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经纶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法定代表人：李朝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明，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瑶，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品，男，198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录，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钱志亮，男，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录，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经纶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纶数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品、原审第三人钱志亮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钱发洪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经纶数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明、被上诉人吕品及原审第三人钱志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纶数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微信公众号使用权的界定应当以注册微信公众号时的行为性质为准。吕品注册微信公众号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涉案公众号的使用权应当归属于经纶数字公司。经纶数字公司的母公司参与涉案公众号的运营维护是建立在经纶数字公司实际拥有公众号使用权之后，基于两公司的关联关系所采取的整体运营策略，但不改变微信公众使用权系经纶数字公司职务成果在先事实。2.一审判决故意遗漏关于微信号运营利益分配的重要事实,导致错误推定微信号注册的事实。吕品在马鞍山公安局关于微信号运营利益分配陈述：“2016年8、9月份的时候微信公众号已经有盈利，我到北京找到钱志亮和他说盈利分配的事实，他当时说暂时不要利润”、“微信公众号里面主要是通过钱志亮写的文章来推销他的图书，公司在卖钱志亮图书的同时也卖一些其它图书。卖钱志亮图书是给钱志亮钱的，但是卖其它图书是不支付钱志亮的费用。”该陈述足以证明钱志亮自始未将微信号视为自己所有，否则其应向他方主张分配盈利，而非拒绝接受，这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3.一审判决错误引用（2018）苏0106民初9289号案件（以下简称9289号案件）的判决结果，且逻辑混乱、自相矛盾。本案诉请是要求将微信公众号返还给经纶数字公司，而非母公司，经纶数字公司并非9289号案件的当事人，该案判决对经纶数字公司不具有任何既判力，经纶数字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出差申请、费用报销单据等足以证明职务行为的证据，一审法院错误引用9289号案件的判决结果，导致作出对上诉人不公的判决。被上诉人吕品、原审第三人钱志亮辩称，1.钱志亮与经纶数字公司无任何关系。钱志亮与经纶数字公司的母公司具有合同关系，钱志亮的公众号基于双方合作关系。2.吕品与经纶数字公司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是该劳动合同在2016年9月份已经解除，吕品的职务一直在母公司，在子公司并没有任何的职务。也就是说，吕品虽然与经纶数字公司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是其履行的却是母公司分配的任务。3.经纶数字公司和该公众号唯一有牵连的关系就是在吕品代钱志亮注册公众号时，吕品和经纶数字公司有劳动合同关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联系。4.关于利益分配。因母公司在公众号运营时是有投入的，故钱志亮才同意前期的收益暂时不要。但是该利益分配与公众号的运营和经纶数字公司毫无关系。5.该公众号的归属已在9289号案件判决，该判决已经生效，经纶数字公司的母公司、钱志亮及吕品均没有上诉，表明该判决查明事实及判决结果均得到双方的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纶数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qzlgzs”微信号的使用权归经纶数字公司；2.吕品在腾讯微信平台完成办理以经纶数字公司为用户主体的“qzlgzs”微信号用户信息变更手续，如无法办理，吕品向经纶数字公司交付“qzlgzs”微信号的有效密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8日，经纶数字公司的母公司安徽经纶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纶公司）以吕品、钱志亮为共同被告诉至法院，案号为（2018）苏0106民初9289号案件（即前述9289号案件）。经纶公司在该案中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的使用权属于经纶公司；2.判令吕品、钱志亮立即停止侵权，并在侵权所及范围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判令吕品、钱志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经纶公司诉称，经纶公司与钱志亮达成口头协议，用吕品的个人名义注册名为“钱志亮工作室”的微信公众号，由经纶公司负责投资运营，进行该微信公众号的文章更新、内容推送、宣传推广、电商运营、供应服务等一系列相关工作，具体工作由吕品负责。2017年11月2日，吕品在未交接工作的情况下，突然不辞而别，并于同年11月19日私自更改管理密码，致使经纶公司无法登陆“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经纶公司认为“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号的使用权属于该公司，吕品私自使用该微信公众号至今，已构成对经纶公司的侵权。