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9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黎，男，1964年6月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刚，男，1975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军，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光，男，1981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马兵，灌南县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黎、杨刚因与被上诉人李洪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4民初3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黎、杨刚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军，被上诉人李洪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马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黎、杨刚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苏0724民初377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李洪光一审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一审在判决书第9页倒数第3行认定“对于已经经偿还的借款利息，双方如何约定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利息无法进行推算，故依法按照不可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月息即月利率36%的标准。”是错误的，该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2017年2月19日杨刚给李洪光出具的借条，分借期7天按照180/天计算，如7天内没有归还90万元，没有约定逾期利率，一审在认定逾期利息无法进行推算的情况下，按照月利率36%的标准计算，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超越诉讼请求违法判决，李洪光起诉主张陈黎、杨刚只欠本金55万元，而一审认定尚欠本金80.62万元，明显超出了李洪光自认的本金55万元。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杨刚在2018年生病之后就与李洪光之间没有什么运费往来错误，杨刚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所在的公司与李洪光之间存在运费的经济往来，而不是杨刚个人与李洪光之间存在运费的经济往来，一审不予以将李洪光欠杨刚的10万元冲抵本案借款是错误的。四、截止2019年2月3日，李洪光收到陈黎、杨刚支付946750元，其中支付自2017年2月19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利息及逾期利息12.87万元，支付本金818050元，尚欠李洪光本金81950元，另李洪光欠杨刚的借款10万元冲抵尚欠的本金81950元，至此，李洪光尚欠杨刚18050元。五、本案涉嫌套路贷，李洪光出借90万元，陈黎、杨刚已经偿还了本息后，李洪光仍适用暴力打砸、威胁等方式，胁迫陈黎、杨刚再给其出具借款对账单，并用该借款对账单迅速向法院提起诉讼，这是典型的套路贷行为。被上诉人李洪光答辩称：陈黎、杨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杨刚于2017年2月19日出具的借据内容显示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结合双方在2019年8月计算的对账单，从偿还款项后再行对账，还有剩余本金55万元，剩余利息30万元，该30万元就够视为约定逾期利息，且符合最高院民间借贷相关规定第29条，一审法院按已偿还不超过年利率36%计算已偿还的款项计算正确。一审法院针对双方对账确定的金额及利息有无超过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调整，并不存在违法的事实。一审法院关于运费部分认定并没有错误，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杨刚自认于2018年生病了，与李洪光就没有什么运费往来，该认定的依据是杨刚在庭审中自认事实。针对上诉事实理由第四点，该描述的与庭审笔录内容不符，在2019年2月3日陈黎、杨刚已偿还总额994750元（本次又称946750元），其中支付利息、支付本金、尚欠本金、倒欠数额等描述也相矛盾，显示陈黎、杨刚完全是在虚假陈述，对其抗辩数额摇摆不定，且该发一的时间均在双方对账结算前，与其出具的结算对账单内容相互矛盾。针对上诉事实理由第五点，李洪光认为其涉嫌套路贷明显不成立，在一审中李洪光举证的证据均能够显示本息没有偿还完毕，李洪光一直否认暴力打砸、威胁的事实，且陈黎、杨刚也未提供相关合法有效的证据来证实，仅凭具有一定利害关系的证明是达不到陈黎、杨刚的举证目的及意图。李洪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陈黎、杨刚连带偿还借款55万元及利息30万元，合计85万元；陈黎、杨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黎、杨刚系朋友关系，李洪光、杨刚亦系朋友关系。2017年2月19日，杨刚因其朋友即陈黎承建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向李洪光借款90万元。杨刚向李洪光出具借条，借条载明涉案借款90万元用于连云港祥生地产投标保证金（开标日期2017年2月23日），如中标则作为工程投资款；杨刚与李洪光另签订协议，如不中标7天内归还李洪光，期间发生利息杨刚愿意每日利息支付180元/日作为补偿，借条内容明确款项由戴某账户转入杨刚账户。同日，李洪光通过指示支付的方式，即从其女友戴某账户向案外人宋威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账90万元，后案外人宋威将涉案借款90万元转入杨刚账户。另涉案款项为陈黎用于其承建工程中。2019年8月1日，经三方重新结算，三方签订借款对账单，载明：“经甲（李洪光）、乙（陈黎）、丙（杨刚）三方对账，乙方确认截止2019年8月1日尚欠甲方借款人民币捌拾伍万元（￥850000），其中本金伍拾伍万元整（￥550000）；利息叁拾万元整（￥300000）。