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左弟强，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琳，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威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成双大道******附**。 法定代表人：吴和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刚，彭州市九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左弟强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威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固钢构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4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弟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469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威固钢构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威固钢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威固钢构公司提交的其单方面在诉讼案件进行过程中制作的《加工项目结算书》中的收款明细作为判决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1.《加工项目结算书》应当是由合同双方对项目进行对账出具的，而本案《加工项目结算书》是威固钢构公司单方面出具的，且是在诉讼过程中，在开过一次庭的情况下，为了赢得诉讼重新作出并且补充提交的，不具有客观性；2.威固钢构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其他证据也无法与《加工项目结算书》一一印证；3.威固钢构公司在一审中再三陈述，其公司财务管理混乱，无法核实清楚账目，为了赢得诉讼其公司又出具了《加工项目结算书》，其在整个诉讼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不具有采信价值。二、《欠款利息》不是左弟强出具，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在该份证据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没有事实依据。1.该份证据不是左弟强签署，是威固钢构公司伪造的，左弟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2.该份证据既没有欠款基数，又没有约定利息计算标准，仅三个月的时间就要求支付18万元的巨额利息，而18万元都可以做一个小型的项目工程了，威固钢构公司连该18万元的利息的构成也无法自圆其说，从侧面印证了该欠条不具有真实性。3.在威固钢构公司无法对其欠条的合理性进行陈述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即按照已核实的未付款金额7856元作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调低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因主张方举证不能，就将举证责任划给左弟强，要求左弟强承担威固钢构公司举证不能的风险，明显加重的左弟强的举证责任。三、本案已过了诉讼时效，威固钢构公司早已丧失胜诉权。1.本案合同签订于2015年2月4日，威固钢构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主张其在2015年即完成了供货，诉讼时效至迟应当自2015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30日也就丧失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主张左弟强是分期付款，所以诉讼时效未超过，那么因为根据合同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且根据威固钢构公司提供了最后一次付款的票据，其也早已过了诉讼时效。则应当由威固钢构公司对于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进行举证，威固钢构公司在庭审中说其公司财务管理混乱，他们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则其应当对其公司管理承担责任，而不应当就此就将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划分给左弟强。2.《欠款利息》系伪造的不具有判决的参考价值，本案亦不是民间借贷，该欠款利息的产生依据是《钢结构加工合同》，随该《欠款利息》上未约定付款时间，但是根据其基础法律关系对付款期限进行了明确，其诉讼时效也应当以基础法律关系为依据。四、对于反诉部分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得到法院支持。1.《罚款单》上面载明了作出处罚的单位是《南充市强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嘉立瑞酒类包装及包装制品项目部》，威固钢构公司在本诉中提交的《钢结构加工合同》中的工程名称：四川嘉立瑞投资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厂房九-厂房十，而《处罚单》载明的施工范围也是9#，11#厂房，根据高度盖然性标准已经可以判断该处罚单与合同所涉项目系同一项目。2.合同的相对方如果有合理理由需要延期供货应当向对方发函确认明确延期原因，本案中威固钢构公司并未向左弟强发函告知，事实上并不是因未付款延期，纯粹就是其未按期加工导致的延期交货，故其在货物生产完毕之后又进行了交货，一审法院以未付款延期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3.本案导致左弟强承担损失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威固钢构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与设计图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条关于生产者、销售者依照本法规定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规定。验收只能说明左弟强对威固钢构公司的产品进行了签收，但是不能免除其产品质量责任，其有义务提供合格的满足设计要求的产品，交付不代表产品质量责任的转移。同时，威固钢构公司认为钢结构尺寸偏差是左弟强工作人员在安装过程中随意切割、焊接造成的纯属主观臆测，其应当对其责任的免除承担举证责任。 威固钢构公司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决。 威固钢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左弟强支付合同款项本金20000元以及承诺支付的利息损失184000元，小计204000元，并以204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2．判令左弟强支付逾期债务5%的违约金即12648元；3．本案诉讼费由左弟强负担。一审庭审中，威固钢构公司将合同款项本金变更为7856元。 左弟强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威固钢构公司支付左弟强违约金7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4日，左弟强（甲方）、单位名称崇州市广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威固钢构公司（乙方）签订《钢结构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四川嘉立瑞投资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厂房九、厂房十一，工程地点简阳市，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承揽范围主、次钢构约800吨，钢柱、钢梁，供货时间按甲方要求生产供货，综合单价为4670元/吨，总重量800吨，合计人民币3736000元，计重方式按实际过磅重量结算，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10日内甲方支付300000元作为定金，甲方提货完毕前应付清全部货款，收到甲方预付款之日起90日内甲方向乙方付清钢结构所有款项，如果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所造成的一切资金占用利息由甲方支付。合同还对提货方式进行了约定，钢构件出厂前甲方在乙方工厂进行检查、验收合格后出厂，乙方负责厂内装车，运费由甲方支付，卸货由甲方负责。合同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双方必须全面履行合同条款，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必须付给对方总造价5%的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其他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合同签订后，威固钢构公司在2015年3月至5月期间，共计向左弟强提供钢构件836.8吨，合同总价款为3907856元。左弟强已分期支付货款3900000元，尚欠7856元。 另根据威固钢构公司提交的《加工项目结算书》收款明细显示，截至2015年8月1日前，左弟强已付货款1800000元，尚余2107856元。 2015年10月27日，左弟强向威固钢构公司出具《欠款利息》一张，载明“今左弟强承诺付成都市威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资金占用利息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金额壹拾捌万肆仟圆整（￥184000元）欠款人左弟强2015年10月27日”。 一审法院根据左弟强的申请，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欠款利息》上左弟强的签名及捺印进行笔迹和指纹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成清司鉴字［2020］第2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送检《欠款利息》上“左弟强”署名字迹处的指印是左弟强右手拇指的指印。成清司鉴字［2020］第2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送检《欠款利息》上“左弟强”署名字迹与左弟强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和诉讼主体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威固钢构公司按照左弟强提供的图纸供应钢构件，计价方式为按照钢构件重量计费，钢构件装车出厂视为交付，具体切割、焊接、安装均由左弟强负责，不是威固钢构公司的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另合同中，虽然甲方处写有崇州市广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名称，但该公司并未加盖印章，左弟强亦陈述其是借用其他公司的资质承包的该项目，与崇州市广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无关，威固钢构公司也认可合同的相对方为左弟强，且不要求崇州市广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双方诉讼主体为左弟强与威固钢构公司。