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6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钦艳平，女，198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中玉，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梅，女，198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104国道和南外环交叉路口往东北方向50米众鑫家具门市，现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熊运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钦艳平、上诉人王梅因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钦艳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吴中玉，上诉人王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钦艳平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增加支持钦艳平主张王梅支付5万元赔偿款的诉讼请求；2、由王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依据张成磊与王梅之间于2017年5月27日离婚日前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和两份欠条证明涉案5万元不应由王梅支付的观点是错误的。首先，王梅提供的2015年5月27日的协议书是复印件，无法认定其真实性和合法性，而且该份协议是其与张成磊在2015年5月28日离婚日前达成的，而在5月28日离婚当日他们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中并无“钦艳平的医疗费及赔偿费用由张成磊负担”该条约定。故，王梅提供的该份协议是无效协议，已经被5月28日离婚当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取代，原审法院依据无效的离婚协议约定内容作出认定显系错误。其次，离婚协议书和两份欠条是张成磊和王梅达成的，钦艳平均未在上面签字，钦艳平是完全不知情的。他们之间的约定与钦艳平无关，其不认可是有道理的。原审法院依据王梅和张成磊之间内部约定来解读该三方协议内容，显然牵强，也对上诉人不公，不能让不知情者背负不利后果。再次，对王梅提供的8万元欠条，该欠条内容仅仅写明：“今欠王梅人民币80000元整，于2024年还清”字样，并没有显示是与钦艳平被伤害赔偿有关的内容。并且，张成磊与王梅之间因为共同经营生意，双方之间存有多笔债权债务纠纷，该笔欠款应是他们之间债权债务其中的一笔，但与涉案款项无关。而且，根据王梅提供的两份欠条总额是21万元，而与王梅只需要负担20万元的数额也不符。原审法院依上述证据推定王梅仅赔付20万元的观点是不成立的。二、张成磊系涉案三方协议的当事人，该5万元应该由谁支付与其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未对其进行调查核实，仅依据王梅提供的证据进行推定认定事实，不能反应客观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判决支持钦艳平的上诉请求。针对钦艳平的上诉，王梅辩称，王梅严格按照同钦艳平、张成磊三方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日期足额支付钦艳平的赔偿款，该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在付完10万元以后余15万元由王梅负担10万元，张成磊负担5万元。在后边的最后剩的各5万元均于2020年2月28日付清，“均”是指张成磊和王梅都应在2020年2月28日前付最后的每人5万元，且特别注明张成磊系自愿加入债务，钦艳平提出的离婚协议中的王梅和张成磊的约定虽然对钦艳平没有约束力，但是该二人的约定从侧面证明了王梅赔付钦艳平的20万元由张成磊在其后给王梅出具两张欠据，一张为13万元，一张为8万元，合计为21万元，超王梅赔付的20万元1万元是约定还款期限较长张成磊加付的利息。一审庭审后，王梅向法庭提交了该21万元欠条的原件，法庭核实后将原件退还王梅本人，本次开庭王梅也将该两张欠条原件带来。实际上无论王梅和张成磊在离婚前和赔付钦艳平后如何约定，均与钦艳平无关。根据前述三方约定，王梅只应赔付钦艳平20万元，且已按期足额支付，王梅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王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钦艳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钦艳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王梅违约进而判定王梅承担5万元的违约责任是错误的。钦艳平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王梅支付5万元赔偿款及因延期支付赔偿款而产生的违约责任即违约金5万元，钦艳平在辩论终结前始终未提出因和王梅发生纠纷互相谩骂而单独要求王梅因骂钦艳平另行承担5万元违约责任，否则王梅会提供证据证明谩骂是双方互有责任，同时王梅也会关于5万元数额违约金的约定过高以及双方在一起谩骂行为与协议约定的“不利言行”不是一回事等方面提出抗辩意见。一审判决在钦艳平未提出诉讼主张的情况下简单地把双方之间互相谩骂行为认定为王梅就此事作出对钦艳平不利的言行。王梅理解协议中的“此事”是指因钦艳平插足王梅和张成磊的家庭引发钦艳平被王梅殴打导致王梅被追究刑事责任以及承担民事赔偿一事，而协议中约定的“对钦艳平的不利言行”是指针对前述“此事”对钦艳平第三者插足方面言行散布及殴打方面行为的实施。因此钦艳平在一审庭审所举证关于王梅实施的行为和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事实不符，王梅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另外补充，王梅在和钦艳平通话的过程中，通过电话和文字的形式互相谩骂的起因是因钦艳平引起的。