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荣，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博文，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顺宏玻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47770227275，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街道梅山村。诉讼代表人：尹悦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雅君，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宜兴市天霸玻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628368310Y，住所地在江苏省宜兴经济技术开发区惠兴北路。法定代表人：黄顺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忠仙，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朱建荣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顺宏玻璃有限公司（简称顺宏公司）、原审第三人宜兴市天霸玻璃有限公司（简称天霸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7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建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彭博文，被上诉人顺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傅雅君，原审第三人天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忠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建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建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顺宏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天霸公司对顺宏公司享有的债权分别经天霸公司、顺宏公司、南京顺豪玻璃有限公司（简称顺豪公司）对账确认，朱建荣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对账单和银行回单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债权真实存在，一审法院无视前述证据和事实，拒不对案涉债权进行审查认定，亦未对天霸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审理，径行判决驳回朱建荣的诉讼请求，有违司法审慎、公平原则。2.天霸公司是合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现有证据显示天霸公司财务账册记载明确，且有银行回单为凭，其与顺宏公司、顺豪公司间彼此财务独立，经营地亦不同，是独立的商主体，不存在与其他法人混同情形。3.朱建荣受让的债权合法有效，且载入《顺宏公司破产清算审计报告》和对账单中，即使个别债权存在非法或无效情形，应由顺宏公司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此分摊举证责任错误。4.相关银行回单显示天霸公司曾直接向顺宏公司汇款，即使顺宏公司与天霸公司间不存在基础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顺宏公司应予以返还，但一审法院却在案涉债权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朱建荣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顺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顺宏公司、天霸公司、顺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邱顺祥，顺宏公司和天霸公司间虽财务记载有高达6000万余元债权，但缺少基础交易的凭证予以佐证。2.一审中，顺宏公司曾申请审计人员到庭作证，其明确指出顺宏公司和天霸公司以及顺豪公司和天霸公司间财务往来仅有凭单无其他材料，无法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故朱建荣应对案涉基础债权承担举证证明责任。3.不当得利是独立的法律制度，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亦不能以此作为当事人模糊债的构成要件、规避举证责任的借口，朱建荣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顺宏公司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故朱建荣无权以不当得利要求顺宏公司返还财产。天霸公司述称，顺宏公司确实欠天霸公司钱。朱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建荣对顺宏公司享有17255000.86元的债权；2.由顺宏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4日，在执行过程中，经申请人宋超同意，一审法院执行局决定将顺宏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同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对顺宏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一案予以立案审查，并于2018年11月12日裁定受理对顺宏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现更名为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担任顺宏公司管理人。2018年10月24日，在执行过程中，经申请人邱顺祥同意，一审法院执行局决定将顺豪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同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对顺豪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一案予以立案审查，并于2018年11月12日裁定受理对顺豪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担任顺豪公司管理人。2019年5月4日，南京圣华建材有限公司（简称圣华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裁定受理圣华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担任圣华公司管理人。2019年10月10日，上述三家公司管理人申请对顺豪公司、顺宏公司、圣华公司合并破产，请求一审法院裁定予以确认。2019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裁定：圣华公司、顺豪公司、顺宏公司合并破产。2019年9月20日，众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江苏分所向顺宏公司管理人出具《顺宏公司破产清算审计报告》，载明：“南京山河玻璃有限公司（简称山河公司）余额5417991.05元、圣华公司余额6118932.96元、宜兴市晶美玻璃有限公司余额4160992.52元、天霸公司余额60735889.69元，经检查2012年1月至2018年11月财务凭证，财务凭证后附件仅为银行回单，未见其他相关资料，具体款项内容不详；上述公司均为邱顺祥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同日，众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江苏分所向顺豪公司管理人出具《顺豪公司破产清算审计报告》，载明：“截止2018年11月12日天霸公司账面余额22964077.02元，经检查2012年1月至2018年11月财务凭证，财务凭证后附件仅为银行回单，未见其他资料，具体款项内容不详；天霸公司为邱顺祥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本次审计暂按账面值保留。”