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6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斌，男，1975年10月23日出生，户籍地辽宁省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浮，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珊，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舜田农林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北路**。法定代表人：陈文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女，安徽舜田农林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职员。原审被告：訾庆顺，男，1965年6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上诉人王斌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舜田农林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田公司）、原审被告訾庆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0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浮、邵珊，被上诉人舜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訾庆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理由未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斌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舜田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舜田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银行流水。一审庭审中,訾庆顺自认将借款用于了舜田公司的经营,为了证明这一事实,訾庆顺向一审法院提交银行流水作为证据。该银行流水可以清晰的反映借款的流向,足以充分证明借款用于了舜田公司。一审法院却遗漏了这一重要证据,作出了错误的认定。该银行流水显示:1．2017年10月31日,王斌向訾庆顺支付借款100万元。2．同日,訾庆顺立即将60万元转出给舜田公司。王斌借款中的60万元直接使用于舜田公司。3．此外,訾庆顺还陆续向舜田公司转出多笔款项:2017年10月31日,訾庆顺还向舜田公司转出1万元，2017年12月20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3万元;2017年12月21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3万元;2018年2月7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1万元;2018年4月19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10万元。而且,因舜田公司存在对外负债,訾庆顺还替它偿还了多笔债务,至少40万元以上,也是通过对外转账的方式。但是,一审判决中遗漏了这一重要证据,认定借款未用于舜田公司的经营,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未责令舜田公司提交书证。本案的争议为借款的用途,王斌作为案外人并不掌握訾庆顺与舜田公司的款项往来记录。因此,王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责令被告提交书证申请书》,申请责令訾庆顺提交银行流水记录，责令舜田公司提交银行流水记录及会计账簿。一审法院已要求訾庆顺提交银行流水,但未要求舜田公司提交相应的书证。王斌申请责令舜田公司提交的文书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有重要作用,应当予以调取。根据訾庆顺提交的部分流水,可以看出訾庆顺与舜田公司之间存在密切的款项往来，訾庆顺虽然以个人的账户收取借款,但是款项均用于舜田公司的运营。訾庆顺的其他账户中肯定还存在向舜田公司转账的情况。通过责令舜田公司提供银行流水和会计账簿,可以进一步查明訾庆顺与舜田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以查明借款的用途。三、一审判决中已有证据足以证明借款用途，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借款是用于舜田公司的经营。一审判决中采纳的《框架协议》、《合作协议书》、与政府签订的《框架协议书》、《补充协议》及訾庆顺的自认等证据已足以证明借款的用途。第一,《框架协议》中已约定借款用于舜田公司。王斌出借借款的目的就是帮助訾庆顺运营滁州舜田农业示范区项目(以下称“舜田项目”),而舜田项目在舜田公司名下。所以,《框架协议》中约定借款“用于丁方(訾庆顺)公司运营”,此处的丁方公司就是舜田公司。整个《框架协议》也是围绕舜田公司的舜田项目展开。第二,訾庆顺已自认借款系用于舜田公司的经营。舜田公司虽然否认使用借款,但是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訾庆顺当时是舜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最了解借款的使用情况。王斌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借款的用途,结合訾庆顺提交的银行流水,王斌对于借款用途的证明已达到高度盖然性。在舜田公司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对借款系用于舜田公司经营的事实予以认定。舜田公司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王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訾庆顺是自然人，不能认定他个人借款是他持有股份的公司的借款。舜田公司在王斌一审提起诉讼之前从来不知道有这笔借款，王斌也从来没有跟舜田公司有过任何联系，所以就借款这件事情，舜田公司确实是不知情而且也没有用过这钱。从訾庆顺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其存在和十几个法人以及自然人的资金往来，这些操作从常理上无法解释，而且从银行流水看舜田公司向訾庆顺转款更多。从银行流水本身是无法解释訾庆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舜田公司实际上也没用过訾庆顺的借款。訾庆顺本人借款和訾庆顺怎么用钱是两件事情，关于框架协议，里面没有提到舜田公司，虽然提到了舜田项目，但并没有说把钱用于了这个项目，而是把这个项目当成訾庆顺有可能的还款来源。关于訾庆顺的态度问题，其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就明确表示借款没有用于舜田公司，一审第二次开庭的时候，又说钱是舜田公司用了，所有陈述都跟王斌一致，舜田公司认为訾庆顺的态度转变跟舜田公司的状态有关，因为其将股权转给了另一个股东，如果判决舜田公司的担保责任，訾庆顺可以转移一些债务。