经纶公司在9289号案件中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图书出版合同》、经纶传媒股份文件、腾讯公司“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安徽省马鞍山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询问吕品、钱志亮笔录、“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截图9份、钱志亮现场讲座、推广两本《140个汉字》图书录像、《业务推广合作协议》、吕品持续占有“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的截图及吕品持续占有“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的录像、工商资料等证据，吕品及钱志亮亦提交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据此在9289号案件中认定事实如下：经纶数字公司系经纶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4年，经纶数字公司与吕品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吕品在经纶数字公司处数字营销岗位从事营销工作，期限自2014年6月3日至2017年6月2日等等。2016年，安徽经纶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经纶公司南京分公司）与吕品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期限自2016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6日，吕品担任幼儿事业部总监。经纶公司（乙方）与钱志亮（甲方）先后于2015年3月16日和2016年7月1日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甲方分别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在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及全世界范围以图书形式、电子出版物形式出版发行《将急用先学的140个汉字（图书和字卡）》和《将百尺竿头的140个汉字（图书和字卡）》的专有出版权利，为期5年；另对报酬等作了约定。2016年1月12日，吕品以其个人资料通过在腾讯微信公众平台服务申请注册《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账号主体个人。该微信公众号注册后，由经纶公司安排员工对该微信公众号进行维护，发表由钱志亮写的文章或经纶公司员工编辑钱志亮之前文章，经钱志亮审核后发表；另该微信有经纶公司销售钱志亮书籍及其他书籍的网址链接。钱志亮在对外授课时推广该微信号。2017年7、8月份，微信公众号约有30万人流量，经纶公司拟将该微信号“好友”转到其“honghuts”微信公众号，钱志亮得知后反对，双方因此为“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产生纠纷。2017年11月2日，吕品离开经纶公司，于同年11月19日修改账户管理密码。后经纶公司发现员工不能进入该微信平台进行维护，遂向安徽省马鞍山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报警，公安人员对吕品和钱志亮分别进行了询问。吕品在2017年12月15日询问笔录中称：“……2016年1月当时钱志亮在广西南宁讲课的时候要注册一个微信公众号，当时我和他在一起他就口头授权以我的名义来注册‘钱志亮工作室’的微信公众号。注册以后我就把注册微信公众号的事情告诉了公司，公司同意了我做‘钱志亮工作室’的微信公众号的推广。……今年的8、9月份，公司要求将‘钱志亮工作室’的微信公众号注销掉把所有粉丝转到公司名下（当时微信关注量约30万人）。我就和钱志亮沟通注销这个事情，当时钱志亮就不同意这种做法……”。钱志亮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1月在南宁讲学时，有人提出要注册微信公众号，当时吕品给我帮忙，我对微信也不太懂，就给他授权帮我注册，名称定为‘钱志亮工作室’，后期我在讲课时开始推广，到了今年11月份的时间已经有了30万粉丝……第一是推广一些我的理论，第二也可以卖一些我的书籍……”。9289号案件另查明，《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中载明：六、账号管理6.1微信公众账号的所有权归腾讯公司所有，用户完成申请注册手续后，获得微信公众帐号的使用权，该使用权仅属于初始申请注册主体。若进行微信公众平台认证时，该公众账号在账号资质审核阶段提交的用户信息与初始申请注册主体不一致的，账号资质审核成功之后使用权属于通过支持审核的用户。账号使用权禁止赠与、借用、租用、转让或售卖。根据上述事实，9289号案件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账号管理规定，微信公众账号的所有权归腾讯公司所有，用户完成申请注册手续后获得微信公众帐号的使用权，该使用权仅属于初始申请注册主体。“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由吕品以其个人名义申请，经纶公司主张系经钱志亮口头协商同意后，其授权吕品以其个人名义申请，系履行其职务行为，钱志亮则表示系其委托吕品注册“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从未与经纶公司协商同意用其个人名称注册，吕品认可系受钱志亮口头委托注册涉案公众号。该公众号的内容系推送钱志亮的文章，另外钱志亮利用在外讲课时宣传该微信公众号，虽然由经纶公司安排员工负责公众号平台的维护工作，但基于经纶公司与钱志亮之间签订图书销售合同，微信公众号中也有销售图书链接，不能以此推定经纶公司享有该微信号使用权，故经纶公司主张该微信公众号使用权为其享有，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9年4月8日，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8）苏0106民初92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经纶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2020年4月2日，经纶数字公司以吕品为被告，钱志亮为第三人另案诉至一审法院，即本案。经纶数字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本案系侵权之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纶数字公司除提交了经纶公司在9289号案件中提交的经纶数字公司与吕品的《劳动合同书》、经纶公司与钱志亮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马鞍山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询问笔录。