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金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汉中路**。法定代表人：王恒，南京金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玲毓，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伟，男，1977年5月2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月红，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华，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金鹰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因与上诉人周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3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上诉人周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月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鹰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无需向周伟支付2017年10月至12月的工资34818.52元以及2017年度佣金304832.14元。上诉及辩称的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金鹰公司需举证证明周伟于2017年10月18日下午至2017年12月5日上午因无故缺勤未提供劳动，明显加重了金鹰公司的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金鹰公司为证明周伟在2017年10月18日下午至10月31日，11月1日至30日以及12月1日均处于缺勤旷工状态，提供了《昆山公司2017年周伟9月-12月考勤统计月报表》及《2017.12.6昆山荣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宿费发票、宾客明细账单》，足以证明周伟旷工的事实，已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周伟反驳称其是受金鹰公司指示才没有提供劳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其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其没有提供足以证明金鹰公司指示其待岗的证据。故应认定周伟在2017年10月18日下午至10月31日，11月1日至30日及12月1日均处于缺勤旷工状态，金鹰公司无需支付其相应期间的工资。周伟在此期间未提供任何劳动，一审法院认定金鹰公司仍按照25000元/月的标准补足其工资，也显失公平。其次，一审法院判决金鹰公司向周伟支付2017年度佣金，系事实认定错误。金鹰公司提供的2016年5月26日《金鹰国际房产销售佣金方案执行细则（项目平台人员）》及《2017年度金鹰国际房产集团销售佣金管理制度建议》，均规定“营销人员违反法律法规、公司规章制度、劳动合同相关规定，导致劳动合同关系提前解除的，尚未支付的提成佣金不予发放”，“若营销人员有严重违纪行为，将取消一切形式的奖励”。且上述规定经由周伟签字。一审法院己经认定周伟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故根据金鹰公司的上述规章制度，周伟不应再享受任何销售佣金。一审法院以《金鹰国际房产销售佣金方案执行细则（项目平台人员）》中关于尚未支付的提成佣金不予发放的相关规定“系涉及职工劳动报酬等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但未经民主程序讨论制订，且该规定直接剥夺劳动者依法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故该规定应认定为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应属无效”为由，判决金鹰公司向周伟支付2017年度佣金；但一审法院同时又确认了其中关于昆山公司项目佣金的计算标准。在同一份证据中，只认可对周伟有利的部分，不认可对周伟不利的部分，同一判决出现了双重标准，对金鹰公司明显不公。周伟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其不应再享受任何销售佣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金鹰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周伟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金鹰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上诉及辩称的事实、理由：金鹰公司与周伟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周伟没有徇私舞弊、非法谋取车位的行为。一审法院推定在周伟及丛琳购房时为金鹰公司负责营销的高级管理层人员，没有任何依据。从许建国、许兵二人延期签约申请单及周伟商品房认购单车位优惠签呈来看，自2015年12月1日起，无论是延期签约或是车位优惠签呈，涉及到需要审批的事项，都是由许亚珍、唐翠兰会同其他部门会签完成，且周伟2015年11月30日的预定商品房认购单清楚记载当时昆山项目营销经理为唐翠兰、营销总监为许亚珍。