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天学，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建，襄阳市襄州区鹿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安辉，男，1975年3月4日出生，襄阳市人，住襄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齐祥瑞食品有限公司。住所：襄阳市襄州区外沟村**。法定代表人：杨安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江波，湖北瀛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天学因与被上诉人杨安辉、湖北齐祥瑞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祥瑞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天学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提供劳务前，被上诉人并未按照规定对工人进行岗前安全教育，也没有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工具、设备，没有安排安全员负责监管管理。上诉人在事发的现场提供劳务时，被上诉人没有发放任何安全帽等防护工具，上诉人也是按多年的常规经验在卸货，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理由不充分；3.被上诉人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导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缺乏必要的安全设备，未进行安全教育是被上诉人的过错，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主要损害后果；4.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明显加重了提供劳务者的责任，并不合理。齐祥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天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医疗费60320.5元、误工费1091.8元、护理费13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260元、伤残赔偿费6891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137246.5元；2、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天学在杨安辉经营的厂子卸货多年。齐祥瑞公司成立后，杨安辉若联系郭天学到公司卸货，则公司按每吨10元对郭天学结算。郭天学则对其喊来卸货的人按照每吨9元结算，自己每吨提成1元。2019年9月28日上午11点左右，杨安辉找郭天学来齐祥瑞公司卸面粉。郭天学又喊卜学砖一起到齐祥瑞公司卸面粉。当时装面粉的货车是辆三、四米高，带栏杆的大货车，货车上装约40吨精制面粉。郭天学称平常卸面粉都是从最底下一层往出拖，当时的货是精制面粉，精制面粉袋子是光的，拖的时候上面的面粉袋子突然滑下来砸到腿了。郭天学受伤后于2019年10月6日到襄阳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医疗费60320.5元。入院记录载明，门诊拍MRI示：1.左（L）膝关节内侧半月板周缘性滑脱并后角撕裂（III级）；外侧半月板后角变性（II级）。2.左（L）膝前交叉韧带、内侧副韧带及髌骨内侧支持带损伤（I-II级），鹅足损伤。3.左（L）膝关节退行性变（骨质增生、关节囊积液）。4.左（L）膝关节周围软组织水肿。门诊医生阅片检查后以“1.左（L）膝半月板损伤，2.左（L）膝关节炎”收入院。出院诊断：左（L）膝前交叉韧带、内侧副韧带损伤；2.左（L）膝半月板损伤；3.左（L）膝骨性关节炎。出院医嘱：1.避免左膝负重活动，适度行功能锻炼。2.继续口服中药活血化瘀。3.1月内禁止下地活动。4.不适随诊。后郭天学委托襄阳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损伤情况进行鉴定，2020年1月9日，该法医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郭天学因外伤致左膝关节复合伤所遗留的后遗症，已构成十级伤残。事故发生后杨安辉支付郭天学10150.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安辉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审被告，是否承担责任。郭天学与齐祥瑞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抑或雇佣关系，责任如何划分。评析如下：关于杨安辉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审被告，是否承担责任。杨安辉是齐祥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事故发生时，郭天学是为齐祥瑞公司提供劳务，领取的报酬也是齐祥瑞公司支付，双方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杨安辉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当对本案的发生及后果承担责任。故郭天学的该项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天学与齐祥瑞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抑或雇佣关系，责任如何划分。一、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二者的区别，第一、法律关系的客体不同，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是承揽合同的标的。第二、两者支付报酬的方式不同，雇佣关系报酬支付体现的是劳动力的价格，只要雇员进行了劳动，雇主一般就要支付工资；而承揽关系支付前还有个对承揽人劳动成果的质量进行验收的过程。本案中，郭天学与齐瑞祥公司之间以直接提供单纯的劳务为目的，报酬支付体现的是劳动力的价格，因此，郭天学与齐瑞祥公司之间认定为雇佣关系，与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实际情况相符，与相关法律规定相符，故郭天学主张原审原、被告之间系雇佣、侵权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提出与郭天学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并以此提出反诉，不仅法律关系不同，而且反诉的当事人也与本诉不相同，故一审法院对齐祥瑞公司提出反诉的主张不予采纳。三、郭天学与齐祥瑞公司之间责任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郭天学在提供搬运货物的过程中，从下面拖出面粉袋，而不是按常理从上面搬运，其应当预见到从下面拖出面粉袋可能导致上面面粉袋垮塌，出现货物毁损及人员被伤的事故发生。庭审中，郭天学称当天搬运的精制面粉，袋子比较光滑。郭天学卸货多年，其预见危害后果的发生应当远远高于一般人，同时，郭天学提供人工体力搬运货物，不需要技术支撑，所以本案事故的发生，郭天学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齐祥瑞公司在接受郭天学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没有尽安全提示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郭天学对自己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齐祥瑞公司承担20%的责任。故郭天学主张原审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郭天学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60320.5元。2、误工费1385.37元（城镇居民服务业38897元/年÷365×住院13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1385.37元（38897元÷365×13），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20元/天×13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营养费260元（20元/天×住院13天）。6、伤残赔偿金65464.5元（城镇标准34455元/年×19年×10%，自定残之日起计算，年龄每增加1岁减少1年）。郭天学按20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精神抚慰金按照受诉地法院居民收入和生活消费水平酌情支持2000元。8、交通费酌情支持130元。综上，郭天学的损失共计131205.74元，由齐祥瑞公司赔偿25841.15元（131205.74元-2000元精神抚慰金）×20%=25841.15元），扣减已支付的10150.9元，尚欠15690.25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由齐祥瑞公司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北齐祥瑞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天学15690.25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合计17690.25元；二、驳回郭天学对杨安辉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郭天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湖北齐祥瑞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郭天学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齐祥瑞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本院评判如下：经一审查明，2019年9月28日，郭天学与案外人卜学砖一起到齐祥瑞公司卸面粉，当时装面粉的货车是一辆三、四米高带栏杆的大货车，货车上装约40吨精制面粉。郭天学称平常卸面粉都是从最底下一层往出拖，当时的货是精制面粉，精制面粉袋子是光的，拖的时候上面的面粉袋子突然滑下来砸到腿，致其受伤。上述事实表明，郭天学在卸面粉时从底层拖面粉袋，违反装卸面粉的正常流程，导致上层面粉袋子突发下来致伤其腿，其具有过错，应自担一定的责任，但本案系雇佣关系产生的雇员自身遭受损害，是特殊的侵权关系，其归责原则不同于一般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且作为雇主的齐祥瑞公司未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未制止雇员违反装卸流程装卸面粉，存在过错，其应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自身遭受的损害承担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确定齐祥瑞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即60%的赔偿责任，郭天学自担次要责任，即40%的责任。经审查，上诉人郭天学的损失共计131205.74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齐祥瑞公司赔偿79523.44元[（131205.74元－2000元）×60%＋2000元]，扣减已支付的10150.90元，还应赔偿69372.54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上诉人郭天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侵权精神损害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6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驳回郭天学对杨安辉的诉讼请求、驳回反诉原告湖北齐祥瑞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6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6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北齐祥瑞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天学69372.54元；四、驳回郭天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3元，由郭天学负担193元，湖北齐祥瑞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00元，反诉费50元由湖北齐祥瑞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郭天学负担384元，由湖北齐祥瑞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审判员 王定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郭陈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