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中街**。法定代表人：张燕潮，该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燕萍，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莹，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金成，男，196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誉，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昆朋，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塘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罗金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2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塘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罗金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及《协议书》均为无效合同，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约定的条款无效。龙塘村委会已经足额向罗金成支付了工程款，应当驳回罗金成的诉讼请求。1、《结算单》中计算的利息是按照案涉合同及《协议书》中的违约金条款计算且不断计算复利，该种计算方式是无效的。而且龙塘村委会此前签订的所有文件（包括案涉合同、协议书、结算单、证明等）都是没有经过民主表决的，村民及村民代表大会都不知情，根据《村委会组织法》规定，上述文件是无效的。2、在不讨论龙塘村委会已经向罗金成支付了1389700元的情况下，退一步来说，即使需要支付案涉工程的款项，本金也应为1044481元，而非1901151元。一审法院一边认为案涉合同无效，但另一边又认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时间及利息计付标准，双方所出具的工程款结算表、结算证明等债权凭证载明的欠款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工程款本金，实际上是自相矛盾的说法。一审法院在没有对双方往来款及案涉合同、《协议书》、结算单等文件效力进行详细分析的情况下，作出了倾向于罗金成的理解，无法令人信服，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二、关于利息计算基数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案涉合同、协议书、结算单、证明等属于无效约定，违约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的计算标准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诉100%计算，违反法律规定。2、在不讨论合同效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罗金成中标并全带资施工”、“本村所有公路及肉菜市场铺设完成前，甲方付30万元给乙方，一年内全部付清乙方投资款。如到期未付清投资成本，则按银行利息(利率)计息加100%付给乙方，乙方应按时按质完成”。从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的事实看，罗金成是全带资施工的；从合同的履行过程及双方的证据看，在2002年3月1日前，龙塘村委会没有向罗金成支付工程款(第一次支付的时间是2013年1月25日)；从合同约定的文义看，合同关于利息产生的基础是罗金成垫资施工。综上，合同双方都已经明确约定了垫资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进行审理。而一审法院为了审理方便，没有对双方的具体结算方式、双方往来款等进行详细分析，简单认定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期间，龙塘村委会补充上诉意见：罗金成提交的《补充协议》，实际上已经对违约金的方式进行变更，剩余的款项是不需要计算利息的。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在村委已经按照补充协议支付了60万元的情况下，剩余款项是不需要支付利息的。罗金成辩称，一、龙塘村委会认为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进行村民主表决，是无稽之谈。在《铺设环村水泥路和改建肉菜市场合同》的开头部分明确说明，村委研究经村民代表扩大会议通过，决定同时铺设环村水泥路和改建肉菜市场。二、龙塘村委会对上述工程项目有无经过民主表决，是成员之间的内部关系，罗金成并非村的成员，无从得知。根据合同的说明罗金成足以信赖是经过民主表决的。三、龙塘村委会向罗金成频繁出具的协议书及结算资料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结算、清理，具有约束性。合同虽无效，但不影响龙塘村委会签订合同的法律效力，龙塘村委会应按照约定向罗金成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对于结算单及结算资料，从性质上看，是双方对项目实际合格完工，完工后对项目工程的结算，因此，结算单及资料具有独立性与约束性；从内容上看，结算资料是债权凭证。四、合同约定工程项目由罗金成全带资施工，根据合同、《补充协议》、结算单等资料，双方仅是对应付未付工程款及利息进行了约定，没有对罗金成的垫资及利息作出明确约定，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五、双方虽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龙塘村委会一次性支付，剩余欠款不计算利息，但龙塘村委会签订《补充协议》后没有在三年内付清余下款项，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约定的不再计算利息仅仅是在龙塘村委会三年内付清的内容，但龙塘村委会违约没有付清款项，应当对剩余款项计算利息。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金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龙塘村委会向罗金成一次性付清工程款1963151元及利息（以1963151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息10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息100%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1年8月23日，罗金成与龙塘村委会签订《铺设环村水泥路和改建肉菜市场合同》，约定：村委研究经村民代表扩大会议通过，决定铺设环村水泥路和改建肉菜市场，实行公开投标，标低者得，经公开投标，罗金成中标并全带资施工，水泥路造价为每立方米300元，肉菜市场造价为每平方米240元；本村所有公路和肉菜市场铺设完成前，龙塘村委会支付30万元给罗金成，一年内全部付清罗金成投资款，逾期未付清投资成本，按银行利率计息加100%支付给罗金成；一年内款项如未付清，龙塘村委会保证在账内收入部分支付70%给罗金成。