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114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石北斗城市运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磁湖巷1-5,**。法定代表人：李冯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林，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数字政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枫蓝国际中心******。法定代表人：吴强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悦、范理喆，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黄石北斗城市运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石北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数字政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政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石北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北京政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北京政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与北京政通公司签订的合同条款明确约定，其每次支付款项前，北京政通公司必须先向其提供与支付金额相符的税务发票。但一审法院无视双方意思自治的约定，在不满足付款前提下仍判决其向北京政通公司支付合同合同款项及违约金，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其付款系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北京政通公司未提供税务发票属付款条件未成就，且其具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付款。因此，一审法院也不应该支持北京政通公司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北京政通公司未提供税务发票就判决其付款，不仅突破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而且破坏了我国相关财经法律规范和税收征管制度。北京政通公司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判例已明确“债务人不能因没有开具发票为理由拒绝付款”，开具发票只是从合同义务，不得用以对抗主合同义务的履行。二、黄石北斗公司上诉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不能成立，原因有三点：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黄石北斗公司在工程完工后至今已四年拒不付款的理由是因业主未完全付款，并非因其未开具税务发票。2.其作为合法正规的上市公司，显而易见其完全具备履行开具税务发票的能力，事实上其每次欲开具税务发票并请求付款时均遭到黄石北斗公司拒付从而导致现在局面，该责任不在其。3.虽然双方在合同约定先开发票后付款，但黄石北斗公司在前期款项没有付清的情况下，其有权行使合理抗辩权拒绝开具税务发票，且该抗辩权的行使最高人民法院有相关案例予以支持。综上，请求驳回黄石北斗公司的上诉请求。北京政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石北斗公司支付合同款4411700元（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0%）；2.判令黄石北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00650元；3.判令黄石北斗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9月17日，黄石市政府采购中心向当事人双方共同发出《成交通知书》，该通知书主要载明：“黄石市政府采购中心受黄石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的委托，就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采用竞争性磋商的方式进行采购，按规定程序进行磋商，经磋商委员会成员评审，黄石北斗公司与北京政通公司以联合体投标的方式成为本项目成交供应商，其成交项目名称为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编号为HC2015121，成交金额为10360000元。”2015年11月4日，黄石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作为甲方与北京政通公司即乙方2、黄石北斗公司即乙方1（北京政通公司与黄石北斗公司双方共同作为乙方）签订了《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合同书》，该合同主要约定：乙方负责进行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建设，包括黄石港区、西塞山区、下陆区、铁山区、黄石经济开发区及棋盘洲新港物流园，约3000公里地下管线普查工作，具体长度根据普查实际成果结算；合同总价为10360000元（外业普费5400000元、系统建设费4960000元，包含机房场地装修费600000元暂定）；付款周期为项目合同签订后，乙方进场施工，经监理单位核定，完成合同规定的地下管线普查及信息化建设工作量的50%，甲方支付合同费用的30%，经监理单位核定，完成合同规定的地下管线普查及信息化建设工作量的80%，甲方支付至合同费用的50%，项目通过验收后支付至合同费用的90%，项目质保期结束后付清合同余款，每次按合同支付款项前，乙方必须先向甲方提供与支付金额相符的有效发票，支付采用银行转账方式，向乙方两公司共同指定的账户转账或电汇；应用软件质保期从验收开始满3年。2015年11月5日，北京政通公司（乙方）与黄石北斗公司（甲方）签订《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合同书》，该合同主要约定：乙方负责进行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建设，并协助甲方向用户方交付使用，负责覆盖范围包括黄石港区、西塞山区、下陆区、铁山区、黄石经济开发区及棋盘洲新港物流园，管线普查对象为埋设于地下的给水、燃气、热力、工业等各种管道以及电力、电信、移动、联通、广电电缆、公安电缆、人防工程等，本期项目除去排水管线，普查管线总长度约3000公里，具体长度根据普查实际成果结算。合同总价款7000000元，其中地下管线普查长度3000公里价格为4200000元，单价每公里1400元，最终管线普查结算根据普查实际成果结算，系统建设费2800000元。