乙方定金到达甲方账户之日起合同生效，本合同自签定之日起若60日内没有履行自动失效。（7）交（提）货地点：在冠县交货。 合同签订后，康绿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交付定金2万元，康绿公司验收车辆后于2019年6月11日向扬民公司支付车款8.7万元。庭审中，康绿公司认可扬民公司交付的案涉挂车符合案涉合同中的《技术规范确认书》标准。 扬民公司系案外人巨野通达专用车制造有限公司授权生产挂车的单位。扬民公司交付的案涉挂车与相应车辆公告的规格不符。康绿公司购买的案涉挂车未能办理车辆入户手续。康绿公司为了退购置税，要求扬民公司为其出具退车证明，现案涉挂车仍在康绿公司处。 一审法院认为，康绿公司与扬民公司签订的案涉《购车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首先，康绿公司认可扬民公司交付的案涉挂车符合双方确认的购车合同中的《技术规范确认书》中的参数标准；其次，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第六条第（1）项约定“甲方按国家公告的产品型号生产，若有特殊要求乙方需在合同注明，但乙方自负因特殊要求产生的全部责任，乙方自行选择牵引车，底盘载重质量与改装车辆载重质量不符合标准的，以及没有按照核定质量运输因超载所引发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自负”。第六条第（2）项约定“因乙方所定作产品不符合甲方[公告]规格，是乙方己声明不是从事道路运营车辆，仅限于场（库，码头）内使用，如果因此出现一切问题（包括不能办理入户手续），均与甲方无关”。可见，双方通过上述合同条款对案涉挂车不符合公告规格不能办理入户手续的情形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再次，康绿公司作为汽车运输公司，其对相关挂车的参数标准应具备相应的专业认知，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对其中《技术规范确认书》中的参数标准是否与车辆公告相符，康绿公司应具备相应的辨识能力。综上，扬民公司已按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履行了合同义务，且双方在合同中对案涉挂车不符合公告规格不能办理入户手续的情形作出了明确约定，故扬民公司对案涉挂车不应再承担因不符合公告规格不能办理入户手续的瑕疵担保责任，对康绿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等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康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13元，由康绿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康绿公司提交四川省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于2019年9月17日出具的机动车查验检验不合格告知单一份，内容为“实车与公告备注栏载明的‘卸货方式为分体式活动底板传送，具体为底部液压油缸带动分体式活动底板传送前后平移，从而达到自动卸货’不相符”，拟证明案涉挂车与公告规定不一致的具体情形。 扬民公司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该证据于2019年9月17日出具，一审于2020年4月24日开庭审理，但康绿公司一审未提交。2.该告知单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案涉挂车是康绿公司定作的，双方在合同上对车辆不能办理入户手续进行了明确约定。 鉴于康绿公司提出案涉合同中的相关条款属于扬民公司事先拟定好的格式条款，本院向扬民公司进行了调查，调取了扬民公司与其他购买方签订的购车合同一宗。本院所调取的购车合同时间为2016年、2017年、2018年，对于2019年的购车合同，扬民公司表示因2019年的销量很少，未有书面购车合同，仅有技术规范确认书。 本院所调取的2016年、2017年的购车合同样式、条款与本案购车合同样式、条款基本相同，2018年的与本案购车合同不同。 康绿公司表示，从调取的购车合同可看出，合同内容为格式合同，案涉合同第六条第（2）项为免除扬民公司的责任条款，扬民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该条款应为无效。 扬民公司表示，案涉合同内容是双方确认的，双方明确理解合同内容中的各条款含义，合同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016年至2018年，扬民公司做的平板自卸半挂车、仓栅式运输半挂车、侧翻式半挂车，康绿公司定作的半挂车并非上述三种车型，而是单独要求定作的。 二审另查明：双方确认《技术规范确认书》的时间是2019年5月16日，签订《购车合同》的时间是2019年5月28日。扬民公司向康绿公司交付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巨野通达专用车制造有限公司）显示发证日期和车辆制造日期为2019年3月20日。《车辆一致性证书》显示签发日期为2018年5月24日，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20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康绿公司从扬民公司处购买垃圾转运重型半挂车，将购车款汇至扬民公司，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在于扬民公司所提供的半挂车与公告不符，机动车查验检验不合格，导致车管所不予上牌的后果。据此，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扬民公司作为案涉半挂车的销售方对实车与公告不符是否负有责任，康绿公司诉求解除合同及相关解除后果的请求是否成立。 一、案涉半挂车的实车与公告不符，在卸货方式上存在改装问题，车辆结构发生实质改变。对此，扬民公司以《购车合同》第六条第（2）项“因乙方所定作产品不符合甲方[公告]规格，是乙方已声明不是从事道路运营车辆，仅限于场（库、码头）内使用，如果因此出现一切问题（包括不能办理入户手续），均与甲方无关”为由，辩称车辆不能上牌的责任应由康绿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案涉半挂车性质上属机动车，受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及管理规定的约束。国家标准《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是我国机动车安全技术管理的最基本的技术性法规，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新车注册登记和在用车定期检验、机动车查验、事故车检验等安全技术检验的主要技术依据。扬民公司提供车辆的同时，应当按照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向康绿公司交付所购买车辆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但本案中，扬民公司交付的车辆手续与实车并不一致，不符合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有关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及管理规定。《购车合同》是扬民公司对外提供的统一的制式合同，其中第六条第（2）项在其制式合同中预先拟定并重复使用，并不能免除其作为车辆销售方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提供检验合格产品及提供一致单证的法定义务。康绿公司是汽车运输公司，案涉半挂车的用途是作为垃圾转运使用，在注册登记时被书面告知与公告不符，出现车管所不予上牌的后果，则半挂车无法正常上路行驶，康绿公司无法正常运营车辆，康绿公司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对康绿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合同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康绿公司要求扬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退还购车款、赔偿运费及其他损失的诉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购车合同》订立后，扬民公司履行完毕交付义务，康绿公司已实际收到车辆，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对康绿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康绿公司购车共向扬民公司支付车款10.7万元，合同解除后，扬民公司应将车款10.7万元予以退还。 关于康绿公司提出的运费、损失等其他赔偿，其中关于损失赔偿的主张，未有证据支持，且其作为专业汽车运输公司在订立合同、收车验收过程中亦存在过错，故对其关于运费、损失等其他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康绿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长宁县康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山东扬民车辆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购车合同》； 三、山东扬民车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长宁县康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购车款10.7万元； 四、长宁县康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退还山东扬民车辆有限公司提供的案涉垃圾转运重型半挂车（车辆识别号LA996RDC9K0JTD175）,由山东扬民车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自行至长宁县康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处按现状提取； 五、驳回长宁县康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25元，减半收取3913元，由康绿公司负担2950元、扬民公司负担9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康绿公司负担4515元，扬民公司负担20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朱瑞云 书记员张珂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