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土木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西城路581土木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跃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景勇，义乌市天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良春，男，196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熙萍，男，195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凯，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土木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土木公司）因与上诉人周良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4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土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良春在一审判决归还借款本息的数额上增加归还两笔借款本息，分别是2010年3月24日借款250万元并支付从2010年3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每月1.2%计算的利息和2011年12月13日借款40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每月按1.5%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土木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除了在上诉请求中提到的两笔款项外，其他的借款都给予了支持。一审法院不支持这两笔借款的理由为：“对2010年3月24日250万元、2011年12月13日40万元汇款，资金调拨单能明确指向是某具体工程所需，该两笔债权系工程纠纷引起，非民间借贷纠纷，应按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在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处理。”这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的依据是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该条内容为：“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此处所指基础法律关系，是指买卖、承揽、股权转债权、合伙纠纷、精神损失等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经双方结算后，以借条的形式记载债权，那么之前的买卖等即为基础法律关系。二、土木公司于2010年3月24日借给周良春的250万元以及于2011年12月13日借给周良春的40万元，为纯粹的民间借贷，不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的转化问题，即不存在基础法律关系，无法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三、不能把借款原因及借款用途视为基础法律关系。“资金调拨单能明确指向是某具体工程所需”，指的是借款原因及借款用途，而非基础法律关系。任何借款都有借款原因和借款用途，如果把借款原因及借款事实用途说成是基础法律关系，那么将无民间借贷存在。2010年3月24日借给周良春的250万元在“结算申请书”中用途描述为“材料款”，这仅是民间借贷的用途描述而已，并不是之前存在材料款纠纷或工程款纠纷。2011年12月13日的借款，在“结算业务申请书”中描述为“材料款”，在“内部资金调拨单”中描述为“汇晶国际材料款”，也仅是对借款用途的描述，不存在土木公司与周良春之间存在着材料款纠纷。四、对该两笔借款，应按周良春出具的借条处理，该两笔借款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理应得到法院支持。 周良春辩称：上述两笔款项均为有具体工程指向的工程款，具体涉案工程是浙江临海汇晶国际大厦项目，与一审判决支持的150万款系系同一个项目，该两笔款项内部资金调拨单都注明具体工程。因此，一审认定属于有基础法律关系的资金往来不属于民间借贷是正确的。本案中支持的其他六笔均属于工程款项，其支付均有内部资金调拨单，调拨单均注明具体工程，一审在认定事实上没有作统一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款项均应认定为有基础法律关系的工程款，应全部驳回土木公司的诉请。通过一审可以明确，土木公司也没有将案涉款项作为民间借贷计入其会计科目，而是按照备料款记载。土木公司通过编造、涂改内部资金调拨单将原始记录的工程款涂改、增加借款内容，造假十分明显，从笔迹上，原始调拨单内容形成于2012年，而增加借款内容笔迹非常明显，是于近期为了诉讼而增加的。以2012年6月21日的内部资金调拨单为例说明，该笔款项借条出具时间是2012年6月24日，但在2012年6月21日的资金调拨单中就出现了公司有借条的补充说明，证明该内部调拨单是经过涂改增加的，因此，本案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应驳回土木公司诉请。 周良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土木公司的诉讼请求或驳回土木公司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债务并不具有借款性质。1、周良春从2007年开始，就与土木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分包土木公司承揽的工程，先后承包施工了临海国际汇晶城、金华瑞唐国际、潍坊五道庙商业街、潍坊中华茶博城等工程项目，均约定项目由周良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土木公司为了规避自身风险，加大周良春的法律风险，利用其掌握工程款拨付大权的有利地位，强制要求周良春以其制作的类似于“套路贷”的格式借条向其领取工程进度款并向周良春收取毫无根据的利息。从款项领取上看，周良春实际领取的工程进度款并未超过发包方汇给土木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土木公司并不存在垫付工程款的情形，所以案涉款项的性质仍是工程进度款，而非借款。2、土木公司在一审中对周良春提供的四份工程结算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工程结算单系双方诉讼前土木公司提供给周良春要求周良春按照工程结算单结算的。在上述结算单中，案涉所有“借款”均作为工程进度款统一结算，土木公司的这一意思表示是明确无误的。