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久夏，女，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广东卓信（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静文，广东卓信（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冰，女，197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中原，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珩，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张久夏、谢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2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久夏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叶静文，上诉人谢冰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中原、林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久夏上诉请求：1.改判谢冰自2014年8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张久夏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计至谢冰实际还清全部本息之日止；2.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谢冰承担。事实与理由：张久夏委托谢冰在斐济购买土地，但谢冰未能完成委托事项，且一审过程中，谢冰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收到款项后以张久夏名义开展相应的工作，主观上具有非法占用张久夏资金的故意。为此，张久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要求谢冰自2014年8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即因资金被占用的实际利息损失，并未超过谢冰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理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谢冰应自委托合同解除之次日即2019年9月24日起算利息欠缺合理性及法律依据。本案诉讼系因谢冰的违约行为而起，过错及责任完全在于谢冰，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应由谢冰承担。谢冰辩称，张久夏认为谢冰接受委托后没有办理委托事项，只收款不办事的理由不能成立。谢冰以PureTime（Fiji）Limited购买房产，PureTime（Fiji）Limited股权由谢冰持有，该股权可以按张久夏投资的396万元人民币比例交付过户。谢冰已基本完成代张久夏在斐济购买房地产的事项，该环节仅仅向张久夏进行权益的交付，完全构成委托事项。但在过户前，张久夏提出解除委托合同，造成委托事项搁置，属张久夏违约，而非谢冰违约，尽管其作为委托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但其应当承担谢冰代其购买房地产的法律后果，不应当要求购买房地产的资金而产生的利息。按照合同法和民法的规定，代理人可以以委托人的名义或自己的名义进行代理行为，谢冰以自己的名义成立PureTime（Fiji）Limited，股权由谢冰代持，张久夏可以提出解除合同，但无权要求返还投资资金，更不应支持利息。谢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张久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久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委托合同的委托事项和合同标的属于涉外土地投资，一审法院在其确定的举证期限不足的情况下，拒绝同意谢冰的延期举证申请和延期开庭申请。谢冰为证明己经代张久夏购买斐济土地的事实，向法院提交谢冰的护照出入记录，PureTime（Fiji）Limited执照、税号、注册信，购买斐济土地的地契、买卖合同、斐济土地部长同意书、土地购买补充协议等资料。上述大部分材料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履行海牙公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并由我国驻斐济使领馆对相关文件予以认证；再翻译相关外文资料后向法院提供中文译本，需较长时间准备。谢冰因此于2019年10月18日和同年10月28日申请延期举证和延期开庭，一审法院未说明理由即不予同意，造成谢冰依法举证的权利无法实现。2.一审法院未对谢冰一审开庭后提交的符合民事诉讼法要求的公证文件组织质证。（二）谢冰履行委托义务的过程中并无过错，购买斐济土地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张久夏承担。张久夏要求返还396万元人民币购地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张久夏一审开庭时承认其委托谢冰到斐济购买土地，双方之间系通过电话、微信及会面对委托事项进行沟通。根据斐济法律规定，外国人无法直接购买当地土地，所以张久夏自己无法购买斐济土地，需要委托谢冰代为购买。谢冰作为代理人，收到张久夏购买土地的定金后，前往斐济成立PureTime（Fiji）Limited，并通过该公司向斐济地主购买土地，总出资额约为2160万元人民币。代理人可以以委托人名义代理委托事项，也可以以代理人本人名义从事代理事项。PureTime（Fiji）Limited系谢冰为替张久夏购买斐济土地才成立，虽然全部股权由谢冰持有，但张久夏出资部分权益由谢冰代为持有。