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传阳，男，196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燕飞，女，196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秉,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加都，男，196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钞,苍南县国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林传阳、曾燕飞因与被上诉人韩加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7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传阳、曾燕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加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韩加都向法庭提供的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实收资本明细账》、《记账凭证》、《其他应付款明细账》均属于记账凭证。根据会计准则，所有的记账凭证下都要附有原始凭证，记账凭证数据要来源于原始凭证。但是，韩加都在一审过程中未提供原始凭证和银行流水，无法证实该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以及韩某出资的真实性。况且，公司自2017年转让后股东一直没有结算，林传阳一直无法了解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庭审中，韩加都在法庭中陈述股东韩某和其代持的股权均为现金足额出资，但一审法院在韩加都未提供任何的原始凭证和银行流水的情况下，通过臆测和推理的方式，得出“韩加都关于账册形成等情况的陈述，可信度较高”以及“结合实收资本明细账、记账凭证及其他应付款明细账，可以反映出涉案借款己经按上述约定方式完成款项交付行为，且能够与林传阳按约定利率水平固定支付借款利息情况相吻合”等结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更何况韩加都提供的账册前后内容相矛盾。根据韩加都提供的材料，韩某于2015年3月31日借给林传阳120万元，而《其他应付款明细账》中记载“2014年2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总13个月每月付6000息给加都”，共计78000元，为何还未提供借款就要收取利息？且据此来看，借款的利息为0.5%，而非借条中约定的1.5%。账册内容多次出现前后不一致的情况。其次，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己于2017年5月转让。韩加都在庭审中向法庭陈述其提供的公司《实收资本明细账》、《记账凭证》、《其他应付款明细账》电子账册系从公司出纳复制而来，非原件。众所周知，公司财务电子套账可以随时进行数据修改，因此其真实性必须结合原始凭证和银行流水予以确认。韩加都为了伪造事实，竟然在伪造的电子账册上加盖了自己私藏的公司财务章。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了该事实，却在韩加都未提供相应的原始凭证的情况下，仍然推理为该账册为真实。最后，韩加都非公司股东，却持有公司电子套账的复印件，来源缺乏合法性。尚且不论借款关系的主体以及款项性质，由于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款项的交付决定了借贷关系是否生效。本案中，在韩某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出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韩加都提供的电子套账，运用了其主观推测的能力，确认了韩某已经替林传阳出资的事实，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事实上，韩某不仅自己没有足额出资，也不存在替林传阳进行出资。林传阳对支付韩某所谓的利息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实收资本明细账》中记录2015年3月31日韩某借给林传阳120万，而在同一天该明细账中记录林传阳支付利息18000元，这显然违背常理。因此，所谓的公司电子账本账册均系韩加都伪造。二、一审法院对韩某的证言予以采信，违反了证据规则。首先，韩加都和韩某系父子关系，属于利害关系人，其证言应不予采纳；其次，一审法院未组织对韩某的证言进行质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再次，韩某的证言和韩加都的陈述明显相悖。一审法院对韩某的证言偏信偏听，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韩加都为出借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和履行情况看，韩加都没有出借任何的现金;其次，从借款用途来看，该借款是用于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资金周转，属于公司经营性资金，且《共同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为：“各方投入公司的现金应于2014年2月1日前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资金账户”，韩加都主张在一年后，即2015年3月31日由其儿子韩某通过出资划拨的方式进行借款，显然不符合借款目的；再次，根据韩加都提供的《共同投资协议书》上内容，韩某与林传阳达成了借款的合意,从韩加都提供的会计凭证看，该记账凭证的出借人系韩某；最后，从韩加都主张的借款来源看，所借款项的实际所有人为韩某。但是，一审法院仅仅根据韩某的证言，认定韩加都系出借人，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2月1日，韩某与林传阳、邓玉钗、韩丽容、林传健、黄踵强签订《投资协议书》，缺乏事实依据。如《共同投资协议书》中最后一页的笔迹鉴定为林传阳本人亲自书写，并不能证明该协议书其他部分内容均得到林传阳的确认。因为该协议书系多页，除了最后一页外，其他页都没有林传阳签名，不能证明林传阳知晓该部分内容。根据韩加都当庭陈述，该协议只签署了一份，并保存在韩加都手中。另外，该《共同投资协议书》中第一页格式明显易于整个文件的排版的格式，有修改的嫌疑。