周良春认为该结算方式明显不公拒绝结算后，经交涉无果，遂分别向工程项目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土木公司结算并支付工程款。土木公司为了达到其非法占有周良春工程款的目的，在周良春已经提起的工程合同诉讼中主张工程借款及利息的前提下，违反诚信，截取其中的11份借条向义乌法院另行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该行为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也与其之前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冲突，不应得到法院支持。3、一审判决认定的六笔“借款”均已用于周良春各个承包工程项目之中。在土木公司制作的工程结算单中，2011年1月21日的150万元被列入临海国际汇晶城项目中；2011年6月16日的300万元、2012年6月26日的183万元、2014年1月14日的300万元、2015年9月16日的60万元，共计843万元被列入潍坊中华茶博城项目中；2014年1月26日的200万元被列入潍坊五道庙商业街项目中。上述记载均证实所谓的“借款”实际都用于承包工程中，系工程款。具体如下：（1）2011年1月21日的150万元系支付临海国际汇晶城项目的工程款项；（2）2011年6月16日的300万元及2012年6月26日的183万元均用于支付潍坊中华茶博城项目的钢材款（汇给上海兴好物资有限公司），与之相印证的是在土木公司提供的2011年6月16日的转账存根“用途”一栏中，土木公司明确载明汇款用途为“工程款”；（3）2014年1月14日的300万元用于支付潍坊中华茶博城项目的工程材料款。在2014年1月14日的借条落款处，周良春亲笔写明“请汇到有坤账号”，而在当日流水号为ＣＺ0520××××9382的银行转账付款凭证中，土木公司在空白处手写“49＊6＋6＝300万茶博城”，后该300万元分7次在当日汇到濮有坤账号内，而濮有坤系土木公司的财务监管人，在土木公司的工程结算单中显示，潍坊两项目的工程进度款基本上是汇给濮有坤的，故上述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300万元系周良春领取的工程进度款；（4）2014年1月26日的200万元被列入潍坊五道庙商业街项目中，该笔款项已从工程款抵扣；（5）2015年9月16日的60万元系用于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诉讼费，因潍坊市家福置业有限公司拖欠中华茶博城项目的工程款，故土木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立案后将该案诉讼费及差旅费共计60万元汇给委托律师。上述事实证据充分，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对此认定有误。4、从周良春与土木公司合作起至今，周良春知悉土木公司自身一直并无任何工程承包经营行为，均是通过实际施工人方式从事工程施工。因此，土木公司极端注重各工程项目的债务风险，对拨付工程进度款更为过甚，绝不允许发生超额拨款的情形，刻意加大周良春的法律风险和责任。现通过土木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单以及人民法院作出的工程款判决中可知，土木公司仍有巨额工程款未支付给周良春。因此，在土木公司未足额拨付工程进度款的情况下，周良春还向土木公司屡次借款完全不合常理。5、除本案土木公司主张的“借款”外，在土木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单中还有多笔以“借款”名义记载的款项，土木公司并未主张为民间借贷，反而在周良春起诉其要求结算工程款的案件中对上述款项作为已付工程款不持异议。因此，本案所谓的“借款”并不具有真实的借款性质，而是为了支取工程进度款，加快项目工程进度，周良春不得不屈从于土木公司霸王条款的一种形式而已。此外，本案中土木公司撤回起诉的几笔“借款”，其借条出具形式、款项用途、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并无二致，且撤回的几笔“借款”已在双方的工程结算中认定为已付工程款，而本案判决的几笔款项却被认定为“借款”，土木公司对此难以自圆其说，何况本案一审亦有两笔类似款项并未认定为民间借贷，一审法院的裁判标准显然是自相矛盾的。6、包括一审法院认定借贷款项在内“借款”有多笔，发生在2007年至2015年9月间，按土木公司自己提供的对账单均作为工程款已从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中抵扣完毕，对于上述款项的收抵事实，双方均是无异议的。按土木公司主张的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至今已近本金的两倍，如果双方确实存在借款合意，在土木公司后续仍应向周良春拨付工程进度款的情况下，周良春必然会要求土木公司从工程进度款中优先扣除借款部分，而不会任由高额利息一直计算至今。因此，退一万步说，即使土木公司有借款事实存在，但在土木公司对周良春同样负有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土木公司对款项是否已经偿还负有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7、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根据该规定，双方只存在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上述款项也均是建设工程进度款，周良春已提供四个项目的起诉材料及项目资金核算单，案涉“借款”均已记载在其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这一事实，却仍作出错误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对周良春申请人民法院依法查封、调取土木公司有关财务账册的请求不予理睬。2、对周良春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请求不予理睬。3、对周良春委托自己公司员工代理的行为违法予以拒绝，严重侵犯了周良春的合法权利。 土木公司辩称：双方既有挂靠关系，又有资金借款关系，两个法律关系同时存在，各自独立。双方内部承包时，约定了如周良春在施工中出现资金困难可向土木公司借款，借款用于支付材料款、民工工资，按双方约定支付利息等内容。案涉借条是周良春写的，款项打入其账户。从周良春上诉状可以看出，款项也已经收到。周良春将款项用于工程建设，用途合法。周良春是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借条出具的意思非常明确，不存在胁迫的情况。案涉借款并非只有借条凭证，还有资金调拨单、银行转账凭证等可以相互印证，借款不仅是法律事实，还是客观事实。本案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条中的借款和工程款未重复计算，周良春与土木公司的工程款纠纷已经全部起诉过，法院也已判决。本案涉及的所有借款与工程款无关。因此，周良春主张案涉款项是工程款没有依据。