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英,女,194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东，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玲，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良军,男,1967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霞（系杨良军配偶），女，汉族，1968年3月26日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秀英因与被上诉人杨良军债权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4民初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良军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良军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杨良军出具的“柒拾岁转给长子杨良军”字据，不能认定为系杨为寿与杨良军达成附条件和附期限的转让案涉房屋来清偿债务的合意。1.字据约定转让的房屋为杨为寿与王秀英的夫妻共同财产，王秀英不同意转让，杨为寿无权转让房产，该字据无效。2.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等材料是被杨良军一直私自占据而不是杨为寿交付的。3.字据不是法律规定的附生效条件、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即使杨为寿出具字据当时有转让房屋以清偿债务的意图，也应在杨为寿七十岁时正式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就房屋转让价款等主要条款进行约定。二、即使上述字据被认定为转让房屋以抵偿债务的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那么字据也是无效的。以物抵债协议只有在已经办理了产权转移手续的情况下才有效，本案中并无协议，只有单方意思表示，且房屋产权没有转移给杨良军，故字据无效。三、一审已查明杨为寿向杨良军借款4988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那么杨为寿去世后，王秀英也只需在杨为寿遗产范围内，对该债务进行清偿。4988元借款即便算上利息，也远远达不到一审判决的14万元。四、同一人有多份意思表示，一般应以最后的意思表示为准。杨为寿于2000年12月出具字据表明愿意在柒拾岁将房屋转给长子杨良军，但2011年2月杨为寿又立遗嘱将该房屋交给了王秀英；2011年4月杨为寿与王秀英又办理了案涉房屋公证，将房屋过户给了王秀英。杨为寿就房屋的处理有过多次的意思表示，应以其最后的意思表示为准。 杨良军辩称，本案事实很清楚。1996年十七冶公司进行了房改，杨为寿、王秀英因各种原因不愿意以4988元价格购置房改房，因当时杨良军一家三口亦居住于该房屋内，后经家庭协商，遂由杨良军出资购买了该房屋，但房改房要满五年后才能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因此房屋当初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杨为寿。杨为寿与杨良军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是杨良军借用杨为寿名义购买了该房屋，仅仅是登记于杨为寿名下。后杨为寿未按约将房屋过户给杨良军，双方之间产生相应的债权关系，现杨为寿的配偶王秀英将该房屋出售，其获得的售房款应予返还。 杨良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秀英立即归还杨良军雨山区勤奋村9栋101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出售款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房屋实际出售价格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房屋出售之日计至实际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王秀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十七冶公司按政策规定进行公有住房制度改革。杨良军父亲杨为寿作为十七冶第一工程公司的职工，有资格申请购买案涉房屋用于自住。杨为寿向杨良军借款4988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1996年8月31日，杨为寿与十七冶第一工程公司签订了《马鞍山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购买了案涉房屋，十七冶第一工程公司于1996年10月29日向杨为寿出具了《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一张，载明案涉房屋售房款3990元，维修费998元，合计4988元。杨为寿于1997年7月16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于1999年8月18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杨为寿将《马鞍山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关于交纳公有住房购房款的通知》、《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等均交由杨良军保管。 2000年12月3日，杨为寿向杨良军出具字据一张，载明：“九幢101号由杨良军买的，柒拾岁转给长子杨良军，父母有权住今特立据此房买的1996年10月29日立据人杨为寿2000年12月3日”。字据出具后，杨为寿并未按约定在70岁（2004年）时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杨良军。 2011年2月20日，杨为寿出具《遗嘱》一份，载明“本人杨为寿将自己勤奋村九栋101号房产权全部交给我妻子王秀英享受任何子女不得参与享受特立遗嘱为证。” 2011年3月2日，杨为寿委托王秀英办理案涉房屋房产证的挂失登报公示手续，办理并领取上述房屋房产证，并经马鞍山市为民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1年4月21日，杨为寿与王秀英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王秀英所有，杨为寿委托王秀英单方办理过户手续，并经马鞍山市为民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1年5月13日，杨为寿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给王秀英。 2013年4月，杨为寿死亡。2019年，王秀英将案涉房屋出售，自认取得29万出售款。后杨良军与王秀英就案涉房屋问题协商未果，以致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王秀英应当向杨良军归还部分出售款，理由如下：第一，案涉房屋的出借款未清偿。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杨为寿向杨良军借款4988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事实清楚，借款时杨为寿与王秀英系夫妻关系，且借款用于了买房的家庭生活用途，王秀英未举证证明其偿还了该债务，且王秀英继承了杨为寿的遗产，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王秀英抗辩称通过生活费抵扣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从杨良军与杨为寿的借款合意来看，2000年12月3日，杨为寿向杨良军出具的字据以及杨为寿将《马鞍山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关于交纳公有住房购房款的通知》、《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等材料均交由杨良军保管，足以表明杨为寿与杨良军之间存在附条件和附期限的转让案涉房屋来清偿债务的合意，即杨为寿应当在其70岁时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杨良军，同时附杨为寿和王秀英可以在案涉房屋居住的条件。第三，关于王秀英是否同意或者追认杨良军与杨为寿之间达成的合意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发问杨良军为何不让王秀英在杨为寿出具的字据上补签字，杨良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霞称王秀英不同意，据此可以认为王秀英不同意，也不追认杨良军与杨为寿之间达成的合意。综合考量王秀英与杨良军系母子关系、杨良军负有赡养老人的义务，案涉房屋的借款未清偿、王秀英负有清偿义务，杨良军与杨为寿之间达成了转让案涉房屋的合意，王秀英不同意、也不追认转让案涉房屋的合意，王秀英自认案涉房屋出售款为29万元，酌定王秀英归还案涉房屋出售款14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王秀英应当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良军房屋出售款14万元；二、驳回杨良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杨良军负担100元，王秀英负担155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相对方一审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除“杨为寿向杨良军借款4988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外，其他事实均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秀英应否向杨良军返还售房所得款项14万元。杨为寿于2000年12月3日出具的条据载明，“九幢101号有杨良军买的年柒拾岁转给长子杨良军父母有权住”。杨为寿书写此字据并交杨良军收执，证明此时杨为寿亦认可1996年购买房改房时房款由杨良军支付，房屋系杨良军购买，并与杨良军约定房屋所有权归杨良军所有，其与王秀英仅享有居住权。虽然之后杨为寿于2011年3月5日自书遗嘱陈述当初购买案涉房屋，系向杨良军借款五千元，但该陈述与其之前书写字据内容相矛盾，杨良军对此并不知情，也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存在借款的事实，故杨为寿遗嘱中的陈述，不能推翻其于2000年12月3日出具的字据的内容。 案涉房屋为房改房，是十七冶公司提供给职工杨为寿的一种福利，房屋售价中也抵扣了杨为寿的工龄折扣，折扣后房屋价款由杨为寿之子杨良军出资支付，该房屋系以杨为寿的身份、杨良军的出资共同购得，故该房屋并非杨为寿及王秀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亦包含杨良军的份额。2000年，杨为寿与杨良军又约定房屋产权归杨良军所有，杨为寿与王秀英仅享有居住权。之后，杨为寿在未征得杨良军同意，其只享有房屋居住权的情况下，通过公证挂失房产证等方式将房屋过户至王秀英名下，系无权处分行为，王秀英获得房屋并未支付对价，故不发生善意取得。因此王秀英取得房屋并无法律上的原因，构成不当得利，其出售房屋所获款项应返还于杨良军。现杨良军考虑到房屋已出售、双方为母子关系等因素，只主张售房款的一半，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处分行为亦符合社会之善良风俗，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秀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葛正英 书记员王慧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