合同还对环村水泥路和肉菜市场的施工范围、要求、标准等作出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罗金成自筹资金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双方签订《新建市场和铺设环村水泥路补充合同》，对工程作出了部分修改，并约定在原合同中没有注明的附加工程，龙塘村委会按现时国家计价标准付给罗金成，附加工程完工后，龙塘村委会一个月内付款。案涉工程于2002年3月1日完工，之后交付龙塘村委会使用至今。2002年12月31日，龙塘村委会出具2002年工程款结算表，确认案涉工程于2002年3月1日完工，工程款本金总额为1044481元（环村水泥路工程款378278元+市场工程款429465元+环村路合同外工程款236738元），2002年度按月利率0.0066375计算2002年3月至12月共10个月，利息共计138654.80元，工程款本息合计1183135.80元。2003年12月31日，龙塘村委会出具2003年工程款结算表，确认：2002年存下工程款本息1183135.80元，扣减2003年罗金成预支工程款36000元，本息余额为1147135.80元，2003年按月利率0.0066375计算一年的利息共计182738.64元，工程款本金余额和利息合计1329874.44元。双方于2004年10月9日签订《协议书》，确认《铺设环村水泥路和改建肉菜市场合同》约定的利息条款继续有效。2004年12月31日，龙塘村委会出具2004年工程款结算表，确认：2003年存下工程款本息1329874.44元，扣减2004罗金成预支工程款15000元，本息余额为1314874.44元，2004年按月利率0.0066375计算一年的利息共计209459.52元，工程款本金余额和利息合计1524333.96元。2005年9月11日，龙塘村委会出具2005年工程款结算表，确认：2004年度存下工程款本息1524333.96元，扣减2005年罗金成预支工程款41000元，余额款1483333.96元，2005年按月利率0.006975计算2005年1月至8月的利息为165540元，工程款本金余额和利息合计1648873.96元。2008年6月1日，龙塘村委会出具证明，确认：2005年度存下工程款本息1648873.96元，扣减2006年-2008年罗金成预支工程款93000元，余额款1555873.96元，2005年按月利率0.006975计算2005年9月1日至2008年5月30日共32个月的利息为347271.06元，工程款本金余额和利息合计1903145.02元。2016年8月9日，龙塘村委会出具证明确认：2013年5月22日欠罗金成工程款2322148元，其中2016年8月9日已付工程款93000元，现欠罗金成工程款2229148元，2013年5月21日至2016年5月21日利息553720元，合计欠罗金成工程款2782868元。2017年1月24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案涉工程欠款金额为2782868元，现龙塘村委会一次性支付25%金额695717元，剩余欠款不再另行计算利息，今后只还所剩的欠款2087151元，龙塘村委会在三年内付清欠款。2019年3月11日，龙塘村委会出具证明，确认尚欠罗金成工程款202515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罗金成与龙塘村委会于2005年5月20日签订《鱼塘承包合同》，约定：罗金成承包龙塘村塘口大水塘六口鱼塘20年，从2005年5月20日起至2025年5月20日止；每年承包款3100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罗金成一次性交齐第一年承包款，下一年承包费应在每年5月20日前交齐；承包款在龙塘××村路市场工程款的利息扣除。一审诉讼中，罗金成对龙塘村委会提供的《2003年至2020年龙塘村委支付罗金成工程款明细表》及对应的支付凭证均无异议，并确认截至2017年底龙塘村委会已支付1265700元，于2019年3月19日、2020年4月14日分别以罗金成鱼塘承包款实际抵扣了工程款共124000元，以上合计支付了1389700元。一审法院认为，龙塘村委会将案涉环村公路和市场工程发包给罗金成承建，罗金成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双方签订的《铺设环村水泥路和改建肉菜市场合同》、《新建市场和铺设环村水泥路补充合同》无效。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明确约定垫资和垫资利息的问题。从《铺设环村水泥路和改建肉菜市场合同》第一段和第二点第8点内容、《新建市场和铺设环村水泥路补充合同》第三点第2点、第3点内容来看，双方仅约定了罗金成全带资施工，龙塘村委会在工程完工一年内付清罗金成垫资款，逾期未付清，需按银行同贷利率加息100%计算利息；附加工程完工1个月内按照当时国家计价标准付款。由此可见，双方只是约定工程完工后逾期未返还的垫付工程款计算利息，利息产生的原因是完工后应付工程款逾期未付，并非罗金成垫付资金在施工过程中被占用期间的利息，即双方并没有对垫资及垫资利息作出明确约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视为双方对垫资没有约定，按照工程欠款处理。龙塘村委会抗辩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约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如前述分析，《铺设环村水泥路和改建肉菜市场合同》第二点第8点、《新建市场和铺设环村水泥路补充合同》第三点第2点和第3点实际是双方对工程价款支付及利息计付标准的约定，双方依法应当参照上述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和计付利息。但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从2002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3月期间，多年来双方一直以工程款结算表、结算证明等书面形式对前期欠付的工程款本息进行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工程款本金中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工程款结算表和结算证明均明确记载了前期的工程款本金、已付工程款、利息、未付工程款余额等，证实双方实际从2002年3月1日工程完工后即马上计算工程款利息，而且利率并非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而是略高于约定的利率，并且计算了复利，由此可见，罗金成、龙塘村委会已经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时间以及利息计付标准。