舜田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框架协议的四方是王斌、訾庆顺及案外人，转账也是訾庆顺实际收取，无论是协议的签署还是履行都无法证明与舜田公司有关，訾庆顺借款是个人行为，如何使用也是个人决策，不能因为其是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就代表公司，更无法证明代表舜田公司；2．舜田公司并非框架协议的签订方，对于签署情况不知情，也未参与履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舜田公司不是该协议的合同权利义务相对人，一审法院认为框架协议未明确约定借款用于舜田公司，且无证据证明直接用于舜田公司的认定是正确的；3．舜田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对外独立进行民事活动，并不对股东债务承担责任。王斌以訾庆顺和舜田公司存在款项往来为由主张借款用于舜田公司，违反合同相对性，也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訾庆顺未到庭，未发表辩论意见。王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訾庆顺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30日始至2018年10月27日止；以6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8日始至2018年11月14日止；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5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要求判令舜田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訾庆顺应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用由訾庆顺、舜田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0日，吴疆作为甲方、周毅作为乙方、王斌作为丙方、訾庆顺作为丁方签订《框架协议》，约定：甲、乙及丙方以私人的名义借给丁方资金，用于丁方公司运营，其中甲方250万元，乙方100万元、丙方100万元；以上借款周期为半年，无利息，丁方承诺将在半年内偿还以上借款，如届时甲、乙及丙方同意延长期限或以资金入股等形式，则各方另行签订协议进行约定；丁方承诺将全权委托甲、乙及丙方作为其位于安徽省滁州市的舜田农业示范区项目的立项、报批、开发、管理以及转让等工作，各方将成立新公司以对舜田农业示范区项目进行管理；丁方承诺，如本项目成功报批并进入开发阶段，则在扣除项目开发成本、税费以及丁方前期投入的情况下，项目开发利润由四方平均分配，四方各占25%。2017年10月31日，王斌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訾庆顺100万元。2018年2月15日，訾庆顺偿还20万元；10月27日，訾庆顺偿还15万元；11月15日，訾庆顺偿还5万元。诉讼中，王斌称借款发生时，訾庆顺为舜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訾庆顺所借款项实际用于舜田公司的运营，并提交訾庆顺与案外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政府与珠海舜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等证据予以佐证。訾庆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涉案款项的性质使用前后陈述不一致，訾庆顺先称款项性质为投资款，涉案款项主要用于安徽凤阳金小岗农林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泰安市圣田农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及本案个人借款，后称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款项用于舜田公司生产经营。另查，舜田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成立，2016年11月23日，投资人由泰安市圣田农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99%）、訾庆顺（1%）变更为訾庆顺（100%）；2018年1月18日，投资人由訾庆顺100%变更为訾庆顺10%，珠海市舜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90%；2018年1月18日，负责人由訾庆顺变更为陈文华。现舜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文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第一、涉案款项的性质。王斌主张涉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訾庆顺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前后陈述不一致，根据各方签订《框架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虽约定借款期限后如訾庆顺没有偿还借款，借款可以转化为投资款，但同时约定各方需另行签订协议，现各方未另行签订协议就款项性质作出改变，故法院认为涉案款项性质仍为借款。根据王斌提交的转款凭证，可以认定其已经履行了款项的出借义务，诉讼中王斌、訾庆顺均认可訾庆顺已经偿还借款共计40万元，王斌要求訾庆顺偿还剩余借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斌要求訾庆顺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虽在《框架协议》中，约定为无息借款，但是訾庆顺未按照约定的借款期限还款，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其次，舜田公司是否应当就訾庆顺负担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斌主张舜田公司还款的依据为涉案的款项用于舜田公司的经营，訾庆顺就涉案款项的用途前后陈述不一致。法院认为，根据各方《框架协议》的约定“各方将成立新公司以对舜田农业示范区项目进行管理”，虽在签订《框架协议》时，訾庆顺为舜田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是《框架协议》并未明确约定訾庆顺所借款项用于舜田公司经营，另王斌提交的訾庆顺与案外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政府与珠海舜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等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直接用于舜田公司经营，故法院对王斌要求舜田公司就訾庆顺所借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訾庆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斌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30日始至2018年10月26日止；以6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7日始至2018年11月14日止；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5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二、驳回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斌提交新证据如下，银行流水四页，证明2017年10月31日，王斌向訾庆顺账户转账100万元，訾庆顺立即将60万元转给了舜田公司。