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15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益阳朝阳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法定代表人：陈正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应飞，男，196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丁，湖南正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洁平，女，196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彬，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第三人：邓建华，男，197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上诉人湖南益阳朝阳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洁平、第三人邓建华合同纠纷一案，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赫山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了（2018）湘0903民初4174号民事判决，姚洁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湘09民终16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赫山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19）湘0903民初6058号民事判决，朝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朝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丁、被上诉人姚洁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黄彬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邓建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朝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姚洁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驳回姚洁平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姚洁平负担。事实与理由：1、姚洁平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人民法院应驳回姚洁平的起诉。一审判决认定邓建华系案涉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工程项目中的权利和义务均由邓建华享有和承担。本案中，朝阳公司与邓建华已就案涉工程款项进行了结算并已支付完毕，而姚洁平既不是案涉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相对人，也不是工程项目的权利人，无权要求朝阳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2、案涉工程的结算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人民法院应驳回姚洁平的诉讼请求。邓建华以需向案涉工程的其他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为由向朝阳公司提出工程结算，其在收款后并未向其他实际施工人付款，致使其他实际施工人以朝阳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作为工程总承包人的朝阳公司支付工程款，现已为邓建华垫付款项高达145万余元，目前还有多起诉讼案件正在审理中。朝阳公司认为，案涉工程目前还有多起诉讼案件未审结，在无法确定应付款项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尚不具备结算付款的条件，一审法院应该裁定中止审理本案或驳回姚洁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朝阳公司承担370余万元的付款责任违反法定程序。退一步讲，即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当继续审理并判决，也应该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至少对朝阳公司在案涉工程中已垫付的款项、正在诉讼中尚未审结和其他应付的款项在本案中予以核减，减少不必要的诉累，保护朝阳公司的合法权利。3、姚洁平与邓建华系委托关系，并非合伙关系。朝阳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以内部承包方式由邓建华组织施工，邓建华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内部承包人。2016年3月16日，邓建华就案涉工程向朝阳公司出具了一份《个人授权委托书》，委托姚洁平为案涉工程的财务负责人。同时，2017年7月20日的《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授权姚洁平负责工程的工程款住来。”朝阳公司认为，《个人授权委托书》和《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能相互印证邓建华只是委托姚洁平负责工程款住来，姚洁平并非案涉工程的权利人，故姚洁平与邓建华之间系委托关系，而非合伙关系。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定姚洁平与邓建华之间系合伙关系，根据民法通则规定，朝阳公司已按合伙人之一，即邓建华的要求付清了全部工程款，也对姚洁平产生法律效力，故一审判决朝阳公司另行支付工程款370余万元于法无据。5、一审认定姚洁平与邓建华是合伙关系，证据不足。姚洁平虽然在诉状中称其投资500万元与邓建华合伙，但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甚至制作证据，捏造事实，其主张不能被采纳，应依法移送公安。没有证据证明姚洁平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其并不是实际施工人，与邓建华没有合伙的基础。根据（2018）湘0903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书，姚洁平曾向邓建华付款，也只是借款，而非投资款。虽邓建华曾向法院说明姚洁平投资200多万元，但之前从未听其说过，也没有其他任何人知情。6、原审认定姚洁平以邓建华的名义挂靠朝阳公司承包某电力有限公司旗下各电厂的建设工程，明显证据不足，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由姚洁平、朝阳公司及邓建华三方签订明显错误。无论是从《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形式，还是内容，都只有甲、乙双方，不存在第三方，姚洁平不是合同主体。