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永宁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白云山西路**。 主要负责人：苏招福，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艳，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从深，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官普，男，194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云冬，男，197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系被上诉人郑官普的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军，浙江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永宁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永宁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郑官普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宁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1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亦不存在侵权事实。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政府【椒政发（2018）81号】文件第三页第七点内容，撤村并居后原永宁村已并入荣华社区，涉及相应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承继关系；而本案上诉人永宁合作社在撤村并居政策实施前即存在，仅名称变更，故原永宁村村民委员会承继的主体并非本案上诉人。在此之前，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原永宁村其他村民待遇的发放主体均是原永宁村村民委员会，并非本案上诉人前身永宁村股份经济合作社。2.施彩连是否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其能否享有原永宁村村民待遇的必备前置条件，该成员资格的认定问题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案件范围。根据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的【（2019）浙1002民初5140号】民事裁定书，明确因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案件范围。结合被上诉人针对该民事裁定书上诉后又撤诉的行为，可进一步确认施彩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尚未予认定的事实。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来源于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户籍信息查询表》，施彩连户籍已于2015年3月26日注销，因户籍注销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即使被上诉人享有并领取了相关村民待遇，并不等同于施彩连也享有同等金额标准的村民待遇。是否享有村民待遇以及按照什么标准享有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事务，属于村民自治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原永宁村村委会依法制订了《永宁村留地出让金分配方案》及《永宁村土地征用后政策处理意见》等村规民约，对原永宁村村民应享受的村民待遇、享受标准以及发放金额等均做了明确规定，且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其他村民亦按照该村规民约享受相应的村民待遇，故施彩连也应遵守该村规民约的规定。村规民约明确失踪人员暂缓，待回来后再发放，但对其享有份额及金额并未明确，因涉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需经村集体讨论决定。一审法院直接套用被上诉人郑官普享有的份额认定施彩连的份额显然是错误的。4.关于口粮补偿款及社会保险费。首先，该两项费用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并未涉及，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径行作出判决，存在违法。其次，根据《永宁村土地征用后政策处理意见》第二条第三项规定，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口粮补偿款是按每年一月一日零时在册农业人口，实行生、死、嫁、娶进出结算，劳改劳教人员服刑期间不享受。施彩连自1988年前后即失踪，并未在原永宁村生活且生存状态未知，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施彩连应享受口粮补偿款并不符合村规民约的规定及公序良俗。再者，根据椒江区进社保政策处理补充意见相关政策规定，施彩连的社会保险费因年龄问题应扣回1600元，并非如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按其发放标准32000元领取施彩连社会保险费份额。一审法院认定施彩连作为与被上诉人郑官普同户的原永宁村村民，有权与被上诉人郑官普取得相同的村民待遇，进而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享有的同等金额标准支付施彩连各项收益，系事实认定不清。 二、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1.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及一审庭审过程中均确认施彩连系××人，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来源于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葭沚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施彩连存在精神障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施彩连的法定代理人，其在领取自身所享有的村民待遇时，即应知晓施彩连村民待遇份额未获得，自权益受损之日起诉讼时效开始起算。2.在一审庭审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本人陈述在每一届村委会换届时均向村委会负责人要求发放施彩连应享受的村民待遇，得到的回复都是根据村规民约的规定，待其回来后再发放。因此，自被上诉人知晓施彩连权利受到侵害至被上诉人一审起诉，已远超2年。被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中断，却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当认定诉讼时效已超过。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能否享受村民待遇属于村民自治范围，由村规民约规定，依据村规民约，施彩连是不能享受村民待遇的，其他部门应当尊重其规定，不应轻易干涉。根据原永宁村村民委员会制订的村规民约，明确规定失踪人员暂缓，待本人回来后补发，说明对于失踪人员，村民委员会在制定村规民约时已予以了充分考虑，“暂缓待本人出现以后再补发”也是合乎实际及村集体经济组织利益的，因为施彩连失踪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状态。但是，迄今为止，施彩连尚未出现，未向其支付相应的村民待遇是符合村规民约规定的，其他村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也是根据该村规民约来落实和贯彻的，并不存在针对某一类人量身定制或有所限制的情况，村规民约同时对其他诸如离婚、外嫁女等各种情况做了相应的明确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自始至终未提出要求对村规民约制定程序及合法性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在未予认定村规民约违法、损害村民权益的前提下，径行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恳请贵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裁定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郑官普辩称，永宁合作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官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永宁合作社支付给原告郑官普应由其代管的施彩连包括土地征收补偿费、青苗费、村民福利款在内的各项福利待遇总计553000元。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19）浙1002民初51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郑官普对被告永宁合作社按照郑官普自2016年2月3日起至2019年10月11日止领取的股份分红标准支付施彩连各项收益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施彩连系原告郑官普的妻子。施彩连及原告郑官普原均系永宁村村民。2015年3月26日，施彩连因失踪被注销户口。原告于2018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施彩连失踪。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8）浙1002民特2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施彩连为失踪人，指定郑官普为失踪人施彩连的财产代管人。