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东方工程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柳州市洛维工业园葡萄山路**。法定代表人：黄继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言茂，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家茂，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佛力系统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超前路******法定代表人：赵蒙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强，北京上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涛，北京上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柳州东方工程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佛力系统公司（以下简称佛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8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言茂、被上诉人佛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东方公司无需向佛力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155000元；2.东方公司无需向佛力公司支付利息364965.2元(即无需支付利息按以1155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佛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佛力公司要求东方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155000元未满足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柳州东方工程橡胶制品有限公司阻尼器试验系统《设备采购合同》第三章合同价款支付第3.3条款约定“设备支付并经甲方试运行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99万元(玖拾玖万元),付款前乙方应开具以上相应金额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和第3.5条款“以上支付每笔合同款前均由卖方向买方提供等额收款收据”。该两条约定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也并未认为无效。既然如此，法院在处理合同纠纷时就应该严格从其约定，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不能站在一方合同当事人去曲解，更不能创造出卖人开具发票与买受人支付货款不具有权利义务对等性的法律解释。该两条约定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东方公司与佛力公司就支付货款这一民事法律行为设定了“佛力公司应开具以上相应金额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东方公司”和“以上支付每笔合同款前均由卖方向买方提供等额收款收据”的条件。但至今佛力公司也未开具上述合同约定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东方公司,亦未向东方公司提供等额收款收据，可见支付货款的民事法律行为并未成就。二、东方公司无须支付利息。如上述,因佛力公司诉请的价款支付未满足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本金都不应支付,利息自然还未产生,不应计算,更不应支付。佛力公司辩称：一、双方之前所有的付款顺序都是先款后票。东方公司以“发票”和“收据”为由，认为付款条件不成就，拒绝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在涉案合同实际履行中付款和开票的履行顺序上，都是先款后票。二、东方公司违约在先，对于已开票部分东方公司仍然欠付佛力公司55000元的货款。三、人民法院报司法观点认为先票后款不构成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在合同关系中，就“凭票”与“先开票”与“付款”的关系来看，就是一种从给付义务与主给付义务之间的关系，“付款”所对应的主给付义务不是“开票”，而是交付货物等。故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支付本金和利息损失。佛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公司支付佛力公司欠款人民币1155000元；2.东方公司向佛力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造成的利息损失425040元，并以99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以16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3.东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5日，买方东方公司（甲方）与卖方佛力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采购阻尼器试验系统，卖方提供的合同设备总价330万元（含技术开发、设计、运输、安装、调试、17％增值税及运输等）。第三章合同价款：合同生效后7日内支付99万元；设备在乙方预验收后、发货前七日内支付115.5万元；设备交付并经甲方试运行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99万元，付款前乙方应开具以上相应金额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设备质量保证期（从运行始算一年）满，合同设备运行稳定，支付16.5万元；以上支付每笔合同款前均由卖方向买方提供等额收款收据。合同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东方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佛力公司货款共计2145000元，其中2012年6月27日支付货款990000元，2013年4月7日支付货款1000000元、155000元。2014年7月25日东方公司与佛力公司签订阻尼器试验系统验收报告，验收记录显示指标均符合要求，验收结果为经双方现场验收，达到技术协议要求，验收合格。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13日的现场服务记录显示，客户单位东方公司，计划服务时间从8月10日到8月13日，现场服务人员尹延兵。尹延兵在现场服务情况说明一栏中书写如下内容：1.商务方面，催讨合同登记号为1008032的《技术开发合同书》项下的欠款17万；催讨《柳州东方工程橡胶制品有限公司阻尼器试验系统设备采购合同》项下的欠款115.5万元；上述两个欠款，佛力方面已经年年催收，但东方公司拒不支付，以各种理由拖欠，现再次要求东方公司马上支付上述所有欠款。2.技术方面，巡检《技术开发合同》《柳州东方工程橡胶制品有限公司阻尼器试验系统设备采购合同》项下设备运行良好，客户无任何质量问题反馈。签名处有尹延兵签字，时间2018年8月13日。客户意见一栏中签名处为甘荣树，时间2018年8月13日。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24日的现场服务记录显示，客户单位东方公司，计划服务时间3天（从1月23日到1月25日），现场服务人员尹延兵。尹延兵在现场服务情况说明一栏中书写如下内容：1.分别催要《技术开发合同》项下的欠款本金17万元和《设备采购合同》项下的欠款本金115.5万元，上述全部欠款已经年年进行催讨过；2.巡检上述两个合同项下设备运行良好。签名处有尹延兵签字，时间2019年1月24日，客户意见一栏中有手写内容“回访沟通事宜”，签名处为甘荣树，时间2019年1月24日。2019年1月24日的《15000KN压剪系统及阻尼系统沟通纪要》载明东方公司与佛力公司就15000KN压剪系统及阻尼系统试验系统设备情况进行沟通，该纪要底部空白处有手写字样两处，“以上所涉及的问题需核实后给予答复，尹延兵”；“以上问题请尽快解决，甘荣树”。2019年1月24日，佛力公司尹延兵与东方公司庞军、甘荣树的谈话录音中，甘荣树表示去年来的时候已经跟你讲了…是我们原因造成的我们承担，你们造成的你们肯定要承担。尹延兵表示支座那个就差一个17万，它是一个尾款，就是一个质保金，就是验收一年后那个是要付的；后面那个就是说那个100多万的，你不是得先扯那个事儿吗，现在就是说那个有争议那块嘛。庞军表示我们先把我们自己的事情解决吧，你现在先把争议点先搞出来，这个争议点大家协商看看怎么解决……双方签个字，确认一下这个争议点。然后你们再协商每一个点、第一个点怎么解决……一审诉讼过程中，东方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申请事项为：2018年8月13日的现场服务记录，服务人员填写内容的书写时间是否形成于2018年8月13日，以及甘荣树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写；2019年1月24日的现场服务记录，服务人员填写内容的书写时间是否形成于2019年1月。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负责本案鉴定。鉴定过程中，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出具《说明函》，载明就手写内容形成时间鉴定超过其单位鉴定范围，无法进行鉴定。另，在鉴定询问程序中，甘荣树本人当庭确认二份现场服务记录中的签名为其本人书写，随后当庭反悔表示并非自己书写，其在随后的庭审中又称当时签过现场服务记录的单子，但不是现在对方提供的这份现场服务记录单的内容，这个内容明显是伪造的。