原审判决认定某电力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994353.57证据不足，姚洁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朝阳公司向姚洁平支付3707856.37元及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朝阳公司收到该《终止合同协议》后，其法定代表人陈正德电话告知了姚洁平，姚洁平明确表示不同意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邓建华”错误，没有证据证明。姚洁平答辩称：1、姚洁平作为《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是本案当然的适格主体。2、朝阳公司在实际已经取得业主方某电力公司拨付的工程款后，没有按照《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对姚洁平的付款义务，应当依法承担付款义务和违约责任。3、姚洁平与邓建华的合伙关系是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没有争议的事实，也是一审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4、本案系合同纠纷，与姚洁平与邓建华是否合伙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也不是案件审理的必定条件。因此，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朝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姚洁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朝阳公司立即向姚洁平支付占用的工程款3737886.57元、投标保证金40000元，共计3777886.57元；2、判令朝阳公司立即向姚洁平支付2017年7月20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占用姚洁平工程款和投标保证金的资金占用利息294675.13元（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朝阳公司占用的工程款向姚洁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洁平与邓建华系合伙关系，均无建设工程的相关资质，以邓建华的名义挂靠朝阳公司承包某电力有限公司旗下各电厂的建设工程。自2016年6月30日起，邓建华以朝阳公司的名义与某电力有限公司旗下各电厂签订了共计十七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朝阳公司承包某电力有限公司旗下各电厂的建设工程，由某电力有限公司旗下各电厂向朝阳公司支付工程款，朝阳公司收取挂靠费后将工程款支付给邓建华。2017年7月20日，姚洁平、朝阳公司及邓建华签订《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邓建华授权姚洁平负责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往来，朝阳公司应将工程款汇入专用账户，即视为朝阳公司已完成付款义务，开户行为建设银行益阳金海棠支行，户名为姚洁平，银行账号为XXXX********，朝阳公司支付每一笔工程款，必须由姚洁平到朝阳公司领取，同时约定未经姚洁平书面同意，不得中途变更工程款领款人，以上确认书，确认后签字盖章生效，作为合法有效的相应分包合同的补充协议，并具有优先解释权。2017年12月1日，邓建华向朝阳公司出具《终止合同协议》，协议载明，邓建华与姚洁平签订的《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于2017年12月1日废除，邓建华在朝阳公司处的工程款任何人无权领取，如有他人领取，邓建华有权追究法律责任。朝阳公司收到该《终止合同协议》后，其法定代表人陈正德电话告知了姚洁平，姚洁平明确表示不同意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邓建华。另查明，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某电力有限公司调取了其向朝阳公司付款的明细表，该明细表系朝阳公司做账的会计凭证，该表载明《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签订后，某电力有限公司某水电厂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1822948.35元，某电力有限公司某水电厂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2138839.27元，某电力有限公司某水电厂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456678.5元，某电力有限公司某水电厂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1470097.45元，某电力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105790元，以上款项共计5994353.57元。朝阳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某电力有限公司邓建华项目收付款明细表》，该表载明《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签订后，某电力有限公司某水电厂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245955元，某力源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36575元，某电力有限公司某水电厂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266655.5元，某电力有限公司某水电厂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552000元，共计款项1101185.5元，朝阳公司向邓建华付款共计1084668元，向姚洁平付款共计2010184元，代邓建华支付农民工工资480030元，以上款项中，朝阳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相关的银行流水，但未提交其向姚洁平付款203717元的银行流水。对比某电力有限公司和朝阳公司提交的明细表，某电力有限公司向朝阳公司付款的金额及付款的分公司存在差异，朝阳公司提交的明细表中未体现出某电力有限公司向其支付5994353.57元的相关款项。庭审中，姚洁平陈述《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签订后，收到朝阳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806467元，并经姚洁平同意，朝阳公司代其支付农民工工资4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姚洁平与邓建华系合伙关系，两人合伙以朝阳公司的名义承包某电力有限公司旗下各电厂的建设工程，由某电力有限公司旗下各电厂向朝阳公司支付工程款，朝阳公司收取挂靠费后将工程款支付给邓建华，后因姚洁平与邓建华的合伙矛盾，姚洁平、邓建华与朝阳公司签订《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工程款由朝阳公司支付给姚洁平，未经姚洁平书面同意，朝阳公司不得变更付款方式，该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朝阳公司辩称仅与邓建华存在内部工程承包关系，仅在工程项目内承担责任，且《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系邓建华委托姚洁平向朝阳公司收取工程款，邓建华和姚洁平均可办理领款手续，经结算邓建华还欠朝阳公司37.7万余元，因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未经姚洁平同意，不得中途变更领款人，但在委托关系中委托人无需受托人同意即可解除委托关系，故该协议不能视为邓建华委托姚洁平向朝阳公司收取工程款，且该协议中，邓建华与姚洁平并无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亦不能视为邓建华将收取工程款的债权转让给姚洁平，故对朝阳公司的辩称，不予支持。