这些都足以证明，周伟在2015年11月30日认购房屋时起，其不再是昆山项目营销负责人。因此，周伟及丛琳的客户更名申请单、延期签约申请单、优惠申请单、分期付款审批单等涉及需要审批的事项，均是由许亚珍、唐翠兰代表营销部门进行会签完成，与许建国、许兵的审批相一致，充分说明周伟在购房时并非营销负责人，其没有审批权限。周伟当时只是项目策划人员。即使周伟在当时为部门负责人，具有审批权限，则从金鹰公司提交的审批流程来看，无论是金祖耀、辛佩珍，还是许建国、许兵，或是周伟、丛琳，也无论是客户更名、延期签约还是分期付款、车位优惠，凡是涉及需要审批的事项，均是由多个部门进行会签。可见，金鹰公司审批流程非常严格，周伟即使有审批权限，想徇私舞弊为自己非法谋取车位也无法实现。金鹰公司用于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及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合同专用章并不掌握在周伟手中，也非由营销部门保管，而是由财务部门专门负责保管、使用。按照操作流程，财务在用章前，需要对能否用章进行材料核查。在符合公司的各项要求，相关材料及审批手续齐备，且内容确认无误后才能盖章。从审批流程来看，财务也是部门会签的重要环节之一，没有会签，财务部门不可能擅自用章。周伟、丛琳获得免费车位及比一般客户更优惠的购房条件符合情理。金鹰公司在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后二年才提出周伟利用职务谋取车位，明显不符合常理，其只想以此作为解除劳动合同，不支付佣金的一个借口。第三，一审法院在未核实《南京金鹰国际集团工会委员会会议纪要》真实性的情况下，即认定《金鹰国际房产集团奖惩管理制度》已经民主程序合法制定，违反证据规则。上述会议纪要记载奖惩管理制度及行为处罚细则征询了职工代表的意见，但金鹰公司未提交征询职工代表意见的证明文件，且会议纪要中工会代表签字是否真实，金鹰公司也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予以核实。金鹰公司提交的《金鹰国际房产集团奖惩管理制度》内容是否与OA平台一致，其未进行举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另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可以看出，金鹰公司未告知工会其认为周伟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具体行为，以及行为触及的具体条款，也未向工会提交周伟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证据材料，以便工会进行研究，提出意见。该函“工会签收及意见”与金鹰公司通知工会的内容出现在同一页纸上，显然是金鹰公司事先打印，后授意工会盖章。工会在不清楚周伟是否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以及触及的规章制度具体条款的情况下，随意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盖章，存在恶意，也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该函不具有法律效力。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也据此认定金鹰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未说明具体解除理由，且未说明解除劳动合同具体依据的制度条款，裁决金鹰公司存在违法解除的行为。综上所述，周伟不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且金鹰公司的规章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合法制定，其与周伟解除劳动合同前也未尽到将解除理由及依据的制度条款通知工会，以供工会研究讨论的义务，金鹰公司与周伟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周伟的上诉请求。金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其与周伟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无需向周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6223元及2017年10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工资56944.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伟于2011年10月8日到金鹰公司工作，双方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至2014年10月8日止，约定工作岗位为营销管理。2014年9月30日，周伟与金鹰公司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4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8日，约定工作岗位为营销工作。2017年9月30日，周伟与金鹰公司签订第三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10月9日至2020年10月8日，约定工作岗位仍为营销工作。2017年9月30日，周伟（乙方）与金鹰公司（甲方）同时签订一份劳动合同附则，其中第1条规定了规章制度的确认问题，“甲方各项规章制度（包括修订版）公布于公司OA平台，乙方已完全阅知、认同并遵守”。2016年3月23日，周伟填写员工登记表一份，现任职务登记为营销总监。