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3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大西路****#。负责人：王姝，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辽宁宣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世林，男，196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霞，女，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矿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军奎，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奇锐，男，197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康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军，女，1976年3月22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康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鹏，男，1974年10月4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辽宁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世林、张海霞、刘奇锐、刘晓军、张洪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381民初3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20)辽0381民初346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争议金额12万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曹世林、张海霞之子曹继敏在该起事故中死亡，但是结合事故认定描述，该起事故系案外人刘俊泽醉酒、无证后驾驶车辆与水泥杆相撞后发生的事故，曹继敏系该车辆的乘客。结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观点来源《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43集）），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界定原则为：交通事故发生时，即受害人是否属于第三者应从危险发生时计算，而非受害人受到伤害时计算。就本案而言，该起事故为肇事车辆撞水泥杆引起的单方事故，在发生事故的瞬间，曹继敏仍为车上乘客，不属于第三者的范畴。故一审法院按照第三者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明显不当。另一审法院认定其属于“第三者”的理由仅为交通队的笔录记录“曹继敏不在车内，从车里甩了出来”，这个仅属于空间位置的变化，不能证明曹继敏在车外又被本车撞击遭受损伤，其空间位置的变化仅是其发生事故时造成损害的一种延续，不能仅因为位置的原因作为赔偿责任的区分，如因车辆撞击行人，导致行人受伤后进入车内，难道也要按照车上人员进行处理？故一审法院按照三者进行判决明显不当。被上诉人曹世林、张海霞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刘奇锐、刘晓军未到庭，亦未书面答辩。被上诉人张洪鹏未到庭，书面答辩意见为服从一审判决。曹世林、张海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奇锐、刘晓军、张洪鹏共同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597290.01元(医疗费133227.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1200元、交通费3216.5元、死亡赔偿金795540元、丧葬费3454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89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2、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刘奇锐、刘晓军、张洪鹏、平安保险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俊泽与张洪鹏之子张翔羿系同学关系，2019年12月21日中午，刘俊泽前往张洪鹏家中，开走其在家中后院停放的苏Ｂ×××**宝马牌小型轿车，拉载张翔羿、胡永帅、曹继敏等人外出。2019年12月21日23时40分许，刘俊泽醉酒后(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51mg/100ml)未取得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苏Ｂ×××**宝马牌小型轿车，拉载乘客曹继敏、胡永帅沿海城市高铁大道由北向南行驶，当行驶到高铁大道南端，与海城市西柳镇后古村交叉的T型路口时，由于忽视行车安全，操作不当，与后古村路南端的水泥杆相撞后，车辆失控驶入路南侧大地内，起火燃烧，致水泥杆损坏、车辆损毁、刘俊泽当场死亡、曹继敏医治无效死亡、胡永帅受伤的交通事故。海城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刘俊泽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曹继敏无责任，胡永帅无责任。事故发生时，曹继敏被甩出车外。事故发生后，曹继敏被送往海城市正骨医院入院治疗，于2019年12月22日1时-2019年12月26日3时住院治疗4天，均为重症监护，经诊断为开放性颅内损伤、硬膜下血肿、脑疝、创伤性脾破裂，花费医疗费109496.6元。于2019年12月26日10时27分-2019年12月27日7时32分入北京清华长庚医院住院治疗1天，为重症监护，经诊断为颅脑开放性损伤，花费医疗费19309.50元。2019年12月27日，曹继敏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刘俊泽，男，1999年8月27日生。刘俊泽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刘奇锐(父亲)、刘晓军(母亲)。曹继敏，女，1994年3月10日生。曹继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曹世林(父亲)、张海霞(母亲)。再查，肇事车辆苏Ｂ×××**宝马牌小型轿车实际车主为张洪鹏，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以及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保险每座10万元(死亡伤残限额10万元、医疗费限额1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曹世林、张海霞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标准、额度是否属实，总的经济损失为多少?二、平安保险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刘奇锐、刘晓军、张洪鹏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曹继敏对其后果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一：1、关于曹世林、张海霞要求的医疗费损失133227.01元一节，因其中4420.91元的3张票据名字为无名，应予以扣除，故曹世林、张海霞医疗费总损失为128806.1元。2、关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但住院天数为5天，故曹世林、张海霞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0元。3、关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的护理费，应按照辽宁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46970元/年，因为住院期间均为重症监护，天数为5天，故曹世林、张海霞的护理费为128.68元/天×5天=643.4元。4、关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辽宁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20元标准，故死亡赔偿金为31820元/年×20年=636400元.5、关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的丧葬费34546.5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6、关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曹继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曹世林、张海霞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故该院不予支持。7、关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受害人死亡的，精神抚慰金应为50000元，故曹世林、张海霞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8、关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的交通费3216.5元，曹世林、张海霞提交的普通发票和火车票能够证明其实际支出，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故曹世林、张海霞的经济损失总计854112.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平安保险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系肇辆苏Ｂ×××**号小型轿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平安驾乘人员意外险保险单位。在鞍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海城大队道路交通事故档案对胡永帅的笔录中记载，事故发生时其下车后发现刘俊泽在驾驶位置和副驾驶位置中间躺着，曹继敏不在车里，从车里甩了出来。