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住所地南京市双拜巷**。法定代表人：赵文政，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鞠醒柳，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晋锋，男，198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明，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幼萱，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公路管理站，住，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浦珠北路**/div>法定代表人：陈忠国，该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景泉，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市公路发展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陆晋锋、南京市浦口区公路管理站（以下简称浦口公路管理站）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8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公路发展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鞠醒柳，被上诉人陆晋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明、王幼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浦口公路管理站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公路发展中心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由于陆晋锋未能准确说明事发地点，导致上诉人依据2014年在江北大道沿线统一设置车止石的事实，错误认为案涉车止石亦为上诉人所设置。后经2019年11月18日现场查看，明确具体事故地点后，上诉人确认案涉车止石非上诉人设置。2019年11月22日，上诉人就此向一审法院予以说明，但一审法院未经审查即对案件事实予以错误认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案案由原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后更改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是指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并非案涉车止石的设置者，亦未在案涉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一审判决不应适用该条款判定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陆晋锋的一审诉讼请求。陆晋锋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起诉状中已明确了事发地点，并拍照为证，通过照片中的参照物高架桥、房屋、路灯、过街天桥、路边的绿植及绿植上的围墙很容易辨别。上诉人在一审三次庭审中均未对事发地点提出疑问，且对照片发表了质证意见。上诉人先是在2019年5月13日庭审时辩称“作为建设单位，我方没有理由也不应知道是谁设立的，对于这点应当由管养单位向法庭说明是谁设立的”，表明上诉人对事发地点是明了的。在2019年10月31日庭审时在认可设置止车石基础上，提供三份证据以证明设置车止石的合法合规性，进一步表明上诉人对事发地点并未产生错误的认识；2.陆晋锋在提交诉状时就以案由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与诉争法律关系后，以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依据并无不妥；3.一审判决不仅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还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浦口公路管理站书面答辩称，1.尽管未承担赔偿责任，但不认同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责任的划分；2.在非机动车道上设置车止石十分必要，车止石早已是最基本的道路设施，是符合交通管理要求的合理设施。本案车止石设置经过科学设计，规范施工，验收合格等一系列程序，在道路交通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陆晋锋在天气、路况良好的情形下，与车止石相撞，完全是个人原因所致，与公共场所管理人无关；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将并不妨碍通行的车止石认定为妨碍通行的堆放物，严重损害了公共场所管理部门的利益，激化了社会对公共场所管理部门的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陆晋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市公路发展中心、浦口公路管理站赔偿医疗费47149.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7660元、误工费11957.84元、交通费（法院酌定）、残疾赔偿金198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车损2000元、鉴定费330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9日6时30分许，陆晋锋骑行电动自行车沿南京市浦口区浦珠路非机动车道（由浦口往江浦方向）行驶至距离慕斯荟门口大约400米处时，因路面湿滑撞到非机动车道上设置的隔离石礅而摔倒，造成受伤及电动自行车受损的事故。后被过路人发现拨打120，120到达后将陆晋锋送至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右侧胫骨平台骨折、右硬膜外血肿、脑挫裂伤、右颧弓及颞骨骨折。9月26日转入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月30日行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骨组织移植术，10月8日出院。2017年10月13日，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城中中队出具事故证明书。2018年1月份陆晋锋到上海第九人民医院进行面部伤疤修复治疗。2019年2月19日，陆晋锋再次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于2019年2月21日行骨折内固定装置取出术，于2019年2月22日出院。本案在审理中，经陆晋锋申请，法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陆晋锋的伤情进行了鉴定，该所于8月7日出具了省人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3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陆晋锋外伤后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构成九级伤残；四肢任一大关节（踝关节除外）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陆晋锋误工期限建议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建议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建议以90日为宜。另查明，2018年10月9日陆晋锋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南京市江北新区管理委员会综合部给予答复：事发路段属于浦口公路管理站管养，所有权单位是市公路发展中心。因事发路段复建，在陆晋锋起诉时隔离石礅已不存在。根据2017年9月19日早上事发现场照片显示，事发非机动车道横向并排竖立三个低矮圆柱状隔离石礅，水泥灰色。庭审中，市公路发展中心认可其在2014年3、4月份设置了案涉车止石即隔离石礅，并向法庭提交了南京江北大道快速化改造工程中龙华枢纽互通式立交人行道铺装及无障碍通道设计图中车止石的设计图、龙华互通至改扩建工程施工图设计交通安全设施专项审查会议纪要、南京江北大道快速化改造工程（12标段）竣工图，欲证明市公路发展中心设置的车止石的合法合规性，同时向法庭提交了设计单位上海市政工程设计研究总院（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江北大道全线设置路灯照明，案涉车止石无设置反光标识的必要性的说明。