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海，男，196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利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区（新市区）。法定代表人：郭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强，男，该公司运营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斌，男，该公司运营部员工。上诉人路海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利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安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于2020年10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路海本人、被上诉人利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强、吴晓斌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路海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11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利安社区电超市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无效，并由被上诉人利安公司退还押金50,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6月29日，上诉人路海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达成口头加盟意向，并按双方约定交纳了50,000元押金，利安公司口头承诺该费用在因公司原因解除加盟时全额退还。2012年，利安公司为应付检查要求上诉人路海在空白《加盟合同》上签字，合同载明其所交50,000元为加盟费，对此上诉人路海完全不知情，故案涉《加盟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为无效合同，利安公司应当退还上诉人路海所交费用。2.依照上诉人路海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的约定，上诉人路海拥有案涉利安社区超市的永久经营权，如果解除合同应当退还押金50,000元。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在2019年10月强行关闭上诉人路海的充值平台，违反双方约定，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应当按照约定退还押金。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利安公司辩称，双方所签订的《加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路海应向被上诉人利安公司一次性交付加盟费50,000元，我方亦开具了相关票据，上诉人路海对此是明知的，因此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并不存在恶意欺骗的故意，双方所签《加盟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路海在经营过程中出现违反公司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利安公司依照相关程序对上诉人路海经营的利安电超市进行了清退，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路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无效；2.判令利安公司向路海返还押金50,000元；3.判令利安公司向路海返还保证金2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9月11日，利安公司与路海签订《加盟合同》，双方约定：1.利安公司将位于迎宾雅居“利安社区电超市”项目的经营权交由路海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路海需遵守利安公司规章制度，按利安公司要求管理经营项目。2.利安公司向路海提供“利安社区电超市”特许经营授权、统一CI标志等。3.路海负责提供经营场所，将所选地点的基本情况……，按利安公司要求装修……。4.合同期限自2012年9月11日起至2015年9月10日，双方可根据本合同的约定提前终止或者续期。……6.路海获准行使特许经营权的区域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7.本合同签订时加盟店的地址为博雅苑门前，面积为40平方米。8.路海与利安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时，须向利安公司交纳特许经营费50,000元（任何原因引起合同提前终止，特许经营费利安公司均不予退还），本项费用须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26.路海在本协议签字后两日内，需向利安公司交纳2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若路海未能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合同，利安公司有权从保证金中扣除。路海应在扣除后三日内补齐保证金，否则应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合同期满后，路海需向利安公司交清有关手续。在期满后三个月内，经核实路海无债务、过错，即将保证金退还路海。合同还约定了日常管理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条款。2015年10月11日，路海与利安公司续签了《加盟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10月11日至2018年10月11日。2019年9月25日，利安公司向路海经营的迎宾雅居利安社区电超市出具了《违规经营处罚通知书》，以路海经营的电超市充值电费时违规收取手续费为由，对其作出处罚5000元、关闭平台并清退处理的通知。2019年10月12日，利安公司向路海出具了《限期整改通知》。2019年10月，利安公司关闭了路海经营的利安社区电超市。2020年4月13日，路海以利安公司无权单方停止其经营，其所签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起诉利安公司，要求认定2015年10月11日的合同无效。另查：1.2011年6月29日，路海即向利安公司交纳了20,000元保证金及50,000元网建费、并交纳杂费5500元。《加盟合同》签订后，利安公司未另行收取特许经营费，该网建费即为特许经营费。2.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利安公司于2020年6月24日向路海退还了21,000元业务保证金及设备押金，路海将经营电超市平台所需电力读卡设备及公交读卡设备返还利安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合同是特许人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以合同形式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路海与利安公司于2012年签订了《加盟合同》，合同到期后又于2015年进行了续签，并一直经营至2019年10月，该合同实际履行了7年之久，双方对于合同内容是明知的，路海的行为表明该合同的签订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审查，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路海起诉表示该合同违背其真实意思，并非自愿签订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要求认定双方于2015年10月11日签订的《加盟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所签《加盟合同》明确约定，交纳的特许经营费50,000元不予退还。路海要求退还该费用，并表示该50,000元并非特许经营费，利安公司承诺其享有利安电超市永久经营权的诉讼理由，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加以证实，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要求退还该特许经营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件审理中，利安公司已向路海返还了其主张的业务保证金21,000元，路海亦向利安公司交还了相关设备，故路海起诉要求利安公司返还业务保证金的请求已经实现。因该业务保证金的返还是在诉讼过程中，故因该部分费用引发的案件受理费应由双方分担。遂判决：驳回路海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路海为证明案涉《加盟合同》内容虚假，向本院提交了其经营的迎宾雅居利安社区电超市的营业执照及房产证，并主张该营业执照上记载的经营面积为8平方米，而非双方加盟合同记载的40平方米，拟用该事实证明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内容虚假。