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男，194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194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威，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1，男，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2，女，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3，男，197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宋某、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何某1、何某2、何某3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4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某、陈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何某1、何某2、何某3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陈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三被上诉人在何泽彬遗产范围内归还二上诉人另外两笔借款20万元和支付陈某1出借款10万元从2010年5月起、宋某出借款10万元从2010年7月起至付清时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2.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在2005年11月9日“吊销已注销”，其没有了民事主体资格，不能再以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而宋某、陈某1与何泽彬发生借款的时间是在2008年10月和2010年6月，因此，何泽彬在借条上加盖早已被注销的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的公章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二、一审庭审证实，何泽彬虽支付了部分利息，但其后何泽彬称其困难一直未给，且在何泽彬重病期间，其均承诺由个人资产归还宋某、陈某1借款；三、本次20万元借款是由何泽彬收取并出具借条，是其个人使用，故本次借款是宋某、陈某1与何泽彬的个人借款行为，何泽彬应当对该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四、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43条的规定，认定何泽彬在借条上的签字是代表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向宋某、陈某1借款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借条上签字盖章时该厂已不存在，该厂印章不具有代表已不存在的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的效力，故盖章行为无效，只能认定签字行为有效。 何某1、何某2、何某3未作答辩。 宋某、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在继承何泽彬（已死亡）遗产的范围内归还原告的借款本金 655000元和支付截止至2020年1月底的利息190余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宋某、陈某1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三被告在继承何泽彬（已死亡）遗产的范围内归还原告的借款本金655000元和支付截止至2020年2月底的利息1371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何泽彬生前系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普通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威远县荣兴食品有限公司股东、执行董事。被告何某3、何某1、何某2均系何泽彬子女，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三被告认可，何泽彬去世后，只有被告何某3、何某1、何某2是何泽彬的法定继承人，三被告表示放弃继承何泽彬的遗产。 2.2008年10月20日，何泽彬向原告陈某1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借到陈某1现金100000元，月息2.5%计算，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正，收款人处有何泽彬的签字，并盖有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印章，同时该收款收据载明：已付息壹万正，有签字“何”，该收款收据背面标注：2009.5.27领息半年，2009.10.20领息半年，2010.4.20息已付，有何泽彬的签字。原告陈某1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显示在2008年10月20日在支行取款49000元，在内江威远县支行取款50000元。 2010年5月7日，何泽彬向原告陈某1出具借款单一份，载明：今借到陈某1现金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正，月息2.5分计算，借款处有何泽彬签名，同时借款单载明：已付叁万息，有何泽彬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8.10。 2010年5月27日，何泽彬向原告陈某1出具借款单一份,载明：今借到陈某1现金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正，月息2.5分厘计算，借款人处有何泽彬的签字，同时借款单载明：付现2000元，并有何泽彬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3.10.15。借款单背面标注：2014年1月21日付息20000元（贰万）。 2010年6月30日，何泽彬向原告宋某出具借款单一份，载明借款人何泽彬借宋某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正，月息2分5厘计算，借款人处有何泽彬的签名，借款单上加盖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印章。