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3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日本CHI株式会社，住所地:东京都港区六本木五丁目2番**。法定代表人：露某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本源，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语，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温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洛溪新城迎宾路上漖村五洲城国际建材中心****-A。法定代表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勤，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波，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孟怡辰，女，1978年8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日本CHI株式会社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温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馨公司）、原审第三人孟怡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日本CHI株式会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日本CHI株式会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温馨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日本CHI株式会社委托孟怡辰向温馨公司采购指定货物，日本CHI株式会社有明确订立《购销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温馨公司也在合同中加盖公章并附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该《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二、温馨公司与孟怡辰系恶意串通，骗取日本CHI株式会社货款。温馨公司与孟怡辰无任何沟通记录明确体现签订合同的目的仅为公司走账，但温馨公司法定代表人却将货款汇入孟怡辰账户，该行为日本CHI株式会社并不知情，且该行为明显体现双方具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以骗取日本CHI株式会社货款的事实。温馨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怡辰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其与露某强原是同居男女朋友关系，其是根据日本CHI株式会社的法定代表人露某强的安排与温馨公司签订《购销合同》，通过温馨公司走账，但实际上涉案服装是在东北其他公司订货。日本CHI株式会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日本CHI株式会社与温馨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自解除合同的诉请送达给温馨公司之日（2020年3月16日）起解除；2.温馨公司返还日本CHI株式会社货款人民币6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中，日本CHI株式会社主张其与温馨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向一审法院提交公证书一份，公证内容为日本CHI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孟怡辰、日本CHI株式会社公司员工徐某及另两名日本CHI株式会社公司员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据该份聊天记录显示，孟怡辰依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要求日本CHI株式会社公司向温馨公司付款，收款账户为合同约定的温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在中国农业银行广州番禺支行的个人账户，日本CHI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表示同意支付上述款项。微信群聊记录中还显示，孟怡辰在群里发送发货明细表及发货服装样板图片等。微信聊天中，孟怡辰向日本CHI株式会社发送的《购销合同》内容载明：甲方为日本CHI株式会社，乙方为温馨公司，交易货品内容为男女成人及儿童各式和服及男女款手提袋等，交易金额合计611000元，并约定上述价格不含发票税，且签约交付30%订金183000元，交货时间55天（四月底先付一半货）。日本CHI株式会社另向一审法院提交日本CHI株式会社员工徐某与孟怡辰之间的聊天记录，内容系关于徐某接受公司委派与孟怡辰协商对交易货品进行验货的事宜等。《购销合同》尾部有孟怡辰在甲方处签名，温馨公司在乙方处盖章。诉讼中，日本CHI株式会社提供了四份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显示账户（户名TSUYUSAKITSUYOSHI、账户尾号2972）向王某的上述中国农业银行广州番禺支行个人账户汇入四笔款项，分别是2019年4月7日汇入183000元，2019年5月9日汇入180000元，2019年5月15日汇入97000元，2019年5月28日汇入15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610000元。庭审中，温馨公司确认收到日本CHI株式会社上述款项。上述款项收到后，王某通过其账户或其前夫胡某强账户将款项转给孟怡辰，具体于2019年5月9日王某转账180000元，5月16日王某转账95500元，2019年4月7日胡某强转账182000元，2019年5月29日胡某强转账149500元。上述转账金额共计607000元。孟怡辰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并称由于温馨公司帮忙走账，日本CHI株式会社公司付款金额与温馨公司实际退款金额的差额3000元已作为感谢费支付给温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诉讼中，温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王某与孟怡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案涉购销合同签署的过程。2019年4月6日孟怡辰通过微信向王某发送上述《购销合同》的文字内容。孟怡辰要求王某将上述合同打出来，并在当日的稍后时间问王某“签名可以加上去吗”。庭审中，王某出庭陈述证言，称案涉购销合同文件是孟怡辰请求其帮忙签署的，孟怡辰所要采购的货物实际上是向别处购买，只是要温馨公司代为签署一个合同文件，以便日本CHI株式会社公司转账，通过转到温馨公司的方式运作，可以减少交易税费。关于合同的签名盖章，王某称合同尾部甲方（日本CHI株式会社）签章名处的签名“孟怡辰”并非孟怡辰本人所签，而是孟怡辰叫王某找了温馨公司店里的一个员工代签的。孟怡辰确认，案涉购销合同双方没有货物买卖的真实意思，合同系用于走账使用，方便日本CHI株式会社将采购款项打过来给孟怡辰掌管；真实的采购发生在日本CHI株式会社与其他合作商之间，由孟怡辰用自己的名义从其他合作商采购货物；案涉货物由孟怡辰去东北沈阳等地采购之后已经发部分货品给日本CHI株式会社。温馨公司表示孟怡辰与日本CHI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原系情侣关系，温馨公司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孟怡辰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及照片。庭审中，日本CHI株式会社确认在案涉采购过程，日本CHI株式会社委托孟怡辰向温馨公司采购指定的货物，签约的过程日本CHI株式会社在日本的公司没有参与，这个过程只有孟怡辰与温馨公司参与，合同签署后孟怡辰将合同文本上传给日本CHI株式会社公司人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日本CHI株式会社为日本公司，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温馨公司系国内公司，且案涉合同履行地主要在我国境内。