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金宝，男，1985年8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敬柱，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瑞，女，1977年6月9日出生，住辽宁省辽阳市文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君，女，1999年7月4日出生，住辽宁省辽阳市文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2007年3月20日出生，住辽宁省辽阳市文圣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美，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伦，男，1949年11月26日出生，住辽宁省辽阳市文圣区。上诉人高金宝因与被上诉人盛瑞、王月君、王某某、王秀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8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金宝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高金宝与王某的死亡没有任何关联性，其与王某之间不存在侵权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高金宝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重。2.王某逼停高金宝车辆后，高金宝与李某之间存在冲突，如果是高金宝与李某冲突诱发王某死亡，一审法院认定的15％的责任也应该由高金宝与李某共同承担。盛瑞、王月君、王某某二审辩称，1.王某逼停高金宝车辆并与之发生冲突，是因为高金宝多次别车引起，高金宝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也称自己超车超的有点急。2.双方发生争执以后，王某让李某先下车理论，高金宝多次以言语威胁恐吓、推搡等方式激化矛盾，后王某下车阻止冲突升级，高金宝多次辱骂并扬言打电话找人，王某正是在阻止高金宝打电话的时候倒地身亡。3.情绪激动是冠心病发作的诱发因素，自高金宝多次别车到李某与其争吵，再到王某下车，高金宝辱骂、威胁、恐吓持续时间长，正是因为高金宝上述种种行为，才诱发王某疾病发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盛瑞、王月君、王某某、王秀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金宝赔偿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24082元（29642元/年*11年）、丧葬费39870.5元、尸体解剖费12000元、参加丧葬人员误工、交通、食宿费用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0日22时许，盛瑞、王月君、王某某、王秀伦亲属王某驾驶货车（副驾驶乘坐案外人李某）与高金宝驾驶的货车在205国道沭阳县潼阳路段因行驶、超车产生纷争。在通过沭阳县潼阳镇潼阳街中心红绿灯后，王某驾驶的货车将高金宝驾驶的货车逼停，王某、李某下车与高金宝理论，后李某与高金宝发生争吵并推搡，高金宝欲打电话叫其朋友到场，王某上前阻止高金宝拨打电话，在双方理论过程中，王某突然倒地。李某拨打120由高金宝告知医护人员具体地点，高金宝拨打110报警，120救护人员赶到现场时王某已经死亡。沭阳县公安局潼阳派出所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对王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中载明：“……据此认为，王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诊断成立，且存在新鲜发作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斑块内出血。另检见基底动脉及后交通动脉粥样硬化伴钙化、脂肪肝等自身病变，及肺水肿、脑水肿及多脏器淤血改变，余未检见致病××变。结合案情调查王某争吵过程中突然倒地、较短时间内死亡的死亡经过，分析认为王某符合冠心病急性发作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继发斑块内出血死亡，纠纷、情绪激动是冠心病发作的诱发因素。”高金宝在沭阳县公安局潼阳派出所询问笔录均陈述并没有与王某发生争吵与身体接触，其与李某之间有争吵与推搡。李军在沭阳县公安局潼阳派出所询问关于王某与高金宝之间有无打架、身体接触时回答：“（王某叫我上车时）我没有看到打架，当时也没有感觉到有打架的意思。”“（在我们车子前面时）没有打架，有接触，但不是打架，对方驾驶员在我们车面前想打电话的，我们车驾驶员就去拽对方驾驶员的手，不让他打电话，拽的过程中我们车驾驶员就摔倒在地上了。”“（王某去拽对方驾驶员时，对方驾驶员）没啥动作，没有推搡的动作，就是在我们车驾驶员去拽对方驾驶员手不让他打电话的时候，对方驾驶员就挣脱的，把他自己的拿手机的手往下甩的，这个时候我同车驾驶员就躺地上了。”“（在对方司机的车头）当时在对方司机车头，我跟对方司机相互推了一下，是对方司机先推我的，王某跟对方司机理论了几句，没有身体接触。”询问关于王某与高金宝之间说话内容时回答：“当时我从车上下来以后，和我同车的驾驶员和对方别车司机在我们车前面，两人具体说什么我没听见。”“（在对方车子前面）当时他就是和对方理论，问对方为何别我们车，跟对方吵的，我也跟对方理论，对方说我们占道行驶，其他还说什么没在意。”“当时在对方别车司机车子前面时，好像听到骂了一句*（本判决略），其他就没有听到。”“（在我们车头时）当时对方司机看我们车牌照，准备打电话找人，王某就不让他打电话，就用手拽他手机，并且说这点事打什么电话，对方司机就不让王某拽。”王某1974年12月11日出生，系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盛瑞系王某妻子，王月君、王某某系王某女儿，王秀伦系王某父亲，王某系王秀伦唯一子女。一审另查明，2018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200元，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9462元。2017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9741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高金宝是否应对王某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鉴定机构对王某的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为冠心病急性发作伴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继发斑块内出血死亡，对于王某的死亡结果，高金宝与王某均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高金宝的行为与王某的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是行为人对自己的行为及其后果所具有的的主观心理状态，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对特定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明知且意图追求此种损害结果发生的心理状态。