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江宁区姜辉荣货运服务部，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城东路**。经营者：姜辉荣，男，1975年8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山，江苏丰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梁加海之妻），女，1981年1月26日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成新（梁加海之父），男，1954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长美（梁加海之母），女，1954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梁加海之女），女，2006年9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法定代理人：李某，梁某之母。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山，安徽景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雀，安徽景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姜辉荣货运服务部（以下简称货运部）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梁成新、余长美、梁某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5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货运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货运部与梁加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无需支付梁加海2019年7月至9月期间的工资21350元。事实与理由：1.其与梁加海之间没有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能将车辆财产所有权与劳动关系混为一谈，认为混凝土搅拌车所有权属于货运部所有，就认定其与梁加海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建立是以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发生实际用工为标志。梁加海的日常工作安排是由天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南京谷里混凝土分公司（以下称天盛谷里分公司）的调度及队长负责安排，梁加海并非在货运部上班；梁加海驾驶车辆执行的是天盛谷里分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该公司管理，提供的劳动也是该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判决后，货运部发现了其与天盛谷里分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签订的一份运输合同，证明货运部一直就是承运人或劳动者本身。一审法院对货运部申请调查令提供的证据只字未提，这些证据充分证明梁加海应该是天盛谷里分公司的员工，不能因为货运部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就认为梁加海与货运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此外，南京倪氏汽车运输服务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倪氏公司）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证人，因为该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倪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倪永孔提供了虚假证据，没有如实作证。货运部与倪氏公司是一种挂靠关系，货运部不具有独立性，双方之间没有任何书面合同，不存在运输承揽关系，倪永孔结算的费用就是姜辉荣及梁加海等人的劳动报酬，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宁仲裁委）及一审法院认定倪氏公司与货运部之间存在运输承揽关系没有依据。另，梁加海之前一直在倪氏公司上班，是倪氏公司的员工，中间休息一个月左右时间，2019年2月22日起又在倪氏公司上班。货运部不是真正的用人单位，与梁加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货运部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其已支付梁加海2019年7月至9月的工资。除两张收条上载明的费用分别为急诊抢救费和丧葬费各2万元共4万元外，货运部还提供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证明其将倪氏公司支付给姜辉荣及梁加海等人的劳动报酬6万元中的4万元转账给梁加海的妻子李某，李某等四人申请仲裁时的请求之一为支付工资2万元，不能再判决其一次性支付梁加海工资21350元。被上诉人李某、梁成新、余长美、梁某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货运部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梁加海自2019年2月22日起与货运部建立劳动关系，一直是由货运部向梁加海发放工资，梁加海的工作、休假也都是由货运部安排。2.货运部与倪氏公司之间是合同关系，倪氏公司向货运部转账支付的均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的运费，并非工人工资。3.货运部以梁加海参加混凝土驾驶员培训为由主张梁加海是天盛谷里分公司的员工，与事实不符。货运部的主张本身就存在矛盾，先是说梁加海是天盛谷里分公司的员工，后又说梁加海是倪氏公司的员工，两种主张理由均不充分，且无证据证明。4.货运部和李某等四人在仲裁、一审阶段均已确认货运部尚欠梁加海工资，货运部主张其代倪氏公司发放工资，无事实依据。货运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其与梁加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不予支付梁加海工资213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9年2月22日起，梁加海成为牌号为苏Ａ×××**混凝土搅拌车驾驶员，该车所有人为货运部。货运部经营者姜辉荣分别于2019年4月30日、5月31日通过银行向梁加海转账5650元、8000元；同年7月6日、9月1日、9月13日姜辉荣通过微信分别向梁加海转账9200元、600元、8050元，其中8050元的汇款注明为7月份工资，因当日即2019年9月13日梁加海突发疾病未能及时收款而被退回。同日，姜辉荣向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谷里派出所（以下简称谷里派出所）报警称自己牌号为苏Ａ×××**搅拌车的驾驶员中风正在抢救，要求备案。2019年9月15日，梁加海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同年9月25日，李某到南京天盛搅拌站找到姜辉荣索要梁加海剩余工资，双方发生争执，经谷里派出所调解，姜辉荣同意先给一部分工资，后期双方再协商。当日，李某等四人向江宁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梁加海与货运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货运部支付梁加海工资。