由于双方未选择解决案涉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确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中，日本CHI株式会社诉请解除其与温馨公司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并要求温馨公司返还合同款项。温馨公司抗辩称双方并无真实的购销服装的意思表示，该合同系虚伪意思表示合同，应属无效。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署案涉购销合同是否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据双方提供的微信群聊记录，以及各方的陈述，孟怡辰在国内代理日本CHI株式会社从事相关货物的采购，包括本案中代理日本CHI株式会社与温馨公司签署案涉购销合同。日本CHI株式会社与孟怡辰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温馨公司根据孟怡辰的安排签署案涉购销合同，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庭上陈述来看，双方并未就案涉货物买卖进行过具体磋商，且温馨公司在收到日本CHI株式会社转来货款后，即时将款项逐笔转账至孟怡辰的个人账户。从日常交易之经验推断，双方的真实意思为走账之事实明显且确实。从交易实际情况来看，温馨公司有理由相信孟怡辰作为日本CHI株式会社在国内采购全权代理，与温馨公司签署案涉合同目的是为日本CHI株式会社公司走账之用。孟怡辰该行为应该具有约束日本CHI株式会社的效力。因此，案涉合同名为购销合同，实际目的仅为日本CHI株式会社公司走账，属于系虚伪意思表示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签订的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自始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日本CHI株式会社请求解除合同，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温馨公司将案涉款项作为走账款项返还作为日本CHI株式会社代理人的孟怡辰，未超出其作为普通民事主体应负的谨慎注意义务的范围，未有证据证明案涉合同的签订及转账过程中温馨公司存在与孟怡辰恶意串通、损害日本CHI株式会社利益的情形。因此，日本CHI株式会社请求温馨公司退还款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日本CHI株式会社如因此与孟怡辰存在代理关系纠纷的，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日本CHI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日本CHI株式会社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孟怡辰提交了其与日本CHI株式会社的法定代表人露某强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以下内容：2019年4月4日，孟怡辰发送深圳机场的定位给露某强，说其准备出发，后露某强发送飞机舱内的照片给孟怡辰，孟怡辰问露某强是否到了日本，露某强答：落地了。之后，孟怡辰发送服装的照片给露某强。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温馨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王某与孟怡辰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4月6日，孟怡辰将货物清单发送给王某，并问：打好没？王某答：在打。孟怡辰将其签名及日期的照片发给王某，说：签名可以加上去吗？温馨公司另提交孟怡辰与日本CHI株式会社的法定代表人露某强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2019年5月9日，露某强说：那个货从深圳赶也行，但是要发一半儿的话，要付尾款吗，因为还有一半不是没出货的吗，你现在就把尾款给人家付了，人家不给你发货怎么办，还没做完的话，你怎么办？孟怡辰说：23号做好，先发一半。露某强说：是啊，先发一半可以，现在问题是他现在或为什么要23号才能做完，你一个月前去东北给他订的对不对？为什么现在还没做完。5月10日，孟怡辰发送装车的照片给露某强，露某强问：一共几车？孟怡辰答：两车都装满了。露某强说：才两车。5月16日，孟怡辰说：徐某一直问我浴袍的工厂地址，还骗我说验货，在群里不想揭穿他，这是我辛辛苦苦，耗时一个多月，谈了几个工厂，跑了多少个厂考核，谈判选面料，订花色，而且全是给咱们开版定制的，他想不劳而获，有本事就让她自己学习怎么去找厂定制吧。露某强说：一定是社长让他做的，你被盯上了。6月13日，孟怡辰说：房是你要租的，合同签了一年，我根本就没想赚你的钱，是你给我描绘蓝图。每次都是你充大头请客，然后全是我买单，你到了深圳就一分钱都不花了。露某强说：我这次本想让你转（赚）这笔服装钱，可你恩将仇报。孟怡辰主张由于其与露某强为同居关系，并在深圳租赁房屋供两人居住等支出了很多费用，故露某强提出由孟怡辰替日本CHI株式会社购买涉案服装并由孟怡辰赚取该次交易的利润，由于涉案货物需要出口到日本，报关需要提供与公司的买卖合同等票据，故孟怡辰与温馨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用以走账，但实际上涉案服装在东北购买，现服装已经到达深圳的仓库，由于露某强拒绝支付房租等费用，故孟怡辰拒绝向日本CHI株式会社交付服装。日本CHI株式会社认为其委托孟怡辰考察多家厂家后，最后与温馨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购买涉案服装，露某强想让孟怡辰赚取的利润其实是温馨公司支付给孟怡辰的回扣。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因日本CHI株式会社为日本公司，故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的合同签订地及履行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案涉合同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有最密切联系，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日本CHI株式会社与温馨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是否有效，双方有无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露某强在2019年5月9日在与孟怡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说“你（孟怡辰）一个月前去东北给他订的对不对”，以及2019年4月4日至4月6日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这说明露某强是明知涉案服装实际上是在东北购买的，而并非是向温馨公司购买；其次，露某强在2019年6月13日与孟怡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承认其“本想让你（孟怡辰）转（赚）这笔服装钱”，而如果涉案服装系向温馨公司购买，涉案款项均需支付给温馨公司，鉴于回扣的有无及多少不可控，露某强让孟怡辰赚取涉案服装的利润无从谈起，故孟怡辰关于日本CHI株式会社委托其向东北厂家购买涉案货物并由孟怡辰赚取其中的差价的说法更为合理可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日本CHI株式会社与温馨公司并无签订《购销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实际目的仅为通过温馨公司走账，属于虚伪意思表示合同，应为无效，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维持。日本CHI株式会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日本CHI株式会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00元，由日本CHI株式会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