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田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崔家集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刘继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霞，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亨达，男，199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宝，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田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亨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亨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一、一审中田润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陈亨达系个人原因（家庭原因）辞职，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田润公司向陈亨达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应依法改判。根据田润公司提交的陈亨达的辞职申请，明确写明辞职原因为“个人原因（家庭原因）”，且陈亨达签字捺印。根据该辞职申请的内容，田润公司依法不应支付陈亨达经济补偿金。一审认定田润公司应支付陈亨达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应予以撤销并改判。二、根据田润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之间关于工伤赔偿一事签订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亨达并未单独就该协议的效力提起诉讼并要求确认协议的效力，因此该协议应当合法有效。田润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且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陈亨达主张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 陈亨达未答辩。 陈亨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陈亨达、田润公司于2019年8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田润公司支付陈亨达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864元（5733元×8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60000元（10000元×6个月）、经济补偿金40000元（10000元×4个月）、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18390.8元（10000元÷21.75天×5天×4年×200%）、防暑降温费2240元（140元×4个月×4年）、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2932元（5733元×4个月），共计189426.8元；3、本案诉讼费由田润公司承担。 田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仲裁裁决田润公司支付陈亨达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经济补偿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共计72988.39元错误，请求重新认定；2、本案诉讼费由陈亨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田润公司与菏泽劳联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菏泽劳联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约定：菏泽劳联公司向田润公司派遣劳务人员，派遣期限8年，自2012年9月9日起至2020年9月8日止，被派遣人员的工资由田润公司代发，菏泽劳联公司为田润公司开具劳务发票。2015年10月13日，陈亨达与菏泽劳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10月13日至2018年10月12日，菏泽劳联公司安排陈亨达到田润公司工作，月工资1455元。 2017年5月12日，陈亨达、田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5月12日至2020年5月11日，陈亨达从事生产加工岗位工作，月工资2000元。 2019年1月9日19时20分左右，陈亨达在田润公司工作时不慎摔倒，伤及右臂，经平度市崔家集中心卫生院诊断为：右肘关节冠突骨折。2019年3月21日，陈亨达之伤经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构成工伤。2019年7月19日，经青岛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鉴定结论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伤残拾级，无生活自理障碍。陈亨达受伤后在家休息，2019年4月24日返回田润公司工作，田润公司未给其发放休息期间3.5个月的工资。 2019年8月30日，陈亨达申请辞职，田润公司要求陈亨达在其提供的格式化的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上填写了姓名、性别、年龄，辞职原因处的“个人原因（家庭原因）”由田润公司工作人员填写，该证明书下方打印内容为“注：1、此证明书一式两份，办公室、车间各执一份；2、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应签名按手印。3、本证明书传真件有效”。陈亨达称当时自己只填了姓名、性别、年龄，其他内容均为空白，其辞职原因是田润公司没有及时发放工资、未及时投保等，但田润公司工作人员不让其填写真实辞职原因，“个人原因（家庭原因）”及田润公司的公章都是田润公司后添加的。田润公司认可“个人原因（家庭原因）”是田润公司工作人员所写，但不认可是后添加的。 2019年8月30日，陈亨达在田润公司提供的打印好内容的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内容为：“陈亨达2019年1月9日工作时不慎摔伤伤及右臂，经平度市社保局认定为工伤，伤残等级为十级。经协商，公司协助员工到平度市社保中心办理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此案件已终结，之后员工不得因此主张任何权利”。关于签订协议书的经过，陈亨达称：2019年8月30日我因为田润公司没有发齐工资、没有给我投2015年至2017年的社会保险，就找到车间的生产经理陶美玲要求辞职，陶经理答复让我签订自愿放弃补助协议书后才给我办理辞职及离职手续，所以我就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因为我不是专业人士，对法律不懂，签订协议书后，我就去仲裁委打听，该协议书内容与我的权利差别太大，所以我就申请仲裁了。 田润公司给陈亨达发放了2015年10月至2019年1月9日、2019年4月24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的工资。田润公司给陈亨达缴纳了2017年5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 2019年9月25日，陈亨达以田润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如下：1、请求确认陈亨达、田润公司于2019年8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2、请求裁决田润公司支付陈亨达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297元、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555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1234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4094.5元、经济补偿金1610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2468元。2020年3月6日，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平劳人仲案字﹝2019﹞第786号裁决书，裁决：一、陈亨达、田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30日解除；二、田润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给陈亨达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864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4094.5元、经济补偿金10067.5元、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2962.39元，共计72988.39元；三、驳回陈亨达对田润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 陈亨达以仲裁机构未在60日内作出裁决书为由起诉，田润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 双方对仲裁裁决书认定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陈亨达的月平均工资为4027元、陈亨达的停工留薪期为6个月均没有异议。陈亨达对仲裁裁决书计算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数额、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数额、2018年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2019年带薪年休假天数为3天没有异议，但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5年10月至2019年8月，经济补偿金应按4个月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应计算4年的。