在员工登记表最后声明:本人已阅知并认同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公布于公司OA平台）。2015年，周伟在金鹰公司下属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从事房产营销工作。2015年8月，为促销剩余房源，周伟代表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通过OA平台向房产集团本部提出“关于昆山剩余住宅车位抵用券促销及顶层加推的请求”，建议为去化库存，针对剩余可售房源，对于2015年8月1日之后认购的房源，推出按时签约赠送车位抵用券的促销政策，189-238平米房型赠送15万元/套（标准车位价格为15万元）。该政策获得公司批准。2015年12月1日，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的营销负责人许亚珍代表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通过OA平台向房产集团本部提出“昆山项目销售价格调整2015年12月”的建议，提出“经与集团业务部商讨，建议于12月1日起取消优惠，恢复原价”，经会签获得批准。2015年10月27日，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营销人员朱亚南通过OA平台提起内部报告，主题是客户延期签约申请赠送车位（针对客户金祖耀），汇报称“近期有几组认购客户因首付资金问题不能在公司规定15日内正常签约，需要适当延期，考虑客户实际情况，在客户能确认签约时间的情况下，以成交为最终目的，给予客户车位，请公司领导予以批准”，周伟作为业务部会签人在会签意见栏中表示“同意”。房产集团本部/总裁室严菲在审核栏中签署“同意：（加签）：政策严肃性要重视！请测算有多少客户可能发生此现象，同时针对大户型客户可优先考虑”。房产集团本部/总裁室周涛签署“同意：仅作为特例”。后金祖耀于2015年10月31日与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2015年12月29日签订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转让价格无约定。2015年12月18日，朱亚南又通过OA平台发起关于昆山项目8-2901及8-2902客户申请车位优惠的签呈，主要内容是“客户许建国、许兵于2015年11月17日分别认购金鹰国际公馆8-2901室和8-2902室，优惠后总房价分别为295万和247万，如在12月2日前按时签约即享受各2万元购买一个车位的优惠”，“后因首付资金不足，无力购买”，“所以无法按时完成签约，目前该两户已于2015年12月15日完成签约，且及时办理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客户坚持要享受车位优惠。考虑到该客户的实际情况，请领导批准”。后经许亚珍审批同意，总裁室两位分管领导审批同意。该两位客户与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于2016年1月6日签订地下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车位转让价款为2万元。2015年11月30日，周伟签订昆山金鹰国际公馆预定商品房认购单，认购196平米的7幢403室房屋一套，缴纳定金5万元，认购单附带约定，认购方应于2015年12月7日或之前携带本认购单、签约应缴款项及个人定购需带证件或其他证件签订正式合约，逾期者视为违约。2015年12月30日，周伟申请更名，填写客户更名申请单，购买人更名为其配偶丛琳。同日，丛琳申请延期签约，申请签约日期填写为2015年12月31日，延期原因“需要出售掉一套房才有资金签约，故申请延期”。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营销经理唐翠兰、营销部门许亚珍、财务部门、项目公司均在更名申请单及延期签约申请单上签字，但两份单子上的总裁室意见为空白。2015年12月31日，丛琳与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签约当日交纳房款505088元，余款1515000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同日，丛琳与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无偿取得车位一个。另当日丛琳还签署签约合同内容确认单及缴款通知单各一份，明确签约当日交纳首付款303088元，其余首付款于2016年1月31日之前补齐。周伟在此两份单子上的营销部栏签名。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出具住宅销售首付分期付款审批单，对丛琳延期支付首付款情况作出说明，同意其分期付款最迟到账日期为2016年1月31日。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业务部唐翠兰、许亚珍签名，财务部、项目总经理及集团业务部均予以签名同意。2011年7月，金鹰公司经工会委员会代表讨论通过《金鹰国际房产集团奖惩管理制度》及《南京金鹰国际房产集团员工行为守则（之行为处罚细则）》，周伟在入职时签字承诺遵守《南京金鹰国际房产集团员工行为守则（之行为处罚细则）》内容。《金鹰国际房产集团奖惩管理制度》中规定惩罚条件有四类情形，其中D类情形中规定有“（7）因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影响或损失”，“（10）利用职权徇私舞弊、假公济私、打击或诽谤他人”等，惩罚办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中规定“有D类情形的即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予以立即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且无任何经济补偿。