韩加都在庭审中，自认该份协议书是其从网下下载，并提供给各股东分别签署的。因此韩加都有修改伪造该份协议书的可能。事实上，林传阳确实有向股东韩某借款进行出资，但韩某当时没有足额的资金，公司增资事宜不了了之。为此，公司向林传阳出具的出资证明书为600万元，非720万元。林传阳对该《共同投资协议书》毫无印象，因此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林传阳、曾燕飞的上诉请求。韩加都辩称，一、本案出借人的主体是韩加都。（1）借条是林传阳本人所出具，借条上明确载明“借到韩加都120万元”，故出借人主体明确，双方已确认。（2）会计记账凭证上写的都是“林传阳支付韩加都利息款”。（3）韩某在法院的谈话笔录中明确出借人是韩加都，虽然资本金的账户是从韩某的资本金中划转，但实际出借人是韩加都。因此，双方明确借款人是林传阳，出借人是韩加都。二、本案120万元款项的交付方式是通过韩某资本金账户进行走账，而非通过现金交易。双方于2014年2月1日签署的投资协议书第四条第二小点，已明确120万系通过韩某借入。因此在2014年2月1日之前林传阳的资本金账户只有600万元，在签订该协议后增加了120万元，合计720万元。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三、利息的交付方式。2014年2月1日进行资本金走账转入林传阳账户120万元，为何在实收明细资本账中记账会记在2015年3月31日。（1）资本金走账是双方以及韩某等人达成的协议，达成协议后并未将协议书拿给会计，会计当时并不清楚该事情，没有及时记录在账，但实际双方的股权收益都已按照资本金走账之后进行收益。（2）会计账本记载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共13个月，每个月付6000元给加都，共计78000元。双方120万元资本金已于2014年2月1日实际归林传阳，双方都是股东，股金投入公司，公司都要按照月1%进行付息算给投资人，而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按照月1.5%计算。120万按差额0.5%计息就是6000元，因此林传阳需要补6000元。2015年3月31日会计凭证做到林传阳资本金账户，林传阳从其公司名下的账户划18000元的利息给我方。从利息的支付可明确资本金已经进行走账，款项也已进行交付。（3）公司都是林传阳在管理，韩加都是有单位上班的人，因此是在周末去公司看看。林传阳的妻子也参与公司的相关事务。公司和财务都是由林传阳实际控制，财务都是根据林传阳的指示进行做账，林传阳对于账目来往是最清楚的。2017年公司转让后，所有财务账目由林传阳拿走进行算账，算到最后确实欠我方钱。韩加都的电子套账是从会计处复制过来的，一审我方也已提供账目原件让法庭核实。至于林传阳提到的账册加盖财务章的问题，是由于公司在苍南工商行开户，因此在苍南刻了一个章。当时泉州一套都已交给受让人，留了一个章在韩加都处，当时电子套账打出来后章是韩加都加盖的。韩加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传阳、曾燕飞共同偿还韩加都借款1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传阳、曾燕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日，韩某与林传阳、邓玉钗、韩丽容、林传健、黄踵强一致同意共同出资设立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并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如下：本公司的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韩某；该公司实收资本金为2400万元，其中各方出资分别为：韩某认缴出资720万元，占公司实收资本的30%；林传阳认缴出资720万元（其中120万元向韩某借入，通过“实收资本”帐户转到林传阳“实收资本”名下），占公司实收资本的30%；...；（以上以实际收到现金，并加盖本公司财务章的收款收据为准）。各方投入本公司的现金应于2014年2月1日前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资金账户中。本公司成立后，足额缴付出资的投资人有权要求公司向股东及时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1）公司名称；（2）公司登记日期；（3）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流动资本；（4）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5）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2014年2月1日，林传阳作为借款人向韩加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因投资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资金紧张，今借到韩加都现金人民币1200000.00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用于投资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利率按月息1.5%计算。特立此据”。另查明：1.林传阳与曾燕飞系夫妻关系；2.韩加都与韩某系父子关系；3.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20日，后于2017年5月10日办理股权变更，原股东均退出，股东变更为王汉仁、陈志龙；4.实收资本明细账（月份：2015.02-2015.12）记载科目为韩某实收资本，2015年3月31日韩某借给林传阳120万元做投资款；5.2015年3月31日记账凭证显示韩某实收资本账户划转120万元至林传阳实收资本账户，摘要部分注有“韩某借给林传阳120万元做投资款”；6.其他应付款明细账（月份：2015.02-2015.12；科目：其他应付款／林传阳）显示：记账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4月30日、5月31日、6月30日、7月31日，各摘要部分均注有“传阳向加都借款利息”，借方均为18000元，账户余额均相应扣减18000元。另记账时间为2015年8月31日，摘要部分注有“2014年2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总13个月每月付6000利息给加都”，借方为78000元；7.2014年2月1日，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向林传阳核发编号为0002号出资证明书，载明：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总投资2400万元，林传阳于2014年2月1日前向本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实收资本金》、《流动资本金》〕出资陆佰万元。