至于张久夏的土地权益可以由谢冰将相应比例PureTime（Fiji）Limited股权转让给张久夏，从而间接持有土地权益，谢冰亦已告知张久夏上述情况。尽管张久夏可以解除委托合同，但因张久夏委托购买斐济土地而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在委托购买的土地权益可以合法交付的情况下，张久夏无权要求返还委托投资的款项及利息。张久夏辩称，本案中张久夏委托谢冰，以张久夏的名义在斐济购买房地，但谢冰未能完成委托事项。（一）谢冰以PureTime（Fiji）Limited购买土地，并非以张久夏的名义进行交易。谢冰称曾告诉张久夏购买土地需要经过公司的名义进行，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张久夏直至一审开庭才知道个人无法在斐济购买土地。受托人应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谢冰没有证据证明张久夏同意变更指示。（二）谢冰称可以通过转让该公司股权完成土地交付，但土地由公司购买是公司的资产，且谢冰只占有部分股权，属偷换概念。且双方均确认委托事项为购买土地，非投资公司股权。张久夏从未同意谢冰代持其在斐济购买的土地，更谈不上代持股权。目前更有可能是谢冰挪用张久夏资金购买土地，否则谢冰可以在成立公司时直接用张久夏名义。（三）谢冰提供的证据与其一审陈述矛盾，谢冰陈述土地证书尚未出证，但2015年完成了一系列购买土地的行为，5年过去至今仍未完成交易。可见谢冰没有购买到土地。再者，谢冰上述所有行为均未在合理时间告知张久夏。为此，谢冰违背委托人要求，没有完成委托事项。张久夏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依法指定举证期限，谢冰一审开庭当天才提交证据，已经远远超过举证期限。且其提交的证据没有经过法定程序，进行公证认证，其称因举证困难，于2019年10月12日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但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一审法院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判断是否准许，而非必然准许，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张久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久夏、谢冰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解除；2.谢冰立即返还张久夏已支付款项396万元人民币，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利息以396万元人民币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4年8月15日起计至谢冰实际还清全部本息之日止，截止2019年6月23日已发生利息973907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谢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久夏提交了一份张久夏名下招商银行流水清单，拟证实其为购买土地向谢冰转账了396万元人民币。该清单显示，2014年7月4日，张久夏向谢冰账号62×××61转账八笔款项，金额合计为36万元人民币，2014年8月11日，张久夏向谢冰账号62×××61转账180万元人民币，2014年8月15日，张久夏向谢冰账号60×××95转账180万元人民币。谢冰确认上述尾号为7661的账户为其名下账户，但表示尾号为4795的账户虽显示户名为谢冰，但并非本案谢冰名下的账号，谢冰名下无尾号为4795的银行卡，谢冰实际收到张久夏转账的金额为216万元人民币。为证实其主张，谢冰提交了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和中国银行的账号查询记录，显示谢冰在该两家银行均无尾号为4795的银行卡。谢冰向一审法院递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调查尾号为4795的银行卡账户是否为谢冰所有。张久夏对谢冰的调查取证申请予以同意并在谢冰提交律师调查令申请书之前提交了律师调查令申请，申请调取涉案尾号为4795的银行账号在中国银行广州分行的卡户信息以及自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12月2日向张久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静文就上述申请调查事项开具了（2019）粤0104民初32520号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律师调查令。之后，张久夏提交了加盖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业务专用章的以下证据：1.卡号为60×××95的卡详细信息查询结果，显示，该卡号名称为总行MC中银理财贵宾卡，状态为销卡，发卡机构为中国银行广州云量支行，领卡机构为中国银行广州海安路支行，证件类型为居民身份证，证件号码为，客户名称为谢冰，正式挂失日期为2017年8月31日，换卡日期为2017年9月8日，上次使用日期为2019年12月4日，发卡日期为2011年4月1日，卡有效期为2049年12月31日，销/领卡日期为2017年9月8日，新卡号为62×××03，卡产品类型为实体卡。2.卡号60×××95的BANCS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4年8月15日，该卡号收到转账支付的180万元人民币。谢冰对该两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谢冰为证实其收到张久夏的款项后立即前往斐济成立了公司，注册资本已完全给付，且以公司名义签订了土地买卖合同，向斐济的地主缴纳了土地买卖款，履行了受托人的义务，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谢冰护照出入记录，拟证明谢冰因为购买斐济土地事宜，由2014年至今多次往返到访斐济；2.PureTime（Fiji）Limited执照；3.PureTime（Fiji）Limited税号；4.PureTime（Fiji）Limited注册信；证据2-4拟证明PureTime（Fiji）Limited已经在斐济依法成立，并且谢冰的注册资本已经完全给付；5.