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3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建设路西段路南市水利局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07551344883。主要负责人：范红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威，河南锦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许星，男，汉族，1980年10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修，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许星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2020）豫0425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威，被上诉人王许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许星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王许星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所以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只需要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虽然投保单及投保声明上不是王许星本人签字，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即便没有自己签名，但只要缴纳保费，视为对代签行为的追认。王许星当庭承认保费系其亲自缴纳，缴费凭证上的签字也系本人所签。其次，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向王许星交付的商业险保单背面有商业险条款，并对其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加深。一审提交的缴费凭证显示保费支付时间和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的打印生成时间极其接近，王许星也承认收到交强险保单，由此可见，王许星必定也收到商业险保单。本案中商业保险重要提示明确载明：“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仅此一项证据即可视为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免责事由已履行了提示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且商业险条款对免责部分进行加粗加黑，并结合投保声明、投保时提供的个人及车辆信息材料等证据，充分证实保险公司就法律禁止性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最后，王许星系醉酒驾驶，主观过错大，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行为类的条款不应纳入格式条款的范围加以调整，也不应适用法律对于免责条款的解释规则，即便是法院认为该类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也完全尽到了提示义务。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强险尚且将该种行为和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行为并列在一起持否定态度，保险公司仅负垫付义务，而不是赔付义务，对于商业三者险，其作用是对交强险的补充，更不应以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为由判决保险公司败诉，否则，就是对这种严重违法行为的变相支持，极易诱发道德风险；同时对于广大遵规守矩的人来说，才是更大的不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王许星辩称，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认可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字迹非王许星本人书写，签名不是王许星本人所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不能生效，该公司应在商业三责任险中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王许星亲自支付保险费，缴费凭证上的签名也是其本人所签，就视为其对所有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系对法律条文的错误理解。王许星缴费时没有见到过投保单也没有收到过保险合同条款。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引用的该款司法解释条文指的是只要投保人交纳了保费，就视为所购买保险成立生效，保险人即应当履行保险义务。并非是对所有书写内容及签名的追认，也不是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认可，更不是对投保单上签名的确认和认可，不可能免除保险人的提示和告知义务。其次，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强调商业险保单背面有商业险条款，而事实上王许星并未收到过纸质的商业险保单。事故发生后，交警队要求提供保险单时，王许星才想起商业险是电子保单，即打印后给交警队。虽然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提供了他人投保的纸质的商业险保单，其后面印有免责条款，但该保单不是王许星投保的保险单，保险单后面的免责条款对王许星不发生任何效力。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认为王许星收到了交强险的保单，就推定其收到了商业险保单，完全是主观臆断。最后，王许星醉驾发生交通事故已被追究的刑事责任。但本案系民事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若干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并不涉及诚信原则。交强险的垫付义务是法定义务，商业险则是普通民事合同行为，是双方合意一致的结果。保险人应当在保险合同签订时，依法对其提供的格式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解释和说明，而非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利用并放大投保人的过错，甚至夸大到引发社会道德风险的层面，尽最大可能的拒赔，掩盖目前社会上保险公司只管拉客户收保费却不尽提示告知义务的普遍现象，进而导致格式条款无效的后果。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许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赔偿王许星各项损失共计170000元；2．诉讼费由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王许星醉酒后驾驶豫Ｄ×××**号小型轿车，沿郏县中薛线由南向北行驶至郏县中薛线薛店镇张武楼村路段时，与同向行驶的付留义驾驶的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追尾相撞，无号牌摩托车失控侧翻后与张江伟停放在路东侧的豫Ｋ×××**小型轿车和路边的绿化栏相撞，造成付留义当场死亡。郏县××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进行了认定，认定“王许星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上行驶没有保持安全车速且在同车道行驶时，所驾驶的机动车没有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其行为违反了……之规定”，王许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江伟和付留义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许星与受害人付留义妻子康粉婷在郏县××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于2019年6月12日达成赔偿协议，郏县××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郏公交调字［2019］第050801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一、王许星自愿一次性赔偿付留义亲属康粉婷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80000元；二、此次赔偿一次性到底，双方现金支付、自行交接、签字生效、永无纠纷。”该调解书出具的当天，王许星向付留义妻子康粉婷、儿子付帅旗转账支付250000元，康粉婷、付帅旗于同日向王许星出具了收到条。另外，2019年5月9日，王许星向康粉婷支付丧葬费30000元，由康粉婷出具的收到条为凭。上述赔偿款项共计280000元整。受害人付留义，男，195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生前住河南省××××村，付留义与康粉婷夫妇生育一子付帅旗，已成年，付留义生前其父母已去世。一审另查明：1．王许星系豫Ｄ×××**号车的所有人，该车在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12月28日止。2．事故发生时，豫Ｄ×××**号车具有行驶资格，王许星具有驾驶资格。3．本案中王许星未主张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在交强险中赔付。4．诉讼中，王许星不认可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在投保时将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交付给王许星；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认可其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王许星”三个字不是王许星本人所写。