2018年12月25日，朱建荣与天霸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天霸公司将自身对顺宏公司的债权17255000.86元转让给朱建荣，相应的债权由朱建荣行使权利；天霸公司保证转让给朱建荣的债权为其合法拥有。之后，朱建荣向顺宏公司管理人提交了对账单、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顺宏公司与天霸公司的往来凭证，申报其对顺宏公司17255000.86元的债权。顺宏公司管理人经审核后，认为该笔债权仅有债权转让的证据，依然缺乏能够证明该笔债权真实存在的基础交易关系的证据，故对该笔债权不予确认。另查明：邱顺祥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8）苏0114刑初625号案件中供述：“天霸公司、顺豪公司、顺宏公司、江苏亿球通网络公司（简称亿球通公司）、圣华公司都是我出资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是我……除了顺宏公司，我还手机控制顺豪公司、山河公司，这两家公司都在南京。宜兴还有一家公司，叫天霸公司。顺宏、顺豪、山河的实际地址都在西善桥南路顺宏公司，天霸公司地址在宜兴市储桥开发区。”天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顺芬与邱顺祥系夫妻关系，其在该刑事案件中的证言证实：天霸公司、顺宏公司、顺豪公司、亿球通公司都是邱顺祥成立的。朱建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账单、财务凭证，证明天霸公司对顺宏公司享有17255000.86元的债权。顺宏公司对于该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对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对账单没有落款日期，结合债权转让协议的落款日期可以推断是在顺宏公司、顺豪公司即将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前进行的，也就是2018年11月12日期间形成的，目的是为了减轻天霸公司实际控制人对朱建荣的欠款；财务凭证仅有收据往来的凭证，却没有提供几百笔往来所依据的基础交易合同，无法判断三家公司之间真实发生债权的依据和数额，因此该对账单及财务凭证不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天霸公司对朱建荣提交的该组证据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朱建荣主张对顺宏公司享有17255000.86元的债权，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受让的天霸公司的债权合法有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霸公司、顺宏公司、顺豪公司、圣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邱顺祥，且对彼此的债务存在互相担保的行为，顺宏公司、顺豪公司、圣华公司已经一审法院裁定确认其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进行关联破产。天霸公司从其经营情况来看，也不排除与顺宏公司、顺豪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朱建荣所提交的对账单及财务凭证仅为账面记载的金额，从对账金额来看，顺宏公司与天霸公司、顺豪公司之间的往来款总额已过亿，如此巨额的资金往来，在财务凭证中却并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各方之间存在基础的交易关系，朱建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让的是天霸公司对顺宏公司享有的合法有效债权，故对朱建荣要求确认债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建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330元，由朱建荣负担。二审中，朱建荣提供137张送货单，其中117张送货单总金额为2289608.7339元，拟证明天霸公司向顺宏公司供货，并开具了销售发票，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朱建荣受让的债权具有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顺宏公司质证认为：部分送货单中仅有提货人或收货人一方签字，还有部分送货单无人签字，签字人中仅有田开贵向顺宏公司管理人申报了职工债权，另2011年送货单成色过新，且总金额228万余元与对账单中所载60434889.69元总债权相差甚远，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天霸公司质证认为，该组送货单均自天霸公司账册拆解下来，签字人是帮顺宏公司运输人员，20张没有注明金额的送货单根据财务记载应为17万余元，据代理人所知天霸公司自2015年后就没有什么业务，对于对账单的形成过程代理人不清楚。本院认证如下：朱建荣提交的送货单有原件，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综合认定。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庭后，天霸公司出具说明称：1.案涉对账单是于2018年1月由天霸公司会计朱忠仙根据顺宏公司和顺豪公司（两公司人员已解散包括财务）的账面往来余额进行核对后提供的数据，截止2017年12月31日产生的余额。2.黄顺芬和邱顺祥审核后形成对账单，并由三方盖章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天霸公司是否对顺宏公司享有17255000.86元债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转让。本案中，朱建荣以其受让了天霸公司对顺宏公司债权为由，要求确认其对顺宏公司享有17255000.86元债权。顺宏公司辩称因天霸公司与顺宏公司均为邱顺祥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对账单所载债权缺乏真实的基础交易，不应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朱建荣对其诉请所依据的事实，即天霸公司对顺宏公司享有合法有效的17255000.86元债权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经全面、客观地审核在卷证据，本院认为，朱建荣的主张不成立。主要理由如下：1.顺宏公司提交的刑事判决书载明，邱顺祥在刑事案件中确认其系顺宏公司、顺豪公司、天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天霸公司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黄顺芬则系邱顺祥之妻，故顺宏公司与天霸公司间系关联公司。2.朱建荣提交的对账单中并无对账人员签字，亦未载明签订时间，三对账主体（顺宏公司、顺豪公司、天霸公司）为同一实际控制人的关联公司，天霸公司庭后出具的说明称对账单是由朱忠仙根据账面往来余额进行核对后提供的数据，再由邱顺祥和黄顺芬审核后形成，但朱忠仙庭审时明确表示其对对账单出具经过不清楚，故该对账单不足以证明天霸公司对顺宏公司享有17255000.86元债权。3.顺宏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天霸公司余额60735889.69元所涉财务凭证后附件仅为银行回单，缺少合同、送货单等基础交易资料，而财务账册记载双方间的交易总额高达1亿余元，前述缺少基础交易凭证的情形既有违相关财务制度，又有悖商业常理，故不能据此认定天霸公司对顺宏公司享有案涉债权。4.朱建荣二审提交的送货单总金额仅为228万余元，与前述对账单、财务凭证所载总债权额间差距巨大，且部分收货人、提货人不明，不足以证明案涉债权存在真实有效的基础交易关系。5.无论是朱建荣一审诉请主张案涉债权的形成依据，还是顺宏公司账面记载显示（货款），均不属于不当得利范畴，故朱建荣二审主张应按不当得利确认债权，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建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30元，由朱建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肖 玲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