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机场路****。法定代表人：张仙梅。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岳，男，汉族，1988年4月13日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雪萍，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利源南路****1-3法定代表人：付征，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诚膳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岳、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聚百膳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诚膳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中的第一、二项判决内容，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例的规定解除涉案协议与法不符。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的义务，上诉人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九条的规定，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中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并不当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解除，是否解除应当结合合同的性质、对被特许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等进行综合判断，而非根据条例的规定直接认定双方合同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实际开店经营，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任何一方不得无故解除。本案中，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即使涉案合同如一审法院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可以在合同订立后的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但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可以在合同签订后的三日内提出单方解除合同的要求，被上诉人未在该期限内提出，明显与双方约定不符，一审法院虽认定该条款约定时间过短，进而认定没有超过“冷静期”。但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已就合同的义务充分的履行，被上诉人也已实际开店经营，明显不在“冷静期”范围内，一审认定与法不符。三、本案中，上诉人除了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服务外，还向其免费发送了相关设备。上诉人认为即使合同解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将相关设备予以返还或进行折价，一审判决对此未做评价与法不符。关于一审判决退还被上诉人近80%的款项数额，上诉人认为在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所交款项不予退还。即使一审判决基础涉案协议，除过错程度外同时更要考虑合同履行情况。上诉人主观上并无过错，也未违约，并且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一审判决与事实、法律不符。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郭岳答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合同应当依法解除。本案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首先，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法律效力位阶上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但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上诉人违反的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的信息披露义务为效力性规定，并非管理性规定。其次，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要求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而该义务的未履行足以影响被上诉人的决策、选择，致使被上诉人无法知悉该项目的真实、准确、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所面临经营风险、盈亏作出一定的客观判断，是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之一。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享有法定解除权，可以依法解除涉案合同。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判决退还的合同金额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性质、实际履行情况及三方当事人的过程程度，酌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50000元，原审被告返还被上诉人1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维持原判。郭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郭岳与诚聚百膳公司订立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2.判决解除郭岳与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订立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3.判令诚聚百膳公司返还郭岳合同款16,000元，广州诚膳公司返还郭岳合同款62,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聚百膳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8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股东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范围：餐饮管理；食品技术研发；食品销售；通用机械设备销售；社会经济咨询（投资咨询除外）；市场调研；餐饮服务；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品牌策划；餐饮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电子商务；包装材料销售。广州诚膳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1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策划创意服务；市场调研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服务；贸易咨询服务；餐饮管理；企业管理服务(涉及许可经营项目的除外)；企业总部管理；包装服务等。诚聚百膳公司是商标注册证第28606266号“亲爱的蜂蜜茶”的所有人，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43类。该商标注册有效期自2018年1月10日至2028年12月27日。2019年3月31日，诚聚百膳公司（甲方）与郭岳（乙方）签订了《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其主要条款约定：甲方系“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持有人，乙方愿意向甲方有偿获取本品牌经营权，并在甲方统一的本品牌经营体系下经营本品牌店铺。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乙方开设品牌店铺的区域范围为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合同生效，但乙方获得甲方的品牌合作经营权从乙方品牌店铺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算，顺延一年。第2款约定：无论乙方的本品牌店铺于何时开业，本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统一至前款约定期限届满时终止。第3款约定：乙方需续约的，应当至少在本合同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选择的店型为旗舰店，该店型的品牌授权费为人民币16000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合同第八条第1款约定：甲方指定广州诚膳公司负责向乙方提供运营管理服务，包括向乙方提供但不限于门店运营手册，技术手册（教材），装修图纸等纸质或电子等经营手册，并提供本品牌店铺的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培训、营销推广、监督指导等运营管理服务。第2款约定：乙方应当与甲方指定的广州诚膳公司就本品牌店铺的运营管理服务另行签订书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2019年3月31日，诚聚百膳公司（甲方）、广州诚膳公司（乙方）与郭岳（丙方）签订了《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约定了广州诚膳公司为郭岳提供“亲爱的蜂蜜茶”项目餐饮指导培训服务与运营管理的相关事宜，包括培训指导、店面管理、店铺选址、装修设计、巡店督导、供应链管理、广告宣传促销等方面。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合同作为丙方与甲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关联合同，合同期限同《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期限。《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与本《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任一合同终止的，则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运营服务费人民币62000元。如丙方续约本费用不再收取。第2款约定：乙方根据甲方授权向丙方提供技术输出及咨询服务，其中包括作为本品牌经营体系资料的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装修图纸，上述资料首次解读培训及技术咨询。第3款约定：乙方已经向丙方提供本条第2款所列服务，丙方同意已经缴纳的运营服务费不因任何原因要求退还。合同第三条约定：丙方开业后应当向乙方支付店面管理费人民币300元/月。2019年3月31日，郭岳向广州诚膳公司支付了62000元，向诚聚百膳公司支付了16000元，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向郭岳开具了收据。另查明，郭岳接受了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的培训，并于2019年5月22日利用“亲爱的蜂蜜茶”品牌资源开店进行了实际经营。同年7月，郭岳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郭岳分别与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所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结合起来看，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认可与郭岳签订合同及付款事实，故一审法院对郭岳主张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均未提供“两店一年”的相关证据。该条件虽不构成郭岳解除合同的法定要件，但直接影响到郭岳门店经营的能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这足以影响到郭岳的经营决策。因此，郭岳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郭岳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进行民商事活动过程中应具有正常审慎的注意义务。郭岳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审核特许人相关资质便贸然签约，盲目加盟，存在一定过错。《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为保护被特许人的利益已经作出许多有利于被特许人的规定，该条例第十二条关于冷静期的规定旨在给予被特许人缓冲投资冲动、冷静思考是否开展特许经营，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所约定的3日“冷静期”明显过短。本案合同约定的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郭岳取得营业执照一年后止，根据现有证据，郭岳在签订合同1个多月后开店经营，又过1个多月后即向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防止损失扩大，没有超过合理的“冷静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酌定诚聚百膳公司返还郭岳13000元，广州诚膳公司返还郭岳5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二、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郭岳与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以及郭岳与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签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予以解除；二、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岳13000元、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岳50000元；三、驳回郭岳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为提出异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广州诚膳公司、原审被告诚聚百膳公司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向郭岳披露相关信息，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上诉人广州诚膳公司、原审被告诚聚百膳公司在与郭岳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广州诚膳公司、原审被告诚聚百膳公司未向郭岳披露涉案项目的法定必要信息，导致郭岳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广州诚膳公司、原审被告诚聚百膳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并无不当。另，《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郭岳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对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关于3日内提出单方解除合同的约定，明显有违相关法律的立法本意，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3日“冷静期”明显过短，并无不妥。综上，广州诚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叶波平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余晓彤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