江宁仲裁委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46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梁加海与货运部2019年2月22日至2019年9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货运部支付梁加海2019年7月至9月期间工资合计21350元。货运部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姜辉荣对于李某等四人主张的2019年7月至9月应发工资21350元无异议，但认为其系受倪氏公司委托代发梁加海工资，且已支付。倪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倪永孔在江宁仲裁委作证称，梁加海系姜辉荣雇佣的驾驶员，工资由姜辉荣发放，倪氏公司与货运部系运输承揽关系，倪氏公司转账给姜辉荣的费用不是工资，而是根据运输方量结算的运费。姜辉荣亦未提供倪氏公司委托其向梁加海发放工资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梁加海生前虽未与货运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一直驾驶货运部所有的牌号为苏Ａ×××**的混凝土搅拌车，货运部经营者姜辉荣多次向其发放工资，结合姜辉荣的报警记录以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梁加海与货运部存在劳动关系，货运部亦应支付梁加海2019年7月至9月期间的工资21350元，货运部主张其系为其他公司代发，且已支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故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梁加海与货运部自2019年2月22日至同年9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货运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李某、梁成新、余长美、梁某支付梁加海2019年7月至9月期间的工资21350元。二审中，货运部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2016年其与天盛谷里分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用以证明其与天盛谷里分公司有合同关系，与倪氏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李某等四人质证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明目的也不认可。李某等四人未提交的新的证据。因货运部所举证据显示该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10月至2016年12月，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货运部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经谷里派出所调解，姜辉荣同意先给一部分工资”这一节事实有异议，认为不是姜辉荣同意支付一部分工资，而是倪永孔同意先支付一部分工资；另对一审判决载明的倪永孔在仲裁阶段的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倪永孔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李某等四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9月14日，梁成新出具的收条载明，其收到姜辉荣用于梁加海急诊抢救费用2万元；2019年9月17日，李某出具的收条载明，其收到姜辉荣给梁加海的死亡安葬费机取2万元。当日，梁加海通过银行向李某转账4万元。李某等四人认为2019年9月17日姜辉荣支付的6万元均为丧葬费，并不包含梁加海的剩余工资；姜辉荣则认为该6万元中除了丧葬费，还包含剩余工资。二审审理期间，货运部对于李某等四人主张的梁加海2019年7月至9月应发工资为21350元无异议，只是认为其已支付，不应另行支付；货运部当庭明确，梁加海并未与天盛谷里分公司发生劳动关系，而是与倪氏公司发生劳动关系，其和梁加海都是倪氏公司的驾驶员。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营运证、收条、转账记录、行驶证复印件、谷里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证明和情况说明、微信聊天记录、工作记录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梁加海与货运部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货运部是否还应支付梁加海2019年7至9月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货运部认为倪氏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供虚假证据，其与倪氏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承揽关系，姜辉荣和梁加海均为倪氏公司的驾驶员，其只是代发工资，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货运部并未提供，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为，判断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用工合意性、分工协作性、人身隶属性以及收入分配性等特征进行综合判断，即从劳动者是否与用人单位达成用工意向、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是否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等方面综合考察。根据谷里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证明和情况说明、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证据可以得知，梁加海驾驶的是货运部所有的车辆，接受货运部经营者姜辉荣的管理，并从姜辉荣处领取工资，且其从事的运输工作属于货运部的经营业务范围。梁加海与货运部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已查明，梁加海自2019年2月22日起成为货运部名下混凝土搅拌车驾驶员，2019年9月13日因病去世，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货运部与梁加海2019年2月22日至2019年9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虽然货运部在一审中提交了两张收条以及4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但这些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货运部已经发放梁加海剩余工资。根据谷里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当时李某系因讨要梁加海剩余工资与姜辉荣发生纠纷，调解结果是姜辉荣同意先支付一部分工资，后期双方再协商。货运部上诉主张其已支付梁加海剩余工资，与该情况说明的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因货运部未能提供其他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梁加海的剩余工资，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货运部应支付梁加海2019年7月至9月工资。综上所述，货运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货运部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陆红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