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9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辉林，男，196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青浦区南横村陆湾**。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殷豪，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泽农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金泽镇汽车站北首。法定代表人：杨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上海衡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辉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泽农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泽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6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辉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金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所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对《耕地租赁协议书》的效力避而不谈，作出的判决未能达到化解矛盾、定纷止争、维护公平与正义的司法终极目标。胡辉林与金泽公司签订《耕地租赁协议书》，证明系争的土地性质为耕地，并非林地。且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1月1日金泽公司与案外人青浦区金泽镇新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池村委会”)签订合同，合同记载流转土地的基本情况为粮田81.4亩，亦证明系争的土地性质为耕地。我国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对耕地实施特殊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章限定了基本农田的用途，第三十条明确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第三十七条明令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本案系争的土地系划定的基本农田，双方签订的《耕地租赁协议书》违反了我国法律关于基本农田使用保护的强制性规定，故《耕地租赁协议书》当属无效。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并未依法彻查，继而导致本案虽有判决结果，但却无法达到息诉止纷的司法目标。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并未充分考量本案的真实情况，未能融入执行思维，将导致审判与执行相矛盾的困境。由于原审法院并未查明《耕地租赁协议书》是否无效，因此对合同无效后的法律适用只字未提。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纵观本案，胡辉林在系争土地上辛苦栽种的树木价值数百万元，《耕地租赁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树木的处置问题，这表示双方对将来发生的树木出售、转让、搬离等事宜，没有提前预判和计划。如今，金泽公司一纸诉状，轻而易举将胡辉林诉至法院，不可能顾及上千颗树木的搬离难题，而原审判决也仅涉及土地的返还，并未提及树木的赔偿，更不用谈土地使用费的标准。退一步说，姑且不论《耕地租赁协议书》的效力，原审法院判决胡辉林在30日内返还84.10亩土地，30日内如何做到返还84.1亩土地，胡辉林栽种的上千颗树木在84.1亩土地返还同时又当如何处理，均未予以考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漠视胡辉林的合法权益，故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胡辉林的所有上诉请求。金泽公司辩称，不同意胡辉林的上诉请求。本案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胡辉林与金泽公司签订的合同已经到期，金泽公司提出腾退系争土地符合法律规定。胡辉林在2014年租赁系争土地时就知道土地性质属于林地，上面种植的是树木，也明知是商品林木，在租赁期间胡辉林也将树木进行买卖交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辉林立即支付拖欠金泽公司的租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68，200元(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胡辉林立即腾退地上物的所有物品；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胡辉林承担。一审审理中，金泽公司撤销第一项诉讼请求，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胡辉林支付金泽公司的土地使用费，自2020年1月1日至实际腾退止，按照84，100元／年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0日，金泽公司(甲方)与胡辉林(乙方)签订《耕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租赁地点及面积：位于金泽镇新池村(新旺西侧)，面积为84.10亩。租赁期限及租金：时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租金每年每亩为1，000元，合计每年的租金为84，100元。付款方式：先付后用，即双方协议签约日付一年的全部租金，以后两年在每年的1月10日付清全年的租金。在租赁期内乙方不得搭建任何建筑物等，保持原状。在租赁期内甲方不提供一切设施等，不承担一切责任。在租赁期内，甲方如遇国家、政府政策因素等收回耕地，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应提前三个月告知乙方，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019年9月17日，胡辉林出具《承诺书》：本人胡辉林在2017年1月10日与金泽公司签订一份耕地租赁协议书，时间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协议书明确，先付耕地租赁费然后再使用耕地，但本人没有认真执行协议书所规定的条款。现根据本人自己的实际情况，承诺在2019年9月27日下午14时前付清协议书中所规定的全部耕地租赁费。如在规定的时间内不付清2018年及2019年耕地全部的租赁费，共计金额168，200元。本人承诺自愿放弃对该地块的使用权、作物等，放弃该地块上一切树木及其他作物及建筑物。该地块上的一切杂物归金泽公司所有。且与金泽公司所签订的耕地租赁协议书自行终止。2019年11月18日，金泽公司向胡辉林发送《租金催收函》，言明胡辉林于2019年9月17日出具承诺书，然胡辉林没有兑现承诺，承诺书上载明的后果现已生效。