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6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拉萨市纳金路城关区法院对面。负责人：洛桑晋美，该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民，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营业场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和平路日月湖商铺（栋）1-2层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125MA6T36UY6T。负责人：周治宏，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西藏法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海波，西藏法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民，被上诉人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1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支付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费150 000元，违约金200 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没有违约，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协议书》。一审法院对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并认为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内容与法律规定相冲突，应为无效，无法律依据。该规定为任意性规范，而非强制性规范，一审法院裁判理由前后矛盾，难圆其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是关于合同法定解除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可随时解除委托合同，行使任意解除权主要是基于委托合同的当事人之间的信赖关系。然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均不得中途单方面终止合同，该约定是双方放弃任意解除权的意思自治，根据合同自由原则，该约定有效。因此，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做出该约定即应承担相应的风险，不享有合同任意解除权，其解除合同即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认定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作为委托人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3.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协议书》签订后，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多次给中十冶集团有限（以下简称中十冶公司）公司及相关单位发函，为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催收款项，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诉前催款义务。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负责人周治宏给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发微信，以中国黄金集团将尽快结算支付款项为由，让律师停止催收款项，说明律师的催款行为产生了积极的效果，双方约定催收款项的合同目的已接近完成。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不让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继续催收款项，后又解除《协议书》，目的就是不想给支付律师代理费，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催款的合同目的即将实现，而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违约解除协议，应视为委托事项完成，合同目的实现，故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应按《协议书》约定支付律师费。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辩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享有法定任意解除权，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要求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且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不能举证证明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已行使解除权解除了双方的委托合同，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向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50 000元；2.判决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向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支付违约金200 000元；3.诉讼费由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5日，黎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与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律师王发民代理，甲方同意乙方律师按照风险代理方式代理本案，即乙方律师按给甲方收到款项的百分之二收取律师代理费（此费用包含税费、交通费、食宿费等一切费用）。乙方律师给甲方收不到款项，乙方律师不收取甲方律师代理费。2.乙方律师代理本案的全部过程包括：诉前催收款项、一审、二审、再审、重审、执行六个阶段。3.乙方律师代理权限：以甲方出具的委托书委托权限为准。4.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均不得中途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否则即构成违约，应赔偿对方代理费的20％作为违约金等内容外，合同项下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与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委托人可以拒绝已委托的律师为其继续辩护或者代理，同时可以另行委托律师担任辩护人或者代理人。”可知，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作为委托人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法律之所以作出上述规定，乃是因为委托合同系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而建立的委托关系，当受托人的行为未能达到或者无法达到委托人的预期目的时，委托人为维护其权益可以解除委托合同。因此任意解除权是法律赋予委托人的权利，任何人无法剥夺或者阻碍委托人行使上述权利。案涉《协议书》中第四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均不得中途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否则构成违约，应赔偿对方代理费的20％作为违约金”该部分内容与法律规定相冲突，应属无效。现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以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为由要求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支付律师费和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不能举证证明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通过民事行为行使了解除权，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合同，则合同效力仍然在持续，合同仍存在履行的可能性。故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就支付合同对价的条件成就未尽到举证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后果。综上，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主张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支付律师费150 000元及违约金200 000元的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要求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支付律师费150 000元及违约金200 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要求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和违约金的理据是否充分。现评析如下：一、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庭审中，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认可未收到所约定诉前催收的款项，依据双方关于“乙方律师按给甲方收到款项的百分之二收取律师代理费”“乙方律师给甲方收不到款项，乙方律师不收取甲方律师代理费” 的约定，其主张律师代理费无事实依据。而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以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微信发送让其不再催款的内容为由，推定合同目的已实现亦于法无据。因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未尽委托义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律师代理费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违约金是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时，应向另一方支付的金钱赔偿。首先，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主张违约金，应证明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证明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存在构成违约的行为，其主张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其次，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依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主张黎博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于法无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任何一方均不得中途单方面终止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内容与法律规定相冲突，应属无效。对此，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上诉主张该约定系双方行使意思自治权利对任意解除权的放弃，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在委托合同关系中，只要一方当事人想终止委托合同，就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且不需要有任何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条规定，律师执业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恪守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是以专门知识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的专业服务机构，对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当具有专业性，应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实现社会效益最大化。律师应当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但《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本院认为，效力性规范着重强调对违反行为的法律行为价值评价，虽然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当事人的约定违反前述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违反该规定的合同继续有效将影响社会公共利益，也将损害大多数委托人的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意思自治权利。因此，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主张该约定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约定无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据此，因本案协议第四条不属于《协议书》成立生效的必要条款，该个别条款无效，但其余部分真实合法，该条款的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整个合同无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有效，但协议第四条无效，并不矛盾。综上，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主张违约金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00元，由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美玉审  判  员   格 珠审  判  员   白 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 官 助 理   高丽贤书  记  员   谢生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