地契；6.永久产权土地买卖合同，显示：甲方为MANGROVEJACKSLIMITED，乙方为PureTime（Fiji）Limited，落款签名一栏有“谢冰”签名字样；7.斐济土地部长同意书；8.土地购买补充协议及翻译；证据5-8拟证明PureTime（Fiji）Limited已经在斐济积极协商沟通土地，并且签订了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确认PureTime（Fiji）Limited向业主支付了购地部分款项的事实。以上证据均为外文书证，并未附有中文译本，其中证据6买卖合同为中英双语文本。张久夏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8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另查明，谢冰的身份证载明：谢冰名为谢冰，身份证号码为。张久夏于2019年7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谢冰于2019年9月23日签收一审法院送达的本案传票、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诉讼中，张久夏表示，其与谢冰之间系朋友关系，于2014年5、6月口头委托谢冰为其购买土地，委托谢冰看中土地后推荐给张久夏，由张久夏买下来，未明确是哪块土地，谢冰承诺代办所有手续，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谢冰则表示真正的委托人系案外人蔡某祺，但确认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其与张久夏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张久夏委托谢冰去斐济购买土地，看中后帮张久夏购买，谢冰在履行过程中看中一块地即证据5、6涉及的土地，然后通过电话告诉张久夏，但没有书面证据，要求张久夏支付定金，时间为2014年7月，具体时间不记得，要求张久夏将定金36万元人民币转账至谢冰尾号为7661的账户上，但按照斐济的法律，外国人不能以个人身份购买土地，只能以公司的名义购买，故谢冰将此告知张久夏，张久夏同意成立PureTime（Fiji）Limited，以公司的名义购买，谢冰收到定金后去斐济由谢冰全资出资（案外人代持）成立PureTime（Fiji）Limited并告知张久夏，成立公司后将款项通过支票转付给地主，但国外银行在将该支票兑付给地主之后，张久夏无法打印出谢冰的流水能够显示出该款项支付到何人账上。现在以PureTime（Fiji）Limited名义购买的涉案土地共计600万斐济币，约2160万元人民币，其中张久夏出资216万元人民币，谢冰出资1944元人民币，但双方并非合伙关系，只是涉案土地有张久夏的利益在里面，目前土地权属证书还未出证；定金171万斐济币已通过支票支付给地主，尾款700多万斐济币转付至地主指定的律师楼信托账户，从尾款转付次日起谢冰已履行完委托合同义务，张久夏作为委托人应自行承担受托人即谢冰所进行的一切活动的一切法律后果；张久夏回应表示，其仅知悉谢冰在斐济由一家公司可以帮助国内人士在斐济购买土地，谢冰称土地放在其控制的公司名下，其并未征得张久夏的同意，谢冰称张久夏在涉案土地上存在一定的利益，但其将张久夏投资的款项用来购买的财产放置在谢冰控制的公司名下，显然违背张久夏的委托意愿，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返还款项。此外，张久夏表示双方当时就委托事项有进行微信、电话、面谈沟通，但微信记录已遗失，目前没有书面证据，谢冰则表示涉案购买土地事宜长达五年之久，双方不可能没有联系，如果没有联系，只有一种情况，即张久夏并非该土地的实际购买人。以上事实，有张久夏提交的招商银行流水清单、律师调查令申请、律师调查令、银行卡详细信息查询结果、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谢冰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中国工商银行和中国银行的账号查询记录、谢冰护照出入记录、PureTime（Fiji）Limited税号、PureTime（Fiji）Limited注册信、地契、永久产权土地买卖合同、土地购买补充协议及翻译等证据、庭审笔录、送达回证以及一审法院开具的律师调查令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张久夏、谢冰确认双方口头约定谢冰接受张久夏委托为张久夏在斐济购买土地，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现张久夏主张谢冰收取张久夏支付的396万元人民币款项后，并未帮助张久夏在斐济购买土地，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谢冰则主张其实际收取了张久夏转账的216万元人民币，已经张久夏同意成立公司，并以公司名义在斐济购买土地，完成了委托事项。综合张久夏、谢冰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久夏能否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2.关于张久夏实际转账给谢冰的款项金额的认定；3.谢冰作为受托人在履行委托事务的过程中有无完成委托事项。