9289号民事判决书、微信名为：“钱志亮工作室”且微信号为“qzlgzs”的微信公众号注册信息之外，另行提交了吕品于2016年1月8日至10日出差广西南宁的出差申请表，以及吕品为“钱志亮工作室”开通赠送礼品的活动而在“经纶公司”报销礼品费用的凭证，经纶数字公司以该两组证据证明吕品当时前往南宁以及吕品参与该微信公众号的运营均系职务行为。本案另查明，经纶数字公司的母公司即经纶公司于2016年1月作出经纶发字[2016]2号决定，决定自即日起组建“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运营组、任命吕品为运营组负责人，负责该微信公众号的注册、策划、运营、管理等工作。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9289号案件中的诉争“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与本案诉争的“qzlgzs”微信号系同一微信公众号。该微信公众号现仍正常运营，吕品仍掌握该微信公众号的密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经纶数字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以及经纶数字公司提起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首先，经纶数字公司认为吕品系在与其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期间，注册、运营了案涉微信公众号，现吕品离职后仍然占用该微信公众号，对其构成侵权，故提起诉讼。据此，可以认定经纶数字公司与本案诉讼标的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系本案的适格主体。至于其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则属于实体审查范畴。其次，9289号案件的原告系经纶公司，而本案经纶数字公司系经纶公司的子公司，虽然两公司系母子公司关系，但在法律人格上经纶数字公司系独立法人，具备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且经纶数字公司的诉讼请求系要求将案涉微信公众号使用权返回给经纶数字公司，而非其母公司，故经纶数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据此，吕品及钱志亮以经纶数字公司主体不适格，且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为由，请求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经纶数字公司各项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生效法律文书具有既判力，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首先，已生效9289号案件以及经纶公司[2016]2号决定内容均能够证明，虽然案涉微信公众号的注册时间处于吕品与经纶数字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微信公众号的运营、维护等事项均系经纶数字公司母公司决定由吕品负责，而非经纶数字公司决策，故即便吕品存在侵占该微信公众号的行为，被侵权人亦非经纶数字公司。其次，经纶数字公司在本案中另行提交的不同于9289号案件中经纶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吕品曾经因公务赴南宁，因案涉公众号开展优惠活动购买礼品而在经纶公司报销，但该两组证据仅能证明经纶公司曾就案涉公众号的运营、维护实施了部分行为，依然无法证明吕品注册案涉公众号系钱志亮与经纶数字公司协商后由经纶数字公司指示吕品而为，即经纶数字公司提交的证据仍然不足以证明案涉公众号的使用权属于经纶数字公司。据此，经纶数字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经纶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南京经纶数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9289号民事判决书、出差申请表、费用报销单、经纶公司决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经纶数字公司主张案涉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的使用权能否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经纶公司与钱志亮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及经纶公司[2016]2号发布决定内容，案涉微信公众号基于经纶公司与钱志亮之间的合作，吕品以其个人资料通过在腾讯微信公众平台服务申请注册《钱志亮工作室》微信公众号，由经纶公司安排员工进行维护，发表钱志亮的文章或编辑钱志亮之前的文章，经钱志亮审核后发表，另有销售钱志亮书籍及其他书籍的网址链接。经纶公司决定由吕品负责该微信公众号的运营、维护等事项。经纶公司曾就案涉微信公众号使用权归属向一审法院起诉吕品、钱志亮，已经生效的9289号判决认定经纶公司主张案涉微信公众号使用权由其享有证据不足，驳回经纶公司的诉讼请求。现经纶数字公司以吕品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吕品以“钱志亮工作室”名义在微信平台注册“qzlgzs”微信号系在劳动合同期内履行职务行为为依据，主张享有案涉微信公众号使用权，吕品、钱志亮对此不予认可。虽然经纶数字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吕品出差申请表、费用报销单等证据，但该证据仅能反映吕品曾经因公务赴南宁出差，因案涉微信公众号开展优惠活动购买礼品在经纶公司报销的事实，不足以证明钱志亮与经纶数字公司就案涉微信公众号的使用权协商一致，并指示吕品代为注册。因此，经纶数字公司主张案涉微信公众号使用权归其享有缺乏证据证明，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经纶数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南京经纶数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钱发洪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