付款方式为项目合同签订后，乙方进场施工，经监理单位核定，完成合同规定的地下管线普查及信息化建设工作量的50%，且甲方收到用户方相应货款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费用的30%；经监理单位核定，完成合同规定的地下管线普查及信息化建设工作量的80%，且甲方收到用户方相应货款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至合同费用的50%；项目通过验收后，且甲方收到用户方相应货款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费用的90%；项目质保期结束后付清合同余款。每次按合同支付款项前，乙方必须先向甲方提供与支付金额相符的有效发票。应用软件质保期从初验结束满3年，核心硬件按原厂商提供质保服务。在甲方收到用户方货款的情况下，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10天，应按照逾期付款额的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最多不能超过合同总额的5%，并支付逾期付款金额的同期银行利息，不满10天的按10天计算。2016年5月19日，北京政通公司向黄石北斗公司指定的武汉光谷北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开具了10张《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5月30日，黄石北斗公司通过武汉光谷北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向北京政通公司汇款1000000元。2016年11月8日，黄石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在黄石市组织有关专家对“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进行了验收，专家组一致同意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通过验收，且专家验收意见中载明“完成了470平方公里范围内的综合管线2295公里的探测任务”。2016年12月15日，受黄石市政府委托，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在黄石市组织召开了“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验收会，项目验收组一致同意该项目通过验收。2017年12月13日，北京政通公司向黄石北斗公司、武汉光谷北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黄石北斗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其支付90%合同款4411700元。2017年12月20日，黄石北斗公司向北京政通公司发出《回函》，表明因实际普查管线长度尚未确定，导致相关合同金额暂未明确，北京政通公司的项目技术维护工作尚未完成，黄石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的相应合同款项尚未完全支付，故其顺延相关合同款项的支付日期。2018年7月16日，北京政通公司又向黄石北斗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黄石北斗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剩余合同款项5013000元。2018年9月21日，北京政通公司再次向黄石北斗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黄石北斗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项5013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00650元。2019年4月25日，北京政通公司向黄石北斗公司发出《有关黄石市地下管线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的回复函》。另认定，2016年12月21日，黄石市路灯管理处向黄石北斗公司支付涉案工程项目款项697860元。2017年1月18日，黄石中石油昆仑城投燃气有限公司向黄石北斗公司支付涉案工程项目款项322596元。2017年1月24日，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黄石供电公司向黄石北斗公司支付涉案工程项目款项183579.20元。2017年3月28日，大冶有色金属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向黄石北斗公司支付涉案工程项目款项54000元。2019年6月25日，黄石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向北京政通公司出具一份《关于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及信息化建设项目支付工程款情况说明》，表明其于2016年3月30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根据合同约定分六次向黄石北斗公司支付该项目工程款共计4869614.29元。黄石北斗公司作为原告曾于2019年3月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分别要求黄石市自来水公司、黄石市城发供热股份有限公司（原黄石德威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排水管理处向其支付涉案合同剩余款项。法院依法追加北京政通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分别作出（2019）鄂0202民初597号、（2019）鄂0202民初598号、（2019）鄂0202民初599号民事判决书，上述三份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如下：2016年8月18日，黄石北斗公司向黄石市自来水公司开具了7张总金额为622143元的湖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黄石市自来水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24日、2019年1月30日向黄石北斗公司支付了合同款项435500.10元、124428.60元。2019年4月1日，黄石北斗公司向黄石市自来水公司开具了7张总金额为622143元的湖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2016年12月19日，黄石北斗公司向黄石市排水管理处开具了2张总金额为112489.20元的湖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黄石市排水管理处于2016年12月20日向黄石北斗公司支付了合同款项100000元。诉讼中，双方均承认未向黄石市自来水公司、黄石市城发供热股份有限公司（原黄石德威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黄石市排水管理处共同指定付款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于2015年11月4日和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两份《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合同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涉案两份《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合同书》均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进场施工，经监理单位核定，完成合同规定的地下管线普查及信息化建设工作量的50%，甲方支付合同费用的30%，经监理单位核定，完成合同规定的地下管线普查及信息化建设工作量的80%，甲方支付至合同费用的50%，项目通过验收后支付至合同费用的90%，项目质保期结束后付清合同余款，每次按合同支付款项前，乙方必须先向甲方提供与支付金额相符的有效发票。