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1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1957年5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丹丹，女，1983年1月3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冬，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洪喜，男，1958年4月2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鹏、张丹丹因与被上诉人窦洪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7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鹏、张丹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311民初71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与郭某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1.被上诉人不应当以盗窃报警。一审法院通过审理查明：“2018年7月21日，窦洪喜报警称，张丹丹盗窃了其两台空调”，被上诉人以盗窃报警，这会对郭某及上诉人心理上造成严重伤害，让人感觉是一种极大的羞辱，被上诉人不能理智对待双方之间的简单民事纠纷，以盗窃报警本身就存在重大过错。在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及其母亲将上诉人新装空调拆卸的情况下(见被上诉人询问笔录)，仍然选择以盗窃报警，主观上显然存在恶意。被上诉人的两台旧空调，已经十年以上，价值了了，如果被上诉人的旧空调找不到了，上诉人的5000元押金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双方通过协商即可解决，以盗窃报警用意何在？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母亲不是合同相对人，因而不应当去派出所，是自相矛盾的。上诉人母亲作为房屋实际居住人之一，在被上诉人以盗窃报警的情况下，到派出所澄清事实、还原真相是其合法权利。2.被上诉人更不应当羞辱、指责、指点、辱骂郭某。郭某自身虽然患有疾病，但是这种疾病已经是一种常态，是完全可控的，并不能致命。上诉人母亲不服用药物，说明上诉人母亲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生活起居一切正常。一审法院一再强调郭某自身患有疾病，进而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属于歪曲事实，偏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母亲不是合同相对人，因而不应当去派出所，是违背客观事实的。上诉人母亲作为房屋实际居住人之一，到派出所陈明事实，完全符合法定程序。如果被上诉人没有羞辱、指责、指点、辱骂郭某，郭某就不会死亡。被上诉人以盗窃报警，使得郭某情绪失控，在争执过程中又羞辱、指责、指点、辱骂郭某，最终导致悲剧发生。被上诉人虚构“盗窃”，并继而羞辱、指责、指点、辱骂郭某，是造成郭某死亡的直接原因。3.区区两台旧空调，价值几何？被上诉人持有押金5000元，为了赔偿两台旧空调竟然以盗窃报警，到派出所以后，还不断指责、辱骂、羞辱、指指点点上诉人母亲，还提出无理要求，额外要求上诉人再赔偿其8000元，两台旧空调价值竟然达到13000元？这就是被上诉人将简单民事纠纷上升到盗窃的目的所在。为了让上诉人多赔偿其旧空调的损失，使用指责、辱骂、羞辱、指指点点等错误手段，妄图得到高额赔偿。但就是由于被上诉人的无理取闹行为导致上诉人母亲一去不复返。人命关天，被上诉人良心何在？在上诉人母亲去世之后，被上诉人竟然没有任何忏悔之意，确实另上诉人难以接受。上诉人母亲如果在天有灵，也会老泪纵横。4.上诉人母亲虽然是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实在派出所倒地后，上诉人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跳。后来，虽然经过心脏复苏，但上诉人母亲一直没有自主呼吸，事实上，人已经死亡。抢救上诉人母亲不过是近亲属的一片孝心而已，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能因为上诉人母亲是在抢救之后宣告死亡进而否认被上诉人的行为与上诉人母亲之死之间存在的直接因果关系。第二，本案虽然历经两次一审，但被上诉人本人一直没有到庭。一审法院调取的派出所的录像，只有图像，而无声音。为了查明事实，还原真相，被上诉人应当到庭。一审法院两次都没有通知被上诉人本人到庭，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仅仅凭被上诉人代理人的辩解认定事实经不起推敲。第三，一审法院的两份判决书均存在重大错误，说明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持漠不关心的态度，将错就错(2019)苏0311民初7149号民事判决及(2018)苏0311民初5279号民事判决，均把上诉人母亲死亡时间表述为2017年7月28日.见(2019)苏0311民初7149号民事判决第四页，见(2018)苏0311民初5279号民事判决书第七页。第四，派出所的监控录像有图无声的原因，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一审法院去派出所调取现场录像，但经过一个多小时，派出所才予以调取。最终只有图像，而无声音。