田润公司对仲裁裁决书计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的数额均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应支付。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亨达以田润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免除了用人单位的赔偿义务对陈亨达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田润公司不同意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陈亨达、田润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二、田润公司应否支付陈亨达经济补偿金；三、田润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应否撤销，田润公司应否支付陈亨达停工留薪期工资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四、田润公司应否支付陈亨达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及应支付的具体数额；五、防暑降温费应否支持；六、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否支持。 针对上述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田润公司提供的其与菏泽劳联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陈亨达与菏泽劳联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田润公司与陈亨达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与陈亨达提供的工资卡交易明细、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陈亨达2015年10月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与菏泽劳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陈亨达、田润公司自2017年5月12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陈亨达主张2015年10月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与田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关于焦点二，对于辞职原因，陈亨达称是因为田润公司没有给其发齐工资、没有给其缴纳2015年至2017年的社会保险费，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田润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中的辞职原因“个人原因（家庭原因）”系田润公司工作人员填写，陈亨达不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因双方均无法证明辞职原因，且田润公司存在拖欠陈亨达停工留薪期间3.5个月工资的事实，结合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下方备注第2条的内容，应视为陈亨达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田润公司应当支付陈亨达经济补偿金10067.5元（4027元×2.5个月）。 关于焦点三，职工发生工伤后，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时支付职工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费用。田润公司提供的协议书虽然有陈亨达的签字，但内容全部是田润公司打印，且免除了田润公司的法定义务，对陈亨达显失公平，陈亨达要求撤销，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田润公司应当支付陈亨达停工留薪期工资14094.5元（4027元×3.5个月）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864元（5733元×8个月）。 关于焦点四，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二条之规定，田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安排陈亨达休带薪年假或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田润公司应当支付陈亨达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1851.49元（4027元÷21.75天×5天×200%）、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1110.9元（4027元÷21.75天×3天×200%），合计2962.39元。陈亨达要求田润公司支付2016年、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五，陈亨达没有就防暑降温费申请仲裁，其在起诉后主张，违反了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故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六，陈亨达受伤时，田润公司已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费，故其主张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陈亨达要求田润公司支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田润公司关于不支付陈亨达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山东省贯彻实施办法》（鲁政发[2011]25号）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陈亨达与青岛田润食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30日解除；二、青岛田润食品有限公司付给陈亨达经济补偿金10067.5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青岛田润食品有限公司付给陈亨达停工留薪期工资14094.5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四、青岛田润食品有限公司付给陈亨达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864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五、青岛田润食品有限公司付给陈亨达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2962.39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六、驳回陈亨达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青岛田润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陈亨达、青岛田润食品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陈亨达在田润公司工作期间发生工伤的事实，已被当地劳动行政部门予以认定，且进行了劳动能力鉴定，陈亨达应依法相应的工伤待遇。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田润公司应否支付陈亨达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双方于2019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陈亨达在田润公司提供的载明辞职原因为“个人原因（家庭原因）”的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上签字，但该证明书下方备注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该证明书系用人单位田润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在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原因存在争议且田润公司存在拖欠陈亨达停工留薪期工资的情况下，应作出对格式文本提供方即田润公司不利的解释，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实际系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判令田润公司支付陈亨达相应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田润公司主张系陈亨达因个人原因辞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双方于2019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田润公司协助陈亨达到平度市社保中心办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领取手续，之后陈亨达不得因此主张任何权利，该协议书免除了田润公司应当履行的支付陈亨达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法定义务，对工伤职工陈亨达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因撤销该协议书与陈亨达主张应享受的工伤待遇具有紧密关联性，一审对此一并处理，并判令田润公司支付陈亨达相应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田润公司主张该协议书合法有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田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田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