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7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淑霞，女。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影，女。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峰，男。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黑龙江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黑龙江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庆岗，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宇宙，黑龙江峰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新潮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北方建材城。法定代表人：刘天威，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涛，男，该公司法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玲，黑龙江欲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淑霞、李春影、李春峰因与被上诉人纪庆岗、大庆新潮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潮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4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淑霞、李春影、李春峰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纪庆岗、新潮公司共同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703,10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8,900元、丧葬费34,208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被上诉人纪庆岗与死者李某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存在错误，应参照雇佣关系与承揽合同关系的区分要件综合判断，被上诉人纪庆岗与丁某合、蒋连生、李某之间存在控制、支配、管理关系，李某等人与被上诉人纪庆岗形成临时雇佣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施工人员将牌匾的防护支撑点拆除，与李某被砸致死具有较大的因果关系，没有证据支持。3.一审判决仅支持精神抚慰金2万元过低，与两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不相当，不能抚平上诉人失去亲人的悲伤，不能弥补上诉人遭受的精神痛苦，请求二审法院将精神抚慰金调整为5万元。4.一审法院没有尊重上诉人对适用本案法律关系的选择权，属适用法律不当。纪庆岗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提交的证据已经确定了双方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在一审提交的事故报告及相关笔录已经明确了受害人过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我方只是承担了间接原因，因此一审责任划分比例也是正确的。新潮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提交的证据已经确定了双方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在一审提交的事故报告及相关笔录已经明确了受害人过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我公司没有任何责任。虽然我公司没有上诉，但并不代表我公司认可一审给我公司判定的承担5%的责任，我公司认为由于受害人一方是弱者，所以对判令按5%责任所承担的费用就算对死者的一定补偿，因此才未上诉。但对让我公司承担5%责任有异议，一审法院在责任划分上没有依法严格判定。一审审理过程中我公司向法庭举示了现场监控录像，录像准确记载了受害人被砸的原因是承重牌匾的柱子被拆除导致牌匾没有支撑点而坠落，对于这一细节能够证明我公司无任何责任。另外，我公司认可一审认定的受害人与被上诉人纪庆岗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姜淑霞、李春影、李春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850,874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1月8日，被告纪庆岗与被告新潮公司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纪庆岗租赁被告新潮公司的位于新潮家居广场西座一层21B号商铺一间，用于经营家居饰品，面积96.044平方米，租期为一年。后被告纪庆岗将商铺装修工程交由丁某和、蒋连生、李某三人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劳务费3,200元。2020年1月9日下午4点30分许，丁某和、蒋连生、李某三人来到新潮家居广场西座一层21B号商铺进行装修施工，当晚21时许，店面原有的牌匾突然掉落，将李某砸伤，后经大庆龙南医院救治无效于2020年1月10日零时30分左右死亡。被告纪庆岗垫付住院费9,706.17元。事故发生后，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政府安全事故调查组对该起事故作出了“1·9”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及性质作出了认定，其中事故的直接原因为：李某安全意识淡薄、思想麻痹大意，作业前未对作业环境进行有效判断，未按照规定佩戴相应劳动防护用品；间接原因为：纪庆岗作为生产经营单位投资人，未按照安全生产法的规定保证安全生产所必须的资金投入，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未对从业人员进行有效的安全教育培训并详实记录，未对从业人员提供劳动防护用品，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新潮公司将生产经营场所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且安全管理不到位，未与承租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在租赁合同中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对承担单位安全生产同意协调，管理不到位。事故性质认定为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本案原告姜淑霞系死者李某的配偶，李春影系李某的长女、李春峰系李某的长子，李某的父母均已去世。原告方认为死者李某与被告纪庆岗之间形成雇佣合同关系，二被告作为牌匾的管理者、所有者未能尽到管理责任，导致牌匾坠落致使李某死亡，两被告对李某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618,900元、丧葬费34,208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被抚养费生活费147,766元，合计850,874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方提交的户口本、龙南医院病例首页、照片2张。