究竟是客观原因还是主观原因，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查明。并应当通知负责调取、拷贝录像的工作人员到庭陈述原因。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严重违背《侵权责任法》和公平、公正的司法原则。悬请二审法院能够客观公正对待审理本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窦洪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被上诉人从未以盗窃报警，其报警的内容是租客将其出租的锦江豪庭A-403室室内的的两台空调卸走，两次一审判决中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均有表述，接处警记录表明，被上诉人报警指示陈述自己出租的房屋缺失两台空调，从来没有说有人盗窃。“2018年7月21日，被上诉人报警称，张丹丹盗窃了其两台空调”，该表述仅是上诉人张丹丹自己的陈述。即使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张丹丹在未告诉上诉人的情况下私自处理了两台空调的行为构成了盗窃，从而向派出所报警，也符合正常人在遇到纠纷时的处理习惯。2.被上诉人不存在羞辱、指责指点辱骂的行为。3.被上诉人从未要求上诉人母亲前往派出所，是上诉人张丹丹通知的。4.卸走的两台空调一台为挂机，一台为柜机，空调的缺失必然会影响上诉人后续对外出租房屋。纠纷在于如何处理缺失空调的事情，与押金没有任何关系。在处理好空调问题以及其他租赁事宜的情况下，押金肯定是要退还的。被上诉人也从未表示要上诉人赔偿其13000元。5.病案材料中的死亡记录明确表明上诉人母亲死亡时间是2018年7月28日20：30分。6.被上诉人在第一次一审开庭时就已到庭，不存在其本人一直未到庭的情况。7.派出所的监控虽然没有声音，但在派出所大厅这种环境下，被上诉人怎么可能存在羞辱指责指点辱骂的行为。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鹏、张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窦洪喜赔偿各项人身损害赔偿合计95036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窦洪喜承担。诉讼过程中，张鹏、张丹丹增加诉讼请求：判令窦洪喜向郭某公开道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5日，窦洪喜与张丹丹签订《房屋出租合同》，租期自2014年7月18日至2019年7月17日，租金3500元/月，张丹丹另需支付押金5000元。2018年7月21日，窦洪喜报警称其租客将其出租的锦江豪庭A-403室内的两台空调卸走。2018年7月21日，窦洪喜报警称，张丹丹盗窃了其两台空调。同日，在徐州市公安局永安派出所，经询问，窦洪喜称租期自2014年7月8日到2018年7月17日，租金都交纳了，张丹丹嫌旧空调不好用，又将自己购买的两台新空调拆走了，要求张丹丹予以赔偿。另，窦洪喜称其与张丹丹的妈妈并无身体接触，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与张丹丹的妈妈没有身体接触。张丹丹称，窦洪喜与其母亲是同事关系，张丹丹与其母亲承租窦洪喜的房屋后发现空调无法使用，更换两台新空调后，告知窦洪喜将两台旧空调拉走，但窦洪喜未予以处理。2018年7月租赁到期后，窦洪喜在未与张丹丹母亲沟通的情况下擅自拿走房门钥匙。张丹丹在2018年8月6日接受永安派出所民警询问时，称其到派出所后看见窦洪喜在大呼小叫的骂其母亲，其母亲在地上喝水时，窦洪喜到张丹丹母亲前面继续骂人。警官给张丹丹做笔录时，窦洪喜仍然跟张丹丹的母亲争吵，并要求张丹丹和其母亲支付8000元用于赔偿两台10年前的海信空调。其母亲随后倒地。2017年7月21日，派出所工作人员拨打120救助后，张丹丹的母亲郭某被送到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1、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2、空隙性脑梗死；3、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4、心肺复苏手术后；5、高血压三级(很高危）；6、2型糖尿病；7、乳腺癌治疗后。2017年7月28日郭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主因病情危重、心跳呼吸骤停，抢救无效死亡。产生医疗费18532元。另查明，郭某于1956年10月30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郭某死亡前已退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窦洪喜向张鹏、张丹丹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其对郭某的死亡存在过错。而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首先，张丹丹及其母亲郭某与窦洪喜系因涉案房屋的租赁事宜产生纠纷，窦洪喜认为张丹丹在未告知其的情况下，私自处理了自己两个空调的行为构成盗窃，从而向派出所报案，符合正常人在遇到纠纷时的处理习惯。其次，从现场录像来看，虽双方在派出所就租赁事宜发生争执，但窦洪喜与郭某并无肢体接触，张丹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窦洪喜存在过错。最后，因郭某自身身体素质较差，存在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等多种疾病，虽然张丹丹、郭某与窦洪喜发生了争执，但就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争执是造成其死亡的根本原因。