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银网通通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楼**17-17H（住宅）。法定代表人：周正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程，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久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铁**兴华南街**9-20法定代表人：林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森，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成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银网通通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网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久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7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网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久林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费用全部由久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第五页，银网通公司关于“在2015年12月，其与久林公司曾口头协商拟购买发票中载明的货物”的内容是一审法官自己总结、用以支持其买卖合同成立的观点，不是银网通公司的主张。银网通公司一直坚持久林公司与银网通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也从未在2015年12月前后就“拟购买货物”进行过任何沟通：银网通公司的书面答辩意见中，写明“沈阳久林汇给北京银网通公司的490万元汇款是李某出资并通过沈阳久林借款给北京银网通公司，用于北京银网通公司对某公司的回款，该490万元与沈阳久林无关”。二、即便按照判决书自我总结的观点，难道双方之间曾经协商的“拟购买”，不等于已经购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买卖关系是久林公司的编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综上，一审罔顾本案事实，在久林公司虚构起诉事由的情况下，判决买卖合同成立，使久林公司由此获取大额不正当利益，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本案从根本上讲就是一个虚假诉讼，事实是李某出资由高某转给高某1，在由高某1转至久林公司，用以改善某公司的经营业绩。久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银网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银网通公司与久林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货物买卖关系,而且久林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预付款。第二，银网通公司所主张的案外人李某指令高某，而且通过高某转给久林公司，进而借给银网通公司。本案中除了李某的孤证之外，没有任何证人证言以及其他证据，李某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久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久林公司与银网通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订立的买卖合同；2、判令银网通公司向久林公司返还预付货款490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98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久林公司经与银网通公司商议拟向银网通公司购买环保监测设备，其中CEMS烟气监测系统8套、水质监测系统5套、烟气在线监测系统1套，合同总价款4900000元，交货期限为付款后四五个月。因久林公司与银网通公司之前有业务关系，基于相互信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久林公司根据双方约定于2015年12月22日通过银行汇款向银网通公司支付了货款4900000元。交货期限到期后，由于银网通公司迟迟不予交付货物，久林公司于2017年开始向银网通公司主张返还预付货款，银网通公司以种种理由推诿。2017年8月，久林公司在沈阳市铁西区国税局办理报税事宜时得知银网通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及24日就该4900000元货款开具了4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但银网通公司并未将发票交付久林公司，也未将已开具发票事宜告知久林公司。综上，银网通公司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且给久林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为维护久林公司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银网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久林公司的诉讼请求。银网通公司的法人代表人周正宏与某科技发展（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的李某是同学及朋友关系，李某2015年9月任某公司经理。银网通公司与某公司存在业务关系。久林公司与某公司也存在业务关系，久林公司的法人代表林威与高某是夫妻关系，高某时任某公司财务负责人。2015年底，因沈阳久林、银网通公司对某公司的回款不好，为了某公司多收回应收账款，某公司经理李某通过高某借款给沈阳久林和银网通公司，用以偿还对某公司的部分货款。具体付款流程为：李某于2015年12月21日支付某公司财务负责人高某9800000元，委托高某全部汇款给久林公司，由久林公司将4900000元汇款给银网通公司，其余的4900000元由沈阳久林支付给某公司。银网通公司收款后将4900000元支付给某公司。高某收到9800000元后，按李某指令将4900000元支付给了久林公司，久林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将4900000元支付给了银网通公司，银网通公司收到后于2015年12月22日将4900000元支付给了某公司工行账户。李某汇给高某的其余4900000元，高某按照李某指令支付给久林公司，久林公司在2015年12月22日将4900000元支付给了某公司招行账户。综上，久林公司汇给银网通公司的4900000元汇款是李某借款给银网通公司，通过高某和沈阳久林支付给银网通公司的，该4900000元与久林公司无关。久林公司所述事由与事实不符，银网通公司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久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2日，久林公司向银网通公司汇款4900000元，付款摘要载明：“预付货款”，针对该笔款项，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针对该笔汇款，银网通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及24日分别开具共计4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总金额为4900000元，所载明销售方为银网通公司，购买方为久林公司，货物为CEMS烟气监测系统8套，水质检测系统5套，烟气在线监测系统1套。银网通公司收款后未进行供货。2017年12月12日，久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银网通公司于2018年9月5日针对前述44张发票开具了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诉讼中，银网通公司对于开票原因解释为公司财务误认为款项为购货款因此进行了发票，但对于法院询问增值税发票中列明的货物名称、单价及数量是如何确定的这一问题，银网通公司最初陈述是在2015年12月，其与久林公司曾口头协商拟购买发票中载明的货物，后又变更陈述为双方之间没有真实的买卖行为，涉案款项是往来款而非货款。诉讼中，银网通公司称涉案款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性质，而是案外人李某对银网通公司的借款，同时银网通公司申请李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李某陈述其为某科技发展（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董事，久林公司与银网通公司均欠付某公司货款。因某公司资产重组，其决定个人向久林公司及银网通公司出借借款用于二公司向某公司偿还欠款，并于2015年12月21日向某公司总经理兼财务经理高某银行账户转账9800000元，并指令高某将9800000元汇入久林公司账户，再由久林公司将其中的4900000元转至银网通公司账户，剩余4900000元用于久林公司支付某公司货款。李某称高某系久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与久林公司及银网通公司之间的借款合意分别系与高某及周正宏达成的，但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亦不能提供与高某、周正宏、沈阳久林公司或银网通公司之间形成借款合意的其他证据。