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金，女，1964年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平潭县，现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积香（系陈爱金儿子），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梅妹，女，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平潭县，现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微，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珠珠，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爱金因与被上诉人王爱梅妹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爱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王爱梅妹存在自身疾病治疗用药及过度医疗，一审法院明知该情形却未对其医疗支出合理性、关联性进行查明，认定事实不清。1.王爱梅妹存在自身疾病治疗用药及过度医疗，相应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融公（龙山）行罚决字[2019]第004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事实、融公鉴[2019]974号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第三点论证及融强医院两次出院小结“入院诊断”可以证实，2019年7月21日当天的推拉主要造成王爱梅妹皮肤挫伤及右肱骨外髁脱性骨折，相关治疗费用支出应围绕该病情产生。从两次出院小结、疾病诊断证明书可以看出，王爱梅妹除以上疾病外还存在脂肪肝、胆囊多发息肉样变、血糖升高、颈椎间盘变性伴突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等自身疾病。从用药清单、检验报告也可看出，王爱梅妹对自身疾病治疗支出占据绝大部分医疗费。王爱梅妹受伤情况无需住院，即使住院也无需住院34天。王爱梅妹两次住院34天，但用药清单仅不满四页，且其提供用药清单故意隐去用药治疗时间，更未提交每日医嘱单。需要注意的是，第二次出院小结中明确载明王爱梅妹入院时状态为“四肢活动可，今来我院就诊要求住院治疗”“患者伤后精神可”“步行入院，自动体位，查体合作，对答切题”，可见第二次住院并无必要，王爱梅妹存在过度医疗情形。2.一审法院未对医疗费进行鉴定，未尽查明案件事实的职责。因侵权产生医疗支出为本案重要事实之一，误工费、护理费、住院补助费等也是以医疗情况为基础，无论当事人是否申请鉴定，法院应就该事实进行查清。本案中，王爱梅妹明显存在自身疾病用药及过度医疗情形，一审法院仅以陈爱金未申请为由，未对本案医疗支出合理性、必要性进行鉴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陈爱金在一审答辩中多次明确要求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应组织鉴定。二、王爱梅妹对本案发生具有严重过错，甚至存在故意，应自行承担损失或承担主要损失，一审法院认定陈爱金承担50%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已经查明本案起因系王爱梅妹女儿与陈爱金前儿媳间存在纠纷，而王爱梅妹却三番五次找陈爱金儿子王积香讨债，且在派出所多次处理后仍不罢休。本案事故发生当日，王爱梅妹已在陈爱金家中闹过，派出所处理后，仍在陈爱金家门口闹事，可见王爱梅妹对其受伤有严重过错，甚至存在故意，行为较为恶劣，应对自身受伤负全部责任，即使陈爱金应承担责任，也仅应承担次要责任。三、一审认定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补助费等损失不合理或缺乏依据，应予调整。1.如前所述，王爱梅妹存在自身疾病治疗用药及过度医疗情形，医疗费17479.64元、住院补助费960元不合理，应在查明合理性及必要性基础上按实际情况确认。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王爱梅妹已达退休年龄，本身无工作或收入，不存在误工费，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一审以84374元/年标准计算92天误工费21266.9元，明显过高。3.护理费应按照实际支出确定，王爱梅妹根本无住院必要，其伤情不影响活动，更无需他人护理，王爱梅妹也未举证证明存在护理支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王爱梅妹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王爱梅妹承担50%责任过高，应予调整。本案中，王爱梅妹正当上门讨债，并未采取过激手段，是陈爱金动手打王爱梅妹，王爱梅妹反抗，双方才会扭打在一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记载“王爱梅妹手臂受伤淤青，右肱骨外上髁撕脱性骨折”，导致王爱梅妹住院治疗30多日，至今仍每日疼痛，需经常去医院治疗，且可能导致伤残，其伤情明显比陈爱金严重。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记载陈爱金“身上多处淤青”，早已好转，也无需住院治疗，不可能构成轻微伤。王爱梅妹多次向公安提出异议，但公安均未理会。面对王爱梅妹正当讨债行为，陈爱金不寻求协商还款，反而殴打王爱梅妹，且现今仍不愿赔付医药费，调解过程中表示只愿赔偿几千解决此事。面对二者不同行为、不同伤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承担50%责任，可能助长社会暴力躲债风气。二、一审法院认定王爱梅妹受伤并未构成伤残，亦未举证本案存在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5条，参考《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构成伤残不是认定精神损害赔偿的必要条件，虽然暂未构成伤残，但是本案发生至今将近一年，王爱梅妹仍在持续治疗，每日都受到病痛折磨，使其受到巨大精神损害，从王爱梅妹提交的病例材料可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王爱梅妹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受病痛困扰错误。且一审中陈爱金也认可需赔偿精神损害费用，只对赔偿数额有异议。三、陈爱金恶意拒赔，恶意上诉，拖延赔偿时间，浪费司法资源。虽然陈爱金多次陈述对王爱梅妹医疗费用支付合理性、关联性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向王爱梅妹释明并询问其是否对医疗的合理性、关联性进行鉴定时，其均表示不鉴定，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四、本案中，陈爱金对王爱梅妹提交的相关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审查核实原件后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王爱梅妹主张的赔偿项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也无不当。 