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3行终8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蚌埠市高新区皓月电子厂，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高新区秦集镇秦集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300MA2NEKJW55。 经营者赵映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贝贝，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蚌埠市禹会区秦集镇人民政府，住，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高新区秦集镇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304730023968N。 法定代表人黄建宝，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凌友路，该镇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侠，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书擎，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蚌埠市高新区皓月电子厂（以下简称皓月电子厂）因请求确认被上诉人蚌埠市禹会区秦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秦集镇政府）强拆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4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皓月电子厂的经营者赵映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贝贝，秦集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凌友路、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侠、薛书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皓月电子厂的经营者赵映文与案外人秦斯祥于2017年3月8日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出租方：秦斯祥承租方：赵映文，租赁地址：安徽省蚌埠市高新区秦集镇秦集村344号二楼,租赁用途：电子类生产加工…”。原告于2017年3月10日取得营业执照并正式对外经营。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者为赵映文，经营场所：蚌埠市高新区秦集镇秦集村****，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范围：电子产品的生产、加工及销售。 2019年11月份，秦斯祥和杨美丽与被告秦集镇政府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原告皓月电子厂承租秦斯祥的房屋，在该次拆迁范围内。2020年4月26日，原告皓月电子厂以秦集镇政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拆迁办工作人员在2019年12月20日早上八点半左右为强拆而实施了强制断电行为为由，要求确认被告秦集镇政府强制断电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为1、原告皓月电子厂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被告秦集镇政府是否是原告所诉行为的实施主体。关于焦点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原告皓月电子厂承租的用于经营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作为承租人的原告皓月电子厂的经营设施、经营利益等存在遭受因拆迁行为受到损害的可能性，原告皓月电子厂与拆迁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其有权作为原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关于焦点2，被告秦集镇政府是否是原告所诉行为的实施主体。综合原告皓月电子厂提交的证据材料无法认定被告秦集镇政府实施或其委托他人实施了强制断电行为，原告皓月电子厂认为被告秦集镇政府为强拆而实施强制断电行为的证据不足，故对其要求判令被告为强拆而实施强制断电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蚌埠市高新区皓月电子厂要求确认被告蚌埠市禹会区秦集镇人民政府为了强拆而实施强制断电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 皓月电子厂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皓月电子厂提交的证据材料中的出警情况说明、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仅能证明原告发现有人断电,不能证明秦集镇人民政府或拆迁办工作人员实施或者在场要求断电等事实，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2020）皖0304民初732号庭审笔录、现场录像、出警情况说明、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等证据材料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2020）皖0304民初732号庭审笔录中被告认可:1、被告是案涉房屋的拆迁主体。2、被告和久泰拆迁公司签订过委托协议。3、委托的内容是久泰拆迁公司在拆迁工作中具体负责房屋丈量、计算房屋面积、拆旧，前期的工作都是久泰拆迁公司在做。4、原告提交的2019年12月20日录像中的一男一女是久泰拆迁公司的工作人员。该录像可以看出民警在给双方调解,一方是原告,另一方是久泰拆迁公司的一男一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因此久泰拆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现场接受调解,就是代表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在现场接受调解。原审判决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中的出警情况说明以及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即上诉人的证据足以认定被告秦集镇政府实施或其委托的久泰拆迁公司实施了强制断电行为,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秦集镇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时口头答辩称，上诉人所称的2019年12月20日是秦集镇政府工作人员指示断电，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提供的录像视频资料均不能认定断电行为系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指示或者实施，而被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断电行为系房东杨美丽申请拆除的电表，所谓的出警情况说明，记载的民警询问工作人员以及施工人员，均表示是镇政府指派的，完全是上诉人的虚假陈述。上诉人在上诉程序中也没有提出任何新的证据证明断电行为系被上诉人所为或者指使他人所为，所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皓月电子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原告营业执照、身份证、租赁合同一份，证明原告的身份及主体资格，原告2017年3月10日取得营业执照并正式对外经营，经，经营地址在案涉的拆迁范围内/div> 2、视频资料3份、图片4张、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9年12月9日下午五点半左右拆迁办工作人员强行将原告工厂的牌子拆除，原告报警后，派出所有出警。