原告陈某1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显示在2010年6月30日在支行取款45000元。 2011年6月1日，何泽彬向原告宋某出具借条一张，今借到宋某现金贰拾伍万伍仟元正。时间暂定叁月，月息3分计算。落款处有何泽彬的签名及日期。另标明底压（抵押）黄淑琴房产证1××㎡，广场街地段；2011年9月30日前利息已付清，落款为原告宋某，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2011年12月30日息已付，2012年4月30前利息付清，两处均有何泽彬的签名。 3.证人丁某于2019年12月20日出具证明证实，证人因企业短暂缺乏流动资金，于2010年3月6日向原告陈某1借到现金100000元，并于2010年5月7日偿还现金本息104000元。证人陈某2于2019年12月2日出具证明证实2007年12月5日由其丈夫余业富借到原告陈某1现金100000元，于2010年5月18日偿还原告陈某1现金本息共计124000元。证人缪某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证明证实：证人缪某于2010年7月借给何泽彬本人200000元，2011年借款到期后要求何泽彬偿还借款，何泽彬因没钱偿还就请好友宋某代其偿还借款本息。原告宋某于2011年6月8日代其偿还现金本金及利息共计255000元。上述三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供书面的证明。证人黄某出庭证实何泽彬向原告借款的事实，但对借款金额不清楚。证人谭某提供书面的证明材料，证明何泽彬向原告宋某借款的事实，并证实在2017年12月10日在何泽彬住院期间去探望的时候，何泽彬给原告宋某签发了两份承诺书，同意用两套100㎡左右的住宅抵扣借款本息，同时还看到何泽彬书写的上述五份借条。 4.2017年12月10日，何泽彬出具承诺书两份，一份载明愿意用威远凤凰水岸的住宅商品房或门面房100平方米左右的两套住房或60平方米左右的门面一个，按照与宋某的借款约定来抵扣借款；另一份载明愿意用威远凤凰水岸的住宅商品房100平方米左右的两套住房按威远市场价抵扣宋某及陈某1的借款。多退少补，本承诺签字后生效。两份承诺书均有何泽彬在承诺人处签字捺印。 5.威远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威府办发[2017]108号文件，威远县2017年新增第三批禁养区畜禽养殖场（户）关闭（拆除）任务分解表、威远县人民政府关于关闭禁养区内畜禽养殖场养殖户的公告及威远县禁养区内畜禽养殖场（户）关闭（拆除）实物核定及补偿明细表证实何泽彬的生猪养殖场被责令关闭，政府补偿金额为4545552.50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丁某、陈某2、缪某等证言证实，有何泽彬出具的承诺书两份、威远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威府办发［2017］108号文件等证据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之规定，继承遗产是继承人的权利，清偿被继承人的税款和债务也是继承人的义务。本案借款人何泽彬死亡后，被告何某3、何某1、何某2系何泽彬的法定继承人，其放弃何泽彬之遗产的继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对何泽彬的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但鉴于三被告与何泽彬的身份关系，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存有遗产的人，应当妥善保管遗产，任何人不得侵吞或者争抢”的规定，三被告应系何泽彬遗产的当然保管人，对遗产具有尽职妥善保管的义务，三被告也并未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二条关于“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归国家所有；死者生前是集体所有制组织成员的，归所在集体所有制组织所有”的规定，将遗产依法移交给有关国家机关或集体组织接管，为保护债权人利益，三被告有义务清理遗产并以遗产偿还债务。三被告对权利可以放弃，但义务不能放弃，二原告的相关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应予支持。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其分别借给何泽彬的款项系夫妻共同财产，二原告有共同主张还款的权利，三被告辩称宋某不是适格原告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债务的认定。2008年10月20日，何泽彬向原告陈某1出具借款100000元的收款收据及2010年6月30日，何泽彬向原告宋某出具借款100000元借款单，虽然收款人处有何泽彬的签字，但盖有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印章，因何泽彬系合伙企业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执行事务合伙人，其借款行为符合代表合伙企业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个人借款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该债务不属于个人借款行为，不应认在何泽彬的遗产中清偿，原告亦没有证据证明何泽彬代表合伙企业的借款用于其个人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原告要求三被告在继承何泽彬遗产范围内归还原告的2008年10月20日借款100000元、2010年6月30日借款10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何泽彬分别于2010年5月7日向原告陈广借款100000元，于2010年5月27日向原告陈某1借款100000元，于2011年6月1日向原告宋某借款255000元的事实有借条、借款单、银行取款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已履行付款义务，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之规定，可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依法应受到保护，何泽彬向二原告借款的本金为455000元。