若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将予以追偿”。《南京金鹰国际房产集团员工行为守则（之行为处罚细则）》中第十五条对营销条线人员规定“未能遵守廉洁自律承诺书内容者，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必要时可移送司法机关进行处理”。2014年9月30日及2015年4月24日，周伟先后签署廉洁自律承诺书，其中（2015年修订版）的廉洁自律承诺书中规定“七、直系亲属以及私交甚密的朋友在与公司进行业务往来、或从事可能会与公司利益发生冲突的业务时，应事先或在相关情形发生后2日内向公司审计稽核部门申报。八、不利用工作职务之便徇私舞弊、假公济私、谋取私利、或诽谤他人”，“本人自愿做出上述承诺，如有违反，本人愿意接受公司相关制度的处罚，直至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在此情况下，公司无需就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如本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公司有权要求本人一次性赔偿由此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有权从本人工资中直接扣除上述赔偿，本人对此无异议……本承诺在本人在公司工作期间持续有效”。周伟在金鹰公司工作期间，2011年10月8日至2014年10月8日期间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工资分配办法，2014年10月9日之后工资标准实行年薪制。周伟于2017年在职期间，每月税前基本工资为25000元（包括社会保险、公积金、个人所得税等）。2017年9月30日，金鹰公司向周伟支付12500元，通过昆山金鹰天地实业有限公司支付9223.32元，当月社会保险费、公积金、个人所得税等合计扣款3276.68元，合计25000元。周伟2017年9月份工资已全部结清。2017年11月8日，金鹰公司向周伟支付2017年10月份工资6609元，又通过昆山金鹰天地实业有限公司支付6283.05元，当月社会保险费、公积金、个人所得税等扣款1004.03元，合计13896.08元。2017年12月8日，金鹰公司通过昆山金鹰天地实业有限公司向周伟支付2017年11月工资1552元，当月社会保险费合计扣款811.47元，合计2363.47元。2018年1月8日，金鹰公司通过昆山金鹰天地实业有限公司向周伟支付2017年12月工资984.02元，当月社会保险费合计扣款811.47元，合计1795.49元。另根据金鹰公司提供的《金鹰国际房产销售佣金方案执行细则（项目平台人员）》中规定，项目营销负责人根据全款到账的合同金额计提佣金，发放方式为季度考核发放80%，年底考核发放20%；如营销条线人员因违反法律规定、公司规章制度，以及劳动合同等相关规定，导致劳动合同关系提前解除的，尚未支付的提成佣金不予发放；周伟于2016年5月26日对该执行细则予以签名确认。金鹰公司提供的《2017年度金鹰国际房产集团销售佣金管理制度建议》中规定昆山公司项目回款完成率大于等于60%，小于、等于110%，佣金标准为万分之四，大于、等于110%，佣金标准为万分之四点四；芜湖公司项目回款完成率大于、等于60%，小于、等于110%，佣金标准为万分之五，大于、等于110%，佣金标准为万分之五点五；关于佣金发放的补充说明中规定当年度12月31日前离职的营销条线人员，不予发放当年度年底考核奖金，若营销人员有严重违纪行为，将取消一切形式的奖励。该项制度无执行时间规定。周伟提供的《2017年度金鹰国际房产集团销售佣金管理制度调整版》的昆山公司佣金标准同上，芜湖公司项目回款大于、等于110%，佣金标准调整为万分之六点零五，备注为市场不好，销售难度大。关于佣金发放的补充说明中规定当年度12月31日前离职的营销条线人员，不予发放当年度年底考核奖金；建议本佣金制度执行细则自2017年4月1日起试行。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周伟一直参与金鹰公司昆山及芜湖房产项目的营销工作。2015年12月，周伟及其配偶丛琳在购买昆山房产时，周伟应系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负责营销策划的高级管理层人员。2016年及2017年1月至2月期间，周伟系昆山及芜湖两个项目的营销负责人，2017年3月起只负责芜湖项目营销。2017年9月1日至10月18日，周伟正常休假。之后，金鹰公司以昆山、芜湖项目审计为由未安排周伟到岗。2017年12月4日，金鹰公司向工会递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通知工会并征求意见，“因周伟在职期间违反公司制度，根据《金鹰国际房产集团奖惩管理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三款与周伟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7年12月27日”。工会予以同意。2017年12月4日，周伟回昆山公司上班；12月5日下午，周伟离开公司未再去上班。次日，金鹰公司向周伟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另查明，2017年10月11日，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向昆山市公安局报案，举报周伟、唐翠兰等人涉嫌职务侵占、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受贿等违法犯罪行为，对其公司利益造成损害。