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0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玺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淝河路南海达小区**103。法定代表人：杨明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刚，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亢珊珊，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晨虹，男，1983年9月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萌，北京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玺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玺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晨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玺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玺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晨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玺祥公司与晨虹签订的《北京联速信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玺祥公司共计向北京联速信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速公司）汇款1200万元，后被登记为联速公司股东。2016年6月15日，玺祥公司与晨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意将持有联速公司1200万股权转让给晨虹，并完成工商登记。《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工商登记部门变更确认，真实、合法、有效，在不考虑投资收益及资金占用成本的前提下，玺祥公司投入速联公司1200万元，晨虹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120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二、晨虹持有的《协议书》内容违反常规逻辑，系伪造证据，意图侵吞玺祥公司股金。1.从《协议书》形式看，该协议涉及甲、乙、丙及两个保证人，但只有玺祥公司公章且未加盖骑缝章，其它各方均未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协议第五条关于“一式五份，自盖章签字之日起生效”的约定。2.从《协议书》内容上看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首先，按照常理，玺祥公司投入1200万元取得的股权，不可能全部无偿转让他人。协议载明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7日，此时玺祥公司已是联速公司的股东，但是协议第二条仍约定“玺祥公司参股丙方后”，逻辑混乱，明显伪造。其次，按照晨虹所述，2015年11月27日其因刑事案件受审，不可能与各方达成上述《协议书》。证人王某与案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与晨虹诉其他股东股权转让的案件也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执行中。在达成协议时，王某已不是联速公司股东，也不担任任何职务，不能代表联速公司协调各方达成协议，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一审判决偏听偏信，错误认定《协议书》效力，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玺祥公司的诉讼请求。晨虹辩称，一、晨虹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向玺祥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2015年以来，为实现联速公司冲击新三板的目标，张弛轩与晨虹达成意向，由张弛轩进行财务运作，扩大联速公司的资本规模以吸引投资人。在张弛轩的策划和运作下，由张弛轩控制的清学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学网络）和清学（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学信息）分别出资800万元及600万元至速联公司。为保证晨虹的股权不被稀释，晨虹同时增资1200万元。此时晨虹因涉嫌刑事案件正在被立案侦查，为避免晨虹名下持有股权份额过高和同时担任法定代表人会对联速公司上市产生负面影响，故经各方协商一致，在此次增资过程中，由张弛轩实际控制的另一家玺祥公司暂代晨虹持有上述1200万元增资份额并体现在工商登记中，待合适的时机再恢复到晨虹名下。为此，玺祥公司、晨虹及案外保证人签署了《协议书》，约定一旦晨虹提出要求，玺祥公司有义务协助将所持有的联速公司全部股权无偿变更为晨虹本人或晨虹指定的其他自然人或公司，晨虹无需为股权变更到自己名下承担任何费用。上述1200万元只是进行注资资本的账面操作，其资金又通过张弛轩控制的其他公司抽逃，并未将资金留在联速公司。2.