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虽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左弟强应当在提货完毕前付清全部货款，威固钢构公司在起诉时已超过三年，但在合同履行中，左弟强实则是分期在向威固钢构公司支付货款，威固钢构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因此诉讼时效也应当从左弟强最后一次付款后开始计算。左弟强支付最后一笔的货款的时间，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对此作为付款义务方左弟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左弟强拒不提供相应的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次左弟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威固钢构公司出具了《欠款利息》一份，承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且对于该利息的支付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对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时效也未超过。综上，一审法院对左弟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左弟强的违约行为及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左弟强在提货完毕前需付清全部货款。根据威固钢构公司提供的发货明细显示，威固钢构公司在2015年5月10日就完成全部钢构件的供货，左弟强应当在2015年5月1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截止威固钢构公司起诉时，左弟强仍欠货款7856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欠款利息》的认定问题。首先，欠款人处“左弟强”的签名及捺印，经鉴定确系左弟强的笔迹和指纹，虽然左弟强仍然否认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在其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采纳鉴定意见，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对《欠款利息》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双方约定的三个月184000元资金占用利息是否过高，是否需要调整的问题。综合全案证据分析，184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不是未付货款7856元所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而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迟延付款所产出的资金占用利息。左弟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否则也不会向威固钢构公司出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书面承诺。双方约定了2015年8月1日至10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84000元，每月为61333元，从《加工项目结算书》的收款明细看，截至2015年8月1日，左弟强已付货款1800000元，尚欠2107856元，以此为本金计算，月利率约为2.9%，超过了民间借贷关于利息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确实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现左弟强要求对该部分的约定进行调整，考虑到威固钢构公司的融资成本、左弟强的违约行为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将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调整为月息2%，即将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调整为126471元，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不能再计算利息，对威固钢构公司要求对该部分再行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拖欠的货款7856元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的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但并未明确约定计算方式，现威固钢构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合同第七条第2项“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双方必须全面履行合同条款，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必须付给对方总造价5%的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其他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分析该违约金的性质，并不是逾期付款违约金，左弟强的违约行为与该条规定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威固钢构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左弟强的反诉请求。首先，左弟强提供的四份《处罚单》，上面没有载明威固钢构公司或者左弟强的任何内容，无法核实“钢构组”与本案当事人有什么关系，无法证明是否是本案所涉项目。其次，即使认定与本案有关联性，从罚单内容分析，罚款的原因主要有两点，钢构件延期到位，影响工程进度；钢构件尺寸存在偏差，与图纸不符。按照合同约定，左弟强应当先付款，威固钢构公司才供货，故因威固钢构公司未及时付款导致的供货迟延，不能归咎于威固钢构公司。合同约定，钢构件经甲方在乙方工厂进行检查、验收合格后出厂，那么质量问题，左弟强应当在出厂时检验验收，发现问题应及时要求威固钢构公司改进，左弟强验收后的质量问题不应该由威固钢构公司承担。钢构件尺寸存在偏差，也可能是左弟强的工作人员在安装过程中随意切割、焊接造成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左弟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被建设单位罚款是威固钢构公司的原因造成的，因此对左弟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威固钢构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对左弟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左弟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威固钢构公司货款785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以7856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左弟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威固钢构公司2015年8月1日至10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26471元；三、驳回威固钢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左弟强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42元，由左弟强负担1849元，由威固钢构公司负担79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75元，由左弟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左弟强在二审中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对《欠款利息》上左弟强的签名及捺印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对该份《欠款利息》进行笔迹和指纹鉴定，确认均系左弟强本人。在左弟强并无证据证明鉴定报告存在法定的不予采信理由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鉴定报告形成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依法予以采信的结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左弟强上诉认为威固钢构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案中，左弟强上诉认为案涉合同签订于2015年2月4日，威固钢构公司自认其在2015年即完成了供货，同时根据威固钢构公司提供的最后一次付款的票据，本案诉讼时效即使从2015年12月30日起计算，一审中威固钢构公司起诉也已经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案双方对于欠付款的履行期限并无约定，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相应的履行义务宽限期，加之左弟强在二审中仍拒绝向本院提供最后一次付款的具体时间，也无证据证明左弟强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的具体时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威固钢构公司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的结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关于左弟强反诉认为因威固钢构公司的原因，造成建设单位罚款，应由威固钢构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一审判决已经充分进行阐述，其结论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重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左弟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4元，由左弟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