过失是指行为人对于特定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并且具有预见的可能性，但却未预见的心理状态。本案中，王某与高金宝因行驶、超车产生纷争，王某逼停高金宝车辆与之理论，期间王某同车人员李某与高金宝争吵、推搡，王某阻止高金宝拨打电话并与之存在接触，上述行为并不会直接造成个体死亡，而仅系王某死亡的诱因，且根据公安询问笔录反映双方纷争主要集中在高金宝与李某之间，高金宝与王某之间并不存在激烈的言语或身体冲突，王某的身体状况系其死亡的直接原因。高金宝与王某互不相识，其对王某的性格特点及身体状况更无从知晓，故无法认定高金宝主观上对王某的死亡持期待或追求的故意心态，同时高金宝也无法预见上述行为会诱发王某死亡，对于王某的死亡结果也不存在过失心态。综上，高金宝的上述行为并不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需要承担过错责任的情形，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的情形。就王某自身而言，其与高金宝进行理论，不可能预见到自身疾病突发以致死亡的结果，无证据证明王某对其自身的死亡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虽然高金宝的行为与王某的死亡之间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王某的死亡系在高金宝与王某及同车人员理论过程中发生，高金宝在理论过程中采取与王某的同车人员进行争吵、推搡等方式激化矛盾，导致王某在此过程中情绪激动诱发其自身疾病突发而死，故高金宝的行为与王某的死亡具有事实上的关联性，本案纠纷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高度契合，应当适用该条予以处理，高金宝对王某的死亡产生的损失予以分担。关于王某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及高金宝的分担数额。王某在纠纷中死亡，盛瑞、王月君、王某某、王秀伦作为王某的近亲属，有权要求高金宝承担赔偿责任。盛瑞、王月君、王某某、王秀伦主张的死亡赔偿金94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4082元、丧葬费39870.5元、鉴定费12000元，依法予以确认。参加丧葬人员相关费用酌定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盛瑞、王月君、王某某、王秀伦因王某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332952.5元。依据本案纠纷产生原因、各方行为与损害事实的关联程度等因素，考量侵权责任法填补损失的宗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分担损失的立法目的，确定高金宝分担损失的数额确认为实际损失的15%即199942.88元，由高金宝进行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高金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盛瑞、王月君、王某某、王秀伦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9942.88元；驳回盛瑞、王月君、王某某、王秀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0元，由盛瑞、王月君、王某某、王秀伦负担1935元，由高金宝负担1935元。除对高金宝是否存在多次别车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王秀伦已于2019年11月27日死亡。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金宝是否应对王某死亡结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当满足以下要件：一是具备违法行为；二是有损害事实；三是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具体到本案中，首先，高金宝不存在违法行为。李某在公安机关陈述，高金宝与王某之间“没有打架也没有感觉到有打架的意思”“没有推搡”“有接触，但不是打架，（王某阻止高金宝拨打手机）就去拽高金宝的手，拽的过程中王某就摔倒在地上了”“高金宝就挣脱的，把他自己的拿手机的手往下甩时有拉扯手”，据此可以认定高金宝的挣脱行为没有超出合理限度。其次，高金宝挣脱行为与王某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鉴定结论表明王某系冠心病急性发作伴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继发斑块内出血导致死亡，纠纷、情绪激动是冠心病发作的诱发因素。虽然被上诉人主张高金宝多次别车在先，但高金宝不予认可，仅有李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足以证明高金宝别车事实的存在。事实上，即便高金宝别车事实存在，王某也可以拨打110提请公安交警部门对高金宝进行处罚，没有必要采取逼停高金宝驾驶货车的危险行为，而王某逼停高金宝车辆是导致后续理论和冲突的最直接原因。最后，高金宝主观上不具有过错。高金宝与王某互不相识，其对王某身体状况无从知晓，也无证据表明高金宝通过争吵追求或放任王某死亡的意图，高金宝亦无法预见争吵可能会导致王某死亡，故高金宝对王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并无过错。综上，高金宝对王某死亡结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虽然本案中高金宝与王某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但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适用公平责任情形，且高金宝的行为与王某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适用公平责任认定双方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高金宝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89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盛瑞、王月君、王某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740元，由被上诉人盛瑞、王月君、王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辉审 判 员  孙 权审 判 员  朱 海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旺书 记 员  郑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