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3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亚妹，女，199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春，固镇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锐，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兵，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星，男，198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申，安徽安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德艳，女，198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固镇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固镇县。上诉人杨亚妹因与被上诉人陈勇锐、王小兵、孟凡星、崔德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亚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让杨亚妹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7年5月，杨亚妹到孟凡星和崔德艳经营的“帮美荟”店做员工。同年7月17日，杨亚妹正在工作之中，孟凡星让其到办公室，指示其代替其妻子崔德艳在一张所有内容都是孟凡星事先写好的借条上签字，当时杨亚妹不同意，孟凡星说没事，只是代签一下而已，不会让杨亚妹承担任何责任。当时杨亚妹不知道崔德艳三个字是哪几个字，孟凡星和陈勇锐、王小兵在另外的纸上写好，让杨亚妹照着写。最终，在该三人的共同见证下，杨亚妹在借条上孟凡星和陈勇锐指定的地方写了“崔德艳”三个字。由此可见，陈勇锐知道杨亚妹只是一种假冒签字行为，不存在“代理”一说，而且陈勇锐与孟凡星之间有恶意串通的嫌疑。从借条上所载明的内容来看，案涉17万元借款的借款人是孟凡星和崔德艳，显而易见，陈勇锐本意是想和孟凡星与崔德艳之间建立借贷关系。而从孟凡星的角度看，孟凡星也是想与其妻崔德艳为共同借款人，与陈勇锐建立借贷关系。虽然孟凡星和崔德艳已于2017年5月31日离婚，但他们是为了躲避债务办理的假离婚，事实上他们仍然在一起生活，并且共同经营化妆品店。杨亚妹工作的化妆品店就是崔德艳负责经营管理的，所有员工都认为孟凡星与崔德艳是夫妻关系，同时孟凡星借款的用途也是为了经营化妆品店，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90号民事案件中陈勇锐提交的、孟凡星于2017年1月25日出具的借据载明的借款用途足以证明这一事实。所以，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孟凡星与崔德艳的共同债务，应由孟凡星和崔德艳共同偿还，一审法院判决杨亚妹承担还款责任错误。2.杨亚妹在案涉17万元借条上签“崔德艳”的名字和按手印的行为不构成民法上的“无权代理”。根据民法理论，无权代理也是一种“代理行为”，只不过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与有权代理有所不同而已。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分析，杨亚妹在案涉17万元借条上签名、按印的行为仅仅是假冒行为，不构成民法上的无权代理。如果非要牵强附会地说杨亚妹的行为属于代理行为的话，也只能认定为有权代理。理由如下：杨亚妹代表崔德艳在借条上签名捺印明显不符合常理。杨亚妹作为崔德艳化妆品店的雇员，向陈勇锐、王小兵借款是孟凡星与崔德艳夫妻二人的私事，而且17万元的借款也不是小数目，没有任何理由让人理解和相信杨亚妹会闲得无聊主动去代理崔德艳在借条上签名按手印；根据民法理论，不论是有权代理还是无权代理，代理行为都是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如果杨亚妹的行为属于代理行为的话，那么杨亚妹应当在借条上签自己的名字，且要表明代理人的身份。而不是在借条上签“崔德艳”的名字；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上讲，夫妻一方向他人借款，如出借人要求借款方夫妻二人共同签字，说明出借人有一定的法律常识。在夫妻一方没有书面委托或明确授意的情况下，出借人是不会同意让他人代签的，否则就失去了要求借款人夫妻共同签字的意义了。本案中，作为出借人的陈勇锐、王小兵之所以同意或者说认可杨亚妹代签按印，说明是崔德艳有明确授权的，此情况下杨亚妹为有权代理。如前所述，陈勇锐、王小兵本意是想和孟凡星之间建立借贷关系，故而要求孟凡星与崔德艳在借条上共同签名。但综合本案事实分析，要么是孟凡星压根不想让其妻崔德艳参与借款一事，要么是崔德艳本人不愿签字，抑或是孟凡星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故而才让杨亚妹假冒崔德艳进行签字按印。否则，孟凡星没有任何必要找杨亚妹代签。另外，案涉17万元借条上除“崔德艳”的署名和该署名处的手印是杨亚妹代为外，其他内容均为孟凡星所写，包括“崔德艳”署名下的身份证号码。该身份证号码正是崔德艳本人的，而非杨亚妹的。这一事实亦表明，孟凡星本意也只是让杨亚妹假冒崔德艳在借条上签名按印，而不是让杨亚妹以崔德艳的代理人进行签名按印；陈勇锐、王小兵认可杨亚妹的代签行为的事实表明，其当时有理由相信杨亚妹有代理权。如果现在认定杨亚妹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由此反推出的结论只能是陈勇锐、王小兵主观上存在恶意或者说其明知杨亚妹无代理权。因为成立无权代理的前提是陈勇锐、王小兵不知道杨亚妹没有代理权，如果明知杨亚妹没有代理权而仍同意代签，则杨亚妹的行为只能是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不产生代理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陈勇锐辩称，当时在孟凡星办公室，杨亚妹、陈勇锐、孟凡星、王小兵均在场，杨亚妹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签字捺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小兵辩称，杨亚妹冒充孟凡星老婆其与陈勇锐并不清楚，如果他们不是夫妻的话并不会借钱，后期要钱时才知道孟凡星和杨亚妹不是夫妻，他们这是一种欺诈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凡星辩称，杨亚妹作为成年人，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应当知晓签字捺印所应承担的后果。其上诉称是孟凡星的员工，因为孟凡星欠工资作出的一种签字捺印行为，说明其对当时借款的情形知晓，其上诉认为不构成无权代理没有依据。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孟凡星愿意承担借款的相关责任。崔德艳未作答辩。