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南京路中段。负责人：王向阳，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奎，河南浩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师，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花，女，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东，响水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克义，男，196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8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华，河南木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虞城县和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虞城县大侯工业区（花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商丘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师、李红花、张克义、李强、河南省虞城县和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商丘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奎、被上诉人张国师、李红花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东、被上诉人张克义、李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和谐物流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商丘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商丘分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在事故发生后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张克义驾车驶离现场，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保商丘分公司已经对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己经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生效，人保商丘分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此外，被保险车辆存在违反装载核定的情形，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违反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应当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张国师、李红花辩称，1.人保商丘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且与事实不符。驾驶员张克义系在并不知晓已经发生事故的情况下才离开现场。根据交警现场调查，现并无证据证明有故意逃逸的情形。一审中，人保商丘分公司并未提供保险合同及其他证据证明张克义所驾驶的车辆违反装载规定，存在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情形。因此，人保商丘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保险合同，事故车辆在人保商丘分公司投保了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人保商丘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护受害者的合法权益。张克义、李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公正。人保商丘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和谐物流公司未作答辩。张国师、李红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克义、李强、和谐物流公司、人保商丘分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29617.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4日20时09分左右，张黎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原老明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原老明公路南京市溧水区时，追尾碰撞到由张克义持Ａ2类驾驶证驾驶的豫ＮＤ53**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Ｎ×××**重型普通半挂车，造成张黎明当场死亡及其所驾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张克义驾车驶离现场，民警于11月5日0时50分左右在滁州市来安县境内将该车查获。2019年11月22日，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张克义与张黎明负该事故同等责任。李强系豫ＮＤ53**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Ｎ×××**重型普通半挂车实际车主，该车登记在和谐物流公司名下，在人保商丘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张克义系李强雇佣的驾驶员。张国师、李红花系受害人张黎明的父母。张黎明无配偶。一审法院对张国师、李红花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36342元；2.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住宿等费用5000元；5.车辆损失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116545.2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首先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克义及受害人张黎明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各方当事人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异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确定责任适当，故法院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人保商丘分公司称事故发生后张克义逃逸、张克义所驾驶的车辆违反装载核定，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存在商业险免赔的情形。但人保商丘分公司未提供保险合同或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张国师、李红花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人身财产损失，首先应由人保商丘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商丘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张克义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综上，张国师、李红花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人身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116545.2元，首先应由人保商丘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000元（死亡伤残限额项下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项下1000元），其余1005545.2元，由人保商丘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即502772.6元（1005545.2元×50%），人保商丘分公司共计应赔偿张国师、李红花613772.6元，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国师、李红花613772.6元；二、驳回张国师、李红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人保商丘分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一份，该保险条款第24条载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第27条载明“违反装载核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本案中，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张克义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且存在违反装载核定的情形，根据上述保险条款，人保商丘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豫ＮＤ53**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Ｎ×××**重型普通半挂车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书各一份，上面都有投保人的盖章，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张国师、李红花发表质证意见对人保商丘分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国师、李红花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张克义属于驾车逃逸，且案涉车辆已经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人保商丘分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克义、李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该两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43条规定，人民法院不应采纳；2.人保商丘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只有和谐物流公司的印章，并无投保人签名，投保人声明处的两行内容也并非投保人书写。投保人并未收到保险条款，保险业务员也未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此外，张克义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并不符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情形。和谐物流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响水县运河镇六套中心社区唐友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保险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克义事发后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案涉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情形，人保商丘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人保商丘分公司主张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张克义事发后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案涉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情形，人保商丘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人保商丘分公司援引“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条款主张免赔，关于该条款中的“离开事故现场”，通常解释应为驾驶员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后，为了逃避相应的法律责任而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发现场。因此，该条款应与交通肇事逃逸作同一理解。关于交通肇事逃逸，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据此规定，交通肇事逃逸的认定应具备两方面要件：一是主观方面，即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事故现场；二是客观方面，即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存在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本起交通事故系由于张黎明驾驶二轮摩托车追尾撞到张克义驾驶的豫ＮＤ53**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Ｎ×××**重型普通半挂车所致，事发时案涉车辆装载有树木，且所装载的树木超高超宽已将挂车后尾部遮挡，故张克义陈述事发时其并不知情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出具的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张克义属于交通肇事逃逸，即现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张克义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驾车离开现场。据此，张克义的行为不属于肇事逃逸，亦不符合案涉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商丘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保商丘分公司要求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范围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人保商丘分公司主张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载物不得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装载长度、宽度不得超出车厢。其中重型、中型载货汽车，半挂车载物，高度从地面起不得超过4米，载运集装箱的车辆不得超过4.2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人保商丘分公司上诉称，案涉豫ＮＤ53**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Ｎ×××**重型普通半挂车违反装载规定，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27的约定，应当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经查，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起事故发生时，案涉豫ＮＤ53**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Ｎ×××**重型普通半挂车装载树木，装载高度为510㎝，超出挂车货箱长度528㎝，载物的长度、高度均违反装载要求，且未悬挂明显标志，上述行为符合法律、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二审中，人保商丘分公司提供了案涉车辆的保险单、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书等证据，其中在投保人声明中人保商丘分公司以加黑字体标注“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和谐物流公司在上述保险单、投保人声明及投保提示书上均加盖有公章，可以认定人保商丘分公司就合同免责条款已经向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如约履行。据此，人保商丘分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车辆违反装载核定，应当实行10%绝对免赔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张克义、李强抗辩人保商丘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张国师、李红花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损失共计1116545.2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案涉车辆在人保商丘分公司承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上述损失首先由人保商丘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1000元，其余1005545.2元，根据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由人保商丘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52495.34元（1005545.2元×50%×90%），即人保商丘分公司应赔偿张国师、李红花共计563495.3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克义系李强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张克义驾驶车辆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故李强应当对张国师、李红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扣除人保商丘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李强应当赔偿张国师、李红花50277.26元（1005545.2元×50%×10%）。综上所述，人保商丘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人保商丘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58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国师、李红花563495.34元；三、李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国师、李红花50277.26元；四、驳回张国师、李红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6元，减半收取1493元，由李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1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朱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