…乙方承诺按如下方式分期还款：1,2019年8月1日前支付叁万元，￥30000；2,2019年10月30日前支付伍拾伍万元，￥550000；3,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贰拾柒万元，￥270000；…丙方愿意为本协议项下甲方对乙方的债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保证期限为自本协议确定的最后一期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第一期债权到期之后，李洪光多次在其与陈黎、杨刚的微信聊天中催要第一笔款项，但陈黎、杨刚经李洪光催要，均未偿还分期款项，遂李洪光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杨刚陈述其个人与李洪光之间存在运费的经济往来，在2018年其生病之后就与李洪光之间没有什么运费往来了。上述事实，有李洪光在一审中的陈述、借条、转账记录、还款明细、微信聊天记录、对账单，陈黎、杨刚的谈话笔录、当事人身份证明等证据在卷为证，一审认为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的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款项的还款数额是多少？二、三方结算的借款对账单是否有效？对账单所确认的数额有无超过法律规定？针对争议焦点：一、首先应确定陈黎、杨刚对涉案借款共同偿还款项的数额。对于李洪光认可的14笔还款，金额合计为85.46万元。对于陈黎于2018年7月14日转账6000元，2018年9月1日转账5000元，2018年9月8日转账800元，2018年9月11日转账1500元，2018年9月14日转账3000元，2018年9月18日转账1000元，2018年9月23日转账1500元，2018年11月30日转账1500元；合计20300元。该8笔转账，李洪光不予认可为还款，其陈述为陈黎支付给其为催要借款而支出的交通、住宿、生活费用，李洪光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没有明确载明系陈黎明确支付其上述费用，故对该部分20300元仍应依法认定为还款。对于陈黎于2018年4月8日向李洪光转账3000元，2018年4月11日向李洪光转账7000元，李洪光陈述因陈黎、杨刚未还款，导致其借款偿还给他人，而产生的利息，对于该陈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该1万元应作为涉案借款的还款。对于杨刚于2017年3月16日转账7850元，2017年4月3日转账1万元，2017年7月7日转账1万元，2017年11月9日转账1.3万元，2018年12月8日转账7000元，2018年2月4日转账6000元，2018年2月28日转账2.5万元，根据李洪光针对各项转账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证明，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转账款项均不予认定为涉案款项的还款。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陈黎、杨刚对于涉案借款共偿还884900元（854600元+20300元+10000元）。二、首先，对于对账单是否有效？三方于2019年8月1日进行三方对账所形成的对账单，系对2017年2月19日三方签订的借条在实际还款过程中偿还部分本息后而做出的对账确认行为。三方均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款对账单上签字认可对账单协议内容，对该份对账单的真实、合法、关联性一审法院均予以确认。对于陈黎、杨刚在一审庭审中辩称，该对账单系在李洪光打砸工地、进行闹事的情况下，对其逼迫而出具，对于其抗辩，其仅提供浙江祥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监理公司出具的说明，因陈黎系该项目的负责人，该项目系浙江祥生公司所承建。该份说明出具的主体与陈黎均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陈黎辩称对账单系在李洪光草拟好内容之后，系其抄写形成；该抗辩意见亦不能证明李洪光对陈黎、杨刚有逼迫行为。另结合在2019年8月份，李洪光均在微信上向陈黎、杨刚进行催要款项，陈黎、杨刚亦未对涉案借款对账单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份对账单属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对账单合法、有效，对三方均有法律约束力。陈黎、杨刚在实际履行还款过程中，已经对当时约定的借款期限内（7天）的还款利息即180元/天进行了实质性的变更。其次，对于对账单确定的本金金额55万元，利息30万元有无超过法律规定？因涉案借款已经偿还了88.49万元，对于已经偿还的借款利息，双方如何约定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利息无法进行推算，故依法按照不可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月息标准即月利率3%的标准。截至2019年8月1日，涉案借款产生利息为79.11万元（900000元*0.03*29.3个月）。且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本金的偿还顺序，按照先扣利息再扣本金的原则，在抵扣完利息之后，剩余的93800元，应折抵本金。故经三方对账，三方虽均确认同意本金为55万元，利息30万元，合计85万元。该款项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即已经偿还的利息部分不得超过年利率36%），故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陈黎、杨刚才承担偿还责任，对于陈黎、杨刚多偿还的93800元，依法在90万元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即截至2019年8月1日，陈黎、杨刚尚欠李洪光80.62万元（900000元-93800元）。另外，虽对账单载明的偿还期限为分期偿还，李洪光起诉之时尚未到最后一期还款日。但是，在一审庭审中，陈黎、杨刚明确拒绝履行。故对于尚未到期的债权，一方明确拒绝履行的，对方可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故陈黎系实际借款人，其应承担借款的偿还责任，杨刚系涉案款项的连带责任担保人，且在连带保证期间内，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于杨刚抗辩李洪光于2016年7月16日向其借款10万元，因李洪光陈述其与杨刚之间有运费往来，涉案款项为运费、部分借款等，且杨刚陈述在2018年之前与李洪光存在运费交往关系。故对该10万元，因杨刚未提供相应的借条予以证明双方的借款合意，本案对其不予理涉。