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5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明婕，女，198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兰，女，195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家俊，上海申浩（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君跃浴室，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新模范马路**。经营者：刘谊，该浴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忠，江苏环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明婕、张桂兰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君跃浴室（以下简称君跃浴室）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钱发洪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明婕、张桂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家俊、被上诉人君跃浴室的经营者刘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明婕、张桂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君跃浴室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君跃浴室不符合《公共浴室卫生标准》(GB9665-1996)的相关规定。浴室气窗面积与地面面积实际比例约为2-3%，明显低于标准。浴室分别设有池浴和汗蒸房，该两区域系连体设计，中间用玻璃做隔断，隔热措施明显不合规，池浴室温受汗蒸房温度影响必然会提高。2.君跃浴室未取得卫生许可证，违法经营。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死者应当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浴室经营环境达不到保障人体健康要求。君跃浴室在布局、通风、室温等物理设计上，客观上存在不规范之处，应认定为未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浴室环境危害了公民健康。事发当天的询问笔录，浴室工作人员确认同时有两个老人晕倒，君跃浴室存在过锗。受害人晕厥到死亡时间很短，不可否认病情的突发性，君跃浴室没有举证事发当日的应急处置工作符合通常情形下的急救要求，不能证明其尽到基本合理的救治义务。君跃浴室在一审中举证“宣传告知”系后补上墙。受害人有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其承担何种责任的评价标准也应以一般常识来判断。4.上诉人虽未提供受害人猝死的具体原因，但不影响因果关系的判断。未做尸检只会导致死亡的具体疾病不明确，但基于生活经验、医学健康常识不难判断浴室经营环境导致疾病突然发作的高度可能性，现有证据已能证明浴室的设施存在瑕疵，已同时对多名洗浴者的健康产生影响，君跃浴室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合理的救治义务，受害人具体死因查明不妨碍因果关系的判断。被上诉人君跃浴室辩称，1.浴室设有气窗，进入池浴大门起着通风的作用。上诉人认为浴室标准不符合规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浴室、桑拿的温度在规定范围之内。2.浴室在发生该起事件前已经取得营业执照，是从其他老浴室转过来，之前有卫生许可证，君跃浴室一直在积极办理之中，现已取得，证明本浴室系合法经营。3.上诉人认为浴室的经营环境达不到保证人体健康的要求，该说法不能成立。浴室自开办以来有五年，浴客十几万人次，除本起外没有一起事件，进一步证明了本浴室完全符合要求。死者徐光并非轻微心脏病，医院的医疗报告证明其有严重的心脏病，其严重程度达到无任何原因情况下都可能会造成猝死。徐光在入浴的当天去中大医院治疗，进一步说明其明知自身的身体状况，放任自己的行为导致后果发生。案涉浴室客观上无法知晓每一个浴客的身体状况和病情，只能通过浴室的入口、门厅、休息厅、淋浴室、浴池等多处醒目的文字提示浴者“患有心脏病者严禁入浴室”，已经完全尽到了提示义务。徐光的死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浴室的管理行为存在着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侵权之诉，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浴室并非医疗机构，徐光自病情发生至死亡时间非常短暂，作为浴室的管理方，及时救治，拨打120、110，采取了应有措施，不存在没有尽到合理救治行为。4.徐光在中大医院的出院记载：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受凉、劳累等，进一步证明徐光的病情非常严重，稍许劳累、受凉、情绪不稳定等都会出现猝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徐光死亡后果与浴室的管理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明婕、张桂兰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君跃浴室按次责赔偿死亡赔偿金157380.48元、丧葬费12988.5元（43295元×0.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办理丧事费用3000元，合计203368.98元；二.君跃浴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徐光，于1949年8月14日生。