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文发电子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共建路好来花园****。法定代表人：刘化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化，男，1970年6月2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徐州文发电子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化欠款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并确定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应属错误。通过一审庭审期间文发公司提供、张化认可的相关证人书面陈述，以及文发公司同师大基建处之间的买卖、结算情况，均可以证明张化同文发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因此，以买卖关系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实属错误。2.一审法院以欠条及(2015)徐商终字第0811号民事判决对欠条的认定作为定案依据，同客观事实不符、同证据规则相悖。对张化提供的欠条，当事人之间存在巨大分歧，法院应当对欠条的内容、形成经过、背景事实予以分析并客观认定。况且，因欠条的形成文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向公安机关报警，虽然因为精神紧张未能表述清楚，但从时间节点可以判断胁迫同欠条形成之间的关联性。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就涉案材料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结算关系，因此不存在文发公司欠张化款项的理由、根据，欠条的形成根本没有符合事实的客观依据。对于生效判决(2015)徐商终字第0811号案对欠条的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也不应采信相关证据。本案中二审法院对原案事实的认定存在审判工作的惯性问题，原二审判决的审理重点在于案件的主体上；一审中文发公司提供的关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证据张化表示认同，法律事实已发生变化。因此，应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欠条是否同事实相符作出重新认定。3.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存在错误。对于张化提供的证人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曾向文发公司提出主张，两证人均同张化有在利害关系，其陈述根本不可信；证人王某,4同张化居住很近，居然连车辆颜色都能说错，只能说明证言不实。两位证人表述于不同时间四、五十次的向文发公司催款，也同常理背离。而文发公司的地址是公开的，对公司地址的表述不应成为证言真伪的判断依据。况且，如果真有催款事实存在，四、五十次的催款怎可能没有一次接处警记录或小区物业部门的记录。因此，张化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张化辩称：(2015)徐商终字第0811号民事判决就已经查清事实，只是被上诉人诉讼的主体不对，不应当起诉刘化文，应当起诉文发公司。欠条是在徐州师范大学基建处三楼出具，当时在场的有师范大学的基建科长王茂先、材料科配电工、计划科赵存金、青年公寓楼水电负责人、人才楼水电负责人。中级法院判决之后打电话也找不到上诉人，电话也不接，从2015年后只要逢年过节都去找上诉人，现在至今还欠案外人的工资。还有一个师范大学跟我干活的证人，也去找过上诉人。张化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文发公司退回材料款175000元、承担30%的违约金525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12日，张化以刘化文为被告起诉至该院，要求刘化文退回材料款175000元，并承担30%的违约金52500元，该院作出（2015）云民初字第1658号民事判决，支持张化的诉请，后刘化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5年12月17日本院作出（2015）徐商终字第00811号民事判决，撤销上述判决。（2015）徐商终字第00811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部分：“2004年，原告作为江苏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施工人承包徐州师范大学（现更名为江苏师范大学，以下简称师范大学）研究生公寓工程。原告与徐州文发电子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发公司）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江苏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乙方：文发公司。甲方与乙方合作安装师范大学研究生公寓有限电视，主材费由师范大学基建处直接支付；辅材费、调试设计费由师范大学基建处从甲方工程款项中代扣，由师范大学基建处直接支付给文发公司。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关于师范大学研究生公寓安装有限电视所发生的‘人工费、机械费、综合间接费、利润、包干费、税金’之和的款项总额，由甲乙双方各50%分摊。乙方分摊50%的工程款，应由师范大学基建处从甲方工程款项中代扣，由师范大学基建处直接支付给文发公司。按工程最终决算为准。（穿线人工费、分线箱及前端设备安装费除外）”。2004年4月-7月间，文发公司向张化工地送主材。在工程决算书中，该部分主材费用为293220.6元，文发公司领取了主材费291103.6元。后师范大学对该工程进行结算审核时，核减了工程款471353元，审定数为92829元。师范大学在向长安公司付款时，扣除了193981.5元。