虽然工程款结算表、结算证明中将前期利息计入本金计算了复利，但经过折算利率，2015年8月31日之前的利率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2015年9月1日之后的利率并未超过年利率24%，即计算复利后的利率标准并未超过法定标准，因此，双方所出具的工程款结算表、结算证明等债权凭证载明的欠款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工程款本金。龙塘村委会最后一次向罗金成出具的债权凭证系2019年3月11日证明，尚欠罗金成工程款2025151元，此后，龙塘村委会按照约定于2019年3月19日、2020年4月14日分别以罗金成鱼塘承包款实际抵扣了工程款共124000元，因此，龙塘村委会至今仍欠罗金成工程款1901151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龙塘村委会应当向罗金成支付工程款本金1901151元。虽然双方于2017年1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龙塘村委会支付695717元后，剩余欠款2087151元不再另行计算利息，但同时《补充协议》还约定，龙塘村委会应在三年内付清欠款。龙塘村委会并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付清余款，而且至今仍欠付工程款1901151元，龙塘村委会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现罗金成不同意按照《补充协议》的利息约定，而主张对欠款按照原合同约定计付利息，实际是行使《补充协议》的解除权，但罗金成并未举证证实起诉前已经履行通知义务解除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故本案起诉状副本到达龙塘村委会之日即2020年5月12日才能视为《补充协议》解除。因此，利息应当以1901151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10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罗金成主张自2017年1月24日至2020年5月11日期间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龙塘村委会向罗金成支付工程款1901151元；二、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龙塘村委会向罗金成支付工程款利息（以190115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100%计算，自2020年5月1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7416元，由罗金成负担660元，龙塘村委会负担2675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罗金成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铺设环村水泥路和改建肉菜市场合同》及《新建市场和铺设环村水泥路补充合同》无效的审查意见正确，本院予以认同。《铺设环村水泥路和改建肉菜市场合同》明确载明该合同的签订经过村民代表会议通过，证明合同双方对于涉案工程的发承包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已经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故龙塘村委会在本案诉讼中又以涉案工程的发承包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而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龙塘村委会使用至今，视为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亦已进行结算，包括结算后龙塘村委会数次付款给罗金成，双方为此进行的数次结算，故罗金成诉请龙塘村委会支付工程欠款，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涉案工程完工交付龙塘村委会使用后，自2002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3月11日止，龙塘村委会四次出具工程款结算表，三次出具确认欠款本息的证明，两次与罗金成签订关于利息计算及欠款数额的协议，且此期间龙塘村委会也向罗金成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了工程欠款的债权债务关系，且该债权债务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罗金成以诉讼方式向龙塘村委会主张债权时，龙塘村委会又以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上述工程款结算表、证明及协议均为无效文件，明显违反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所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双方没有对垫资及垫资利息作出明确约定，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原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及利息计算标准，上述工程款结算表、结算证明等债权凭证载明的欠款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工程款本金，以及龙塘村委会对涉案《补充协议》的履行构成根本性违约，罗金成有权解除该《补充协议》并主张欠款利息，欠款利息按照贷款利率上浮100%计算的认定，理据充分，阐述详尽，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本院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上述工程款结算表、证明及协议的形成，证明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工程完成后设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并无违反法律规定，故不论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是否约定垫资和垫资利息，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债权债务关系的约定履行债务。龙塘村委会对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提出上诉，并无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龙塘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