陈勇锐、王小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孟凡星、崔德艳及杨亚妹连带给付借款本金17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勇锐、王小兵当庭提供的借条虽然是复印件，但对方并未对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庭审后，陈勇锐、王小兵及时提供了借条原件，并经核实一致，故该院经审查予以确认。2017年7月17日，孟凡星向陈勇锐、王小兵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小兵、陈勇锐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整，借期两个月。借条下方虽然有崔德艳的名字，名字上面有红色捺印，但陈勇锐、王小兵自认崔德艳的名字和名字上面的捺印是杨亚妹所为而不是崔德艳本人所为。崔德艳与孟凡星于2017年5月31日离婚。杨亚妹未对陈勇锐、王小兵主张的事实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陈勇锐、王小兵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的借条，相比孟凡星的辩解，明显具有较大的证明力，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要求，足以认定其与孟凡星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交付或接收了借款，借款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孟凡星在出具借条后的两三年时间内未对该借条提出过任何异议，却在庭审中辩解案涉借款没有交付并同时辩解已经还款近17万元，显然不能自圆其说，更无证据佐证，不予采纳。其辩解的未能取得还款的银行记录以及要求法庭准许其庭后提供证据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和准许。杨亚妹未经崔德艳授权，冒用崔德艳的名字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构成无权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崔德艳不予追认，其后果应当由行为人杨亚妹承担。因此，陈勇锐、王小兵要求孟凡星、杨亚妹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陈勇锐、王小兵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款事实与崔德艳存在关联，不能认定崔德艳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或还款义务人，故其要求崔德艳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孟凡星、杨亚妹欠陈勇锐、王小兵借款17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二、驳回陈勇锐、王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孟凡星、杨亚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亚妹提交如下证据：其与孟凡星微信聊天记录（出示手机原始载体）及杨亚妹与陈勇锐的电话录音，证明杨亚妹签字时陈勇锐知晓杨亚妹不是崔德艳，借款与杨亚妹无关。陈勇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王小兵对通话录音无异议，但认为该通话录音是起诉前及借款发生两年后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当初其认识崔德艳；杨亚妹代签，代表其知道这件事，至于她和孟凡星聊天的情况不清楚。孟凡星质证意见：证据应当在举证期内提交，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聊天记录的形成时间2019年2月21日、22日，内容大部分是对事实的描述，孟凡星2019年2月22日回复，否认了找杨亚妹签字的事实，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杨亚妹申请的证人陈某陈述：其与杨亚妹同事关系，孟凡星是其老板，王小兵、陈勇锐不认识；其与杨亚妹均在孟凡星经营的美容院工作，杨亚妹是2017年4月底到店里上班；崔德艳去过店里，不清楚是否是孟凡星与崔德艳共同经营；不清楚孟凡星和崔德艳是否离婚；对陈勇锐、王小兵是否认识崔德艳不清楚。杨亚妹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孟凡星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2017年4月底参加工作和是否签字没有关联性。陈勇锐、王小兵同意孟凡星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尚不足以达到杨亚妹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杨亚妹认可系受孟凡星指示在案涉借条上签署崔德艳名字并捺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的“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杨亚妹的签字捺印行为，并未经崔德艳授权或追认，故对崔德艳不发生效力。孟凡星委托杨亚妹签名捺印，假冒他人姓名系侵权行为，该委托事项违法；杨亚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该签字捺印行为不合法而仍予实施，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孟凡星和杨亚妹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第四款规定：“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陈勇锐、王小兵在出借案涉款项时，未能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于不适用自认的身份关系即孟凡星与崔德艳的夫妻关系以及杨亚妹是否就是崔德艳，应当进行核实而未予进一步核实，陈勇锐、王小兵自身亦存在过错，应与杨亚妹按各自过错承担责任。本院酌定其各担50%责任。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孟凡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所欠陈勇锐、王小兵借款170000元；杨亚妹对该款项中的85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勇锐、王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孟凡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杨亚妹负担1850元，由孟凡星、陈勇锐、王小兵负担1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玲玲审判员  王国强审判员  卞新春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周保平书记员陈畅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