告知胡辉林所租赁地块的地上物及其他作物、建筑物已尽归金泽公司所有，金泽公司有权自由处分；《租赁协议书》已于函件发出之日即为协议解除之日，同时，金泽公司依法收回该地块使用权；胡辉林于2019年11月30日以前支付租金168，200元；如胡辉林未按第三条内容履行的，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索，届时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等由胡辉林承担。2020年2月25日，胡辉林支付168，2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1月1日，金泽公司(乙方)与案外人新池村委会签订合同，约定流转土地位于新池村桃字圩，协议所涉流转土地用于水源涵养林项目。所涉流转土地确权总面积81.40亩，期限23年，自2006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乙方支付土地流转费每年每亩800元，于每年12月底支付。双方另行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一审审理过程中，金泽公司表示，律师函系通过微信通知胡辉林的，2020年2月25日胡辉林已经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租金168，200元。苗木实地、村口道路照片，与本案无关，仅证明土地上有树木。案外人胡某与胡辉林签订的合同，系胡辉林与胡某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胡辉林租赁用途种植林木，树种十几种，胡某自2004年开始的，对于胡某转让胡辉林价格不清楚。除了林木之外，胡辉林还有三间彩钢板房屋(带水泥场地、围墙)，系临时搭建的，存放东西用的。承诺书系胡辉林真实意思表示，胡辉林违约后金泽公司即可处理，但考虑到树木价值大于土地使用费，故要求胡辉林将树木搬离。签订承诺书没有胁迫、威胁的情况，整个过程系双方协商后打印之后胡辉林签字的。承诺书系有效的，但考虑到树木价值上百万，如果处理可能导致纠纷，金泽公司认为树木所有权还是胡辉林的，由胡辉林处理为宜，胡辉林也可避免损失。胡辉林实际占用的土地上，实际占用的费用按照双方签订的租金金额来计算，而非按照市场租金计算，金泽公司认为系合理的，胡辉林理应支付。合同实际到期后，没有继续签订合同。涉案土地性质农业用地-林地，不是基本农田。土地流转合同据查实，当时系统一的版本，如果系政府涵养林，签署的主体不应该系金泽公司，必须是政府签订。如果系涵养林，必须经过文件审批，有发改委立项。胡辉林提供的文件，胡辉林也说了如果系国有林地需要政府批准、每年对林地有补贴，该地块没有政府补贴、没有国家批文，只是私人的，故不能证明系涵养林，或者系国家政府林地。且也不能证明胡辉林不了解、不清楚系私有林地，如果系国有林地，胡辉林不可能从其他人手中进行转让买卖，胡辉林也对林木进行买卖，如果系国有林地，不允许减少、买卖。资源监测成果三性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看出争议地块的方位。只能看出图形中有树木。胡辉林的举证并不影响金泽公司与胡辉林解除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胡辉林表示，租赁协议系每三年一续签的租赁合同，不只是只有这一份，2014年至2016年有一份、2017年至2019年有一份，金泽公司陈述胡辉林预见到有该种情况系不合理的。2019年年底，金泽公司不愿意与胡辉林续签。承诺书内容显失公平，胡辉林认为可以撤销，当时胡辉林所欠租金16万余元，但承租土地地上物价值上百万，胡辉林签订承诺书违背胡辉林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催收函内容系金泽公司单方向胡辉林催收租金的材料，对承诺书内容表述不予认可。律师函真实性没有异议，系金泽公司单方意思表示，苗木实地、村口道路照片证明种植苗木运输出新池村存在实际困难。案外人胡某与胡辉林签订的合同证明2013年胡辉林从胡某处承让地上物，原承租人系胡某。2013年系胡某承租的，2013年与胡某达成协议，自2014年起由胡辉林承租，故2014年至2016年的合同也是胡辉林与金泽公司签订的。第二次合同系2017年至2019年。租赁用途种植林木，树种十几种，以香樟树为主。胡某自2004年开始租赁的，转让价格950，000元，全部包含在内。除了林木之外，还有三间彩钢板房屋(带水泥场地、围墙)。对于承诺书，胡辉林不可能为了十几万租金而放弃种植十几年的树木，两者相差过大，违背胡辉林真实意思表示。胡辉林认可金泽公司说法，树木属于胡辉林所有，也认可实际占用使用费的计算。到期后没有续签，但之前都是每三年一签，胡辉林有理由相信继续续签，故胡辉林系无法预见到的。胡辉林一次性支付了2018年至2020年的租金，金泽公司退回，再重新支付了2018年、2019年租金，对方未退回。涉案土地性质合同上写的系农地。情况说明证明效力不足，金泽公司系隶属于金泽镇政府，出具证明的系金泽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两个机构有重叠，相当于自己证明自己。金泽公司确认新池村84.1亩的土地系村民在2004年流转给金泽公司的，流转合同写的系因响应市政府号召植树造林流转，不是用于其他情形。流转后刚开始系金泽公司与案外人上海青高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金泽公司与胡某取得联系，胡某称租赁期限至2028年，且为了种树。胡辉林去过青浦区林业站，本案涉及的81.4亩不属于涵养林。胡辉林举证的意思，因为胡辉林与金泽公司签订租赁协议时，树木系种好的，先有状态、再签租赁协议，每三年一签。金泽公司认为胡辉林在2017年-2019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土地租赁费，认为胡辉林违约，要求解除，或者合同到期不再续签。胡辉林认为三年一签系为了调整租金的约定，而非只能签订三年。虽然不是涵养林，但是金泽公司从土地承包经营人手中把土地流转过来，金泽公司宣传系种植涵养林，租赁合同的目的违反了。金泽公司有无权利将涵养林土地出租去收取土地租金。一审法院认为，现金泽公司、胡辉林双方确认系争土地上种植的树木等所有权属胡辉林所有，并确认占用使用费的计算。胡辉林继续占用系争土地既无约定依据，亦无法定的权利，故金泽公司主张胡辉林腾退系争土地，与法无悖，予以支持。胡辉林占用系争土地理应支付土地使用费，胡辉林至今未能腾退，金泽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标准主张土地使用费，于法无悖，予以支持。判决：一、胡辉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位于上海市青浦区金泽镇新池村(新旺西侧)84.10亩土地并将该土地返还上海金泽农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二、胡辉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土地使用费(自2020年1月1日至实际腾退日止，按每年84，100元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胡辉林与金泽公司就系争土地签订的租赁协议期限已经届满，双方未续签合同，胡辉林继续占用系争土地无合同与法律依据。鉴于双方对系争土地上种植的树木等所有权属及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无异议，一审法院故对金泽公司要求胡辉林腾退系争土地并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胡辉林的上诉主张理由尚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胡辉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海邑审 判 员 王 伟审 判 员 徐 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黎明书 记 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