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委托合同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委托合同以信赖利益作为基础，以双方相互信任为存在的条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张久夏作为委托人有权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中，张久夏、谢冰双方于2014年订立口头委托合同，现张久夏于2019年7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请解除该委托合同关系，故张久夏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关于该合同的解除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张久夏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实质上就是解除双方之间口头形式订立的委托合同，属于上述第九十四条规定的第五项情形，张久夏于2019年7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谢冰于2019年9月23日签收一审法院送达的本案传票、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故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关于张久夏实际转账给谢冰的款项金额认定的问题。虽然谢冰表示其仅收到张久夏支付的216万元人民币，但其对张久夏从中国银行广州分行调取的涉案尾号4795银行卡的查询结果予以确认。根据该查询结果显示，尾号4795的银行卡的户名为谢冰，身份证号码与谢冰本人的身份证上载明的号码一致，该银行卡确系谢冰所有，谢冰于2018年8月15日收到张久夏转账的180万元人民币，谢冰实际共计收取张久夏支付的款项总额为396万元人民币。关于谢冰作为受托人在履行委托事务的过程中有无完成委托事项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确认委托事项为谢冰为张久夏在斐济购买土地，现谢冰虽抗辩称其已完成委托事项，但从谢冰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来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外文书证或者外文说明资料，应当附有中文译本。”本案中，谢冰提交的证据除永久产权土地买卖合同系中英文双语证据以外，其他证据均为外文书证，且未提供中文译本，该外文书证均不符合证据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次，委托合同是以为他人处理事务为目的的合同，谢冰要帮助张久夏在斐济购买土地，但谢冰提交的永久产权土地买卖合同上明确载明合同主体双方为MANGROVEJACKSLIMITED、PureTime（Fiji）Limited，即使谢冰已经购买了合同项下的土地，在该买卖合同上有签署谢冰的名字，但该土地是以PureTime（Fiji）Limited的名义购买，而非以张久夏或谢冰的名义购买，张久夏并未取得该土地的权属证书，谢冰亦未提供张久夏授权其以该公司名义购买的证据材料；此外，尽管谢冰主张斐济的法律不能由外国人以个人名义购买土地，只能以公司名义购买，但确认购买土地的公司PureTime（Fiji）Limited由其个人出资成立，委托他人代持，且谢冰同时表示购买土地的出资款包含张久夏的216万元人民币及谢冰的1944万元人民币，从购买的法律后果上讲，张久夏并未取得该土地的产权；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关于购买土地这一不动产的重大事项，在2014年订立委托合同至今，谢冰主张其有向张久夏告知购买土地、成立公司的事宜，经张久夏同意后以该公司名义购买，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谢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完成了为张久夏在斐济购买土地的委托事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由于谢冰并未完成为张久夏购买土地的委托事项，张久夏、谢冰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解除后，谢冰应将张久夏转账的费用396万元人民币返还给张久夏。同时，从现有证据来看，张久夏与谢冰之间对委托事项的完成时间并未进行明确约定。张久夏主张谢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张久夏主张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起算，缺乏合理依据，一审法院调整为从委托合同解除之次日即2019年9月24日起算利息，更为合理。同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文，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1月19日判决：一、张久夏与谢冰以口头形式订立的委托合同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二、谢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久夏返还396万元人民币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96万元人民币为基数，从2019年9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张久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271元，财产保全费10000元，合计为56271元，由张久夏负担11107.37元，谢冰负担45163.63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谢冰提交了如下13组证据：证据1.谢冰出入记录，拟证明谢冰因为购买斐济土地事宜，由2014年至今多次往返斐济；证据2.PureTime（Fiji）Limited执照、证据3.PureTime（Fiji）Limited税号、证据4.PureTime（Fiji）Limited注册信，共同证明PureTime（Fiji）Limited已经在斐济依法成立，且谢冰注册资本已经完成给付；证据5.地契、证据6.