该股东自本出资证明书核发之日起，享有本公司规定的股东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实充分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应轻易否定其证明力。本案中，林传阳对于其向韩加都出具借条并无异议，从借条载明的内容来看，明确载明出借人为韩加都，借款120万元系用于投资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按月利率1.5%计息，并结合该公司其他应付款明细账记载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韩某业已认可该笔借款实际出借人系韩加都，故对于林传阳辩称韩加都主体不适格，并非出借人，涉案借款系林传阳与韩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款项是否实际交付问题，林传阳辩称因涉案借款120万元并未实际交付，由此韩加都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未发生法律效力。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根据《投资协议书》约定，林传阳认缴出资720万元，其中120万元向韩某借入，通过实收资本账户转至林传阳名下的实收资本账户。结合实收资本明细账、记账凭证及其他应付款明细账，可以反映出涉案借款已按上述约定方式完成款项交付行为，且能够与林传阳按约定利率水平固定支付借款利息情况相吻合。另结合庭审调查情况，林传阳亦认可其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定期从公司获取“股息”，可见林传阳对于其按实际认缴出资额720万元享有股东权益应属知情。韩加都关于借款交付方式、资金本账户划转时间、利息支付情况等内容的陈述，由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相应账册予以印证，其所作出的解释合理，可信度较高，该院予以采信。故综合现有证据材料和调查情况，该院认定韩加都主张的借贷事实成立，韩加都与林传阳之间业已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林传阳、曾燕飞夫妻共同债务问题。该院认为，涉案债务系出于举债的夫妻一方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需要而产生的，并结合庭审调查，林传阳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曾燕飞亦曾在公司工作，上述债务发生于林传阳、曾燕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燕飞未提供证据证明韩加都与林传阳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林传阳的个人债务，同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财产清偿的情形，故应按林传阳、曾燕飞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林传阳、曾燕飞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曾燕飞以其对涉案债务产生不知情以及涉案款项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支出为由，抗辩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韩加都要求林传阳、曾燕飞共同偿还借款12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林传阳、曾燕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韩加都借款1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林传阳、曾燕飞共同负担。本院二审举证期限内，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传阳作为借款人向韩加都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1日的借条，明确其向韩加都借款120万元，用于投资泉州中瑞包装有限公司，利息按月息1.5%计算，故韩加都作为出借人向林传阳、曾燕飞主张权利，主体适格。对于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1日的《投资协议书》，一审中虽然林传阳对该《投资协议书》落款处林传阳的签字持有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林传阳已明确放弃对该份协议书的笔迹鉴定申请,现林传阳、曾燕飞也无有效证据证明该《投资协议书》存在伪造变造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该《投资协议书》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根据《投资协议书》中所载内容，林传阳确认其认缴出资720万元中的120万元系向案外人韩某借入，并通过“实收资本”账户转到林传阳“实收资本”名下，且对于通过资本金账户划转的事实韩加都方亦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并作出了合理说明，结合案外人韩某亦认可该《投资协议书》中所涉款项即为林传阳向韩加都所出具借条中的120万元借款的事实，韩加都主张款项已经通过案外人韩某资本金划转方式实际交付的可信度较高，本院予以采信，林传阳、曾燕飞的抗辩理由不足以推翻林传阳所出具的借条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在庭后依职权对韩某制作了谈话，并结合相关证据对事实进行认定，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林传阳、曾燕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22800元,由上诉人林传阳、曾燕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曾庆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