又查明，陆晋锋自2017年7月12日入职南京宁西道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陆晋锋的工资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9月、10月、11月份工资正常发放，均为3998.46元，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分别发放工资为1014元、1014元、1004元、1004元。对于陆晋锋的损失，经审查认定如下：1.医疗费47149.66元，有医疗费票据、就诊记录等相关证据证实；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3天=690元，此项主张符合本地区一般生活标准；3.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此项主张符合鉴定意见及本地区一般生活标准；4.护理费，住院期间100元/天×23天＋出院期间80元/天×67天=7660元，根据本地区一般护工标准及鉴定意见认定；5.根据陆晋锋的工资银行流水及鉴定意见，认定其误工损失为3998.46元/月×6个月－（3998.46元＋3998.46＋1014＋1014＋1004＋1004）=11957.84元；6.交通费1189元，根据陆晋锋提交的票据认定；7.残疾赔偿金47200元/年×20年×21%=198240元，陆晋锋的此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精神抚慰金10000元，陆晋锋的此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合计279586.5元。以上事实，有道路事故证明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病历、医药费发票、疾病诊断书、出院记录、司法鉴定书、劳动合同、工资流水、车止石的设计图及竣工图、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在公共道路上设置路障妨碍通行造成他人损害，有关责任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起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系交警部门根据陆晋锋事发当日的报警记录、现场目击证人的调查，并经现场勘查作出的，法院对该事故证明予以采信。市公路发展中心所举证的车止石的设计图中车止石的规格尺寸与竣工图中车止石所标注的规格尺寸不一致，两份图所标注的车止石应该不是同一地点的车止石。且两份图上的车止石设立在人行横道上，并非事发地点的隔离石礅的设计图和施工图，这两份图纸仅能证明车止石的规格尺寸、车止石之间的间距符合设计规范，而不能证明在非机动车道上设置车止石具有规范性及合理性。市公路发展中心在事发地点横向、并排设立三个石礅，不仅阻止了机动车驶向此非机动车道，也对在此非机动车道上行驶的非机动车构成了通行障碍，隔离石礅低矮，与路面对比颜色不醒目，在早上六点钟左右视线不是非常良好的情况下容易被忽视，所以市公路发展中心对此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本起事故的责任比例，法院认为陆晋锋在路面湿滑的情况下未注意观察路面谨慎驾驶，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当减轻市公路发展中心的赔偿责任，考虑陆晋锋自身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以市公路发展中心承担70%的责任为宜，赔偿陆晋锋195710元（279586.5元×70%），另30%的责任由陆晋锋自行承担。关于市公路发展中心提出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法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应自治疗终结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陆晋锋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浦口公路管理站系事发路段的管养单位，因本案事故并非浦口公路管理站管养不力造成，陆晋锋要求浦口公路管理站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晋锋各项损失195710元；二、驳回陆晋锋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市公路发展中心于2020年6月8日因南京市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改革相关机构编制事项调整，由原江苏省南京市公路管理处更名为现名。二审期间，上诉人市公路发展中心当庭提交：1.情况说明（向法院说明案涉车止石非其设置）、顺丰速运单，以证明其在一审判决下达前就已经向法院书面说明案涉车止石非其设立，一审判决对该项事实未予以认定；2.提交公证书一份，证明自2014年案涉路段建成交工，直至2016年3月期间，案涉车止石均未设立。到2017年10月，案涉车止石才出现。经质证，被上诉人陆晋锋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情况说明是上诉人的单方陈述，被上诉人只是一个过路人，不会关心非机动车道上是否需要设置石礅，什么时候设置，怎样设置，作为被上诉人来说，只知道在事发当天、事发地点车止石给骑车通行造成了一定阻碍。庭后，上诉人市公路发展中心提交2014年7月《公路工程交工验收报告》、南京市交通运输局宁交规[2017]文件、《江北大道城市化改造工程缺陷责任期代养协议书》，以证明上诉人已于2014年8月1日将案涉道路移交浦口公路管理站管养，事发时上诉人对案涉事故情况并不知情。经质证，被上诉人陆晋锋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管谁是产权单位或者是否进行了移交，或者谁在管养，都无法改变2017年9月19日案发时，案发地点存在违规设置的路障。浦口公路管理站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其仅是管养单位，不是产权单位，仅有维护路面清洁、维护路基、保障设施、设备完好无损的义务，本案纠纷并非由于养护路段出现了设施设备的破损而导致的损害，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案涉车止石由谁设立的问题，一审期间上诉人市公路发展中心认可系由其设置，二审期间又提交公证书否认系其设置，公证书中百度地图时光机表明直到2017年10月案涉车止石才出现，此前并未出现，上述证据只能表明车止石出现的大致时间，不能反映设置主体。上诉人作为案涉道路的建设方，虽然否认案涉车止石系其设置，但未举证具体的设置人，其仍应就案涉车止石致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车止石的设置目的是为了阻拦机动车进入非机动车道，而非阻拦非机动车。在部分机动车驾驶员素质有待提高、违法行为时有发生的情况，设置车止石对于维护正常的交通秩序、保护交通设施具有重要作用，特别是对于南京这样一个人口众多、交通拥护的城市，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在有机动车辆经路缘石进入行人通行道现象的路段，应沿路缘石内侧设置阻车桩。案涉车止石设置在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等高的路段，设置方向与非机动车行驶方向垂直相交，设立地点和排列方向不够合理，未粘贴醒目标志或反光膜，颜色灰淡，与周围环境区别度不大，客观上会给行人或非机动车带来一定的通行困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上诉人陆晋锋在驾驶电动车通过涉案路段时疏于观察，未尽安全驾驶义务，导致其自身撞到阻车桩受伤，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原审确定其自担30%的责任欠妥。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上诉人市公路发展中心承担40%的责任，被上诉人陆晋锋负担60%的责任。被上诉人陆晋锋本案中的损失为279586.5元，由上诉人市公路发展中心赔偿111834.6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85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85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市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晋锋各项损失111834.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鉴定费3304元,合计5104元，由陆晋锋负担3062.4元，由市公路发展中心负担2041.6元（因陆晋锋已预交案件受理费225元，陆晋锋、市公路发展中心分别向一审法院补交855元、720元案件受理费，市公路发展中心给付陆晋锋鉴定费1321.6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陆晋锋负担826.8元，由市公路发展中心551.2元（因由市公路发展中心预交，其在给付本案款项中扣除陆晋锋应负担82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飞审判员  王长春审判员  钱发洪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