具体为：“研究生宿舍楼有限电视结算款为32983.1+64139（材料）=97122.1元，已付（文发公司）研究生宿舍楼电视材料款（电视材料已由施工单位已领走）291103.6元，因此应扣多领材料款为：291103.6-97122.1元=193981.5元（此款已在“2004工程资金付款情况表”扣除）。”2006年7月7日，张化和刘化文就师范大学研究生宿舍楼工程有限电视材料欠款进行协商，后出具一份说明，内容为：“附件所列的材料原供货方提供材料清单，经双方再次核对，原数量大于实际领用量，供货方愿意把多余（出）材料，根据师范大学基建处提供材料清单计算成人民币退给江苏长安建设集团施工人张化，计算出多余材料款壹拾柒万伍仟元整，175000元。即：以上此款未付清前不受时间限制，终生具有法律效力，并且供货方承担总价30%违约金。”刘化文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张化在核对人处签名捺印。对该说明，刘化文陈述系张化胁迫下所写，并提供一份当日火车站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该登记表上接警时间为2006年7月7日11时45分，报警内容为：“昨天晚上在被人恐吓，要其书写一张退货条。”处警情况：“当事人无法描述被恐吓地点，称是九楼有小旅馆。恐吓他的两个男青年应当是受到师大基建处人的指使。经查不属我所管辖，告知其到师大所在地派出所报警。”另查明：2004年6月28日，文发公司出具徐州师范大学青教公寓、引进人才公寓、泉山校区餐厅研究生公寓、云龙校区学生宿舍、教学主楼、教学主楼（群楼）用弱电器材认价明细清单，载明器材名称、单位及单价，联系人为刘化文与李文斌，并盖有文发公司印章。2004年8月17日徐州师范大学基建处在该明细清单左下方备注“上述单价报艺术楼群招标后价格确立，经研究，数量按实结算，进入决算，上述材料款由甲方单独支付”，并盖有师范大学基建处印章。2004年8月18日，师范大学基建处计划科科长赵存金作为经办人在该清单中签字，同日，师范大学基建处处长王茂先在该清单上签字确认。”张化庭审中陈述多次通过打电话的方式或者到文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化文中袁桥的家中要过欠款。为证实上述陈述，张化提供两位证人。证人梁某,4证言：“我跟着原告打工，从2015年春节开始每年春节跟着原告到刘化文袁桥的家中要工程款，一共去了二十多次，第一次去是2015年春节阴历二十六、七，第二次去去是2016年春节，具体日期记不清楚了，原告开着白色的尼桑车，车牌号为8578的。”证人王某,4证言：“2011年跟着原告在师范大学东门工地干活，从2015年开始每年春节到刘化文家要钱，他家在好来花园北门西边，第一次去是2015年阴历二十五、六左右，第二次去2016年腊月二十，最后一次去是2019年腊月二十六，原告开车到黄集接我，路上大概五十分钟。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受法律保护，张化与文发公司在合作安装师范大学研究生公寓有限电视施工中，因供应电线电缆数量发生纠纷，后经核对，文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化文书写说明，该说明系双方在履行合作安装师范大学研究生公寓有限电视后进行的结算，载明文发公司尚需退还张化材料款175000元及违约金52500元。文发公司出具了欠款说明，视为其对该欠款予以认可。文发公司虽抗辩该欠款说明系张化胁迫其法定代表人刘化文所签，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文发公司提供的报警记录中记载内容，刘化文当时反映其被两人恐吓书写退货单，且该两人系受师大基建处人指使，并未提及系张化胁迫其书写欠款说明，故从该报警记录中也不能反映被胁迫书写了欠款说明。文发公司应按照欠款说明约定的货款及违约金予以履行。关于文发公司抗辩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张化于2015年提起涉及本案纠纷的诉讼，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后中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涉及上述纠纷的生效判决，张化诉讼时效起算点自2015年12月18日开始起算三年。庭审中，张化提供的两位证人的证言能够清楚的陈述到文发公司处索要款项的时间、文发公司的住址等情况，另结合张化的当庭陈述，该院可认定张化自2015年开始每年向文发公司索要涉案欠款，后张化于2020年1月再次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该院对于文发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张化现要求文发公司退还货款175000元及承担违约金5250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遂判决：文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化货款175000元及支付违约金52500元。案件受理费4713元，由文发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文发公司向本院提交进账单一份,证明涉案工程的材料是上诉人同师大基建处之间进行款项结算，进一步证明上诉人同师大基建处之间存在的合同关系。张化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诉人的工程预结算都是挂靠在长安集团张化的名下结算审计的。张化向本院提交调查申请两份、接处警记录表一份、询问笔录两份，均系从一审法院（2013）云民初字第1876号案件中调取，证明刘化文出具书面材料确认欠其钱是经过师大基建处协调同意的。文发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来源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材料并不全面，还有其他笔录，也能反映案件事实，尤其是对于询问笔录，看似是由一审法院进行调查询问，但实际上没有询问人也没有询问人的签字，无法核实具体情况。且一审法院也不应当通过询问笔录的方式来落实案件事实，同时对于卜宪忠的询问笔录根据上诉人核实，以及卜宪忠在该案中的签字确认，没有一审法院的员工对其进行调查，因此关于卜宪忠的签字以及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二审查明：就本案纠纷张化曾于2013年向一审法院起诉刘化文，后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云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裁定，准许张化撤回起诉。