何泽彬于2017年12月向二原告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对其借款偿还的承诺，距二原告起诉时未超过3年，三被告认为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借条及借款单约定的月利率为2.5%或3%，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已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5%或3%计算及二原告主张借款未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其中，2010年5月7日，何泽彬向原告陈广借款明确约定月息2.5分即月利率2.5%，已支付1年利息，从2011年5月8日至2020年2月7日的利息应计算为100000元×2%×105个月＝210000元；2010年5月27日，何泽彬向原告陈某1借款100000元，借款明确约定月息2.5分厘即月利率2.5%，原告认可已支付1年利息，从2011年5月28日至2020年2月27日的利息应计算为100000元×2%×105个月＝210000元；2011年6月1日，何泽彬向原告宋某借款255000元，借款明确约定月息3分即月利率3%，2012年4月30日前的利息已付清，从2012年5月1日至2020年2月30日的利息二原告主张为255000元×2%×94个月＝479400元并无不当。故本案债务合计13544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某3、何某1、何某2在保管的何泽彬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宋某、陈某1的借款455000元及截至2020年2月底的利息899400元，合计13544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620元，由原告宋某、陈某1负担6400元，由被告何某3、何某1、何某2从何泽彬的遗产中负担7220元。原告宋某、陈某1已向该院预交，该院不再退还，履行时以何泽彬的遗产直接支付给原告宋某、陈某172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于2005年11月9日在威远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企业状态为“吊销已注销”。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一、被继承人何泽彬于2008年10月20日向上诉人陈某1借款100000元、2010年6月30日向上诉人宋某借款100000元是否具有真实性；二、借款属于企业借款还是何泽彬个人借款。 一、关于被继承人何泽彬于2008年10月20日向上诉人陈某1借款100000元、2010年6月30日向上诉人宋某借款100000元是否具有真实性的问题 一审中，上诉人宋某、陈某1提交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新一代》证据证实陈某1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于2008年10月20日现金支取了99000元，与何泽彬于2008年10月20日向陈某1出具的借到陈某1现金100000元的收款收据的金额、时间、借款方式等吻合，且该收款收据正面、背面均载明有何泽彬付息的有关情况，何泽彬亦签名确认，能够证实陈某1向何泽彬出借100000元的事实。 但上诉人宋某、陈某1提交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新一代》证据证实陈某1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于2010年6月30日现金支取了45000元，与何泽彬于2010年6月30日向宋某出具的借宋某100000元的借款单的金额、出借人、借款方式等不吻合，宋某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实际出借了100000元给何泽彬，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何泽彬于2010年6月30日向宋某借款100000元。 二、关于借款属于企业借款还是何泽彬个人借款的问题 本案证据显示，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于2005年11月9日已注销，自此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不能以其名义对外继续从事经营活动。而2008年10月20日何泽彬向陈某1出具借款100000元的收款收据却加盖了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印章，这一盖章行为应属无效行为，该笔借款不应认定为何泽彬代表威远县橡胶密封件厂这一普通合伙企业的借款行为。何泽彬在借款收据的借款人处签名确认该笔借款，故应认定该借款为何泽彬的个人借款。何泽彬与陈某1约定月息按2.5%计算，利息已支付至2010年4月20日。一审中，宋某、陈某1提出利息计算至2020年2月底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二人提出利息计算至借款付清时止的上诉请求，该上诉请求已超过其一审诉讼请求，超过部分本院不作处理。故该100000元借款利息应从2010年5月起计算至2020年2月底，即利息计算为100000元×2%×118个月＝236000元。 另一审已查明何泽彬向宋某、陈某1的借款本金为455000元及截至2020年2月底的利息为899400元，合计1354400元。故本案何泽彬向宋某、陈某1的借款本金为555000元，截止至2020年2月底的利息为1135400元，合计1690400元。 本案中，何泽彬的继承人何某1、何某2、何某3均放弃继承何泽彬的遗产，故三人对被继承人何泽彬的债务无清偿责任，该笔借款应在何泽彬的遗产中予以清偿。 综上，上诉人宋某、陈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4民初27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何某1、何某2、何某3在保管的何泽彬的遗产范围内，偿还上诉人宋某、陈某1借款555000元及截止至2020年2月底的利息1135400元，合计16904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宋某、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由上诉人宋某、陈某1负担2258元，由被上诉人何某1、何某2、何某3在保管的何泽彬的遗产范围内负担113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宋某、陈某1负担1300元，由何某1、何某2、何某3在保管的何泽彬的遗产范围内负担1000元；宋某、陈某1已预交上述案件受理费，何某1、何某2、何某3在支付判决债务及利息时一并在保管的何泽彬的遗产范围内向宋某、陈某1支付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宁 审判员 舒泽平 审判员 李丽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彭 青 书记员 陈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