杨刚可另案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陈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洪光借款806200元，杨刚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驳回李洪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300元，由李洪光负担865元（已缴纳），陈黎、杨刚连带负担16435元（李洪光已预交，陈黎、杨刚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李洪光）。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有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1、一审的利息计算方式是否适当；2、一审判决是否超过原告诉讼请求；3、一审认定欠款数额是否正确；4、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本院认为，经一、二审庭审各方当事人对于2017年2月19日杨刚向李洪出具90万元借条及李洪光已实际交付90万元并无争议。2019年8月1日经三方对账签署了“借款对账单”确认截止2019年8月1日陈黎尚欠李洪光借款85万元，其中本金55万元、利息30万元，李洪光、陈黎、杨刚分别作为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签字确认。陈黎、杨刚称该对账单系在李洪光打砸工地、进行闹事的情况下，对其逼迫而出具，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否定三方签字确认该对账单的效力，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份对账单属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对账单合法、有效，对三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本院亦予以认同。既然对账单合法有效，在无其他法定情节下依法就应当依据对账单载明的内容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即截止2019年8月1日尚欠本金为55万元、利息为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对于已经偿还的借款利息，双方如何约定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利息无法进行推算，即按不超过法定最高月息标准即月利率3%进行了重新核算。重新核算的前提应当是有证据证明各方约定或在履行中实际支付了超过年利率36%的法定利率上限的利息。对此，李洪光主张三方是按照月分3分进行核算的，如是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017年2月19日杨刚出具的借条载明，如不中标7天内归还李洪光，期间发生利息杨刚愿意每日利息支付180元/日作为补偿。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李洪光在一审时提供的2018年3月22日、4月22日聊天记录中均在催要利息，并称，“另外的35万我们年底前说好了，如果三月底付不出按七分利息算”。该记录表明存在催要后续利息的情况，但亦不能当然认定在履行中实际支付了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在陈黎、杨刚的多次还款中，相关的转账凭证等均未明确注明是偿还利息或偿还某一期间的利息，即无法据此推算实际履行中的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在认定陈黎、杨刚偿还总额为884900元的基础上，以年利率36%按照先冲息后还本的通常规则进行测算，测算的结果是尚欠本金806200元，这一结果远远高于“借款对账单”所确认的尚欠本金55万元，陈黎、杨刚也因此上诉称一审判决结果超过李洪光诉讼请求。按前述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即使依陈黎、杨刚上诉称其偿还总额为946750元（一审时称偿还总额为994750）元，计算结果欠本金数额仍将高于“借款对账单”所确认的欠本金数额。本院分别依据上述几种不同的偿还总额进行反向推算，倾向认为三方的结算可能存在实际的结算利息低于年利率36%，或者存在部分还款直接冲抵本金的情况，或者存在如李洪光主张是按照月息3分依还款先后逐笔进行计算。前述三种情形均不能认为“借款对账单”所确认的欠本金、利息数额超出法定的利率上限而有重新计算之必要。因此，本院总体认为“借款对账单”所确认的欠本金、利息数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确认，即截止2019年8月1日尚欠本金55万元、利息30万元，合计为85万元，一审法院在依法确认“借款对账单”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对涉案欠还款情况进行重新核算的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各方对部分款项是否是偿还涉案款项的争议，因相关款项的支付时间均在2019年8月1日之前，本院亦无需再予审查确认。杨刚称李洪光欠其10万元并要求在本案中冲抵，李洪光对此持有异议，一审法院已告知杨刚另案起诉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认同。陈黎、杨刚称本案涉嫌套路贷，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李洪光的行为存在经济犯罪的嫌疑，该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分析，本院依法确认截止2019年8月1日陈黎、杨刚尚欠李洪光借款本金55万元、利息30万元，合计为85万元。原审法院判决陈黎、杨刚连带偿还李洪光借款80.62万元，该数额据一审判决的阐述为欠款本金，显属不当，但一审判决在确定还款总额上并未超过本院依法确认的85万元欠款总额，鉴于李洪光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一审判决结果仍然可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陈黎、杨刚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依法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陈黎、杨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怀友审 判 员 任李艳审 判 员 刘亚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崔皓然书 记 员 张 丹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