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45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詹梅莲，女，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宗金，男，196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以上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松，平南县鼎盛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春红，女，198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彪，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圆，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詹梅莲、何宗金因与被上诉人李春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1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詹梅莲、何宗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李春红对詹梅莲、何宗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李春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1.詹梅莲、何宗金不是适格被告，因为本案借款主体是广西平南县金利石灰厂（以下简称金利石灰厂），因此，被告应是金利石灰厂，而不是詹梅莲、何宗金，所以李春红把詹梅莲、何宗金列为被告是错误的。2.金利石灰厂借到李春红的本金是294万元，案涉《借条》和《借款协议书》中均没有约定利息，并且也没有口头约定利息，虽然《借款协议书》中约定聘用李春红劳动报酬为每月6万元，但关于聘用部分实际并未履行，如李春红认为其与金利石灰厂存在劳动关系，这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詹梅莲、何宗金每次还款均注明“还款”，虽然在还款过程中由于金利石灰厂账务人员变更，曾出现过两次还款，标注是“利息”，这是由于财务人员是新手不知道情况，而标注之后再也没有标注是“利息”而是还款，一审判决仅以金利石灰厂在多次还款时仅有两次由于财务人员不熟悉情况标注“利息”就认为金利石灰厂所还的款项是利息，并且从中作出借款有约定利息是推测，臆想，并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3.金利石灰厂已全部还清所借李春红的借款，金利石灰厂借李春红借款金额是294万元，还款313万元，已超额归还借款。二、詹梅莲并没有借到李春红的款项，由于该借款是金利石灰厂所借，因此，詹梅莲、何宗金发信息给李春红时，只是礼貌回复，并没有追认，一审判决认定詹梅莲回复信息是追认行为是错误的。三、由于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李春红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借款是詹梅莲、何宗金的夫妻共同债务，詹梅莲、何宗金是本案适格被告，金利石灰厂的法律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独资企业法》的第二条，本案投资人詹梅莲应对该企业承担无限责任，该企业也被注销，所以不是适格被告。二、本案借款是詹梅莲、何宗金的共同借款，何宗金在《协议》、《借据》、《借款延期协议》上签字确认，詹梅莲是本案的实际收款人，借款后詹梅莲、何宗金均多次向李春红支付借款利息，故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协议》第二条所谓的聘用条款就是利息，从金额上看每月6万元也符合2%的利息模式，协议签订后詹梅莲、何宗金每月长期向李春红支付6万元，且有多达两年的时间还款备注“利息”，故案涉借款可认定约定了利息。四、詹梅莲、何宗金也从未向李春红归还本金，詹梅莲、何宗金主张超额还款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应偿还利息再归还本金，在本案诉讼前，双方没有对支付利息提出异议。本案的起诉时间是2019年9月，应适用该时期的民间借贷相关解释的规定。李春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詹梅莲、何宗金立即向李春红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暂计944000元（以3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11月28日起算，暂计至詹梅莲、何宗金还款行为截止之日，即2019年6月27日，减去詹梅莲、何宗金已支付利息313万元，未支付利息为944000元，并请求继续按2%每月的计息标准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2.詹梅莲、何宗金承担诉讼保全的担保费8000元；3.詹梅莲、何宗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春红与何宗金、詹梅莲是朋友关系，何宗金与詹梅莲是夫妻关系。2013年11月27日，何宗金与李春红签订《协议》，《协议》甲方为金利石灰厂、乙方为李春红，甲方落款处由何宗金签字并捺印，未盖金利石灰厂公章。关于借款的约定，甲方因业务拓展的需要，需向乙方借款300万元，用于补充甲方公司的流动资金。关于聘用的约定，甲方因公司业务开拓和客户维护的需要，需聘用乙方为甲方公司的业务员，负责甲方公司在广东地区的业务开拓、客户对账、客户维护等工作；甲方需支付给乙方每月6万元的工资报酬；工资支付时间为每月十日前。关于期限的约定，借款期限、聘用期限、抵押期限同为自乙方借款给甲方300万元，且甲方给乙方开具的借据之日起，即2013年11月27日起到2016年11月26日止，期限为三年。关于协议的解除，在甲方还清乙方的借款，并付清给乙方的工资报酬之日起，双方签订终止协议，并签字确认。甲、乙双方有关借款、聘用和抵押关系的协议终止。同日，何宗金向李春红出具《借据》，确认金利石灰厂向李春红借款300万元，借款人为金利石灰厂，未盖金利石灰厂公章，何宗金签字并捺印。2011年4月11日，李春红通过黄惠雄的账户转账借款50万元。2013年9月17日，李春红通过黄惠雄的账户向詹梅莲的账户转账借款30万元。2013年11月27日，李春红通过黄惠雄的账户向詹梅莲的账户转账借款214万元。李春红实际交付借款294万元。2016年11月9日，何宗金与李春红签订《借款延期协议》，载明“甲方金利石灰厂（何宗金先生）与李春红小姐订立的借款协议于2016年11月26日到期，现经双方协商同意借款期限延期两年，至2018年11月26日止。原借款协议的其他条款不变。特订此延期协议。本借款延期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据此。甲方（借款人）：金利石灰厂（何宗金）乙方：李春红”。何宗金在落款处签名，未盖金利石灰厂公章。李春红通过短信向何宗金、詹梅莲催款，2018年7月6日，詹梅莲手写回复李春红，内容为“……知道你肯定催款了，上次和你通电话后我和老何说过，他说已在心了，货款又难收，最大的是贷款迟迟不下来，否则的话不至于这样子的……总之，欠你们的款，我们会尽快还清的……”。2014年2月27日至2019年6月27日，何宗金、詹梅莲多次通过何宗金、詹梅莲、廖思宇的账户向黄惠雄的账户转账款项向李春红还款，共计还款313万元。还款基本按每月6万元的规律偿还，通过何宗金、詹梅莲、廖思宇账户的还款均备注过利息字样。李春红催讨借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李春红与广东啄木鸟征信服务公司签订诉讼保全咨询服务合同，并支付担保费8000元。另查明：金利石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系詹梅莲，金利石灰厂于2019年4月9日注销。庭审中，关于谁向李春红借款的问题。李春红陈述，何宗金、詹梅莲共同向李春红提出借款；何宗金、詹梅莲陈述，何宗金向李春红提出借款。