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案涉《加盟合同》均由上诉人路海签字确认，表明其对合同内容知晓并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路海提交的营业执照及房产证均系本案诉讼前产生的证据，其证据形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关于“二审新的证据”的规定；其证据内容虽然真实，但所记载的关于面积的内容与双方订立的《加盟合同》并无直接关联，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加盟合同》内容虚假，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本院调查中，就案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制作《调查笔录》并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1.2011年6月，上诉人路海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就经营“利安社区电超市”的相关事宜进行协商，随后，上诉人路海向被上诉人利安公司交纳了包括50,000元在内的加盟相关费用；双方于2012年9月11日正式签订书面《加盟合同》中约定该笔50,000元费用为特许经营费，合同同时约定加盟期限为三年。该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15年再次签订为期三年的《加盟合同》，仍约定特许经营费为50,000元，上诉人路海未交纳该笔费用。针对该续签合同内容，被上诉人利安公司解释为，双方所约定的加盟费用50,000元仅需在第一次签订合同时交纳一次即可，续签合同无需交纳。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2.针对上诉人路海向被上诉人利安公司交纳的50,000元费用的性质及用途，上诉人路海认为：该费用是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向其提供相关加盟服务的保证，同时，上诉人路海有权转让该加盟店的经营权，上诉人路海向被上诉人利安公司交纳的特许经营费可以由受让方向上诉人路海进行支付，被上诉人利安公司不再另行收取。被上诉人利安公司认为：该费用系一次性交纳的加盟费，是加盟方使用利安公司品牌、设备、各种电子缴费平台以及享受利安公司相关培训等服务的费用，该费用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应予以退还。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路海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所签加盟合同无效，并以此为由要求被上诉人利安公司退还50,000元押金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关于案涉加盟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路海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曾达成口头协议确定所交50,000元的性质为合同押金，而非案涉合同所约定的特许经营费，故双方在案涉加盟合同中将50,000元约定为特许经营费并非上诉人路海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针对该问题，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据此可知，我国法律并未排除口头协议的有效性，得到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口头协议，在法律上应认定为有效。如若一方当事人对口头协议不予认可，主张方则理应提供当时发生合同约定行为的证据。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虽在2011年已就加盟事宜进行协商，但上诉人路海未能提供被上诉人利安公司认可案涉50,000元系合同押金或双方就口头约定内容已实际履行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路海主张双方存在口头协议的上诉意见因证据不足而不予采纳。2.国务院自2007年5月1日起施行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上诉人路海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签订书面加盟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双方之间据此建立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路海为取得加盟权应向被上诉人利安公司支付金额为50,000元的特许经营费。上诉人路海虽提出对合同内容并不知晓，但其先后两次在加盟合同上签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上诉人路海理应知晓该合同内容并对签字确认行为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不予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路海提出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故案涉合同无效。根据本院查明事实，上诉人路海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就双方加盟事宜自2011年开始进行协商，至2012年正式签订加盟合同，上诉人路海在该合同上签字予以确认。诉讼过程中，上诉人路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存在欺诈的故意和行为，故其以欺诈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且即便被上诉人利安公司确有欺诈行为，合同法上述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中，仅对因欺诈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予以了明确规定。上诉人路海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作为平等民事主体，所签特许经营合同并未涉及国家利益，故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上诉人路海主张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4.针对案涉合同约定的“特许经营费”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上诉人路海提出合同中约定的特许经营费实际含义为合同押金。对此意见，本院认为，所谓押金，是指一方当事人将一定费用存放在对方处保证自己的行为不会对对方利益造成损害，如果造成损害的可以以此费用据实支付或另行赔偿。在双方法律关系不存在且无其他纠纷后，则押金应予以退还。在违约时将会被扣除；而特许经营合同中的特许经营费则是指被特许人为获得特许经营权而向特许人支付的一次性费用，其实质是被特许人获取特许经营资格的对价，加盟方在交纳该费用后即可直接享受他人的商号及经营模式等；两者在性质及用途上均截然不同。本案中，根据二审调查期间向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及答复意见可知，上诉人路海述称，其认为合同约定的“特许经营费”的含义是保证其可以获取被上诉人利安公司的服务，包含门头标识、缴费平台的使用权等加盟服务。根据其所述意见，本院可以确定，上诉人路海对合同中关于“特许经营费”条款的理解符合其文义本身意思，亦符合上述“特许经营费”的含义，其主张合同约定与实际含义不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路海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先后签订的两份加盟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路海要求确认该加盟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50,000费用是否退还的问题。1.上诉人路海以案涉合同无效为由要求被上诉人利安公司退还其所交纳的5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正如前述分析，案涉加盟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路海以合同无效之法律后果请求返还加盟费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另一方面，上诉人路海交纳该费用的目的是为了获取特许经营的资格，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在收取了该费用后应当依约提供特许经营所需的相关设备及服务。根据本院查明事实，上诉人路海在交纳了案涉相关费用后，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已依约向其提供了约定的门头标识、经营设备以及相关缴费平台的使用权，并对上诉人路海提供了业务培训、返利等服务，故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加盟费的价值已经实现。现双方合同期限已届满，上诉人路海要求退还加盟费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路海主张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退还加盟费的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双方所签订的第二份加盟合同到期后，因纠纷产生未能进行续签，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已终止。此后，虽然上诉人路海仍继续经营案涉利安电超市，但被上诉人利安公司亦有权随时收回其授权，故上诉人路海以被上诉人利安公司存在无故清退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路海以此为由要求被上诉人利安公司返还特许经营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路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上诉人路海已预交），由上诉人路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瑜审  判  员   田忠顺审  判  员   兰 宁 二 〇 二 〇 年 十 月 二 十 七 日 法 官 助 理   刘 钰书  记  员   张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