玺祥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工商登记股权转让模板，仅约定合同标的为1200万元股权，没有约定对价款；玺祥公司也未能向法院提供标明股权转让对价的其他合同或法律文件。自2016年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至玺祥公司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玺祥公司对股权代持及无偿转让的事实未提出任何疑义，或者向晨虹提出过股权转让款主张。以上均表明玺祥公司系配合晨虹无偿过户案涉股权，否则，双方不可能仅仅通过没有体现股转对价的工商局制式合同就交割1200万元出资额对应的股权。3.晨虹系联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2015年8月15日曾以450万元的对价向清学网络出售了自身持有的15％公司股权，没有必要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又以1200万元的高额对价回购公司24％的股权，玺祥公司的说法明显不符合资本运作的逻辑。二、《协议书》真实有效，完整体现了上述股权交易过程。玺祥公司一直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仅以协议没有加盖骑缝章、空白页加盖公章后伪造内容等理由试图推翻《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就其主张予以举证证明。晨虹提供《协议书》经办人王某证人证言，对该份证据的形成过程进行了说明。三、玺祥公司虚构事实向晨虹主张股权转让款，真实目的在于通过威胁晨虹从而实现其关联公司逃避债务的目的。玺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晨虹支付玺祥公司股权转让费12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晨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速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15日，注册资本200万元，后经三次变更，注册资本增加至5000万元。其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8月17日由晨虹变更为汪钦洋。2015年9月30日、10月9日，玺祥公司通过其名下中国银行尾号为5089的账户向联速公司名下光大银行尾号为7921的账户分别转款600万元，合计1200万元。2015年9月30日，联速公司股东由晨虹（金额446万元）、罗微（金额260万元）、韩杨（金额50万元）、清学网络（金额0万元）变更工商登记为玺祥公司（金额1200万元）、清学网络（金额1200万元）、清学信息（金额600万元）、晨虹（金额290万元）、罗微（金额260万元）、韩杨（金额50万元）。2016年6月15日，玺祥公司（转让方）与晨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玺祥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北京联速信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1200万元股权转让给受让方晨虹，受让方同意接受”。同日，联速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玺祥公司将其名下的出资金额1200万元变更登记至晨虹名下。一审庭审中，晨虹提交《协议书》一份，记载玺祥公司（甲方）、晨虹（乙方）、联速公司（丙方）、岳英丹及李良（保证人），落款时间2015年11月27日，落款处仅有玺祥公司处盖有公章。《协议书》记载“一、因资本运作之需要，甲方玺祥公司同意将本公司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乙方。甲方承诺该公司股份转让前没有任何未处理完成的经济纠纷，包括但不限于债权、债务、对外担保、诉讼等等。如果发生上述事项，由转让前股东承担责任。转让手续于2015年12月底前办理完成。二、三方及两保证人约定：玺祥公司参股丙方后，如果乙方提出要求，三方及两保证人一起协同将玺祥公司在丙方股份，再变更为乙方本人或乙方指定的其他自然人或公司。三、上述变更发生的费用，属于资本运作过程产生的费用，由丙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四、本协议上述内容发生经济纠纷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岳英丹、李良两人作为联速公司正在进行资本运作的相关人及保证人，愿意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确保乙方不因此遭受经济损失。五、本协议一式五份，三方及两名保证人各持一份，自盖章签字之日起生效”。玺祥公司不认可《协议书》真实性，辩称根据其用章管理记录，曾向联速公司出具盖有公司公章的空白页用以办理股权变更，并认为《协议书》中乙方、丙方未签字且协议两页没有加盖骑缝章，《协议书》内容应为后期伪造；玺祥公司提出对于《协议书》上盖章与文字打印的时间先后进行鉴定，后表示不申请鉴定。另一，一审庭审中玺祥公司陈述2015年年中左右，联速公司法定代表人汪钦洋及张弛轩因为新三板的问题找到玺祥公司做增资，汪钦洋说增资冲击新三板后会有高额回报，玺祥公司因此向联速公司注入资金。因根据2015年财报发现没有那么高回报，玺祥公司在2016年6月15日与联速公司及晨虹达成了撤股协议。后玺祥公司一直找张弛轩和汪钦洋要求其退还投资款，但未达成一致。对于联速公司2015-2016年期间经营状况，玺祥公司陈述其对于公司经营一无所知，由于其公司办理本次增资的业务人员与联速公司法定代表人汪钦洋是一伙，现在均无法取得联系，故对于本次增资，其只通过工商登记信息查找到入资协议、从银行流水中找到两张入资款记录，其他资料无法提交。晨虹陈述在2016年增资完成后，经济形势不好导致公司资不抵债，现无法联系到汪钦洋及张弛轩。