昆山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昆山金鹰置业有限公司被职务侵占案），并于2017年12月5日要求周伟协助调查，对其进行了询问，未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目前案件仍在侦查过程中。一审中，周伟与金鹰公司就周伟在2017年任昆山、芜湖项目营销负责人期间的房屋销售签约金额经对账达成一致意见，确认昆山项目未计算佣金的签约金额截止2017年3月12日为374714291元，芜湖项目未计算佣金的签约金额截止2017年8月11日为220430877元。另双方确认金鹰公司已向周伟发放2017年第一季度昆山及芜湖项目佣金的80%，尚余20%佣金未发放，其中昆山为2960.69元、芜湖为3636.45元。双方因解除劳动合同发生争议，周伟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金鹰公司补发其2017年9月至12月的工资60848.61元及昆山、芜湖项目销售佣金346659.64元，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57567.20元。后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234号仲裁裁决。周伟与金鹰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周伟与金鹰公司自2011年10月8日建立劳动关系，后于2017年12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2015年至2017年期间，周伟属于金鹰公司昆山及芜湖项目负责营销的高级管理层，其中双方无争议的是2016年2月至2017年8月期间，周伟系项目营销负责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是金鹰公司是否应补发周伟2017年10月至12月的工资。经查，周伟调休至2017年10月18日结束，之后处于待岗状态直至2017年12月4日返岗。周伟主张其于此期间的待岗是受单位指示，非其个人原因缺勤；且金鹰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是其无故缺勤，故该期间属于非周伟原因未提供劳动，应视为其提供正常劳动，金鹰公司应按双方约定支付其工资报酬。现查明，周伟被解除劳动合同前月基本工资为25000元（含其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个人所得税等扣款）。2017年10月、11月应视为其全月提供劳动，扣除其已实际发放的2017年10月工资13896.08元、11月工资2363.47元，尚应分别补足其11103.92元及22636.53元，合计33740.45元。2017年12月，双方均确认于12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金鹰公司也认可周伟工作时间至5日上午，故该月计发工资天数应为2.5天，扣除已实际发放工资1795.49元，尚应补足其1078.07元。综上，金鹰公司应补发周伟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工资为34818.52元。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是金鹰公司单方与周伟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金鹰公司于本案中主张周伟作为营销负责人，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利用职权，未经审批获得车位优惠，具备“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等情形，故作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周伟在购房前后均为负责营销的高级管理层，其对金鹰公司关于营销条线高级管理层的要求应当较为熟悉和了解；金鹰公司为杜绝腐败，维护公司正常发展也制定有多项管理制度，周伟也曾在相关制度文件上予以签名确认，且周伟作为高管，也向金鹰公司出具廉洁自律承诺书，对自身廉洁自律行为作出承诺，理应严格遵守。本案中，周伟及其配偶在购房过程中所获得的优惠政策，虽然已经过相关责任人签字同意，通过正常的买卖程序完成房屋的买卖，但与相他客户相比，其获得优惠政策的流程明显存在不同。周伟主张系金鹰公司故意不提供其OA审批流程，但金鹰公司已提供所涉周伟购房审批流程的全部人员的流程提起明细，并无其车位审批流程。周伟虽对金鹰公司提供的流程明细提出异议，但无证据证明或申请鉴定金鹰公司提供的电子流程存在修改或伪造，故金鹰公司已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周伟及其配偶的车位优惠审批流程存在不当。房屋销售过程中这种优惠审批的流程，虽系金鹰公司内部经营方案，并未通过具体的规章制度予以明确，但周伟作为营销高管，是完全了解并明知其享受优惠应按何种程序进行审批，其与普通客户或普通员工对该流程的了解程度存在明显不同。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高级管理人员有权获得高收入、高待遇的同时，对公司负有更高的忠实与勤勉义务。虽然周伟与配偶获取车位优惠的行为系通过合法的买卖关系，在法律上不具有无效情形，但周伟获取优惠的行为相对于其职业及职位来讲存在不当。另根据廉洁自律承诺书中承诺来看，周伟明显违反承诺书中“七、直系亲属以及私交甚密的朋友在与公司进行业务往来、或从事可能会与公司利益发生冲突的业务时，应事先或在相关情形发生后2日内向公司审计稽核部门申报。八、不利用工作职务之便徇私舞弊、假公济私、谋取私利、或诽谤他人”的相关规定，违背其职业道德与准则。