针对王梅的上诉，钦艳平辩称，第一，就2017年9月15日钦艳平和王梅之间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来说，钦艳平是债权人，王梅是赔偿义务人，王梅对钦艳平负有25万元赔偿义务，当时张成磊自愿承担赔偿义务，并在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构成债务的加入，王梅和张成磊对该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务的加入又叫并存的债务承担，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十七条明确界定:“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第十八条规定:“债权人请求第三人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钦艳平作为债权人，享有选择权，既可以要求义务人王梅履行赔偿义务，也可以要求加入者张成磊履行赔偿义务，还可以要求二人共同赔偿。因此，钦艳平起诉王梅要求王梅承担5万元赔偿责任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王梅不承担5万元的赔偿义务是错误的。《民法典》第552条对债务的加入也专门做出了规定。第二，2017年9月15日三方达成的协议书第二条实际上是违约金条款，违约金具有赔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属性，依据江苏高院上述讨论纪要第29条第2款规定:“对于故意违约，违约方要求减少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赔偿协议达成后，王梅不顾协议约定，依然多次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对钦艳平进行辱骂，所以，王梅应向钦艳平支付5万元的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王梅给付钦艳平赔偿款5万元、违约金5万元，合计10万元，同时驳回王梅的上诉请求。钦艳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王梅给付赔偿款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梅与案外人张成磊原系夫妻关系，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成磊与钦艳平同居生活并生育一子，张成磊隐瞒事实骗取王梅抚养该孩子。王梅知道真相后与张成磊产生矛盾，并对钦艳平怀恨在心。2015年5月16日11时许，王梅在睢城小学为女儿开家长会时，看到钦艳平的车辆停放路边，便用石子将车辆刮伤，后双方发生争执，王梅用水果刀将钦艳平面部、颈部等处划伤。2015年5月27日，王梅与张成磊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第3条约定钦艳平的医疗费及赔偿费用均由张成磊承担。同日，钦艳平与王梅经睢宁县睢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约定钦艳平的医疗费及赔偿费用由张成磊承担，钦艳平放弃伤情鉴定，不再追究王梅责任。2015年5月28日，王梅与张成磊协议离婚。后双方又多次发生纠纷，钦艳平申请伤情鉴定，经鉴定，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睢宁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9月26日，以睢检诉刑诉〔2015〕725号起诉书指控王梅犯故意伤害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在该案诉讼过程中，钦艳平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在庭审中，王梅表示愿意依法赔偿，并于2016年11月29日将赔偿款67848.84元交至法院。钦艳平于2016年12月13日撤回附带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苏0324刑初91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王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2017年7月5日，经钦艳平举报，睢宁县人民检察院认为有新的证据证实王梅在案发后没有悔罪表现，不符合宣告缓刑的条件，原判决量刑明显不当，以睢检控申刑申再建〔2017〕1号检察建议书，建议一审法院对该案启动再审程序予以再审。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查。在审查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钦艳平、王梅及张成磊于2017年9月15日达成赔偿协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钦艳平2015年5月16日受到伤害造成的所有损失，由王梅、张成磊赔偿25万元；于2017年9月30日前给付10万元；余下15万元，由王梅负担10万元；应于2018年12月30日前付2万元，2019年12月30日前付3万元，其余（包括张成磊负担的5万元）均于2020年2月28日付清。上述债务系张成磊自愿加入，王梅赔偿后，张成磊应于10日后就支付的款项给付王梅（注：由张成磊给王梅出具12万元的欠据）。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达成上述协议后，各方均不得就此事再行滋扰生事，王梅不得就此事作出对钦艳平不利的言行，钦艳平也不得就王梅缓刑（包括执行）一事向相关部门举报。如违约，支付违约金5万元。因双方重新达成和解协议，该案未启动再审程序。签订协议后，王梅在约定期限内支付了钦艳平赔偿款20万元，但约定由张成磊负担的5万元，至今未有支付。钦艳平认为该5万元也应由王梅先行赔付，赔偿之后再向张成磊追偿，双方因此产生纠纷，钦艳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三方协议中张成磊应承担的5万元赔偿金的履行方式，即该5万元应由张成磊自行赔付还是应由王梅先行赔付。2.王梅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协议中明确约定王梅与张成磊合计赔偿钦艳平25万元，其中王梅仅承担20万元的赔偿责任，且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张成磊还应将赔偿款给付王梅，剩余5万元则应由张成磊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该协议书第一条第一句话中的赔偿款总额及二人分别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双方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第二句话的总领句为王梅负担的10万元，后面的内容都应当是围绕这10万元如何分期支付进行约定，也就是说这一句话只能包含王梅自己应当负担的10万元如何支付，而不应包含张成磊应当负担的5万元。