关于实际出借款项的问题。李春红陈述，实际交付294万元，提前扣除第一个月利息6万元；何宗金、詹梅莲陈述，实际收到294万元借款，但不是提前扣除6万元利息。关于《协议》聘用部分金利石灰厂给李春红每月支付6万元工资报酬的约定。李春红陈述，李春红没有实际到何宗金、詹梅莲处作为业务员工作，该约定实质上是利息的约定，约定利息为每月6万元，即月息2分；何宗金、詹梅莲陈述，李春红没有实际到何宗金、詹梅莲处作为业务员工作，聘用的约定没有实际履行，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关于还款313万元的性质问题。李春红陈述，313万元是偿还利息；何宗金、詹梅莲陈述，313万元是偿还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借贷关系的认定。《协议》、《借据》虽约定金利石灰厂向李春红借款，但《协议》、《借据》均未盖金利石灰厂公章，均由何宗金签字并捺印。《借款延期协议》落款借款人处列明何宗金，并由何宗金签名确认。庭审中何宗金、詹梅莲陈述，何宗金向李春红提出借款。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何宗金与李春红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但实际交付借款为294万元，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借款本金为294万元。利息方面，李春红主张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6万元，即月息2分，何宗金、詹梅莲则主张未约定利息。《协议》聘用部分约定金利石灰厂给李春红每月支付6万元工资报酬，但李春红没有实际到何宗金、詹梅莲处作为业务员工作。而根据何宗金、詹梅莲的还款情况，还款基本按每月6万元的规律偿还，并且还款均备注过利息字样。综合以上事实，结合民间借贷的日常交易习惯，李春红主张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6万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何宗金、詹梅莲已还款项313万元应作为偿还利息。何宗金应向李春红偿还借款本金294万元，利息以294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2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计得的利息扣除已支付利息313万元即为何宗金、詹梅莲应向李春红支付的利息。李春红主张的本金及利息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担保费的问题。双方未明确约定担保费的承担，且担保费并非何宗金、詹梅莲逾期偿还借款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及必然损失，故对于李春红主张担保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债务发生在何宗金与詹梅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詹梅莲虽未在《协议》、《借据》、《借款延期协议》等债权凭证签名，但李春红向詹梅莲的银行账户转账借款，詹梅莲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春红还款，并且在李春红向詹梅莲催款后，詹梅莲回复李春红会尽快还清借款。可见詹梅莲明确知道并参与涉案借款的有关事宜，一审法院认为，詹梅莲以事后追认的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涉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何宗金、詹梅莲应共同向李春红偿还涉案债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何宗金、詹梅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春红偿还借款本金29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94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3年11月28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所计利息扣除已支付利息313万元）；二、驳回李春红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4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春红负担661元，詹梅莲、何宗金负担42755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借款人的认定；二、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是否已经清偿完毕；三、詹梅莲是否需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案涉借款人的认定。2013年11月27日的《协议》、《借据》，以及2016年11月9日的《借款延期协议》虽然约定金利石灰厂向李春红借款300万元，但上述《协议》、《借据》、《借款延期协议》仅有何宗金的签名并无加盖金利石灰厂的公章，且目前并无证据证明金利石灰厂授权何宗金对外借款，加之案涉借款均转账至何宗金及詹梅莲名下的银行账户，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借款人为何宗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协议》、《借据》、《借款延期协议》并无金利石灰厂加盖公章，不能认定金利石灰厂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且目前亦无证据证明金利石灰厂收到案涉借款，何宗金、詹梅莲关于金利石灰厂是借款人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是否已经清偿完毕。案涉《协议》明确约定由李春红出借300万元，并由李春红每月收取6万元的工资报酬，且《协议》中并无证据证明李春红履行了业务开拓、客户对账、客户维护等实际工作，根据《协议》约定的内容可认定该《协议》实质上是民间借贷协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每月向李春红支付的6万元报酬实质为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何宗金、詹梅莲存在多笔每月还款6万元的事实，且部分转账凭证备注“利息”字样，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经核算，何宗金、詹梅莲归还的313万元均为归还案涉利息，不足以抵扣本金，何宗金、詹梅莲主张案涉借款无约定利息且上述313万元为归还本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詹梅莲是否需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案涉《协议》、《借据》、《借款延期协议》均由何宗金个人名义签订，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詹梅莲以个人账户收取部分借款，且存在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春红还款并承诺尽快归还的情形，一审判决关于詹梅莲明知案涉借款并参与还款，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詹梅莲、何宗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16元，由上诉人詹梅莲、何宗金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玉娜黄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