金鹰公司作出与周伟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确系在周伟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及违反廉洁自律承诺书内容基础上作出，系行使单位用工自主权、维护公司产业发展的需要，其行为具有合法性，故其不需要支付周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是周伟2017年度的佣金是否应全部发放。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周伟的工资实行年薪制，具体办法按照双方约定执行。从工资发放惯例来看，周伟的工资收入除每月基本工资25000元之外，还应有提成佣金组成，提成佣金也系周伟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周伟在2017年12月5日前均视为正常提供劳动，故其应按金鹰公司佣金管理制度获得全部佣金。虽然《金鹰国际房产销售佣金方案执行细则（项目平台人员）》中规定有“如营销条线人员因违反法律规定、公司规章制度、以及劳动合同等相关规定，导致劳动合同关系提前解除的，尚未支付的提成佣金不予发放”，但该规定系涉及职工劳动报酬等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未经民主程序讨论制订，且直接剥夺了劳动者依法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故该规定应认定为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属于无效。据此，金鹰公司应足额支付周伟2017年12月5日前的年度佣金。本案第四个争议焦点是周伟主张的上述佣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现双方经对账，已确认昆山项目未计算佣金的签约金额截止2017年3月12日为374714291元，芜湖项目未计算佣金的签约金额截止2017年8月11日为220430877元。虽然金鹰公司对昆山项目中周伟是否工作至2017年3月12日提出异议，但对于周伟工作岗位的变化和调整，金鹰公司应是掌握当时任命或安排调动的相关证据的一方，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周伟的职务变动情况，故确定昆山项目截止期限为周伟主张的2017年3月12日。关于计算比例，周伟认可金鹰公司提供的《2017年度金鹰国际房产集团销售佣金管理制度建议》中的规定，即昆山公司项目回款完成率大于、等于60%，小于、等于110%，佣金标准为万分之四，大于、等于110%佣金标准为万分之四点四。而关于项目回款完成率问题，系由金鹰公司掌握数据，周伟不掌握回款数据，故在金鹰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回款率不达110%的情况下，金鹰公司应按万分之四点四标准支付佣金。据此，尚未支付的佣金数额应为164874元。关于芜湖项目，双方主要争议是按万分之五点五还是万分之六点零五比例计算佣金。金鹰公司提供了《2017年度金鹰国际房产集团销售佣金管理制度建议》，而周伟提供了《2017年度金鹰国际房产集团销售佣金管理制度调整版》，上述规定均来自于OA平台，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两份制度在时间上，周伟提供的规定后于金鹰公司提供的规定，且前为建议，后为调整版，从行文上也可看出后一版应为前一版征求意见后的调整，故对于芜湖项目计算佣金比例，应按万分之六点零五计算。据此，尚未支付的佣金数额应为133361元。因双方已确认第一季度尚余20%佣金未发放，其中昆山为2960.69元、芜湖为3636.45元，故金鹰公司尚未向周伟发放的昆山项目佣金为167834.69元，芜湖项目佣金为136997.45元，合计304832.1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金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周伟2017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34818.52元；二、金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周伟2017年度应发佣金304832.14元；三、驳回金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周伟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本案二审中，金鹰公司述称，公司以审计为由，自2017年10月18日未安排周伟到岗工作，其系口头通知周伟停职调查。周伟不认可其当时处于停职调查期间。另周伟述称，唐翠兰和许亚珍两名负责人均不在时，其会帮忙代签，因为以前就是销售经理或者营销总监签字，其原来是营销负责人，所以由其代签，其他人签字，财务不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与附则、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结婚证、客户延期签约申请单、客户延期签约保证书、房产集团签呈流程、内部报告签呈单、昆山金鹰国际公馆签约合同内容确认单、昆山金鹰国际公馆缴款通知单、昆山市商品房购销合同、《金鹰国际房产集团奖惩管理制度》、《南京金鹰国际集团工会委员会会议纪要》、《南京金鹰国际房产集团员工行为守则（之行为处罚细则）》、廉洁自律承诺书、《金鹰国际房产销售佣金方案执行细则（项目平台人员）》、昆山市公安局立案告知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234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金鹰公司是否应支付周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金鹰公司是否应支付周伟2017年度佣金304832.14元及2017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34818.52元。