当日訾庆顺又向舜田公司转账1万元；2017年12月20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3万元；2017年12月21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3万元；2018年2月7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1万元；2018年4月19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10万元。舜田公司对该份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訾庆顺欠款是其个人行为，不管将钱用于哪里都是他个人的决定。訾庆顺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银行流水有银行盖章，舜田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舜田公司、訾庆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7年10月31日，王斌向訾庆顺账户转账100万元，訾庆顺当日将60万元转账给了舜田公司。当日訾庆顺又向舜田公司转账1万元；2017年12月20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3万元；2017年12月21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3万元；2018年2月7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1万元；2018年4月19日，訾庆顺向舜田公司转出10万元。另查明，四方签订的《框架协议》第9条约定，丁方承诺，除以上资金需求外，不再有其他债务影响本项目的开发，如因丁方隐瞒债务或与本项目开发相关的重大事项而导致本项目不能正常开发，则甲、乙、丙方有权转让本项目或丁方其他资产以优先偿还以上借款。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舜田公司是否应当对訾庆顺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王斌上诉提出一审庭审中,訾庆顺自认将借款用于舜田公司的经营,并向一审法院提交银行流水作为证据。该银行流水可以清晰的反映借款的流向,足以充分证明借款用于了舜田公司；王斌申请责令舜田公司提交银行流水记录及会计账簿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有重要作用,应当予以调取，但一审法院未责令舜田公司提交该重要书证；一审判决中采纳的《框架协议》《合作协议书》，与政府签订的《框架协议书》《补充协议》及訾庆顺的自认等证据已足以证明借款的用途，在舜田公司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对借款系用于舜田公司经营的事实予以认定。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舜田公司应当就訾庆顺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包含王斌和訾庆顺在内的四方签订的《框架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王斌以私人名义借给訾庆顺资金，用于訾庆顺公司的运营。虽然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该公司即舜田公司，但该协议签订时，訾庆顺系舜田公司的负责人和100%投资人，舜田公司系訾庆顺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故该约定应当视为资金使用至少应当包括舜田公司的经营活动；二、结合《框架协议》全文约定的相关内容可以看出，王斌出借款项给訾庆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帮助訾庆顺名下公司的正常运营，以最终保证舜田项目的相关工作得以顺利开展，各方甚至约定了项目转让或报批成功的情况下，各方的利润分配方式等内容。而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四方签订框架协议时，舜田项目确实系舜田公司实际控制持有的项目，故结合协议全文的内容及形成背景，可以认定协议指向的訾庆顺公司，应当包括并主要指向舜田公司。三、再结合訾庆顺在一审庭审期间曾经自认涉案款项用于舜田公司经营活动，虽然其在庭审过程中就款项的使用情况自认内容出现过反复，但对于其反言并未提交充分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根据訾庆顺自行提交的其本人银行流水显示，訾庆顺在收到王斌出借的100万元款项后，立即将其中的60万元汇入舜田公司账户，后期其个人账号亦陆陆续续向舜田公司进行过部分汇款，这与其反言时主张的将借款主要用于案外公司的贷款偿还和个人使用明显矛盾，且舜田公司亦不能对收到上述费用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于訾庆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自认与其提交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对于其自认该笔借款主要用于舜田公司的经营活动，本院予以采信。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借款行为发生时，訾庆顺系舜田公司的唯一股东和负责人，虽然其以个人名义签订借款协议，但结合合同约定的款项使用目的、款项的实际流向和訾庆顺的自认，可以看出王斌的该笔借款系主要用于舜田公司的生产经营，现王斌请求舜田公司与訾庆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应予支持。但考虑到訾庆顺已将其持有的舜田公司的90%股份转让给了案外人珠海舜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如舜田公司或公司受让后的新股东就该笔债务负担问题与訾庆顺之间存在纠纷，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王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0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09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安徽舜田农林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訾庆顺应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2元，由訾庆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2元，由安徽舜田农林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