5.2019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4148元／年，2019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5163.75元／年，2019年度河南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为44314元／年。一审再查明，2019年7月1日，王许星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豫0425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其内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许星各项损失共计170000元。宣判后，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豫04民终3020号民事裁定，其内容为：一、撤销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2019）豫0425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郏县人民法院重审。2020年1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豫0425民初3587号民事裁定，准许王许星撤回起诉。王许星提供的赔偿清单为：1．丧葬费31587元（63174元／年÷2）；2．死亡赔偿金221291.84元（13830.74元／年×16年）；3．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503.99元（45677元／年÷365天×14天×2人）；4．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5．精神损害赔偿80000元。共计33938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已就责任问题进行了划分，认定豫Ｄ×××**号车的驾驶人王许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付留义、张江伟无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在郏县××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王许星已与受害人亲属康粉婷、付帅旗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由王许星一次性赔偿康粉婷、付帅旗280000元整，且王许星已按照赔偿协议履行完毕，有转账凭证和收条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王许星所有的豫Ｄ×××**号车在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因此，保险合同的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王许星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已经赔偿了受害人亲属，其在赔偿后依据保险合同向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本案中王许星未主张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在交强险中赔付，且本案事故发生时王许星醉酒，故本案中王许星主张的损失应扣除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部分。关于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抗辩称本案事故系豫Ｄ×××**号车的驾驶人王许星醉酒驾驶造成的，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中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本案王许星醉酒驾驶虽系违法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醉酒驾驶这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保险公司有义务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并对其尽到提示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交付给王许星，王许星也不认可在投保时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向其交付了商业保险单，且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在诉讼中亦认可其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的“王许星”三个字不是王许星本人所签，因此，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其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王许星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受害人家属为办理付留义的丧葬事宜误工，减少收入，并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系客观事实，也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和当地的风俗习惯，且王许星已经按照赔偿协议实际赔偿了受害人的亲属，故王许星主张支付其已赔偿给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的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根据本案的事实，酌定交通费2000元为宜。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受害人付留义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确实给其亲属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且付留义在本案事故中无责任，王许星在本案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结合本案事故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为宜，对王许星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的事实及法律规定，王许星提供的赔偿清单中：1．丧葬费31587元（63174元／年÷2）；2．死亡赔偿金221291.84元（13830.74元／年×16年）；3．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503.99元（45677元／年÷365天×14天×2人）；以上3项内容不超过2019年河南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予以支持；4．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5．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共计308382.83元。扣除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后为198382.83元，王许星请求17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未超出豫Ｄ×××**号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500000元的保险限额，应由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许星各项损失共计17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就醉酒驾驶免除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条款是否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对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保险人不必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只要尽到了提示义务即可免除责任。本案中,王许星醉酒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驾驶人醉酒驾车应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保险人虽将“醉酒驾车”这一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但保险人的提示义务并不因此免除,保险人仍需要向投保人作出“醉酒驾车不赔”的提示,且该提示必须到达投保人,对投保人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投保单上“王许星”签名并非王许星本人书写,且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仅在一审中提交商业险保险条款一份,并未提供保险条款的相关送达手续,不能证明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据此,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没有就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应当在其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内对王许星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平顶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军伟审判员  程显博审判员  梁 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任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