徐光生前于2020年1月3日下午，前往君跃浴室洗浴时突然昏迷，120、110接警后均到达现场，后经110接警记录记载，接警时间为2020年1月3日13时48分49秒、53分49秒民警赶到现场，经通知刑警大队勘验现场，初步鉴定死者在公共浴室洗澡时猝死。另查，根据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调取的住院、出院记录，在2019年3月9日的入院记录中记载主诉：发作性心悸10年，再发8天。病史：十年前因无明显诱因下突感心悸，发作时无胸闷气喘等情况等。在出院记录中记载出院诊断：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2、心率失常、室性早搏、房性早搏；3、肾透明细胞癌术后，及肠息肉术后，慢性胃炎，肺结节，胆囊结石等疾病。根据君跃浴室提交的浴室内的场景照显示，浴室前台张贴提示：高血压…禁止入池，否则后果自负。浴室淋浴间门口提示：心脏病、高血压等患者不要下池。休息大厅提示：高血压、心脏病等患者禁止入池。浴室内设置有排风窗、排气扇等设施，浴室和淋浴房之间有观察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之诉。双方争议问题主要集中在损害结果与安全保障义务之间的因果关系。所谓因果关系是指社会现象之间的一种客观联系，即一种现象在一定条件下必然引起另一种现象的发生，前者为因，后者为果，双方关系即为因果关系。一审审理中，徐明婕、张桂兰着重强调的是君跃浴室在浴室实施方面不符合规范，浴室环境诱发徐光的猝死。君跃浴室强调的是该浴室仅为普通浴室，只能以加强设施的完备以及通过提示的方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徐光的猝死与浴室的环境无关，是因其自身患有心脏病及多种其他疾病导致的结果。一审法院认为，就因果关系而言，根据君跃浴室提供同时在浴室洗浴的人员反映，徐光出现异常被发现较为及时，也符合公众浴室敞开布局、人员密集易于被发觉的特点，君跃浴室的及时报警和报急救120，符合正常状态下的应急反应，加之从报警及民警到现场短短只有几分钟，以此可以说明徐光病情的突发性。如果需对普通浴室在布局、通风、水温等不规范作为过错因素的话，那么死者徐光在明知自己身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率失常、室性早搏、房性早搏，并且还为之在数月前接受过住院治疗，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完全能认知大众浴室内的高温、高湿、低氧环境会给心脏患有疾病的人影响，该注意义务与前者相比，两者几乎不在同一等级之上。可以说徐光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或者徐光对风险持放任态度，徐明婕、张桂兰主张的因果关系不能成立，徐光应当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前者责任可予以忽略。况且，徐明婕、张桂兰也未提供死者徐光猝死的具体原因，属于举证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明婕、张桂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减半收取698元，由徐明婕、张桂兰负担。二审中，君跃浴室提交了行政许可注销决定书、卫生许可证，拟证明君跃浴室之前是南京市鼓楼区定德发浴室（以下简称定德发浴室），2020年7月7日定德发浴室注销卫生许可，同日君跃浴室取得卫生许可，君跃浴室完全系合法经营。徐明婕、张桂兰经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力不予认可，徐光死亡当天君跃浴室没有取得卫生许可证，君跃浴室不能经营浴室洗浴服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户口簿、接处警登记、死亡证明、浴室内部照片、中大医院调取的2017-2019三次住院、出院记录、情况说明行政许可注销决定书、卫生许可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君跃浴室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其对徐光的死亡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照片显示，君跃浴室前台、淋浴房、洗浴池、休息大厅等处已标注提示“高血压、心脏病、老弱病残……禁止入池，否则后果自负”、“心脏病、高血压等患者不要下池”、“高血压、心脏病等患者禁止入池”等警示标识。徐明婕、张桂兰认为上述标识系事后张贴，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死者徐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然人，生前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率失常、室性早搏、房性早搏等多种疾病，且数月前接受住院治疗，其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前往君跃浴室洗浴有可能会造成危险，但其未按警示标注提示要求，采取放任态度，造成在洗浴过程中猝死的严重后果，存在过错。君跃浴室作为浴室经营者和管理者，其持有合法的经营许可、卫生许可，其对洗浴中的危险性作出了一定的警示告知，且事发后对徐光积极参与救助，已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对于安全保障义务不能任意作扩大解释，虽然徐明婕、张桂兰未能提供徐光猝死的具体原因，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应当可以认定徐光猝死系其自身疾病所引起，徐明婕、张桂兰以君跃浴室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主张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徐明婕、张桂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由上诉人徐明婕、张桂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钱发洪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