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01民初4029号原告：贺立平，女，生于1971年11月14日，汉族，重庆市奉节县人，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顶序，恩施州广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田清平，男，生于1970年11月17日，重庆市奉节县人，户籍住址为重庆市奉节县，现住重庆市奉节县，被告：万涛，女，生于1988年12月16日，汉族，重庆市奉节县人，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胜，重庆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前卫，重庆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告贺立平与被告田清平、万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8）鄂2801民初683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万涛不服，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州中院）提出上诉，州中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鄂28民终26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顶序，被告田清平，被告万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胜、崔前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贺立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田清平、万涛于2017年7月1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二被告承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险服务费2028元；3.判令二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贺立平与田清平原为夫妻，双方于2010年7月27日离婚。截止2014年6月10日，贺立平在恩施御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御城酒店公司）投资人民币300万元，占有该公司30%的股份。2018年9月贺立平获悉：2017年7月14日，田清平、万涛未经其知晓，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田清平假冒贺立平签名，将其在御城公司30%的股份转让给了万涛，并于同年7月25日在恩施州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原告遂向法院申请诉求财产保全，恩施市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鄂2801财保2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万涛在御城酒店公司30%的股权。贺立平认为，万涛在明知田清平与原告离婚多年，原告在御城酒店公司的股份与被告田清平无关，且原告未委托田清平办理其股份转让事宜的情况下，其与田清平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田清平综合辩称理由如下:一、我假借原告的名义与万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实，目的是为了获取投资恩施上楼门矿业有限公司的资金，原告确实不知情。当时签订协议的时候是我代原告签的字，但在工商办理变更登记的一切手续不是我签的字。二、原告名下尾号为3615农业银行的借记卡自2011年以后实际由我使用。我与原告离婚后三个孩子的抚养费由我负担，我个人因涉诉较多，担心自己的银行账户被冻结，所以以支付孩子的抚养费为由借用了原告的上述银行卡，万涛支付的1014060元股权转让款转入上述银行卡后我给原告转了部分款项用以偿还她帮我在外面借的钱。三、原、被告三人都是同一地方的，且都离婚了，彼此相互认识了解。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我在公司负责经营管理，万涛在公司负责财务审批。原告不参与管理，只参与分红，且万涛知道我借原告的农行卡的事。四、现在我愿意把股份转让款退还给万涛，但不承担其他损失。被告万涛辩称，原告所诉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双方所签协议合法有效。一、案涉协议是原告委托田清平与我在2017年7月14日签订的，委托书中载明委托田清平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田清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我有理由相信原告知晓股权转让事宜。二.股权转让款中的300000.00元是2017年7月14日直接转入贺立平账户下，原告在收到第一笔款项后委托田清平签订以上股份转让协议，剩余的714060.00元我于2017年7月18日通过转账方式直接支付至贺立平账户下，且以上两笔款项均有原告出具的收条。三.原告在收到股份转让款后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提出异议，也未要求参与公司利润分配，可见原告知晓股权转让的事实，否则，其应当基于股东身份要求参与利润分配。因此，原告所说的事实均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被告万涛在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御城酒店公司的历次股东会议记录及该公司原副总经理向守明的日记节录等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证据和重审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结合各方历次庭审陈述及其他证据，依照证据规则对其证明效力与目的进行综合分析认定。根据质证认证情况，本院确认以下事实：恩施御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系自然人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7月25日，经原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公司股东由万涛、谭金金、贺立平、杨发旺，变更为万涛、谭金金。变更前股东贺立平占公司股份30%，但并不参与公司经营，万涛在公司主管财务工作。贺立平与田清平原系夫妻，2010年7月2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三个子女由女方负责，男方每月25号前给付孩子生活费2000元。自2014年以来，田青平受聘于恩施御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担任总经理，负责公司经营并列席股东会。2017年7月14日至同月18日，被告田清平持虚假的原告贺立平《授权委托书》以原告贺立平的名义与被告万涛签订《恩施御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原告贺立平持有的御城酒店公司30%股份以1014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万涛。万涛于2017年7月14日在该协议上签字，转让协议书上贺立平的名字由田清平代签，签字时间为2017年7月18日。2017年7月14日，被告万涛向贺立平名下卡号为62×××15的账户转款300000元，该卡实际由田清平持有，田清平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万涛购买恩施御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百分之三十股权转让款定金元整（大写叁拾万元整）。收款人：田清平代”。2017年7月18日被告万涛向该卡再次转款714060元（其中一笔350000元，另一笔364060元），共计714060元，被告田清平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万涛股份转让尾款714060元，大写柒拾壹万肆仟零陆拾。收款人：田清平代写，贺立平”。庭审中，原告与被告田清平均认可上述银行卡一直由被告田清平使用。此后，被告万涛凭《股份转让协议书》在恩施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前审中，原告于2018年11月30日提出申请，以被告万涛提交的2017年7月15日的《授权委托书》和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向登记机关提交的2017年7月18日的《恩施御城酒店管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上原告的签字系伪造为由，要求进行笔迹鉴定。