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金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程尚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开来，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兴，新疆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峰，男，196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军民，新疆博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金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峰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4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开来、杨建兴，被上诉人高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军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曲解法律，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判决的认定前后矛盾。在认定事实中，一审法院没有任何关于高峰对金塔公司股东大会作出的重大决议持有异议的事实的陈述，但在说理部分，却得出“原告要求被告回购股份的理由合情合理，属于股东对股东大会作出的重大决议持有异议”的结论，与事实不符。2．关于回购股东股权问题，首先，虽然金塔公司存在回购股东股权的惯例，但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次，2007年1月30日制定的《公司股东股权转让事实办法》，已于2016年1月28日由股东会表决停止执行，高峰作为股东亦参与该次会议并签字确认，一审判决以一份已经失效的内部实施办法作为依据，支持高峰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3．本案中，高峰主张金塔公司回购其股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不应当得到支持。 高峰辩称，一审判决支持高峰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予以维持。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了公司可以回购股东股份的情形。在本案中，自金塔公司改制至今，金塔公司先后回购244名股东的股份用于在岗职工再分配，现高峰对金塔公司下属子公司新疆红果实生物制品有限公司51%股权的重组方案持有异议，要求金塔公司回购其股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2．高峰在国有企业实施股份改制的政策背景下，因职工身份和劳动关系而成为金塔公司股东。现金塔公司单方强制剥夺了高峰的职工身份并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高峰在丧失员工身份和正常收入的情况下，仍继续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显失公平。高峰请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终止出资人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 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金塔公司收购高峰持有的金塔公司1.7645%的股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峰于1994年在金塔公司就职以来历任副总经理、总经理、董事长职务。2001年金塔公司改制后，高峰成为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1.7645％。2002年至2007年，金塔公司由原来的407名（全员）股东经公司收购部分职工股权后，变成163名股东。2017年6月6日，高峰取得股权证书。2017年11月6日，金塔公司作出处理通报，免去高峰董事长职务，作为一般管理人员使用。2018年3月5日，金塔公司向高峰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8年3月21日，金塔公司股东大会决议罢免高峰董事职务，后金塔公司作出解除原告劳动合同的决定。高峰申请劳动仲裁，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10日作出了仲裁裁决书，撤销了金塔公司作出的《关于解除高峰劳动合同的决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股东与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之间是基于公司章程，公司与股东之间的信任和依赖而形成的，核心在于人合，现高峰已非金塔公司职工，失去了与公司之间的利益关系；其次，金塔公司在2017年、2018年发生重大人事变更，高峰也因此被迫失去董事长职务，失去了人合的重要条件，高峰也不愿意继续成为金塔公司股东，这是其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第三，金塔公司历史上也有回购股东股权的惯例。综上，高峰要求金塔公司回购股份的理由合情合理，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属于股东对股东大会作出的重大决议持有异议，金塔公司答辩强迫留住高峰股东身份和股权，也违反了其公司内部作出的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实施办法的规定，有违情理。一审法院遂判决：准予高峰要求金塔公司回购1.7645％股份的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经过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01年11月28日，金塔公司成立，注册资本65,900,000元，其中集体企业统筹基金股7,920,000元，占总股本的12%；将金塔实业总公司所有者权益中32,580,152元因属低效、无效资产作为集体股，不量化到个人，占总股本的49.50%；金塔公司职工集体股15,900,000元，占总股本的24.10%；金塔公司个人股9,499,848元（包括个人出资入股3,166,616元，公司用应付工资、应付福利、应付利润送股6,333,232元），占总股本的14.40%。后经过股权回购、增资及公司性质变更，2017年4月28日，金塔公司全称由新疆金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新疆金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70,460,000元，股份总数170460000股，其中高峰持股3007740股，持股比例1.7645%，并于2017年6月6日取得股权证书。2017年11月6日，金塔公司作出处理通报，免去高峰董事长职务，作为一般管理人员使用。2018年3月5日，金塔公司向高峰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8年3月21日，金塔公司股东大会决议罢免高峰董事职务，后金塔公司作出解除高峰劳动合同的决定。高峰申请劳动仲裁，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10日作出了仲裁裁决书，撤销金塔公司作出的《关于解除高峰劳动合同的决定》。2019年9月30日，高峰向金塔公司提交《股权转让（回购）申请书》，申请金塔公司董事长代表其他股东与高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按公司上一年度净资产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双方就股权回购事宜产生争议，高峰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07年1月30日，金塔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代表大会通过《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实施办法》，该办法规定：“为了维护公司、股东的利益，规范公司股权转让，保障公司健康发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新疆金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结合公司实际，特制定本办法。一、公司股东自愿转让所持有的股权并申请由公司其他股东受让的，由自愿转让的股东向董事会提出书面申请。二、由董事长代表其他股东与自愿转让股权的股东签定《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交还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股东自签定《股权转让协议》之日起股东身份自行终止，也不再享有对公司资产的所有权利。”办法还对股权转让的价格进行了规定。2016年1月28日，金塔公司召开2015年度股东暨员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关于公司股份制改造相关问题的议案》，该议案主要内容为：“1．公司股东需公司回购其股权的，需在2016年2月5日前向公司董事会提出申请，公司继续按照2007年1月30日股东会通过的《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实施办法》执行，对股东股权予以回购。2.2016年2月6日以后，公司将不再受理股东的股权转让申请，并停止执行《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实施办法》。未在2016年2月5日前提出股权转让申请的股东，其股权待公司完成股份制改造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转让、购买。”2017年3月23日，金塔公司股东大会审议通过《新疆金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该章程第3.2.3条规定，“公司在下列情况下，可以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收购本公司的股份：（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员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回购其股份的。”以上事实，有2001年10月23日《克拉玛依金塔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章程》《新疆金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实施办法》、2016年1月28日金塔公司《2015年度股东暨员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2017年3月23日《新疆金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章程》、新疆金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金发［2017］06号《关于对高峰同志在塔城鑫龙燃气有限公司管理中失职失责问题的处理通报》、2018年3月21日《新疆金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克白劳人仲字［2018］031号仲裁裁决书、《股权转让（回购）申请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高峰为金塔公司股东，持股3007740股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峰请求金塔公司收购其所持有的金塔公司股份，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根据以上规定可见，股份公司以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为原则，在特殊情况下收购本公司股份为例外。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为公司主动收购本公司股份，第（四）项系应股东要求收购股份。本案中，金塔公司不同意收购高峰所持有的公司股份，即不存在主动收回本公司股份的意思表示，且高峰亦未提交证据证实金塔公司作出了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决议。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收购原因，高峰亦未举证证实金塔公司存在合并、分立的情形，其辩称系对金塔公司下属子公司新疆红果实生物制品有限公司51%股权的重组方案持有异议，该异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高峰另辩称依据2007年1月30日金塔公司审议通过的《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实施办法》，金塔公司应当收购其股份，且符合公司收购惯例的意见，本院认为，股权转让系出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根据《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实施办法》之规定，系由公司董事长代表受让股东与出让股东签定《股权转让协议》，该实施办法中并未规定公司的股权收购义务。且该办法已于2016年1月28日经金塔公司2015年度股东暨员工代表大会表决停止执行。再者，2017年3月23日《新疆金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的收购本公司股份的情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致，故高峰的主张亦不符合金塔公司章程的规定。因此，对高峰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新疆金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4民初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高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高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平 审 判 员  严 曦 审 判 员  吴 婷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马 照 书 记 员  吴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