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金鹰公司是否应支付周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经本院审查，周伟原以其本人名义签订了昆山金鹰国际公馆预定商品房认购单，并缴纳定金，后其又申请将购买人更名为其配偶丛琳。更名后，周伟未按照其签订的廉洁自律承诺书的要求，将此事实向公司审计稽核部门申报，而是继续由丛琳申请延期签约，继而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及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无偿取得一个车位。但上述更名申请单及延期签约单均无集团总裁室签署意见，而昆山金鹰公司营销人员朱亚南曾先后两次为延期签约客户分别申请赠送车位及车位优惠，最后均由集团总裁室签署意见。因此，丛琳购房及无偿取得车位的审批过程与公司正常的审批流程不同，缺少集团总裁室的意见。另在丛琳签署的签约合同内容确认单及缴款通知单中，均由周伟代表营销部在签约合同内容确认单与缴款通知单上签名。依据周伟于本案二审中关于其在营销部相关负责人唐翠兰、许亚珍不在时帮忙代签的陈述，能够认定其虽自称当时不再担任营销部负责人，但其代表营销部签名的效力，财务部门仍予以认可。故依据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周伟将购房人更名为其配偶，隐瞒不报，违反了其签署的廉洁自律承诺书第七条的规定；并且周伟明知财务部认可其签名效力，其仍代表营销部在丛琳购房签约合同内容确认单与缴款通知单上签名，亦违反了廉洁自律承诺书第八条有关不利用工作职务之便徇私舞弊、假公济私、谋取私利的规定。周伟作为营销人员，履行其应有的忠实勤勉义务，严格遵守公司的廉洁自律规定，是其职业道德与操守的应有之义。金鹰公司以周伟在职期间违反公司制度，根据公司奖惩管理制度，并明确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与周伟解除劳动合同，且履行了通知工会的法定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金鹰公司与周伟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不需支付周伟赔偿金，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周伟上诉主张金鹰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金鹰公司是否应支付周伟2017年度佣金304832.14元及2017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34818.52元的问题。经查，依据《金鹰国际房产销售佣金方案执行细则（项目平台人员）》的规定，提成佣金具有奖励性质，且遵纪守法、遵章守约应是金鹰公司营销条线人员获取提成佣金的前提条件之一。廉洁自律，遵纪守法也是劳动者尤其是从事营销业务的劳动者应具有的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与准则。故上述制度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亦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金鹰公司已向周伟告知，并由其签字确认。故此项规章制度应属有效，可以作为金鹰公司用工管理的依据。一审法院仅以此项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为由，否定其效力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上述规定，周伟因违反廉洁自律承诺书等规定，致使金鹰公司依法提前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金鹰公司可不予支付其相应的提成佣金。金鹰公司上诉主张其不予支付周伟2017年度佣金304832.14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经本院审查，金鹰公司于本案二审中已明确其以审计为由，自2017年10月18日未安排周伟到岗工作，其虽称当时即已口头通知周伟此次是进行停职调查，但其于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明当时是以停职调查为由停止周伟工作，故其主张周伟于2017年10月18日下午至2017年12月5日上午无故缺勤未提供劳动，其不予支付周伟上述期间工资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周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39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39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金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周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金鹰公司与上诉人周伟各自负担5元，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陆红霞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