土木公司从未认可周良春提出的四张工程结算清单，周良春上诉状称我方认可，无相应依据。双方是挂靠关系，工程是属于周良春的，涉及工程的一切支出都应由周良春个人承担。土木公司将款项借给周良春，周良春将所借款项用于工程施工，说明借款用途使用目的是合法的，即借款关系合法，周良春负有归还借款的责任。周良春现以借款用于工程为由拒绝归还借款没有依据。 土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良春归还2010年3月24日至2012年8月17日之间的借款本金127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约定给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现暂算至2019年7月31日利息为17847245元，合计30577245元；二、判令周良春归还2014年1月14日借款本金300万元、2014年1月26日借款本金200万元、2015年9月16日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按约定给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庭审过程中，土木公司撤回三笔借款即2011年12月27日借款200万元、2012年3月15日借款50万元、2012年8月17日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第一项诉请变更为判令周良春归还借款本金923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5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0年3月24日起按月利率1.2%计，15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1年1月21日起按月利率1.5%计，30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1年6月16日按月利率1.5%计，4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1年12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183万元借款利息从2012年6月24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以上均计付至实际履行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4日，周良春向土木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土木公司借款250万元，月息1.2%。根据财务账本中该款的内部资金调拨单载明，系“临海汇晶国际税款”。款项通过银行转账至周启军（周良春弟弟）账户内，用途载明为“材料款”。 2011年1月21日，周良春及案外人黄胜向土木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150万元，利息每月1.5%。款项通过银行转账至周良春账户内，用途载明为“材料款”。 2011年6月16日，周良春向土木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300万元，利息每月1.5%，利息按季结算。款项通过银行转账至周良春账户内，用途为“工程款（借）”。 2011年12月13日，周良春向土木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40万元，利息每月1.5%，利息按季结算。根据该款的内部资金调拨单，载明系临海汇晶国际付材料款。款项通过银行转账至案外人陈道木账号，用途为“材料款”。 2012年6月24日，周良春向土木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183万元，利息每月1.5%，利息按季结算。根据该款的内部资金调拨单（2012年6月21日），载明系潍坊市中华茶博城项目部向土木借款支付钢材款。款项于2012年6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至案外人上海兴好物资有限公司，用途为“材料款”。 2014年1月14日，周良春向土木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300万元，月息1.5%，利息按季付清，如不能按时付清，利息视为新借款，利息按上述条件计算，“款项汇到有坤账号”。根据该款的内部资金调拨单，载明系潍坊市中华茶博城工程项目部借款。款项通过银行转账分七次汇至案外人濮有坤账号，均备注系“材料款”。 2014年1月26日，周良春向土木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200万元，月息1.5%，利息按季付清，如不能按时付清，利息视为新借款，利息按上述条件计算。根据该款的内部资金调拨单，载明系潍坊市五道庙红星美凯龙工程项目部向土木借款。款项通过银行转账分五次汇至濮有坤账号，均备注系“材料款”。 2015年9月16日，周良春向土木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60万元，月息1.5%，利息按季付清，如不能按时付清，利息视为新借款，利息按上述条件计算。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汇至案外人陈从荣（被告律师）账号，用途为“借款”。 另查明，土木公司、周良春有金华婺城区海润置业瑞塘国际、临海恒宇置业汇晶国际、潍坊中华茶博城、潍坊五道庙商业街四项建设工程的工程款纠纷，周良春已向相关法院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起诉要求土木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已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土木公司撤回350万元（2011年12月27日200万元、2012年3月15日50万元、2012年8月17日100万元）的诉请，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结合借条及对应的内部资金调拨单、银行汇款单等证据来看，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对2011年6月16日借款300万元、2012年6月26日借款183万元、2014年1月14日借款300万元、2014年1月26日借款200万元、2015年9月16日借款60万元予以确认；2011年1月21日借款150万元无法明确指向哪个工程，故按民间借贷处理。对2010年3月24日250万元、2011年12月13日40万元汇款，资金调拨单能明确指向是某具体工程所需，该两笔债权纠纷系工程纠纷引起，非民间借贷纠纷，应按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在相应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处理。