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常乐镇。 法定代表人：陈锦石，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欢，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天府新谷**楼******。 法定代表人：程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蓉，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常乐镇/div> 法定代表人：胡红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路平，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中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以下简称力天混凝土公司）、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南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力天混凝土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中南建设公司、中南建筑公司是否财产混同，一审法院应当依据中南建设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确、是否具有独立经营场所等因素予以综合考量，中南建设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监管体系比非上市公司更严格，其人格是完全独立的，一审法院不应径行判决中南建设公司对中南建筑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义务。2.中南建筑公司作为中南建设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资产规模超过700亿元，完全有能力支付一审判决确定的20356.83元债务。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3条之规定，执行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仅为债权人以一人公司的股东与公司的财产混同为由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在力天混凝土公司未提出初步证据的情况下，仅以中南建设公司为中南建筑公司独资股东为由要求中南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义务，适用法律不当，且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 中南建筑公司答辩称，中南建筑公司是中南建设公司的核心子公司，资产规模超过人民币700亿人民币，本案涉案金额仅为2万余元，中南建筑公司完全有履行能力。 力天混凝土公司未答辩。 力天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南建设公司、中南建筑公司向力天混凝土公司支付所欠货款853756.83元；2、判令中南建设公司、中南建筑公司向力天混凝土公司支付从2018年5月15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截至2020年2月14日为242248.48元）；3.判令中南建设公司、中南建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受理费用、保全费用、诉讼保全保险费用、鉴定费用及其它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力天混凝土公司方明确：合同约定结算后次月15日支付上月结算货款，根据结算单2018年6月26日确定力天混凝土公司总供货金额为5114904元，该款项按照合同约定中南建筑公司应于2018年7月15日前付清。在2018年7月15日之前，中南建筑公司方已支付货款3811147.17元，此后陆续支付三笔货款共计45万元，为方便计算，力天混凝土公司放弃部分逾期付款损失，主张从2018年7月15日起，以853756.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同时力天混凝土公司方明确其诉讼请求第3项目前仅有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4月17日，中南建筑公司（甲方）与力天混凝土公司（乙方）签订《商品砼采购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商品混凝土用于龙湖世纪峰景3#楼工程，数量约10000立方，具体根据项目实际发生量计算。付款方式：自施工之日起双方每月25日核对当月供货量并办理结算单，次月15日前甲方按照双方确认的结算单支付上月所供应砼货款。2017年7月24日、9月25日，双方另行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供应补充协议（1）》及《商品混凝土供应补充协议（2）》，就混凝土基本单价作出了调整。 中南建筑公司提交的《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结（决）算表》显示：工程名称：龙湖世纪城峰景3#楼；工程部位：2017年4月16日--2018年6月23日所浇筑混凝土；累计完成混凝土方量：9216m³；累计完成总金额：4281504元；结算书页数：27页（含本页）。力天混凝土公司和中南建筑公司分别在该决算表上加盖了鲜章。该决算表后附共计十一份《决算书》/《结（决）算表》及《决算表》复印件，其中第一份《决算书》及《决算表》记载：决算砼方量：576；决算金额：250020元；时间：2017.4.16至2017.4.23。第二份《决算书》及《决算表》记载：决算砼方量：949；决算金额：398427元；时间：2017.4.28至2017.5.15。第三份《决算书》及《决算表》记载：决算砼方量：1395；决算金额：580590元；时间：2017.5.26至2017.6.22。第四份《决算书》及《决算表》记载：决算砼方量：1107；决算金额：479875元；时间：2017.6.26至2017.9.20。第五份《决算书》及《决算表》记载：决算砼方量：1357；决算金额：730325元；时间：2017.9.27至2017.10.25。第六份《决算书》及《决算表》记载：决算砼方量：1363；决算金额：661055元；时间：2017.10.30至2017.11.21。第七份《决算书》及《决算表》记载：决算砼方量：923；决算金额：449030元；时间：2017.9.25，11.27至2017.12.21。第八份《决算书》及《决算表》记载：决算砼方量：321；决算金额：154705元；时间：2018.1.7至2018.1.24。第九份《结（决）算表》及《决算表》记载：本期完成混凝土方量：755.5m³；本期完成总金额：357461元；累计完成混凝土方量：10504.5m³；累计完成总金额：4915588元；时间：2018.1.28至2018.4.22。第十份《结（决）算表》及《决算表》记载：本期完成混凝土方量：423.5m³；本期完成总金额：199316元；累计完成混凝土方量：10928m³；累计完成总金额：5114904元；时间：2018.4.23至2018.6.17。第十一份《结（决）算表》及《决算表》记载：本期完成混凝土方量：45m³；本期完成总金额：20700元；累计完成混凝土方量：9215m³；累计完成总金额：4281504元；时间：2018.6.22至2018.6.23。 上述十一份《决算书》/《结（决）算表》及《决算表》复印件中，第九份《结（决）算表》复印件的右上角标明“本工程结算期数：第10期，累计共10期”，该《结（决）算表》复印件与力天混凝土公司提交的《结（决）算表》原件一致。第十份《结（决）算表》复印件的右上角标明“本工程结算期数：第11期，累计共11期”，该《结（决）算表》复印件与力天混凝土公司提交的《结（决）算表》原件一致。第十一份《结（决）算表》复印件的右上角标明“本工程结算期数：第11期，累计共11期”。 中南建筑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显示，其共计向力天混凝土公司付款4261147.17元，其中，2018年7月15日前付款总额为3811147.17元，此后又分别于2018年7月19日付款200000元、2019年1月9日200000元、2019年2月1日付款50000元。 