久林公司对李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亦不认可高某为久林公司实际控制人的陈述。诉讼中，银网通公司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法院依申请调取了久林公司及案外人高某2015年12月的银行流水记录。流水记录显示，2015年12月21日，李某向高某招商银行账户（账号：×××）转账9800000元，高某于当日向案外人高某1账户转账9800000元，高某1于当日向久林公司转账5000000元，于次日向久林公司转账4800000元。久林公司收到款项后，于2015年12月21日向某公司转账4900000元，备注为“货款”，于次日向银网通公司转账4900000元，备注为“预付货款”。经法院于高某1核实，高某1表示高某是其姑姑，汇款发生时，其为久林公司职员，按照高某的指令将收到的款项9800000元汇入久林公司银行账户，其对于款项性质并不知情。经询问，高某1向法院提供了高某的电话号码，经法院拨打，电话显示为关机状态，高某1表示没有高某的其他联系方式。诉讼中，久林公司及银网通公司均未能向法院提供高某的联系方式。另查，法院以490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之标准上浮30%之标准，计算2015年12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金额为185499.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久林公司与银网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银网通公司提交李某的证人证言以及银行流水记录，用以证明本案4900000元的款项来源系案外人李某指令案外人高某汇入久林公司及银网通公司，款项性质为借款。对此法院认为，现有的证据仅能体现李某向高某账户汇入9800000元，高某将款项汇至案外人高某1账户，并指令高某1将款项打入久林公司账户的事实，但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仅有证人李某单方陈述为其向久林公司及银网通公司的借款，在久林公司否认借款关系的情况下，李某及银网通公司均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李某与久林公司存在4900000元的借款合意，此外，银网通公司亦未能提供高某本人对于该笔款项亦认同为借款性质或系依照李某指令进行汇款的相关证据，故仅凭李某的证人证言，无法直接认定本案4900000元为久林公司向李某个人的借款。而依据久林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银网通公司在诉讼中做出的2015年12月前后，久林公司曾拟向银网通公司购买发票载明的货物的陈述，以及银网通公司开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法院认为，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银网通公司虽在此后的陈述中否认双方存在就发票载明货物的买卖合意，但未能对开具发票的原因以及在没有买卖合意的情况下银网通公司如何确定开票内容做出合理解释，故法院对银网通公司的相关陈述及举证目的均不予采信。现久林公司已向银网通公司支付货款，银网通公司在收款后长达四年半的时间内未能进行供货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久林公司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银网通公司返还已付货款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送达被告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应在起诉状送达银网通公司之日，即2018年7月16日解除，故法院对久林公司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490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久林公司要求银网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8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因久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银网通公司的违约行为所产生的损失除利息损失外，尚有其他损失存在，故久林公司的实际损失应认定为利息损失。法院根据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判定银网通公司应按照其违约行为所造成久林公司实际损失上浮30%为限，向久林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久林公司的损失请求中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沈阳久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银网通通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形成的金额为4900000元的买卖合同关系，于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解除；二、北京银网通通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返还沈阳久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9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北京银网通通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赔偿沈阳久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损失（截止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的损失金额为185499.7元；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之标准，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继续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80000元为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沈阳久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银网通通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银网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李某的补充说明，证明490万元是李某通过高某借款给久林公司和银网通公司，久林公司和银网通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久林公司认为上述说明不具有证据资格,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某在一审已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该补充说明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久林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银网通公司与久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双方在二审中均认可2013年签订过购销合同并已实际履行。2015年12月22日，久林公司向银网通公司汇款490万元，备注为“预付货款”。银网通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及24日分别开具4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销售方为银网通公司，购买方为久林公司，货物为CEMS烟气监测系统8套，水质检测系统5套，烟气在线监测系统1套。尽管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结合款项支付凭证、银网通公司开具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银网通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490万元系案外人李某通过高某出借给银网通公司，与久林公司无关，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此外，银网通公司收到久林公司载明为“预付货款”的汇款时并未提出异议，且银网通公司亦开具了相应的发票，故本院对于银网通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判令银网通公司返还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京银网通通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99元，由北京银网通通信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范红萍审 判 员 赵懿荣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谷文博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