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9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冬，男，1985年6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江苏善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辉市亿鑫散热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河南省卫辉市比干大道北段（唐岗）。法定代表人：李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武，河南高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康杰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秦川南路**。法定代表人：吴文杰，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杰安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潘黄街道荣泰路****（E)。法定代表人：纪春生，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杰，男，1970年5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梅，女，1968年7月13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进，男，1992年8月20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纪冬因与被上诉人卫辉市亿鑫散热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卫辉亿鑫公司）、江苏康某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某公司）、江苏杰安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安迪公司）、吴文杰、王梅、吴进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6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被上诉人杰安迪公司为由，判决上诉人应对杰安迪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认定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定性错误。上诉人仅为杰安迪公司工商登记100%股东，未掌控或参与运营公司，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吴文杰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开庭前上诉人要求吴文杰提供杰安迪公司账目，但吴文杰拒不提供；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所有上诉人银行流水，无与杰安迪公司任何经济往来，但一审回避了上诉人所举证据，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与庭审情况不符，依法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处理。卫辉亿鑫公司对纪冬的上诉辩称：上诉人仅以在一审提供的其银行流水，以证明其与杰安迪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该证据不能排除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要求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相分离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仅提交了其个人银行流水明细，不足以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分离，其应当从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公司财务支付是否明晰，是否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等因素进行证明，但上诉人均未能举证证明。二审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卫辉亿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与康某公司于2019年2月16日签订、与杰安迪公司于2019年4月19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判令康某公司、杰安迪公司、吴文杰、王梅、吴进连、纪冬连带偿还已支付的承揽价款64万元、违约金2.1万元及损失20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和保函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2月16日，卫辉亿鑫公司作为定作方与杰安迪公司作为承揽方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康某公司为卫辉亿鑫公司制造钎接-扩散复合智能焊接设备一台（套），整套项目包含连续式氮气保护钎焊炉、清洗机，总价款200万元；承揽方根据定作方提供的技术资料、图纸或经双方会签并经双方确认的技术资料或图纸进行加工，任何一方改变相关技术参数及工艺要求的，必须经对方认可后方可实施；质量标准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技术协议书约定的技术参数及技术要求进行检验，保证板翅式散热器的钎焊成功，如板翅式调试不成功，所造成的损失由承揽方承担；承揽方对加工的设备质量保证期为三年；预付款到承揽方账户后四个半月交付使用；验收标准及期限为按技术协议验收，定作方必须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5个工作日内组织验收，如未在此期间内进行验收，视为承揽方加工并安装调试的设备质量合格；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定作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为预付款，合同开始生效，承揽方制作完成通知定作方现场验收，验收合格支付合同总价的20%，发货前支付30%，现场调试结束付10%，余款10%调试结束后二年内付清；定作方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未交付定金的，合同自动解除，双方对设备技术参数及技术图纸有重大分歧，经协商不能达成共识，或者其他重大事件的发生或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合同解除；因承揽方原因（自然灾害、战争、意外突发事件等不可抗力等因素除外）致使设备未能按期交付，承担合同价款1%的责任；等等。该合同附杰安迪公司及王梅、吴进开户银行及银行账号、卡号。该合同签订后，卫辉亿鑫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李钢个人银行卡于2019年2月21日、4月21日两次向吴进个人银行卡转帐19万元、7万元，于2019年2月21日、2月22日向王梅个人银行卡各转账19万元。2019年4月19日，卫辉亿鑫公司与康某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康某公司为卫辉亿鑫公司制造连续式氮气保护铝钎焊炉回转输送台一台，价款10万元；交货时间90天，定金付款到康某公司账户后三个月内交付使用；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定金4万元，初始验收合格后、设备发货前付款4万元，现场安装调试合格后付款1.5万元，余款0.5万元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该合同附技术图纸一份；等等。该合同的其他条款与卫辉亿鑫公司于2019年2月16日与杰安迪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内容基本相同。一审另查明：康某公司于2004年3月16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构登记设立，注册资金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吴文杰，纪冬任公司监事、吴进任公司副总经理，股东为吴文杰、王梅、上海银笑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康某公司经营范围为气体保护焊炉、涂装设备、汽车配件、化纤机械设备、压力容器制造；汽车维修、汽车租赁、汽车驾驶服务、汽车上牌、过户代办服务、驾驶证代办服务、保险代理等。杰安迪公司设立于2018年7月20日，注册资金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吴进，为该公司执行董事；杰安迪公司系自然人纪冬一个独资设立，纪冬并担任江苏杰安监事。江苏杰安经营范围为气体保护焊炉、涂装设备、汽车配件、化纤机械设备、压力容器制造等。吴文杰与王梅是夫妻关系，吴进是吴文杰、王梅之子。一审又查明，为案涉承揽合同的签订、履行，吴进、吴文杰与卫辉亿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钢通过微信沟通、协商数次。一审法院认为：卫辉亿鑫公司与康某公司、杰安迪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未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合同各方均应当全面、适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否则守约方有权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并有权要求与违约方解除合同。关于康某公司、杰安迪公司在履行案涉承揽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卫辉亿鑫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结合到本案，对卫辉亿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当重点审查康某公司和杰安迪公司在履行案涉加工承揽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行为是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杰安迪公司与卫辉亿鑫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定作方支付合同总价30％预付款，预付款到账后四个半月交付使用。康某公司与卫辉亿鑫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定金4万元，定金付款到江苏康某账户后三个月内交付使用。