另查，佛力公司向该院出具说明，因东方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故未再开具后续未付款的发票，并称东方公司付款时会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佛力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合同签订后，东方公司支付了214.5万元货款，剩余115.5万元货款未支付。关于99万元货款，双方于2014年7月25日的验收报告中确认验收合格，合同约定设备交付并经东方公司试运行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即东方公司应于2014年8月2日前支付该笔货款，现已逾支付期限，东方公司应予支付。关于16.5万元货款，合同约定设备质量保证期（从试运行始算一年）满、合同设备运行稳定支付，本案中，东方公司虽在2019年1月24日的《15000KN压剪系统及阻尼系统沟通纪要》中提出设备存在问题，但距离设备试运行已逾4年，早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故对其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东方公司应于2015年7月25日前支付该笔货款。综上对佛力公司主张东方公司支付剩余115.5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东方公司辩称佛力公司未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收据，故其拒绝付款有合理依据。对此该院认为，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在东方公司付款前，佛力公司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出卖人开具发票与买受人支付货款不具有权利义务对等性，买受人不能以未开具发票作为拒绝付款的抗辩，且现佛力公司表示在东方公司付款后会履行开票义务，故对东方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损失，首先99万元货款应自2014年8月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佛力公司主张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该院依法予以调整，即应以99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3日起至2018年12月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为325139.7元。其次16.5万元货款应自2015年7月25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佛力公司主张自2015年7月24日起计算，该院依法予以调整，自2015年7月25日起至2018年12月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为39825.5元。两部分利息损失共计364965.2元。同时，佛力公司主张以115.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东方公司提出佛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东方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曾经出具验收报告和验收使用说明，对设备的验收及运行予以认可，故该院对其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东方公司主张佛力公司存在迟延交付的行为，但对迟延交付因何产生并未举证证明，亦未在本案中主张迟延交付的违约金，故对东方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在本案中不予考虑。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关于东方公司提出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结合本案证据，东方公司应于2015年7月25日支付最后一笔货款，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7月25日起计算。2018年8月13日及2019年1月24日的现场服务记录中均载明佛力公司对涉案债权年年催收，该记录有东方公司员工甘荣树签字确认，证明佛力公司向东方公司提出履行请求，东方公司确认涉案债务，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所述，佛力公司对本案债权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关于现场服务记录中的甘荣树签名真实性，在鉴定询问程序中，甘荣树本人当庭确认现场服务记录中的签名为其本人书写，稍后当庭反悔表示并非自己书写。鉴于其在鉴定询问程序中明确承认现场服务记录中的签名为其本人书写，构成自认，且不符合撤销自认的情形，故无需继续该签名真实性的鉴定程序。甘荣树后表述签名虽然是其所写，但现场服务记录单上所记载的内容为后填写，但对该项意见其并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此亦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佛力公司货款1155000元；二、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佛力公司利息损失364965.2元，并以1155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三、驳回佛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佛力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付款凭证和发票，证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先款后票，对已经开票部分的货款东方公司还有55000元没有支付，其违约在先，东方公司不能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经质证，东方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涉案合同第3.1、3.2条并没有约定以开具发票为付款前提条件，合同对开具发票作为付款前提条件支付的是3.3条。本院经审查认为，东方公司对付款凭证及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东方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案二审补充查明事实：东方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向佛力公司支付990000元，后佛力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及2013年4月1日向东方公司开具累计990000元增值税发票；东方公司于2013年4月7日向佛力公司分两笔支付共计1155000元，后佛力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及2013年6月14日开具累计1210000元增值税发票。东方公司尚有55000元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货款未支付。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二审提交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佛力公司与东方公司买卖合同成立且生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东方公司是否应向佛力公司支付115000元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佛力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交付全部涉案设备的义务，双方签订验收报告，验收记录显示指标均符合要求，验收结果为合格；且东方公司未举证证明质保期内设备存在问题，亦未在质保期内就涉案设备提出质量异议，故佛力公司已完成主要合同义务，东方公司应依约支付全部合同款项。其次，依据涉案合同中关于“合同生效后7日内支付99万元；设备在乙方预验收后、发货前七日内支付115.5万元；设备交付并经甲方试运行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99万元，付款前乙方应开具以上相应金额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的约定及上述条款的前后行文可以看出，佛力公司在东方公司向其支付前三期款前均应向东方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但从双方实际付款、发票开具的时间可以看出，东方公司已支付的前两期款均为其先付款、佛力公司后开票，双方已实际变更了付款方式。且经核算，佛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已超过东方公司的支付金额，故东方公司应支付欠款及逾期利息损失。东方公司上诉称合同仅约定在其向佛力公司支付第三期款前,佛力公司应向其开具99万元的发票，而对前两期款项的支付未约定此条件，现佛力公司未向其开具第三期金额的发票，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但该主张显系与合同约定及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柳州东方工程橡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