买卖合同、证据7.土地购买补充协议及翻译，共同证明PureTime（Fiji）Limited已经在斐济积极协商沟通土地，且签订了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确认PureTime（Fiji）Limited向业主支付了购买部分款项的事实；证据8.PureTime（Fiji）Limited银行流水、证据9.PureTime（Fiji）Limited财务报表和收入纳税申报表、证据10.PureTime（Fiji）Limited所得税申报表、证据11.PureTime（Fiji）Limited对账单、证据12.PureTime（Fiji）Limited交易记录明细、证据13.PureTime（Fiji）Limited审计报告，共同证明PureTime（Fiji）Limited根据张久夏购地意愿与当地协商购地后，一直履行买卖合同约定的义务，支付了部分款项，谢冰及PureTime（Fiji）Limited因履行张久夏的代理活动，支付了款项和税费。张久夏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证据八至十三：该七组证据并非谢冰原一审递交的证据内容所对应的中文翻译件，是新提交的证据，属于逾期举证，该组证据的三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延长举证期限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人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截止二审开庭，谢冰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曾向法院递交延期举证的书面申请，为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未经公证认证及提供中文翻译件的证据，于法于理有据。具体而言：1.关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无法证明谢冰出入境的目的是为购买土地而奔走。2.关于证据二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1）该组证据形成于国外，谢冰提供的公证认证文书非成本成册，而是零散的，文件上也无连续编写的页码，无法证明证据的完整性；（2）且PureTime（Fiji）Limited的注册信息与本案无关。3.关于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1）该组证据形成于国外，谢冰提供的公证认证文书非成本成册，而是零散的，文件上也无连续编写的页码，无法证明证据的完整性；（2）且谢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确认委托购买的是该地契上载明的土地。4.关于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1）该组证据形成于国外，谢冰提供的公证认证文书非成本成册，而是零散的，文件上也无连续编写的页码，无法证明证据的完整性；（2）且该买卖合同是案外两家公司之间的交易，与本案当事人之间无实际联系。（3）该买卖合同签订的日期是2015年3月14日，形成于谢冰成为PureTime（Fiji）Limited股东之前，与本案无关联性。5.关于证据七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1）该组证据形成于国外，谢冰提供的公证认证文书非成本成册，而是零散的，文件上也无连续编写的页码，无法证明证据的完整性。（2）一审中，谢冰曾递交的第七组证据——《土地部长同意书》，文件上显示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其中清楚写明谢冰为见证人，而非合同缔约方，该份文件上面清楚载明“土地交易需要5个月内完成”。而2017年9月20日PureTime（Fiji）Limited与MANGROVEJACKSLIMITED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庭审中谢冰也称未办理土地权属证书，说明实际上无法完成购买土地的交易。6.关于证据八至十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1）该组证据形成于国外，谢冰提供的公证认证文书非成本成册，而是零散的，文件上也无连续编写的页码，无法证明证据的完整性。该组证据仅是公司内部运营费用，未能证明购买土地款项的支出。（2）该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公司无任何盈利和亏损，说明没有真正运营，甚至有通过银行转移公司资产的嫌疑。另外，也无法证明PureTime（Fiji）Limited是按照张久夏的指示购买土地。二审查明以下事实：谢冰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其作为受托人已履行报告义务，但张久夏知道购买土地和成立公司的事情，且该事情是长达五年的持续过程，双方不可能没有联系，如果没有联系只有一种情况，张久夏并非该土地的实际购买人。之前也说过有微信、电话的文字记录，只是手机坏了无法提供。另查，PureTime（Fiji）Limited成立于2014年12月19日，2015年11月20日其股东由孙颖逸、陶立伟变更为谢冰、陶立伟，分别持有股数999970股和30股。2015年5月14日，PureTime（Fiji）Limited与MANGROVEJACKSLIMITED就斐济Vitilevu岛楠迪区12789公顷的土地签订永久产权土地买卖合同，总价为600万元斐济币加VAT税。谢冰在二审中提出张久夏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认为根据张久夏起诉状的陈述，其最后一次转款给谢冰的时间是2014年8月15日，谢冰从未向其提交任何代办买地的文件资料；也从未向其出示任何代办换汇与投资付款的凭据，那么其付清款项后不久就知悉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但其直至2019年7月29日才起诉，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此前曾向谢冰主张还款权利，此时距其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已超过3年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谢冰是否已经完成张久夏委托的事项；2.