另二，晨虹申请证人王某出庭，陈述其在晨虹涉刑处理期间代晨虹办理了股权变更等相应手续，认可《协议书》系其经办，陈述当时由玺祥公司派驻在联速公司的财务人员盖章，该人员听从张弛轩的安排，该人员与联速公司人员共同办理了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协议书》上保证人岳英丹和李良是联速公司的人，当时关系都很好，所以没有签字。玺祥公司对于证人陈述不予认可。对于晨虹涉刑处理问题，清学网络曾就（2017）京0101民初6555号案件提出再审申请，该申请书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记载有“申请人公司前出纳余聪于2015年12月4日转账给王某的股权转让费550520.66元……因晨虹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所有资金往来均通过王某账户支付”。一审法院认为，玺祥公司依据工商登记材料中玺祥公司、晨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主张晨虹支付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晨虹以《协议书》为抗辩，认为玺祥公司依据《协议书》负有无偿转让其股权至晨虹名下的义务。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对《协议书》效力的认定。首先从协议形式来看，《协议书》上加盖有玺祥公司公章。虽玺祥公司辩称其曾交付联速公司印有其公章的空白页及《协议书》缺乏其他方签名、未加盖骑缝章等，但未加盖骑缝章非否认合同成立的条件，晨虹所持《协议书》上无己方签名亦具有合理性。玺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协议书》系伪造。其次从玺祥公司陈述的交易经过来看，玺祥公司陈述其入资联速公司系通过联速公司法定代表人汪钦洋及张弛轩、其在发现联速公司业绩不佳无法获得预期回报后与联速公司及晨虹达成撤股协议。经过庭审，玺祥公司无法提供其向联速公司增资过程中的相关协议及文件，玺祥公司对此陈述为其公司业务人员与联速公司汪钦洋等为一伙、现无法联系。一审法院认为，玺祥公司向联速公司转款1200万元系股权投资而非借款，且根据玺祥公司陈述其投资决策系与联速公司汪钦洋、张弛轩进行的联系，则在其发现公司经营状况不达预期的情况下，由晨虹与之达成按照其投资金额进行完全回购的合意，与常理不符。经庭审询问，玺祥公司、晨虹双方均表示无法与汪钦洋及张弛轩取得联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晨虹证人王某对于《协议书》签订过程进行了陈述，现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协议书》效力予以认定。玺祥公司、晨虹就玺祥公司无偿转让其名下股权与晨虹达成合意，玺祥公司主张晨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玺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玺祥公司以股权转让纠纷起诉晨虹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应就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合意以及股权转让价值、资金支付方式、履行期限等合同基本条款予以说明，并提供相应的证据。结合案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玺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首先，晨虹提供由玺祥公司盖章确认的《协议书》，明确载明玺祥公司向晨虹系无偿转让所持股权。玺祥公司上诉认为《协议书》系伪造，存在严重逻辑错误，但未能就伪造事实以及案涉股权转让系有偿转让的相关要素事实，包括价款计算、资金支付方式和履行期限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玺祥公司盖章确认《协议书》内容，向晨虹转让股权，完成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程序，表明玺祥公司与晨虹之间就无偿转让股权一事达成合意，其他协议当事人是否盖章签字，可能涉及保证人责任承担等问题，但不影响无偿转让事实的认定。其次，玺祥公司对于其向联速公司进行投资事实，仅能提供资金划转凭证，以及工商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等资料，未能提供投资协议等与投资权利义务密切相关的文件。而在与晨虹进行股权转让的过程中，玺祥公司亦仅持有工商备案的制式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对关于股权转让对价、支付方式、履行期限以及违约责任等基本内容进行约定。对于大额资金的股权投资、股权转让而言，上述行为有悖常理。再次，晨虹提供的证人证言与《协议书》能够相互佐证，证明《协议书》签署过程；玺祥公司仅能提供制式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没有具体的股权转让价款等合同基本条款，在形式上亦可佐证晨虹关于股权无偿转让的抗辩的合理性。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玺祥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玺祥公司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玺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合肥玺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