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处于机动车辆之中，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第三者”均是一个相对概念，不是绝对概念，仅是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换，本案事故发生前曹继敏确系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时其已经处于保险车辆之外，且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在事故发生时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且损害后果与本车有因果关系的转化的“第三者”。对于车辆乘用人员而言，无论何种原因脱离本车后，相对于本车来说，均构成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意义上的“第三者”。虽然本案中驾驶人刘俊泽系酒后驾驶、无证驾驶，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故曹世林、张海霞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其赔偿数额为120000元。关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驾驶人刘俊泽系无证驾驶、酒后驾驶，其行为本身违反《中华人民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且也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关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合同中的格式条款，依法应属无效条款的诉讼主张，因本案中驾驶人刘俊泽系无证驾驶、酒后驾驶，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以其作为免责条款的，不需要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于曹世林、张海霞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刘奇锐、刘晓军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曹世林、张海霞主张虽刘俊泽已年满十八周岁，但仍处于上学学习阶段，无经济能力，其生活来源仍来自父母的抚养，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1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致人损害时年满十八周岁，应当由本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经济收入的，由扶养人垫付，垫付有困难的，也可以判决或调解延期给付，要求刘奇锐、刘晓军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俊泽已年满十八周岁，属于成年人，但由于其系在校学生，无经济收入和生活来源，完全依靠其父母生活，从表面上看，符合该条款，应由刘俊泽的扶养人即刘奇锐、刘晓军垫付。但从法理上讲，“垫付”是可以追偿的，而本案中刘俊泽已在事故中死亡，刘俊泽的父母刘奇锐、刘晓军完全丧失了向刘俊泽追偿的可能性，故本案不应当适用该规定。若判决刘俊泽的父母来承担赔偿责任，就会将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责任强加给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的人身上，这既有失公允、也有悖常理。故对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由刘奇锐、刘晓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曹世林、张海霞主张刘奇锐、刘晓军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和因刘俊泽死亡依法应获得的赔偿款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刘俊泽年满十八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身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故刘奇锐、刘晓军应在继承刘俊泽遗产的范围内按照其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但刘俊泽死亡依法应获得的赔偿款不属于刘俊泽遗产范围，其系对刘俊泽亲属的赔偿，故对于曹世林、张海霞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曹继敏对其事故发生是否具有过错一节，本案中事故发生当日21时左右，刘俊泽、曹继敏、胡永帅等10人左右在海城市西柳小铁房炸串点聚会，刘俊泽喝酒后拉载乘客曹继敏、胡永帅驾驶苏Ｂ×××**宝马牌小型轿车上道行驶，根据《海城市正骨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刘俊泽血液中酒精含量进行检验，送检的刘俊泽血液中检出酒精成分，其含量为151mg/100ml，属于醉酒后驾驶。曹继敏明知刘俊泽醉酒后驾驶车辆这一违法行为却仍乘坐由其驾驶的车辆，虽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其对于事故发生无责任，但其对于发生交通事故的危险后果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其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曹继敏对其经济损失也应按其过错承担责任。关于张洪鹏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曹世林、张海霞主张张洪鹏因没有过问刘俊泽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对刘俊泽饮酒驾驶没有劝阻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洪鹏辩称刘俊泽系在没有征得车主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车辆开走并发生事故，张洪鹏对刘俊泽开走车辆并不知情，对本起事故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因刘俊泽与张洪鹏之子张翔羿系同学关系，其之前也曾到过张翔羿家中，与张洪鹏相识，2019年12月21日中午，刘俊泽开走其在家中后院停放的苏Ｂ×××**宝马牌小型轿车并拉载张翔羿本人，张洪鹏对其车辆未尽到管理义务，且也没有了解驾驶人刘俊泽的驾驶资格情况，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但刘俊泽开走车辆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1日中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12月21日23时40分，张洪鹏无法预料刘俊泽酒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故其对刘俊泽饮酒驾驶不具有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张洪鹏对曹继敏死亡的经济损失应按照其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刘奇锐、刘晓军、张洪鹏均应对曹继敏死亡的经济损失按照其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曹继敏也应对自身的经济损失按其过错承担责任。曹继敏经济损失总额为854112.5元，应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扣除交强险赔偿金额120000元后为734112.5元，根据刘奇锐、刘晓军、张洪鹏以及曹继敏的过错程度，刘奇锐、刘晓军应在继承刘俊泽的遗产范围内对曹继敏的经济损失扣除交强险赔偿范围后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513878.75元，张洪鹏对曹继敏死亡的经济损失总额在扣除交强险赔偿范围后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73411.25元，余下20%的责任由曹继敏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曹世林、张海霞120000元；二、刘奇锐、刘晓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刘俊泽遗产范围内赔偿曹世林、张海霞513878.75元；三、张洪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世林、张海霞73411.25元；四、驳回曹世林、张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76元，由刘奇锐、刘晓军在继承刘俊泽遗产范围内承担6169元，由张洪鹏承担88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承担1441元。此款曹世林、张海霞已垫付，被告须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加付此款给曹世林、张海霞。余下案件受理费10685元由曹世林、张海霞自行承担。如被告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继敏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是“车上人员”还是“车外第三者”。交强险合同及商业三者险合同中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虽然曹继敏在事故发生前为“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处于车外。因此，曹继敏相对于其乘坐车辆来说已经转化为车外“第三者”。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曹继敏各项损失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盈审判员 廖晓艳审判员 宋 锦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晓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