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明，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文、廖赞梅，福建汀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根生，男，197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丘永生，男，195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海清，男，196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泽辉，男，196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上诉人张洪明因与被上诉人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罗泽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洪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赞梅，被上诉人李根生、黎海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丘永生、罗泽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洪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支持张洪明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仅凭罗泽辉与李根生等签订的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该协议书或协议书）就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证据不充分。因为：1.该协议书约定的仅仅是罗泽辉作为老板如何与李根生等工人结算工资,大概相当于企业、车间、公司的计件工资；2.工人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都受罗泽辉控制，如开工时间，结束时间，怎么装车、装什么木头、每车装多少钱等；3.工人的住宿是罗泽辉提供的（由其承租给工人使用）；4.以往类似案件，大部分法院是将老板作为雇主，伐木工人作为雇员的雇佣关系来处理。二、退一万步说，即使认定罗泽辉与李根生等人是承揽关系，那么认定张洪明与李根生等是共同承揽人是没有证据的。三、一审法院未追加张仁秀、李玉娣、廖必金三人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与诉讼,违反法定程序。就算法庭一审判决结论正确，那么在法庭调查时也应向原告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是否追加被告，但一审法院未释明，可能要进行多个诉讼。 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答辩称，一、黎海清、张洪明、丘永生、廖必金、李玉娣、张仁秀，我们几个人从2017年起就在一起干活，一起看山，无论是谁去看的山，回来都会跟大家商量，认为单价划算大家一起干。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三人是代表签字，不是雇工关系，没有提取半分钱的提成，这次在中都镇陈和村所干的活也和以往一样，平均分工资。张洪明有受伤的话，理应由他本人负责或者由雇主罗泽辉处理，断然没有由几个做工的分担的道理。二、张洪明受伤经过：2019年8月13日，我们几个和张洪明一起在中都镇陈和村某山上一起砍伐树木，在此过程中，由于张洪明自己不小心被砍好的树桐撞到，造成一点小伤。当时我们看后觉得并无大碍。我们几个都问要不要背他回去看医生，但是他本人说不要，一点小伤不要紧。吃完午饭后，我们几个再次问他要不要看医生，会不会痛，他一直说不会痛。吃午饭时候他自己还买了两瓶啤酒，并说没什么大事。午饭后大家回家时，我们都问他要不要用摩托车送他回家，他坚持说不要，他自己能骑车回家。我们就在庐丰分开走，各自回家了。分路走后他有没有再受伤并引起伤情，我们都不得而知，望法院明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泽辉未到庭，但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称，一、张洪明在上诉状中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是证据不充分的”的说法，不符合客观事实。理由如下：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不仅有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为证，而且还有一审庭审中原、被告方的当庭陈述加以印证。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双方是承揽关系。二、关于张洪明主张的“工人的工作时间受答辩人控制……工人住宿由罗泽辉提供”，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属于无稽之谈。三、张洪明认为本案违反法定程序，也是毫无根据的主管臆断。综上所述，张洪明的上诉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洪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罗泽辉共同赔偿张洪明提供劳务受伤的各项损失计122056.15元，扣除罗泽辉预付3000元、李根生预付1000元，仍应支付118056.1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罗泽辉在上杭县中都镇陈和村购买了一片已办理砍伐指标山场，需要请人砍伐。罗泽辉经朋友介绍后打电话联系李根生。2019年7月20日，李根生邀集了丘永生、黎海清一起到采伐的山场进行现场踏看后，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罗泽辉（甲方）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乙方）三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上杭县中都镇陈和村山场由乙方砍伐并装车。1.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负，甲方不负责任；2.价格每立方米165元；3.乙方负责一次装车，柴火每吨165元；4.木材全部出完后十五天内付清。协议签订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及李根生的妻子张仁秀、黎海清的妻子李玉娣5人共同开始砍伐该山场林木。因从2017年开始，张洪明经常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等人共同砍伐山场林木。罗泽辉的中都镇陈和村山场已经开始砍伐后，张洪明打电话询问李根生是否有活干，李根生将承包中都镇陈和村山场砍伐情况告知后，张洪明便加入一起砍伐，所得报酬除去伙食油料等按其内部记工天数平均分配。还有廖必金也后面参与进来，总共七个人砍伐罗泽辉的山场。张洪明于2019年8月4日开始在该山场伐木，2019年8月13日在伐木作业时致伤，经送龙岩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7天，诊断为右膝关节损伤，共花医疗费31182.14元。2019年12月17日，张洪明经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洪明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60日；内固定物拆除后续治疗费8000元。事故发生后，李根生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张洪明8天的劳动报酬2637.4元。被告罗泽辉向原告张洪明支付了医疗费4000元。原告张洪明的其它经济损失，经双方协商未果，原告张洪明诉至法院。本案经法院主持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泽辉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之间，张洪明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之间，张洪明与罗泽辉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问题。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用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用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即定作人与承揽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地位平等，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动独立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一定的报酬。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劳务的性质、目的不同，劳务专属性程度不同，报酬的给付不同，风险责任不同。