另查明，中南建设公司系中南建筑公司的独资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力天混凝土公司与中南建筑公司签订的《商品砼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力天混凝土公司、中南建筑公司双方的主要争议为商品砼的总结算金额。中南建筑公司主张总结算金额为4281504元，并提交了《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结（决）算表》及后附十一份《决算书》/《结（决）算表》、《决算表》复印件予以证明。力天混凝土公司主张总结算金额为5114904元，并提交了标明为第10期和第11期的《结（决）算表》原件两份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中南建筑公司提交的十一份《决算书》/《结（决）算表》、《决算表》虽系复印件，但能够与《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结（决）算表》形成完整对应，各期方量、金额相加与累计方量、金额一致。相反，力天混凝土公司提交的标明为第10期和第11期的《结（决）算表》虽系原件，但并无1-9期的完整过程结算材料佐证累计完成方量及累计完成金额。综上，结合力天混凝土公司、中南建筑公司双方所举证据，标明为第10期和第11期的《结（决）算表》累计完成方量及累计完成金额存在误算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一审法院确认商品砼总结算金额为4281504元。现中南建筑公司已支付货款4261147.17元，还应支付20356.83元。中南建筑公司虽辩称力天混凝土公司方未开具相应发票，故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但双方《商品砼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并未将开具发票约定为货款支付的前提条件，故对中南建筑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根据《商品砼采购协议》的约定，自施工之日起双方每月25日核对当月供货量并办理结算单，次月15日前甲方按照双方确认的结算单支付上月所供应砼货款。根据中南建筑公司提交的《决算书》/《结（决）算表》进行核算，双方于2018年6月26日进行第十次过程结算后的累计货款金额应为4260804元，2018年8月23日进行第十一次过程结算后的累计货款金额应为4281504元，分别对应的应付款日期为2018年7月15日前以及2018年9月15日前，而中南建筑公司在2018年7月15日前的付款金额仅为3811147.17元，此后又分别于2018年7月19日付款200000元、2019年1月9日200000元、2019年2月1日付款50000元，付款确实存在逾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力天混凝土公司方主张中南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力天混凝土公司方主张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进行计算，同时应根据付款情况分段计算，即：以449656.83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19日；以249656.83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0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15日；以270356.83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9日；以70356.83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1日；以20356.83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经计算，截止2019年2月1日的损失为7574.28元。 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中南建设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南建筑公司的股东，并未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中南建筑公司的财产，故其应对中南建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货款20356.8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截止2019年2月1日为7574.28元。自2019年2月2日起，以20356.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江苏中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32元，由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负担7000元，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中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2元。 二审中，中南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中南建设公司2017、2018、2019年审计报告及中南建筑公司2017年、2018年、2019年审计报告，拟证明：中南建设公司与中南建筑公司财产独立、人格独立，没有人格混同。中南建筑公司质证称，对6份审计报告三性均无异议。力天混凝土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中南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严格区分，且该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公司财产相区分承担举证责任，该规定意在防止股东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手段，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本案中，中南建设公司提供了中南建设公司、中南建筑公司近三年的审计报告，可以反映两公司均具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和国家有关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法律规定，未见有中南建筑公司财产与股东中南建设公司相混同的迹象，可以初步反映两公司财务相区分的事实。现中南建设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中南建筑公司财产，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因中南建设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举证相关证据，其应当承担部分诉讼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货款20356.8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截止2019年2月1日为7574.28元。自2019年2月2日起，以20356.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江苏中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1.61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力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负担200元，由上诉人江苏中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1.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冷雪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曾欢 书 记 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