因张鹏、张丹丹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窦洪喜对郭某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窦洪喜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对于张鹏、张丹丹认为窦洪喜侵犯郭某名誉权，并要求窦洪喜承担赔礼道歉责任的诉请，基于查明的事实，未能举证证明窦洪喜存在侵害郭某名誉权的行为，亦未有证据显示郭某的名誉权遭受损害，故对于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鹏、张丹丹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张鹏、张丹丹提交郭某于2018年7月21日门诊病历5张，载明，“徐医附院急诊科门诊18：12，约10分钟前，情绪激动后突然倒地，呼之不应，当时急打120送至我院急诊”，“神志不清，…瞳孔散大，未扪及心脏搏动及大动脉搏动，无自主呼吸”等。据此，张鹏、张丹丹认为该病历结合永安派出所无声录像，可以推断：由于窦洪喜以盗窃报案，提出高额索赔，导致郭某情绪激动，从进入派出所到晕倒在地，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正是因为窦洪喜的小题大做、无理要求导致郭某情绪激动，又导致郭某突然发病最终死亡，因此窦洪喜在郭某的死亡当中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窦洪喜质证认为，该病历中对于情绪激动的表述应该是医师事后的判断，该判断源自郭某家人的陈述，主观性较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对上述门诊病历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门诊病历并不能证明窦洪喜对郭某的死亡存在过错，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21日，郭某在永安派出所倒地后，派出所工作人员拨打120救助；2018年7月28日，郭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张鹏系郭某丈夫，张丹丹系郭某之女。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判决就郭某死亡时间表述错误以及一审期间窦洪喜本人未到庭，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问题。经查，一审判决在本案事实认定中，关于永安派出所工作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的时间以及郭某死亡时间表述错误，本院已在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中予以纠正。窦洪喜本人虽然在一审法院2020年5月6日开庭审理时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窦洪喜委托其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张鹏、张丹丹提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窦洪喜是否应对郭某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窦洪喜与张丹丹、郭某因租赁屋中两台空调的处置问题产生纠纷，窦洪喜遂报警，后双方在永安派出所处理该纠纷过程中，郭某倒地，送往医院抢救一周后无效死亡。张鹏、张丹丹主张窦洪喜以盗窃报警，并在派出所期间对郭某进行羞辱、指责、指点、辱骂，使得郭某情绪失控，是造成郭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对此窦洪喜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窦洪喜在因租赁屋的空调问题与张丹丹、郭某产生争执后，报警处理并无不妥。至于其是否以“盗窃”报警，根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窦洪喜报警称“租我锦江豪庭A-403室的房客把我的两台空调卸走了”，反映不出窦洪喜以“盗窃”报警的内容。退一步讲，即使窦洪喜以“盗窃”报警，也不必然导致郭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其次，根据永安派出所现场录像看，能反映出窦洪喜与郭某、张丹丹均有指点对方的动作，但均未接触对方肢体，因录像没有同步声音，反映不出张丹丹所称窦洪喜有对其母亲郭某羞辱、辱骂的言语，对此张鹏、张丹丹未能进一步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窦洪喜具有侵权行为，且窦洪喜报警处理双方争执的行为与郭某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张鹏、张丹丹要求窦洪喜对郭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鹏、张丹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张鹏、张丹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 红审 判 员  赵淑霞审 判 员  黄 博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蓓蓓书 记 员  牟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