谢冰是否应当退还张久夏396万元并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所涉委托事项是张久夏委托谢冰在斐济购买土地，张久夏主张谢冰未完成委托事项，而谢冰抗辩认为其已通过PureTime（Fiji）Limited购买土地，只是暂未将土地权益转给张久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按照买卖合同的一般逻辑，在无特殊情况的前提下，买受人的意愿应当是将物品登记于自身名义之下，尤其是针对不动产等价值较大的财产。本案中，张久夏和谢冰之间成立的口头委托合同，系针对在斐济购买土地而订立，如无其他因素影响，张久夏在该委托合同中的本意应是取得该土地所有权。谢冰以外国人不能在斐济购买土地，所以其成立公司购买土地，且可以转让张久夏投资比例的股权以完成委托事项作为抗辩，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因情况紧急，难以和委托人取得联系的，受托人应当妥善处理委托事务，但事后应当将该情况及时报告委托人。取得不动产所有权与投资取得公司股权属两种不同的法律行为，在谢冰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向张久夏说明该情况并取得变更委托事项的同意时，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即使谢冰确通过PureTime（Fiji）Limited购买案涉土地，并代张久夏持有股权，也不能认定其已完成本案委托事项。其次，PureTime（Fiji）Limited购买案涉土地时，谢冰尚未成为该公司股东，亦未有证据证明其可以控制该公司，并决定案涉土地的买卖。该情况与谢冰主张的成立PureTime（Fiji）Limited即是为完成张久夏的委托事项相互矛盾，也不能证明是谢冰为了完成张久夏的委托事项而通过PureTime（Fiji）Limited购买案涉土地。最后，张久夏向谢冰共转账支付396万元人民币，而PureTime（Fiji）Limited买卖案涉土地的价款却高达600万元斐济币（暂时按照斐济币与人民币汇率3.29计算），二者相差近5倍，加之PureTime（Fiji）Limited公司的成立和运营以及买卖案涉土地的过程中，均不能体现系谢冰为张久夏代理操作的情况，因此PureTime（Fiji）Limited购买案涉土地的行为不能视为系谢冰履行张久夏委托事项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谢冰并未完成为张久夏购买土地的委托事项，于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本案中谢冰并未完成委托事项，张久夏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双方委托关系解除，一审法院以谢冰签收传票、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的时间作为合同解除的时间，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谢冰并没有为张久夏取得斐济的土地所有权，双方委托合同解除后，谢冰理应返还张久夏向其支付的396万元人民币。张久夏主张自2014年8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由谢冰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但在双方并无证据证明委托事项履行时限的前提下，张久夏作为委托人未能积极督促谢冰完成委托事项，主张自身权利，而是时隔五年后才向法院起诉主张自身权益，故在委托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亦存在怠于主张权利的过错，对该项主张，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令从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9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于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谢冰主张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其庭后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且其确定的举证期限不足，使得谢冰无法实现依法举证的权利，但谢冰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大部分系为证明PureTime（Fiji）Limited购买案涉土地，如前所述，本院已认定PureTime（Fiji）Limited购买案涉土地的行为不能视为系谢冰履行张久夏委托事项的行为，故该证据并不能影响本案的基本事实，亦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该项抗辩，本院予以驳回。至于谢冰二审期间提出张久夏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谢冰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其二审提出该抗辩亦非基于新的证据，故对此抗辩，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张久夏、谢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87.37元，由张久夏负担11107.37元，谢冰负担384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