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0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立旺，男，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振,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万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九一村空港大道****311（空港花都）。法定代表人：卓海河，职务：总经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刚,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泸州欧亚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自贸区川南临港片区临港大道二段**保税物流中心技术大楼**。法定代表人：徐立旺，职务：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振,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博，男，198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上诉人徐立旺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万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物公司）、原审被告张博、泸州欧亚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通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4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立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万物公司关于追加徐立旺为（2019）粤0114执2469号案的被执行人，徐立旺在475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2018）粤0114民初962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欧亚通公司对万物公司所负的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万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徐立旺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万物公司请求未结出资期限的徐立旺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欧亚通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当提供欧亚通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证据。2、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的“出资义务”即为：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而“缴纳期限”则依公司章程规定。现行立法中，仅《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对于认缴制出资股东加速到期出资义务有直接规定。股东出资义务加速提前到期的前提是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而进入破产程序。当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时，即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条件已成就时，主张追加股东在未实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才能得到支持。一审法律适用明显错误。3、《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的“出资义务”是指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未出资本息”中的利息应是指在出资期限届满后产生的利息，出资期限未届满就要承担所谓的利息，对于股东而言明显过于苛刻。一审判决关于从2017年3月21日欧亚通公司成立之日起就计算利息，对于徐立旺而言，过于苛刻。综上，一审判决徐立旺的出资义务加速提前到期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万物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徐立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花都法院执行局已经穷尽全部执行措施，已经查明欧亚通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由花都法院作出了终本裁定。2、徐立旺及欧亚通公司的代理律师沈振在一审时已经确认欧亚通公司自成立到现在为止均未实际出资，也没有任何的财务会计报告显示欧亚通公司的股东徐立旺和张博有实际出资的情况。九民纪要没有突破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三的意见，不能认为只有经过破产程序，才可以加速股东出资来清偿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债权。欧亚通公司二审述称：万物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追加徐立旺、张博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金额范围内对欧亚通公司未能向万物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是本案一审判决却判令徐立旺、张博对欧亚通公司未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超越了万物公司的诉讼请求，从连带责任变成了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将徐立旺、张博不应承担的利息计算在未出资的金额范围内，对此认定错误。张博二审未提交书面意见。万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徐立旺、张博为（2019）粤0114执2469号案被执行人，在未出资金额范围内对欧亚通公司未能向万物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徐立旺、张博、欧亚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物公司与欧亚通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诉请欧亚通公司支付劳务报酬262586.37元、利息及违约金，该院于2018年9月6日立案后，经审理作出（2018）粤0114民初9623号民事判决如下：一、欧亚通公司向万物公司支付劳务报酬款262586.1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62586.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9月6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万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4.1元，由欧亚通公司负担。上述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欧亚通公司未主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万物公司于2019年3月20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法院以（2019）粤0114执2469号案立案受理。执行过程中，经该院采取多方执行措施后，未发现万物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粤0114执246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次执行。一审法院经查，（2019）粤0114执246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履行义务，但被执行人没有在限期内履行。本院依法向银行、房管、车管等部门查询及调查被执行人名下的银行存款及其他财产情况，除依法冻结被执行人银行账号外，查无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已将上述执行情况告知申请执行人，并将被执行人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2019）粤0114执2469号案执行过程中，万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徐立旺、张博为（2019）粤0114执246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徐立旺、张博对欧亚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粤0114执异144号执行裁定，驳回万物公司要求追加徐立旺、张博为（2019）粤0114执2469号案被执行人的申请。万物公司遂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欧亚通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经工商登记成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徐立旺，股东为徐立旺、张博，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根据欧亚通公司2017年3月15日《章程》约定，徐立旺认缴出资95万元，张博认缴出资5万元，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36年12月31日。2017年11月29日，欧亚通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增加注册资本至100万元，增资后徐立旺认缴出资475万元，张博认缴出资25万元，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37年11月29日。一审庭审中，徐立旺自认欧亚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之前、之后，其均未实际缴纳出资，不清楚张博是否已实际缴纳出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万物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当事人，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驳回其追加徐立旺、张博为（2019）粤0114执2469号案被执行人的执行裁定，万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徐立旺、欧亚通公司关于本案构成重复诉讼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一审法院（2018）粤0114执246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履行义务，但被执行人没有在限期内履行。本院依法向银行、房管、车管等部门查询及调查被执行人名下的银行存款及其他财产情况，除依法冻结被执行人银行账号外，查无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徐立旺的自认，欧亚通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加至500万元，徐立旺并未实际出资，张博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虽然欧亚通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37年11月29日，但欧亚通公司未能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客观存在。欧亚通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其财产在不足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申请执行人即万物公司申请追加其股东即徐立旺、张博为被执行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徐立旺、张博承担责任的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徐立旺、张博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欧亚通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万物公司请求徐立旺、张博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张博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按时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该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一、追加徐立旺、张博为（2019）粤0114执2469号案的被执行人，徐立旺在475万元、张博在25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利息的计算方式：分别以475万元、2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补充赔偿完毕对广州万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债务之日止）对（2018）粤0114民初962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泸州欧亚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对广州万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所负的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广州万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立旺、张博负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中，徐立旺向本院提交《企业进出口数据情况表》，拟证明万物公司虚报数据，欧亚通公司已付清应付款项，对欧亚通公司的债务不存在。万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该情况表应在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9623号案中及时提交，现已严重超出该案的举证期限；同时该份证据与欧亚通公司及徐立旺向9623号案一审法院提交的海关数据明显存在矛盾；此外，该份证据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无关，不应作为本案新证据。本院经审查，万物公司与欧亚通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有生效判决认定，因此对徐立旺所提交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之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徐立旺是否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其对欧亚通公司的股东出资义务应否加速到期，是否应在475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评判如下：关于徐立旺是否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出资义务应否加速到期并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执行人可以申请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因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因此，一般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即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在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公司不申请破产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追加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股东应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962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欧亚通公司应当向万物公司支付劳务报酬款262586.14元及违约金，上述判决生效后，欧亚通公司未主动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万物公司申请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法院采取多方执行措施后，未发现万物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作出（2019）粤0114执246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次执行程序。该裁定书载明“依法向银行、房管、车管等部门查询及调查被执行人名下的银行存款及其他财产情况，除依法冻结被执行人银行账号外，查无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由此可见，欧亚通公司已经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但该公司未申请破产。一审判决追加公司股东徐立旺为被执行人，并判决其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徐立旺认为其就认缴出资享有期限利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缴纳出资范围及补充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虽然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主要适用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对于本享有出资义务期限利益而加速到期的股东，将利息纳入其责任承担的范围，过于苛刻。徐立旺认为未缴纳出资范围不应当包括利息的上诉理由，正当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而徐立旺认为“万物公司一审诉请是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却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于错判”的理由，属于对法律理解有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立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48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追加徐立旺、张博为（2019）粤0114执2469号案的被执行人，徐立旺在475万元、张博在25万元范围内对（2018）粤0114民初962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泸州欧亚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对广州万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所负的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48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广州万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立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俊英审判员  赵云川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家齐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