应用软件质保期从验收开始满3年。”据此，黄石北斗公司应当依约向北京政通公司支付合同款项。黄石北斗公司虽辩称用户方向其支付的涉案项目款项仅占中标总价的50%左右，涉案项目尚未最终结算无法确定合同总价款，且北京政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其开具有效发票，故暂不具备付款条件。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北京政通公司已完成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建设工作，并协助黄石北斗公司向用户方交付使用。涉案项目已于2016年11月8日通过专家验收，专家验收意见中亦明确北京政通公司完成了470平方公里范围内的综合管线2295公里探测任务的事实。故依据双方约定的管线普查费每公里1400元计算，涉案项目管线普查费为3213000元，系统建设费为2800000元，以上合计合同总价款为6013000元。黄石北斗公司仅支付合同款项1000000元，尚欠5013000元。首先，涉案项目已于2016年12月15日通过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工作领导小组项目验收，截至目前，涉案项目3年的质保期即将届满。其次，黄石北斗公司在诉讼中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目前已收回合同款项的具体数额以及尚未收回合同款项系北京政通公司原因所致。再者，北京政通公司在诉讼中多次表示只要黄石北斗公司同意付款，其可立即开具有效发票。据此，北京政通公司要求黄石北斗公司支付涉案项目90%的合同款项的条件已成就，对于北京政通公司要求黄石北斗公司给付合同价款4411700元（6013000元×90%-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涉案合同约定，黄石北斗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10天，应按照逾期付款额的3‰向北京政通公司支付违约金，最多不能超过合同总额的5%。即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万分之三，最多不能超过300650元（6013000元×5%）。诉讼中，北京政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项目通过验收后，黄石北斗公司收到用户方相应货款的具体时间，故法院认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从北京政通公司本次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26日起算较为适宜。因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12月25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32612.93元（4411700元×日万分之三×243天），已超过了300650元。据此，对于北京政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0065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黄石北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北京政通公司给付合同价款44117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0065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黄石北斗公司应向北京政通公司付款的金额及比例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9年6月25日，黄石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向北京政通公司于2016年3月30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根据合同约定分六次向黄石北斗公司支付该项目工程款共计4869614.29元。北京政通公司作为实际施工方的项目亦于2016年12月15日通过验收。根据双方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黄石市城市地下管线普查与信息化建设项目合同书》约定，项目通过验收后黄石北斗公司收到用户方相应货款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费用的90%。北京政通公司要求黄石北斗公司给付合同价款4411700元（6013000元×90%-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合同总价款6013000元的90%，亦未超过黄石北斗公司已收价款4869614.29元，故北京政通公司的主张的合同价款及违约金既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北京政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北京政通公司先开具税务发票是否为黄石北斗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前提条件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先开发票再付款，北京政通公司本应先开发票后黄石北斗公司再付款，才符合双方意思自治原则。黄石北斗公司依约支付合同价款系合同主义务，而北京政通公司开具发票系合同附随义务。鉴于黄石北斗公司每次收取业主方合同价款后，未依善意履行合同原则及时告知北京政通公司并积极促成双方依约按时全面履行合同权利义务，而是北京政通公司通过黄石市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才获知从2016年3月30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业主方已向黄石北斗公司支付该项目工程款共计4869614.29元。北京政通公司基于此认为其即使向黄石北斗公司开了发票，黄石北斗公司也不会及时支付合同价款。故此北京政通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黄石北斗公司先付款其再立即开具发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黄石北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98元，由黄石北斗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卓审判员 黄显珠审判员 段 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田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