至于括号里面的内容，只是为了简化协议内容共用了王梅的最后一次履行期限，应当理解为张成磊个人负担的5万元也应当于2020年2月28日付清，而不能理解为张成磊应当负担的5万元也由王梅一并支付。根据协议书第一条的最后一句话和括号内的备注内容也能够印证，王梅共应承担赔偿款20万元，根据王梅与张成磊的离婚协议约定，该赔偿款最终均应由张成磊负担，故才存在王梅赔偿后张成磊再将赔偿款支付给王梅的问题。张成磊已经为王梅出具了8万元的欠据，所以在王梅赔偿完毕后张成磊还应向王梅出具12万元的欠据。如果张成磊应当负担的5万元也由王梅一并支付，那么张成磊就应当向王梅出具17万元的欠据，而不应当是12万元，据此也能推定张成磊应当负担的5万元不应由王梅一并支付。故钦艳平要求王梅支付赔偿款5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达成上述协议后，各方均不得就此事再行滋扰生事，王梅不得就此事作出对钦艳平不利的言行，钦艳平也不得就王梅缓刑（包括执行）一事向相关部门举报。如违约，支付违约金5万元。该协议书内容列举了双方的禁止性行为，约定明确具体，不存在理解分歧。但王梅在签订该协议后，仍然有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对钦艳平进行辱骂的行为，即便王梅抗辩刚开始不知道是钦艳平接的电话，但其知道对方身份后仍然进行辱骂，违反了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钦艳平主张王梅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遂判决：一、王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钦艳平违约金5万元；二、驳回钦艳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梅提交其与钦艳平的文字信息截屏打印件，证明当时王梅不知道对方是钦艳平挂的电话，是钦艳平先骂的王梅。经质证，钦艳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二段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已经进行了查明，“即便被告王梅抗辩刚开始不知道是原告钦艳平接的电话，但其知道对方身份后仍然进行辱骂，违反了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从一审查明可以看出王梅违反协议书第二条是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应支付5万元违约金。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王梅应否向钦艳平支付5万元赔偿款问题。本案中，钦艳平、王梅及张成磊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赔偿协议，从该赔偿协议内容看，钦艳平、王梅、张成磊明确约定：王梅、张成磊向钦艳平赔偿所有损失共计25万元，其中，由王梅赔偿20万元，由张成磊赔偿5万元。该赔偿协议签订后，王梅已按该赔偿协议约定向钦艳平给付20万元赔偿款，履行了赔偿协议的义务。在此情况下，钦艳平主张王梅向其支付剩余5万元赔偿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梅与张成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以及张成磊向王梅出具的欠条，与钦艳平并无关联，其不影响钦艳平、王梅及张成磊在上述2017年9月15日赔偿协议中的约定。二、关于王梅是否存在违约以及王梅应否向钦艳平支付5万元违约金问题。钦艳平、王梅及张成磊在2017年9月15日赔偿协议中还约定：达成上述协议后，各方均不得就此事再行滋扰生事，王梅不得就此事作出对钦艳平不利的言行，钦艳平也不得就王梅缓刑（包括执行）一事向相关部门举报。如违约，支付违约金5万元。根据钦艳平提供的睢宁县司法局驻城西派出所调解室调解申请书、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调解调查记录、人民调解记录等证据，王梅就2019年10月27日钦艳平与王梅相互辱骂纠纷在睢宁县司法局驻城西派出所调解室调解调查记录中陈述：“当时我打我的前夫手机有事情，接通电话的人并不是我的前夫当时我不知道是谁，后来我又再打一遍，后来没人接，最后我就发短信过去的，短信里有辱骂的信息。”据此，可以认定王梅先发短信辱骂对方，虽然王梅陈述当时不知道接通电话的人是谁，但结合钦艳平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王梅在知道接通电话的人是钦艳平后仍对钦艳平继续辱骂，故王梅存在上述赔偿协议中的违约行为。王梅主张其与钦艳平相互辱骂系钦艳平引起，并在二审中提供了其与钦艳平的文字信息截屏，但王梅提供的聊天记录不完整，且未显示具体时间，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一审认定王梅违反三方赔偿协议的约定，判令王梅向钦艳平支付5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另外，关于王梅主张钦艳平的诉讼请求是王梅支付因延期支付赔偿款而产生的违约责任即违约金5万元，一审法院未按钦艳平诉讼请求予以判决不当的问题。经查，钦艳平在起诉状中主张“被告（王梅）未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后钦艳平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就“原告（钦艳平）主张违约金的原因是什么”问题陈述“有违约给付款项的事实，在协议达成之后，被告（王梅）对原告（钦艳平）进行滋事辱骂，也报警处理过。”根据上述事实，钦艳平一审诉讼请求为王梅违约给付赔偿款及对其进行滋事辱骂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于王梅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钦艳平的上述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钦艳平、王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钦艳平负担300元，上诉人王梅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国渠审 判 员 汤孙宁审 判 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闫媛媛书 记 员 刘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