2019年12月20日早上八点半拆迁办工作人员强行将原告工厂断电，导致原告工厂无法生产经营，随后原告报警，拆迁办来了2名工作人员（一男一女）出面和民警交涉，同时证明原告起诉没有超出起诉期限。 3、（2020）皖0304民初732号的庭审笔录一份、关于2019年12月20日秦集皓月电子出警情况说明一份、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一份，证明：（1）（2020）皖0304民初732号案件庭审笔录第5页中秦斯祥（杨美丽的丈夫）表示2019年12月20日是拆迁办停电与秦斯祥一方无关，断电当时秦斯祥不知情，这可以说明秦斯祥和其妻子杨美丽并非断电的实施者，可以反证被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2达不到其证明目的。（2）被告2019年12月20日对原告实施了强制断电的行为，原告报警后，拆迁办的戚云（自称是秦集镇的工作人员）告知民警，因原告是拆迁户，已经要求拆迁很多次了，因为原告要求的赔偿未达成一致，一直未搬走，所以才强行断电，当时在电线杆上断电的工作人员也向民警称是秦集镇人民政府要求停电的。 4、征地拆迁通告，证明2019年9月份，被告依据蚌政通（2019）41号拆迁通告开始对秦集镇秦集村进行公告拆迁，原告的租赁房屋在被拆迁范围。 秦集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2、秦斯祥的户籍证明、（2020）皖0304民初732号民事起诉状和应诉通知书、告知通知（秦斯祥）、销户现场勘查工作单、低压客户电费清单、杨美丽身份证明，证明拆除电表箱、剪断电线的行为均是杨美丽申请供电部门实施的，与被告镇政府无关。 3、蚌埠市人民政府（2009）2号文件、秦斯祥和杨美丽的拆迁档案，证明被拆迁房屋不属于经营性用房，被拆迁人系秦斯祥和杨美丽，与原告无关，原告不是本案的被拆迁户。 以上证据材料均随卷移送本院，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部分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所诉的断电行为是否存在等案件事实未予查明。本院补充查明如下： 2019年9月，秦集镇政府依据蚌政通（2019）41号拆迁通告进行征地拆迁，皓月电子厂承租秦斯祥的房屋，在该次征地拆迁范围内。秦集镇政府委托久泰拆迁公司对该拆迁区域内的房屋进行丈量、计算房屋面积、拆旧等工作。2019年12月20日上午8:20分，赵映文发现有人对皓月电子厂进行断电便报警。该报警事项被秦集派出所记载于2019年12月20日《接处警情况登记表》。2020年4月7日秦集派出所出具了《关于2019年12月20日秦集皓月电子出警情况的说明》。上述二份证据材料详细描述了当时出警的原因及处警情况，即供电部门的工作人员按照久泰拆迁公司的要求，对因拆迁补偿未能达成协议、一直未搬迁的皓月电子厂实施断电行为，并因此而发生纠纷。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供电部门是按照谁的要求实施的断电行为；供电部门实施的断电行为是否属于行政行为、该行为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供电部门是按照久泰拆迁公司的要求实施的断电行为。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关于2019年12月20日秦集皓月电子厂出警情况的说明》及视频、照片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赵映文发现有人对皓月电子厂进行拆除电表断电时及时报警。根据秦集派出所出警了解的情况，能够认定是久泰拆迁公司工作人员要求供电部门实施断电行为。上述证据材料同时证明赵映文与久泰拆迁公司工作人员戚云因拆迁问题发生纠纷。秦集镇政府辩称其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供电部门销户现场勘验工作单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供电部门的断电行为系因房东杨美丽的申请而拆除电表。经审查，供电部门拆除皓月电子厂电表的断电行为发生在2019年12月20日，而上述工作单中杨美丽申请销户的时间是2019年12月26日，虽然秦集镇政府辩解2019年12月26日是修改后的时间，是供电部门填写的勘察日期，不是杨美丽的申请日期，但供电部门2019年12月20日已经实施了拆除电表的断电行为，在断电后的2019年12月26日再去勘测现场，明显不符合常理。故秦集镇政府关于供电部门因杨美丽申请销户而对皓月电子厂实施断电行为的辩解，因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对该辩解不予采信。本院认定供电部门是按照久泰拆迁公司的要求实施了拆除皓月电子厂电表的断电行为。 断电行为属于行政事实行为，且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行政行为是指具有行政权能的组织运用行政权，针对行政相对人设定、变更或者消灭权利义务的行为。在征地拆迁过程中，行政机关通过通知供电部门断电，是征地拆迁工作的一部分，具体运用了行政权，是一种行政事实行为。本案中，从表面看，供电部门拆除皓月电子厂电表的断电行为并不符合行政行为的特征，但供电部门是应久泰拆迁公司的要求，对皓月电子厂实施的断电行为，而久泰拆迁公司是接受秦集镇政府的委托，具体实施拆迁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久泰拆迁公司接受秦集镇政府的委托，具体实施拆迁行为，其在实施具体拆迁工作过程中产生的相应后果，均应当由作出委托的行政机关秦集镇政府承担。故供电部门按照久泰拆迁公司的要求对皓月电子厂实施的拆除电表的断电行为是拆迁工作的一部分，是一种行政事实行为，秦集镇政府作为委托人应当对该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任何行政行为的实施，均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因征地拆迁过程中对相关补偿、搬迁等具体事项未协商一致而实施的拆除电表的断电行为，是一种行政事实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对集体土地征收程序和方式均作出明确规定。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拆迁”原则，应当依法对被征收人进行安置补偿。在被征收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的情况下，行政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拆除，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获得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裁定前，行政机关没有直接强制执行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租赁的房屋用于经营，而该房屋在征收拆迁范围内，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补偿、搬迁相关事宜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久泰拆迁公司便要求供电部门对皓月电子厂实施拆除电表的断电行为，该行为无合法的事实依据，故该强制拆除皓月电子厂电表的断电行为违法。因久泰拆迁公司是接受秦集镇政府的委托，具体实施拆迁行为，而对皓月电子厂实施的拆除电表的断电行为是拆迁工作的一部分，是一种行政事实行为，秦集镇政府作为委托人应当对该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上诉人要求确认秦集镇政府强行拆除其电表的断电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秦集镇政府关于其未实施、也未指使他人实施断电行为，系房东杨美丽申请供电部门拆除的电表等辩解，因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对案涉主要事实未予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4行初1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蚌埠市禹会区秦集镇人民政府为强拆而实施的强制断电行为违法。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蚌埠市禹会区秦集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华 审判员 魏常树 审判员 汝元琼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王立强 书记员王芸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