王爱梅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爱金赔偿王爱梅妹经济损失54250.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1日上午在福清市陈爱金家门口，因王爱梅妹的女儿与陈爱金的儿子王积香的前妻存在经济纠纷，王爱梅妹一直跟着陈爱金儿子王积香讨债，陈爱金就用手拉着王爱梅妹的衣服不让其跟着，之后两人互相扭打在一起，造成王爱梅妹右手臂受伤淤青，右肱骨外上髁撕脱性骨折，陈爱金身上多处淤青。经鉴定，王爱梅妹与陈爱金伤情均构成轻微伤。2019年12月24日福清市公安局龙山派出所对陈爱金处以罚款500元。 王爱梅妹受伤后到福清融强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右肱骨外上髁撕脱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肘部挫擦伤；出院诊断：右肱骨外上髁撕脱性骨折、右肘部挫擦伤、多处挫伤、脂肪肝、胆囊多发息肉样变、血糖升高。出院医嘱门诊随访，休息2个月，定期复查。2019年11月29日至2019年12月9日王爱梅妹再次到福清融强医院住院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王爱梅妹、陈爱金作为邻居，应本着相互协商、保持克制的原则妥善处理可能的纠纷，避免矛盾激化。协商不成应通过合法渠道主张自己的权利。双方未能保持克制，互相扭打造成对方受伤，均有过错。根据本案案情，对王爱梅妹身体受伤的损失，酌定由其自身承担50%责任，陈爱金承担5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和相关统计数据，结合王爱梅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王爱梅妹本次起诉的损失为：1.医疗费17479.64元，有相应的医疗费发票和病历材料、费用清单为据。陈爱金虽对医疗费有异议，但经一审法院询问其不申请对医疗费的合理性、关联性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不予采信；2.误工费21266.9元(84374/365×92)；王爱梅妹两次住院合计32天，医嘱建议休息两个月，误工时间按92天计算；3.护理费5416.8元(61785/365×32)；4.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30×32)；5.营养费酌定500元；6.交通费酌定300元。王爱梅妹受伤并未构成伤残，其亦未举证本案存在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故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45923.34元，陈爱金应赔偿50%损失即22961.7元。据此，判决：一、陈爱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爱梅妹身体受伤的损失22961.7元；二、驳回王爱梅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56元，由王爱梅妹负担667元，陈爱金负担48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陈爱金与王爱梅妹因王爱梅妹的女儿与陈爱金的儿子王积香的前妻存在经济纠纷，未能保持理性协商解决问题，而是互相扭打造成王爱梅妹右手臂受伤淤青、右肱骨外上髁撕脱性骨折，双方对王爱梅妹所受伤害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王爱梅妹与陈爱金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医疗费。王爱梅妹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病历材料、用药清单、收费票据、出院小结等证据证明其为治疗伤情支出医疗费17479.64元，陈爱金虽然对医疗费的关联性和必要性提出异议，但在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对医疗费的关联性和必要性申请鉴定时，陈爱金表示不申请鉴定，故陈爱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爱金上诉对医疗费的关联性和必要性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王爱梅妹住院32天，一审法院按照一天30元的标准计算王爱梅妹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护理费。王爱梅妹受伤住院治疗32天，护理费为其必要支出，一审法院支持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5416.8元，亦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误工费。王爱梅妹陈述其在家带孩子，做家务，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福建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王爱梅妹事发时51岁，具备劳动能力，且其帮助家人照顾小孩、料理家务，属于可以获得报酬的劳动，故本院参照福建省2019年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6815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王爱梅妹住院32天，医嘱建休两个月，故误工时间认定为92天，则误工费计算为16841元（66815元/年÷365天×92天）。一审法院认定营养费500元、交通费300元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王爱梅妹在本案中的损失共计41497.44元，陈爱金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0748.72元。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王爱梅妹在二审答辩中提出对一审判决的异议，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陈爱金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 二、陈爱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爱梅妹身体受伤的损失20748.72元； 三、驳回王爱梅妹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爱金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6元，由王爱梅妹负担714元，由陈爱金负担4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元，由陈爱金负担442元，由王爱梅妹负担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