因周良春已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起诉土木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故本案中按民间借贷处理的款项不应在工程款中重复计算。借条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周良春对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周良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土木公司借款1193万元及利息（其中150万元从2011年1月21日起、300万元从2011年6月16日起、183万元从2012年6月26日起、300万元从2014年1月14日、200万元从2014年1月26日起、60万元从2015年9月16日起，均按月利率1.5%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土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土木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一、（2019）鲁07民初46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土木公司曾在该案中提出以借款本息抵扣应付工程款，但周良春不予认可；潍坊中院认为九笔借款已另案起诉，应另案解决，土木公司主张在该案中扣除理由不成立。二、土木公司浙土木建【2007】17号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土木公司《工程管理制度》规定“公司按每项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四提取工程质量创优奖励基金”。三、土木公司浙土木建【2007】27号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各分公司、项目部日常支付方式为预收款扣除内部承包合同中规定的税费加计2%，向公司借款利息由月息1.2%调整到1.5%。 周良春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土木公司在该项目欠付周良春工程款本金4700多万元，加上利息共计5000多万元，土木公司主张的借款均属于项目的工程款支付，不属于民间借贷，应按基础法律关系来认定本案案由。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证据是复印件，并不是原件。周良春并不是土木公司员工，与土木公司没有人事关系，对文件的制定和通过并不了解。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便土木公司确有上述文件，该文件也是对其内部人员的约束，与周良春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对土木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周良春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土木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三，经审查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并无直接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周良春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工程项目内部责任承包（担）合同》复印件四份，证明：周良春与土木公司是建设工程分包关系，案涉款项均是支付周良春的工程款，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内部承包合同中规定了借款和利息，都是土木公司的格式条款，并且案涉借条是在周良春有大量工程款未支取的情况下出具的。2、（2019）鲁070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9）浙0702民初822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2）浙台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5）潍民一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6）鲁07执95-5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案涉由周良春施工的四个工程项目，土木公司尚欠周良春大量工程款，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3、钢材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2011年6月16日的300万元、2012年6月24日的183万元以及2012年8月17日的100万元是用于支付上海兴好物资有限公司的工程款的事实。 土木公司质证意见：对周良春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内部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守。其中，金华瑞唐国际项目、山东潍坊中华茶博城项目、山东潍坊五道庙项目均约定了预扣及借款内容，清楚证明案涉借款发生原因及条件，以及借款交付的履行方式。临海汇晶国际的《工程项目内部承担合同》虽无预扣款及借款内容的约定，但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也应预扣，而且以周良春出具借条的具体情况来看，周良春显然也认可预扣相应款项以及向土木公司借款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019）鲁070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均在上诉中。该案是工程款借款纠纷，是对土木公司预扣部分的最终结算。土木公司虽应支付周良春部分款项，但仍应扣除垫付的企业所得税等，但这与是否发生借款无关。借款的发生是与《工程项目内部责任承包合同》有关，与预扣制度有关，与结算无关，在预扣款不够支用时即发生借款。（2019）浙0702民初8228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均在上诉中，该项目无借款，根据该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预扣8%，现在通过法院结算，尚有部分余款正常，符合预扣制度的设计目的，但仍有部分款项如企业所得税等应扣除。（2012）浙台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所涉恒宇汇晶国际项目是周良春挂靠土木公司施工，故周良春借用土木公司名义起诉开发商。