让胡路区应急管理局对纪庆岗、丁某和、蒋连生的询问笔录各一份，让区应急局对新潮公司工作人员谭江、杨娜娜的询问笔录及二被告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被告纪庆岗提交的事故调查报告，住院费票据及费用汇总清单各一份，录音光盘及录音笔录一份；被告新潮公司提交的录像光盘一张为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纪庆岗与死者李某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被告纪庆岗及新潮公司对李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依法有据。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被告纪庆岗将商铺装修工程交由丁某和、蒋连生、李某施工完成，该三人是一次性向纪庆岗交付劳动成果，而非持续性的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与从属关系，被告纪庆岗没有为施工人员提供劳动工具及设备，施工人员在现场也是自行决定如何拆除墙面附着物，不受被告的组织指挥，且被告纪庆岗是一次性支付报酬3,200元，而非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故被告纪庆岗与死者李某之间应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原告主张的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被告纪庆岗作为定作人将室内装修及拆除工作交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施工，存在选任过失；事发时，被告纪庆岗虽在施工现场，但却未能尽到必要的监管及安全警示提醒注意义务，未能向施工人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新潮公司虽将商铺出租给被告纪庆岗，由纪庆岗负责商铺的日常经营，但该商铺仍属于新潮家居广场内的经营主体，被告新潮公司对商场内的商铺负有安全监管义务，因其安全管理不到位，放任施工人员在有安全隐患的场所内夜间违规施工，对事故发生负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死者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拆除工作中的危险性，但其却缺乏应有的安全意识，未能尽到必要的自我保护注意义务，未能按照《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的有关要求进行施工，违规进行操作，施工人员在将牌匾的防护支撑点拆除后，未能及时拆除牌匾，或者对牌匾采取临时加固措施，导致牌匾坠落的危险因素骤增，施工人员拆除牌匾支撑点的行为和未采取临时加固措施的行为，与李某被砸致死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较大的因果关系。故李某自身对此负有主要过错，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合上述分析，根据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在兼顾公平原则的基础上，一审法院酌定被告纪庆岗对李某的死亡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被告新潮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死者李某自负60%的责任，较为适宜。关于损失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住院费9,706.17元，死亡赔偿金为618,900元（2019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45元×20年）；丧葬费34,208元（2019年黑龙江省职工月平均工资5701.3元×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上述损失金额合计682,814.17元。关于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因姜淑霞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经计算，被告纪庆岗应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为232,676元（682,814.17元×35%=238,985元-已垫付住院费6,309元）,被告新潮公司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34,141元（682,814.17元×5%）.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保护。但愿死者安息，家属尽快走出悲痛，重拾生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纪庆岗赔偿原告姜淑霞、李春影、李春峰各项损失合计232,676元；二、被告大庆新潮家居装饰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姜淑霞、李春影、李春峰各项损失合计34,141元；三、驳回原告姜淑霞、李春影、李春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姜淑霞、李春影、李春峰申请证人丁某和出庭，本院对证人丁某和的陈述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纪庆岗与丁某和洽谈案涉施工活动及总价款，丁某和找来李某、蒋连生一起干活。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一、关于纪庆岗与受害人李某是否为雇佣关系的问题。雇佣关系当事人之间需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纪庆岗仅与丁某和洽谈案涉施工活动及总价款，丁某和找来李某一起共同完成案涉施工活动，李某的报酬由丁某和、李某、蒋连生三人自行决定，施工活动所用工具也由丁某和等三人自行携带。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情况，纪庆岗与受害人李某并非是雇佣关系。二、关于受害人李某承担责任比例及精神抚慰金数额的问题。李某作为从事砸墙、拆除室内隔断的人员，在砸墙、拆除隔断前，应预判相关联的建筑物、搁置物等是否存在不安全隐患，采取有效措施预防隐患，但由于其疏忽大意造成案涉安全事故，结合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政府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出具的《大庆新潮家居装饰有限公司“1·9”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关于事故原因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对自身损害负有主要过错，并无不当。继而认定精神抚慰金数额为2万元，亦无不当。三、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是否适用于本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系牌匾掉落，并不属于该条所规定的构筑物、堆放物、树木和果实，故该条并不适用于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条所述的脱落、坠落应系自然脱落、坠落，而本案中系受害人对掉落牌匾下方的“格子”实施拆除行为后，牌匾发生掉落，故不符合该法条的适用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姜淑霞、李春影、李春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1元，由上诉人姜淑霞、李春影、李春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辉审判员毛瑞利审判员王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姜海涛书记员王子强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