本案中，经踏看山场，双方约定报酬计算方式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等人自带伐木工具，自行安排时间人员砍伐木头并装车，报酬按所砍伐的木材的方量、柴火的吨数计算，并约定安全事故风险责任由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负担。可见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等人对如何安排砍伐有完全的自主权，是以交付劳动成果而取得报酬。伐木人员根据自己的意愿和时间，视天气情况安排出工，劳动具有独立性，罗泽辉并未实际控制和支配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等人。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承接此伐木工作后，可以邀集其他人员共同完成。基于以上分析，罗泽辉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属于承揽关系。基于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罗泽辉不应对原告张洪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张洪明主张与被告罗泽辉形成总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罗泽辉向张洪明支付了4000元，系出于人道主义帮助，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 张洪明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承接罗泽辉的伐木工作后，张洪明与李根生电话联系后，接受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与罗泽辉所签协议条件，和其它6人一起参与此项伐木工作，7人同工同酬，所得报酬除去伙食油料等按其内部记工天数平均分配。张洪明和其它6人，以及参与签订协议的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与其它4人之间权利义务及地位完全平等，不存在控制和支配关系。因此，足以认定7人是合伙承揽关系。张洪明主张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形成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洪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61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30.5元，由原告张洪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张洪明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异议在于：1.一审认定“张洪明从2017年开始就经常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等人共同砍伐山场林木”没有依据。2.一审认定“张洪明打电话询问李根生是否有活干”错误，实际上是李根生打电话给张洪明。3.一审认定“张洪明便加入一起砍伐，所得报酬除去伙食油料等按其内部记工天数平均分配”不正确,张洪明从来没有和李根生结账过，张洪明去打工，他的工资是由李根生任意打的，一审法院该认定没有依据。其余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张洪明有异议部分，李根生认为：1.我们从2017年开始就经常一起砍树。2.罗泽辉的山场开始砍伐后，是张洪明打电话来问我的。3.李根生和张洪明之间的工资都是平分的，张洪明干了8天，除了伙食后一天331元。黎海清未对张洪明有异议部分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洪明的异议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罗泽辉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之间，张洪明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罗泽辉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审判程序违法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1.罗泽辉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之间成立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雇佣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主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即定作人与承揽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地位平等，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动独立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一定的报酬。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劳务的性质、目的不同，劳务专属性程度不同，报酬的给付不同，风险责任不同。本案中，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经踏看山场，与罗泽辉达成协议，主要约定报酬计算方式为价格每立方米165元及安全事故由乙方（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自负。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等人自带伐木工具，自行安排时间人员砍伐木头并装车。可见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等人对如何安排砍伐有完全的自主权，是以交付劳动成果而取得报酬。伐木人员根据自己的意愿和时间，视天气情况安排出工，劳动具有独立性，罗泽辉并未实际控制和支配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等人。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承接此伐木工作后，可以邀集其他人员共同完成。故罗泽辉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承揽关系。2.关于张洪明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问题。一审已经查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承接罗泽辉的伐木工作后，张洪明与李根生电话联系后，接受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与罗泽辉所签协议条件，和其它6人一起参与此项伐木工作，7人同工同酬，所得报酬除去伙食油料等按其内部记工天数平均分配。张洪明和其它6人，以及参与签订协议的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与其它4人之间权利义务及地位完全平等，不存在控制和支配关系。因此，足以认定7人是合伙承揽关系。张洪明上诉认为其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不是合伙承揽而是雇佣关系，未提供其与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三人存在控制支配，取得报酬不同的证据，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张洪明上诉主张其与罗泽辉系雇佣关系，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罗泽辉的控制与支配，且从本案主体的平等性、伐木工作的自主性、报酬支付方式等，均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罗泽辉不应对张洪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从各方对本案事故发生过程的描述，张洪明未能举证合伙承揽人之间存在过错，故李根生、丘永生、黎海清亦不应对张洪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审判程序违法问题。如上分析，在山场共同砍伐的7人之间成立合伙承揽关系，张洪明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追加其中的张仁秀、李玉娣、廖必金三人为被告或第三人，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洪明选择告谁是其自行应当承担的诉讼风险，法院没有必须释明的义务。故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张洪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1元，由张洪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谢 勇 审 判 员  陈聪聪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倩 书 记 员  韦 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