卫辉亿鑫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后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预付款及定金合计64万元，即便是该款汇入王梅、吴进个人银行账户，但王梅、吴进均为合同约定的收取价款的收款人，故卫辉亿鑫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杰安迪公司与康某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未向卫辉亿鑫公司交付定作物，亦未完成定作任务，且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未向卫辉亿鑫公司交付任何定作产品，故杰安迪公司与康某公司在履行案涉承揽合同中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致卫辉亿鑫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形下，卫辉亿鑫公司有权要求解除案涉承揽合同，并有权要求卫辉与康某公司返还预付款和赔偿损失。关于康某公司、杰安迪公司是否存在公司人格混合，是否对卫辉亿鑫公司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康某公司与杰安迪公司是关联公司，在公司人员、业务、财务上等存在高度混同情形，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理由如下：一是两个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经审理查明，康某公司股东为吴文杰、王梅、上海银笑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纪冬任公司监事、吴进任公司副总经理；而杰安迪公司股东为纪冬，法定代表人为吴进，吴进与吴文杰又系父子关系。因此上列两个公司高管存在明显的交叉任职、互为高管情形。二是公司经营业务混同，两个公司均是从事气体保护焊炉、涂装设备等业务，康某公司经营范围对杰安迪公司全覆盖，且案涉两份承揽合同在签订、履行过程中的洽谈、协商均是由吴文杰和吴进共同或交叉与李钢进行，目的均是为了案涉承揽合同的履行。三是两个公司使用共同账户收取价款，两个公司将卫辉亿鑫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和定金均汇入王梅和吴进个人的银行账户，王梅与吴进又系母子关系，两个公司将本应由公司收取的价款汇入个人银行账户，致公司债权人无法分清公司资金流向及支配情况。四是经营场所混同，杰安迪公司无固定的生产或经营场所，其制作产品或设备均在康某公司厂区内。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人格独立是公司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康某公司与杰安迪公司虽在工商行政管理机构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康某公司与杰安迪公司对卫辉亿鑫公司之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吴文杰、王梅、吴进、纪冬是否对杰安迪公司、康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吴文杰、王梅虽为康某公司股东，现有证据仅显示王梅收取了卫辉亿鑫公司与杰安迪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部分价款，且王梅收取价款亦是该承揽合同约定；吴进非是康某公司和杰安迪公司股东，吴文杰亦非是杰安迪公司股东且无证据证明其将公司资产或资金收归已有的证据。卫辉亿鑫公司认为吴文杰、王梅、吴进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但卫辉亿鑫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杰安迪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自然人纪冬。杰安迪公司与纪冬均未能提供杰安迪公司的资产、财务等账册，尤其是作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的纪冬未能提供杰安迪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的证据，故纪冬应当对杰安迪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杰安迪公司和康某公司承担责任范围问题。因杰安迪公司和康某公司违约行为导致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应予解除，卫辉亿鑫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价款杰安迪公司和康某公司应当返还。对卫辉亿鑫公司要求杰安迪公司和康某公司承担违约金2.1万元及损失20万元、保险费用等，根据各方签订的承揽合同约定，未能按期交付设备承担合同价款1%的责任，故卫辉亿鑫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2.1万元的请求不违反合同约定，杰安迪公司等亦无异议，故应予支持。对卫辉亿鑫公司要求赔偿损失20万元的请求，杰安迪公司等认为过高，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系杰安迪公司和康某公司违约所致，故对卫辉亿鑫公司的损失应予赔偿。卫辉亿鑫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产生20万元的实际损失，鉴于卫辉亿鑫公司的损失主要为投入的资金成本，故酌定对卫辉亿鑫公司的损失以支付的预付款为基数按照法定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杰安迪公司、康某公司作为承揽人，未为定作人卫辉亿鑫公司制作和交付合同约定的设备，构成违约，卫辉亿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和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杰安迪公司与康某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应对所负卫辉亿鑫公司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纪冬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能提供杰安迪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财产的证据，应对杰安迪公司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卫辉亿鑫公司要求吴文杰、王梅、吴进对杰安迪公司、康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未能提供有效而充分之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纪冬辩称其不承担责任及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于法无据，故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卫辉市亿鑫散热器有限责任公司与江苏杰安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江苏康某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6日、2019年4月19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二、江苏杰安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江苏康某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卫辉市亿鑫散热器有限责任公司价款64万元及违约金2.1万元，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三、江苏杰安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江苏康某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卫辉市亿鑫散热器有限责任公司资金损失（其中38万元自2019年2月21日起、19万元自2019年2月22日起、7万元自2019年4月21日起至自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第二、三判项，限江苏杰安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江苏康某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纪冬对江苏杰安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当偿还卫辉市亿鑫散热器有限责任公司价款60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以及赔偿的损失（其中38万元自2019年2月21日起、19万元自2019年2月22日起、3万元自2019年4月21日起至自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卫辉市亿鑫散热器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6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0368元，由江苏杰安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江苏康某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上诉人纪冬是否应对杰安迪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纪冬认为其虽为杰安迪公司工商登记的100%股东，但因其未掌控或参与运营公司，且其提交了个人银行流水，未与杰安迪公司存在任何经济往来，故对案涉杰安迪公司所负债务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明确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纪冬虽提供了其个人银行流水，但该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杰安迪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纪冬个人；另从纪冬的上诉理由中可以看出其并不掌握杰安迪公司的财务账册，而财务账册是认定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个人财产最直接、最基本的资料，故纪冬现无有效证据证明杰安迪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另纪冬还认为其未掌控或参与运营公司，对此，即使纪冬不掌控或参与运营公司，但这仅是其作为名义股东与实际控制人之间的内部约定，该内部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纪冬作为名义股东不能以其非实际权利人而拒绝承担其依法应当承担的责任。一审判决纪冬对案涉杰安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8元，由上诉人纪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毅审判员 陈素娟审判员 胥 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