后张化于2015年再次起诉刘化文，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云民初字第1658号民事判决，判决刘化文支付张化175000元及违约金52500元。刘化文向本院提出上诉后，本院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徐商终字第00811号民事判决，以应由文发公司而非刘化文个人承担责任为由，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化的起诉。在（2013）云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案件审理中，张化曾申请法院至师大基建处调查本案欠款的形成过程，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24日对师大基建处材料员卜宪忠及师大基建处计划科科长赵存金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卜宪忠陈述：？：“你好，我们是云龙区法院的（出示证件），因张化和刘化文欠款纠纷一案，向你了解情况，你应该实事求是如实向法庭陈述你所知道的情况。听清楚了吗？”卜：“听清楚了。”？：“张化和刘化文你是否认识？”卜：“认识，当时张化安装，刘化文供货商。”？：“当时具体刘化文怎么供货”卜：“张化和刘化文联系，需要多少供多少”？：“怎么结算”卜：“按施工队提供的单据和刘化文进行结算”？：“什么时候结算”卜：“挤不太清楚了”？：“在哪里结算”卜：“财务处那”？：“工程款结算有没被扣款？”卜：“不清楚，我们单位和长安集团的结算具体不清楚”？：“后来，学校有没找刘化文和张化来协商？”卜：“有。应该是7月7号，我觉得是这个日期，这是刘化文写的单子”？：“协商什么？”卜：“就是协商这个钱的问题”？：“是否有多开少供的情况？”卜：“当时怀疑有。施工队结算时和审计一对，发现款项不对”？：“学校将双方喊来的？”卜：“不清楚，可能是”？：“后来怎样？”卜：“那天很晚。就是他们两家，别家都谈好了，后来协议可能是他们两家签的，当时他们都谈好了。具体材料款也就是说明上所说的钱数。”？：“说明的条子他们之间谈好了，数目也对？你在场？”卜：“是，他们谈好了。我在屋子里。但后来出去了，没正式在场。”？：“签协议时你在场吗？”卜：“在场”？：“谈完是否有冲突？”卜：“谈完他们就回家了。时间比较晚。他们最后怎样不清楚。”？：“那些施工队呢？”卜：“没在场。他们两家谈的”？：“以上陈述是否属实？”卜：“属实”。赵存金陈述：“具体实际施工是由卜宪忠卜工负责，具体情况向他了解，这一块我不太清楚。”“当时结算是由我们学校审计处进行的，时间记不清了，当时审计出来施工单位多领材料款。19余万元是以施工单位中工程款予以扣除了，具体可以去财务核实”“我们从图纸上计算出的用量与施工单位所领不一致，也就是说施工单位所领远远大于实际情况。具体是不是施工单位多领了，这个情况我们并不掌握，所以在结算工程款时，你们（我们）就把刘化文及张化和其他两三家有类似情况的，都叫来基建处办公室给他们说扣工程款的事。”在（2015）云民初字第1658号民事案件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出示了卜宪忠、赵存金的上述谈话笔录，双方均发表了质证意见。另本院（2015）徐商终字第00811号该卷宗中有一份刘化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成律师对卜宪忠的谈话笔录，该询问笔录中记载有：“刘：2013年有法院向您来调查过吧？卜：没有印象，（想一会）就没有法官找我调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一、张化和文发公司之间无论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文发公司抗辩的其与师大基建处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相应的货款由师大基建处从张化的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文发公司，在文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化文2006年7月7日出具书面材料，承诺退还张化多余材料款175000元后，张化有权基于该承诺向文发公司主张退还该款项。二、文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化文2006年7月7日签字出具书面说明，承诺退还张化多余材料款175000元并承担30%的违约金。刘化文虽然抗辩上述书面说明是其受胁迫出具的，但如一审法院分析刘化文提供的报警记录记载内容不能反映其陈述的胁迫过程，其也未提供其他证据材料加以佐证。相反，张化对上述书面说明出具过程的陈述，与卜宪忠、赵存金在一审法院询问时的陈述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并非胁迫刘化文出具上述书面承诺。刘化文虽提交一份笔录否认卜宪忠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但其提供的笔录是其委托律师单方所作，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卜宪忠的询问笔录一审法院已经在庭审出示确认，故卜宪忠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应予确认。综上，上述书面说明合法有效，文发公司应按照书面承诺的内容履行义务。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作出分析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亦有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文发公司上诉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未就此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文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13元，由徐州文发电子电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国渠审 判 员 汤孙宁审 判 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