邓建华述称与姚洁平系合伙投资涉案工程，姚洁平出资款并未到位，合伙可能出现亏损，在未与姚洁平结算的情况下直接要求朝阳公司给付姚洁平工程款会损害邓建华的合法权益，且朝阳公司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邓建华，因姚洁平与邓建华的合伙关系为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三方签订的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的履行，且本案审理期间，经法院多次释明，邓建华本人未到庭，亦拒绝合伙清算。朝阳公司在收到邓建华终止补充协议的单方通知后，明知依协议约定，没有姚洁平的书面同意不能改变支付工程价款的方式却仍停止将工程款支付给姚洁平，朝阳公司及邓建华已构成违约。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从某电力有限公司调取的工程款支付明细，能证实某电力有限公司扣除质保金后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朝阳公司，朝阳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收付款明细表中，某电力有限公司向其支付5994353.37元的工程款均未体现，故虽朝阳公司及邓建华自认朝阳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并超额支付给了邓建华，因朝阳公司和邓建华未提交证据，法院对该事实不予确认。依据某电力有限公司的付款表、朝阳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姚洁平庭审的陈述，《工程款补充协议》签订后，某电力有限公司共计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5994353.57元，朝阳公司向姚洁平共计付款1806467元，经姚洁平同意代付农民工工资480030元，余剩工程款3707856.57元，朝阳公司负有按三方协议继续履行支付给姚洁平的义务，并应支付占用该工程款期间的利息。因姚洁平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朝阳公司缴纳投标保证金40000元，故姚洁平要求朝阳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朝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姚洁平工程款3707856.57元及利息（利息以3707856.57元为基数，自姚洁平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第三人邓建华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40480元，由朝阳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朝阳公司是否应向姚洁平支付工程款3707856.57元及利息（利息以3707856.57元为基数，自姚洁平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邓建华与姚洁平合伙投资水电工程建设，邓建华以朝阳公司的名义，自2016年6月30日起与某电力有限公司下辖的某某等水电厂先后签订十七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电厂建筑物及其附属构（建）筑物日常检修维护项目等工程。合同约定工程款由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朝阳公司。朝阳公司在收取挂靠费后将工程款支付给邓建华。2017年7月20日，朝阳公司、邓建华、姚洁平签订《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邓建华授权姚洁平负责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往来，朝阳公司应将工程款汇入姚洁平银行账户，朝阳公司支付每一笔工程款，必须由姚洁平到朝阳公司领取，未经姚洁平书面同意，不得中途变更工程款领款人。协议还对工程款汇入银行、账号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补充协议系朝阳公司、邓建华、姚洁平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二审中，本院依法向某电力有限公司调取了其向朝阳公司的付款明细，付款明细显示，补充协议签订后，某电力有限公司共计支付朝阳公司工程款5994353.57元。但朝阳公司仅支付姚洁平工程款1806467元，经姚洁平同意，朝阳公司代其支付农民工工资480030元。故朝阳公司应依约将剩余工程款3707856.57元支付给姚洁平，并支付占用该工程款期间的利息。朝阳公司上诉称，姚洁平既不是案涉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相对人，也不是工程项目的权利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邓建华在收到工程款后，并未向其他实际施工人付款，致使其他实际施工人以朝阳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案涉工程的结算条件尚未成就；《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约定，邓建华授权姚洁平负责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往来，姚洁平与邓建华是委托关系。经查，姚洁平依据与朝阳公司、邓建华签订的《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向朝阳公司主张权利，姚洁平是该补充协议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姚洁平是本案适格主体。案涉系列工程的发包人为某电力有限公司下辖的某某等水电厂，承包人系朝阳公司，实际施工人系邓建华，如邓建华之外还存在其他实际施工人，应依所签合同主张权利，与本案合同纠纷系另一法律关系。案涉《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虽约定“邓建华授权姚洁平负责本工程的工程款往来”，但同时又约定“朝阳公司支付每一笔工程款，必须由姚洁平到朝阳公司领取，未经姚洁平书面同意，不得中途变更工程款领款人。”结合邓建华自认与姚洁平系合伙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邓建华与姚洁平之间并非委托关系。故朝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朝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80元，由湖南益阳朝阳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立群审判员  毛杰中审判员  徐高龙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史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