原告郑官普作为永宁村村民取得了自2005年至2010年止的口粮补偿款1920元、自2004年至2015年的收益分配款6100元、预发生产底垫资金35000元、村留地出让金90000元、社保费32000元及包含施彩连份额在内的青苗费补偿款23064.5元、自留地青苗种植补偿款3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发放生产垫底资金、土地出让金等村民福利待遇所引发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被告应否向施彩连发放生产垫底资金、土地出让金及其他福利待遇。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施彩连于2018年10月30日被宣告失踪，在此之前，原告并非施彩连的财产代管人，即便原告知晓被告未发放施彩连的村民福利待遇，亦曾向被告主张施彩连的村民福利待遇，原告的民事行为对施彩连本人并不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施彩连因失踪对被告侵害其民事权益的行为并不明知。在由法院指定原告为施彩连的财产代管人后，施彩连应知被告侵害其民事权益的行为存在，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原告被指定为施彩连的财产代管人起开始计算，即自2018年10月30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截至2019年10月23日止，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永宁村村民委员会作出的永宁村留地出让金分配方案、永宁村土地征用后政策处理意见中关于村留地出让金及生产底垫资金针对失踪人员的处理方式均为“失踪人员暂停发放，待本人回来后再补发”，施彩连在被宣告失踪之前因其并未委托代理人代管其财产，永宁村村民委员会对施彩连所享有的村民福利待遇只能以暂停发放方式代管施彩连的财产，现原告作为法院指定的施彩连的财产代管人，有权代表施彩连主张施彩连应取得的各项村民福利待遇。根据被告提供的郑官普在永宁合作社股改之前的各项福利待遇发放明细，施彩连作为与原告郑官普同户的永宁村村民有权与原告郑官普取得相同的村民福利待遇，故原告郑官普有权要求被告按照郑官普自2005年至2010年止的口粮补偿款1920元、自2004年至2015年的收益分配款6100元、预发生产抵垫资金35000元、村留地出让金90000元、社保费32000元的标准支付施彩连的各项收益，合计165020元。关于青苗补偿款及自留地青苗种植补偿款，被告已发放了施彩连的相应份额，原告在庭审中亦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的青苗补偿费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永宁合作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彩连的各项收益165020元给原告郑官普；二、驳回原告郑官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1元（已减半），由原告郑官普负担1130元，由被告永宁合作社负担16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有无涉及施彩连的原永宁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问题，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2、上诉人永宁合作社是否具备本案主体资格。3、一审法院有无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作出裁判。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对于争议焦点1，本案有无涉及施彩连的原永宁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问题，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本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决定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方案、方式，但并不能决定哪些村民可以享受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及分配等事项，村民资格是村民应享有的公民基本权益，不属村民自治事项。施彩连的户籍所在地为原永宁村，系原永宁村的常住人口，生产、生活关系较为固定，施彩连在失踪前系原永宁村村民，当然具有该村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与其他村民一样享有原永宁村村民待遇。郑官普系施彩连的丈夫，于2018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施彩连失踪，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8）浙1002民特272号民事判决，宣告施彩连为失踪人，指定郑官普为失踪人施彩连的财产代管人，故郑官普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集体之中的成员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的决定侵害了其作为集体成员应享有的权益，可以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上诉人永宁合作社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永宁合作社是否具备本案主体资格。上诉人永宁合作社主张，承继原永宁村村民委员会权利义务的主体并非本案上诉人。此前，原永宁村村民待遇的发放主体均是原永宁村村民委员会，并非本案上诉人的前身——永宁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本院认为，《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规定：村经济合作社依法代表全体社员行使集体财产所有权，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只有尚未设立村经济合作社的，村集体财产所有权才由村民委员会行使。《浙江省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规定：村集经济组织执行机构承担农村集体资产的日常管理，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负责。村集体经济组织执行机构是指《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规定的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以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董事会。就本案而言，永宁合作社就是上述两个条例所指的郑官普所在村的村集经济组织执行机构，能行使集体财产所有权。上诉人永宁合作社称其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与上述规定不相符，本院亦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有无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作出裁判。本院认为，郑官普以财产代管人身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永宁合作社支付施彩连的土地征收补偿费、青苗费、村民福利款等各项福利待遇总计553000元。口粮补偿款及社会保险费两项内容已经包含在该总请求额范围之内。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19）浙1002民初51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郑官普对永宁合作社按照郑官普自2016年2月3日起至2019年10月11日止领取的股份分红标准支付施彩连各项收益的起诉。对于施彩连自2005年至2010年止的口粮补偿款1920元、自2004年至2015年的收益分配款6100元、预发生产抵垫资金35000元、村留地出让金90000元、社保费32000元等村民待遇（合计165020元），郑官普就上述权利对永宁合作社享有请求权，一审法院判决所涉范围并没有超出郑官普诉讼请求范围。 对于争议焦点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永宁合作社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施彩连的法定代理人，其在领取自身所享有的村民待遇时，即应知晓施彩连村民待遇份额未获得，自权益受损之日起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本院认为，施彩连因失踪对上诉人永宁合作社侵害其民事权益的行为无法获知。在法院指定被上诉人郑官普为施彩连的财产代管人后，郑官普可对施彩连在永宁合作社中的民事权益直接主张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被上诉人郑官普被指定为施彩连的财产代管人起开始计算。施彩连于2018年10月30日被宣告失踪并指定财产代管人，一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10月30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至2019年10月23日止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永宁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2元，由上诉人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永宁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张 跃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