2019年6月19日，湖北东湖司法签订所出具鄂东鉴（2019）文鉴字第2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民事一审卷宗正卷》（2018年鄂28**民初字第6839号）中，标称日期为“2017年7月15日”的《授权委托书》上，落款“委托人：”处“贺立平”签名字迹与供比对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标称日期为“2017年7月18日”的《恩施御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上，落款“甲方（签名）：”处“贺立平”签名字迹与供比对的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的笔迹。原告为此垫付鉴定费3000元。2018年9月30日，依原告申请，本院作出（2018）鄂2801财保2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万涛在御城酒店公司持有的30%股权，冻结期限截至2020年9月30日。原告提供担保，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二、股权转让款汇入贺立平名下账户后，贺未就分红事宜提出异议是否构成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追认。关于第一个问题。首先，民事法律行为以意思表示为其核心要件。合同行为属典型的多方民事法律行为，仅能因合同主体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方能成立并生效。湖北东湖司法签订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认定《授权委托书》《股权转让协议书》上原告贺立平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签名，在没有证据证明原告贺立平与被告万涛就股权转让的数量、金额等事宜存在磋商过程，且原告事后未予追认的情况下，本院不能认定原告贺立平本人具有给被告田清平委托授权的意思表示，更不能认定原告贺立平具有出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缺乏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核心要件。其次，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无代理权，但由于本人或其他原因，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进而与善意相对人进行的，由本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其构成要件有四：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三是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四是行为人与相对人的民事法律行为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只有同时符合上述四要件，方能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原、被告三人系同乡，被告万涛应当知晓原告与被告田清平离婚的事实。在这一前提下，被告万涛在进行股权转让这一民事活动的过程中应当负有最低限度的审慎注意义务，即应当注意审查原告《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此处的审查义务既可以是将《授权委托书》上原告的签名与之前原告的签名进行比对，也可以是通过电话向原告贺立平进行确认核实，但被告万涛未尽到最低限度的审慎注意义务，因此被告万涛作为相对人不符合表见代理中“善意且无过失”的构成要件。现被告万涛仅以被告田清平多次代原告在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和领取分红款项为由，主张其与被告田清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本案中，二被告在原告贺立平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本属原告个人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万涛名下，该行为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应当认定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综上，本院应当确认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关于第二个问题。被告万涛将1014060元股权转让款转入原告贺立平名下卡号为62×××15的账户内，均由被告田清平代为出具收条。由于该卡实际由田清平控制和使用借用，原告未能实际控制掌握该股权受让款，故不能认定贺清平对该股权受让款的受领。关于此后被告田清平又向原告贺立平其他账户内转款的行为，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田清平原系夫妻，曾常年共同生活、共同经商，且现仍存在共同抚养子女的关系，故贺立平、田清平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不违背常理。鉴此，被告万涛主张原告受领的就是本案股权转让款，应当提供其他更强的证据予以佐证，但被告万涛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万涛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万涛认为原告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再未就参与公司管理和公司分红的事宜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知晓和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是否参与公司管理、是否主张公司向股东分红，应属于公司股东的个人权利，其行使与否完全由股东自决，且原告为何未要求公司分红，存在多种可能性，本院不能据此推定原告的沉默行为即为原告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知晓和追认，故被告万涛的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此外，被告万涛提交的向守明个人日记节录，系记录人单方记录，且不能证明何人所记，且记录人并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综上所述，本院确认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根据合同原理，合同双方均应恢复至合同订立前的状态，故协议双方均负有返还原物的义务。被告万涛应当将原告所有的御城酒店公司30%股份重新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被告田清平亦应当按照其在庭审中的承诺将案涉股权转让款1014060元返还给被告万涛。本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二被告共同负担，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保险服务费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田清平以原告贺立平名义与被告万涛分别于2017年7月18日、1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万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恩施御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30%的股份变更登记至原告贺立平名下；三、被告田清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案涉股权转让款1014060元返还给被告万涛；四、驳回原告贺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8200元，由被告田清平、万涛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收款人：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恩施开发区支行，账号：17×××04（特别提示：用途栏务必注明系某某上诉案诉讼费，并将汇款凭证及联系电话提交本院或邮寄至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一庭）。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7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黄 亚审 判 员  向大成人民陪审员  胡 斌二〇二〇年十月三日书 记 员  谭庆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