该判决虽然支持了开发商应支付土木公司工程款27371227元，但并未支持优先受偿权，现开发商已进入破产，执行亦已终本，至今未有分文工程款进入土木公司账户，所以土木公司不欠周良春工程款。（2015）潍民一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鲁07执95-5号执行裁定书，均系周良春借用土木公司名义起诉，其执行所得286套中华茶博城套间抵55108800的工程款，且抵偿时间为2018年年中。以房抵工程款的执行裁定生效后，土木公司即委托周良春实际控制的义乌市维达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包销。可见，土木公司并未收到工程款现金，无责任转付现金，所以不欠周良春工程款。对周良春提交证据3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土木公司不了解真实交易情况，但确为周良春代付过183万**材款用于中华茶博城项目。周良春属于挂靠施工，工程所涉每一分工资及材料款均应由其承担支付责任，土木公司不承担支付责任。土木公司为其代付183万元的钢材款，理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在无工程款可以支用的情况下，其以借款方式处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本院认证意见：对周良春提交的证据1、2，土木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问题，本院将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其他在卷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对周良春提交的证据3，经审查与本案实体处理并无直接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土木公司（甲方）与周良春（乙方）就临海恒宇国际汇晶城项目签订《工程项目内部责任承担合同》一份，约定：本工程项目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但工程款必须全部汇入公司账号，乙方需用工程款应将相应本项目的材料税务发票及工资单交财务科审核后，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签字后方可支取，乙方必须专款专用，并在第一次领款前将本项目合同书、图纸、预算书、招投标细则、中标通知书（直接发包确认书）及最后一次领款前将竣工资料等送工程部备案。乙方必须支付本工程经营、生产、税收等一切费用，并按时足额发放人工工资，向甲方交纳工程总造价（以审定的竣工决算价为准）①收1.5%（临海恒宇）②收2%（市利达针织）的管理费等内容。2、土木公司（甲方）与周良春、蔡亚平（乙方）就山东潍坊五道庙商业街一期工程项目签订《工程项目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收到工程款后，预扣4%作为乙方应缴纳的包括但不限于管理费、税、费、工程质量、安全平衡奖、工会经费等费用，余额为乙方支款额度。乙方在额度内凭工资表、考勤表向甲方支取人工工资，材料设备款凭购货清单和发票由甲方支付，保证资金专款专用（不包含营业税）。超过工程款支付额度向甲方申请借款，同意借款后，凭工资表、考勤表向甲方支取人工工资，材料设备款凭购货清单和发票由甲方支付。借款利息1.5%月息计取，按季结算等内容。3、土木公司（甲方）与周良春（乙方）就中华茶博城集中式产品交易区、酒店及商务用房工程项目签订《工程项目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收到工程款后，预扣3%作为乙方应缴纳的包括但不限于管理费、税、费、工程质量、安全平衡奖、工会经费等费用，余额为乙方支款额度。乙方在额度内凭工资表、考勤表向甲方支取人工工资，材料设备款凭购货清单和发票由甲方支付，保证资金专款专用。超过工程款支付额度向甲方申请借款，同意借款后，凭工资表、考勤表向甲方支取人工工资，材料设备款凭购货清单和发票由甲方支付。借款利息1.5%月息计取，按季结算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的性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周良春对土木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提出抗辩，其主张案涉款项系土木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综合考虑案涉借条记载的出借人和借款人系案涉《工程项目内部责任承包（担）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案涉款项内部资金调拨单、银行汇款凭证记载的款项用途、土木公司关于案涉借款系在工程款预扣制度下发生的相关陈述以及以借款方式支付工程款系建设工程领域的交易惯例等情况，周良春的抗辩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同时，根据周良春与土木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责任承包（担）合同》的相关约定及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可知，案涉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系存在周良春超额支取工程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土木公司本案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请周良春归还借款本息除需提供借据及款项交付凭证外，还需举证证明周良春支取案涉款项时已超过其支取额度。但针对上述事实，土木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二审过程中，本院责令土木公司限期提交案涉工程发包方向其支付工程款的凭证用以核实工程款支取情况，但土木公司也未予提交，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情形，应认定周良春系为支取工程款而向土木公司出具借条，双方并无民间借贷关系。土木公司主张周良春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周良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49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土木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468元、保全费5000元，由浙江土木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468元，由浙江土木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天舒 代书记员  刘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