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阿梅，女，1981年10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晶，女，1982年8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河北冀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阿梅因与被上诉人赵晶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阿梅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赵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阿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晶向赵阿梅支付股权转让款450000元；2.请求判令赵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对还款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关系未进行事实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还款协议订立的背景，一审判决在还款协议已经对双方争议明确解决的情况下，抛开还款协议将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判断依据使当事人之间的交易再次回到不明确状态。一审对双方的电话录音认定事实不全面，仅就录音前半部分进行了事实认定，双方在电话录音后半部分已再次明确采用股权转让方式解决争议，明确进行工商变更，双方已经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再次确认，双方争议焦点并非是否进行股权转让而是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问题。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股权转让协议判定为预约合同的认定有误。即便将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为预约合同，赵晶作为给付义务承担方在约定期限内没有履行支付义务属于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赵阿梅作为守约方有权利决定是否解除合同，而赵阿梅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仍有权要求赵晶履行支付义务。赵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阿梅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胁迫，股权转让的对价显失公平，公司一直亏损。赵阿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晶支付赵阿梅股权转让款4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晶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2日，赵晶与赵阿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赵阿梅同意将北京仙×管理有限公司和北京如×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赵晶，总计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450000），此协议在赵阿梅收到此款时生效（股权转让生效）。如半年内没有退还给赵阿梅肆拾伍万元，半年内的公司收益按股权比例补偿给赵阿梅，如半年退还给赵阿梅肆拾伍万元，这半年收益盈亏与赵阿梅无关。”赵晶在受让方处签字确认，赵阿梅在转让方处签字确认。当日，赵晶向赵阿梅出具还款协议，写明：“本人赵晶经友好协商与赵阿梅达成如下还款协议。第一，退还赵阿梅投资北京仙×管理有限公司和北京如×管理有限公司本金及利息共计肆拾伍元整（450000元），在六个月内退还。第二，本人自愿将都江堰一套171平米房子做为还款保证，如到期房价变动多退少补，本房由赵阿梅来处置，无条件过户给赵阿梅，本人承诺无条件配合过户。”赵晶在承诺人处签字确认。2019年3月8日，赵晶与赵阿梅通话，内容有：赵晶：你跟我签完这些协议，是不是我们所有的事儿都清了？赵阿梅：那你给我钱了吗？你清了？而且我店里，我现在你没把钱给我之前，我照样还是店里股东，你跟所有员工说，我不是店里股东，我拿了拿了挣了多少多少钱，有意思吗你？赵晶：那阿梅咱俩这样吧，就像咱俩原来说的，咱俩把这账都清完之后，咱对吧，你该是你多少的，你拿多少。赵阿梅：你告诉你别整那个，所有钱都入你兜里了……赵晶：阿梅，我现在想跟你说的是，你现在还不认可我们清那账，你就把那合同给我，赵阿梅：什么合同啊？赵晶：你跟我签的协议。……赵晶：欠你的钱会给你的，我这人说过的话是作数的，不用去担心我不给你，我要是能给你手里要是能有余钱的时候早就给你了，今年太紧张了，……你再骚扰我骂我，我跟你说我跟你急眼了，这个账我也可以不认的，股权我可以不买的，听明白了吗？赵晶：赵阿梅，当时我能签这个字，给你，不是你威胁我的结果，也不是认为我任何我在这里，做了见不得人的光的事，我为了怎么样，我只为了，因为有赵阿梅开一家店借给我的钱的时候，没有那时候，就没有我现在，听懂了吗？所以这个东西是我认了，我以后这一辈子任何时候我都认的。一审庭审中，双方表示两家公司的持股情况为：赵阿梅在北京仙×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公司）持股8.4%，股权登记在赵晶名下，并未变更；赵阿梅在北京如×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公司）持股10%，并办理了工商登记，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系将赵阿梅持有的仙×公司及如×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赵晶。赵阿梅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虽有“此协议在赵阿梅收到此款时生效”的表述，但从括号中的备注和后边关于公司收益盈亏的表述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协议效力的约定，而是为了保障赵阿梅在未收到股权转让款时仍有权就公司收益获得赔偿，是对赵晶违约责任的约定，还款协议中以房产担保支付对价款，也表明双方对股权转让的约定是明确的，双方于2018年12月12日就进行了股权转让，故赵晶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另查，仙×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30日，2016年4月1日股东由于某变更为赵阿梅，持股100%。2016年5月18日，赵阿梅将全部股权转让给赵晶。如×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4日，公司股东为赵晶（持股80%）、赵阿梅（持股10%）、丁某（持股10%）。一审法院认为，赵阿梅与赵晶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赵阿梅主张股权转让自协议签订时生效，赵晶需向其支付股权对价款，赵晶辩称涉诉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在赵阿梅收到45万元转让款后股权转让生效，故属于附条件生效的合同，现条件未成就故该协议尚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诉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赵阿梅收到此款时生效（股权转让生效）”的约定不构成附条件合同中的条件，理由如下：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约束力和确定性，双方约定股权转让，一方合同义务为将股权交付对方，另一方合同义务为支付股权对价款，故支付股权对价款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义务，作为合同义务人，应该全面、适当地履行合同义务。而条件是一种事实，能否成就是不确定的，合同相对方不负有使条件成就的义务，故合同义务不能作为附条件合同中的条件。本案中，给付股权对价为股权转让的合同义务，不能作为附条件合同中的条件，故对赵晶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赵阿梅主张股权转让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生效，股权转让协议中“此协议在赵阿梅收到此款时生效”的表述并非协议效力的约定，而是为了保障赵阿梅在未收到股权转让款时仍有权就公司收益获得赔偿，是对赵晶违约责任的约定的意见，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几点予以认定：第一，从股权转让协议的文字表述看，双方约定的内容为赵阿梅收到45万元转让款后股权转让生效，第二，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的通话录音看，赵阿梅称“你没把钱给我之前，我照样还是店里股东”，赵晶称“这个账我也可以不认的，股权我可以不买的”，综合以上内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将赵阿梅持有的仙×公司及如×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赵晶，在赵晶完成支付45万元股权对价款后股权转让生效。该份协议的目的是要求赵晶在6个月内支付股权对价，在股权对价支付后，双方完成股权转让，赵晶保证在6个月内支付股权对价，则赵阿梅保证将自己持有的两个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赵晶。根据该股权转让协议达成的合意，虽未明确约定需签订本约合同，但根据双方的意思表示该份协议属双方签订股权转让为目的的本约合同的预约合同，相对于股权转让的正式协议，赵阿梅与赵晶签订的涉诉“股权转让协议”指向的是本约的缔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现赵晶明确表示不同意受让赵阿梅持有的股权，双方无法依据预约合同订立本约合同，赵阿梅无权直接依据涉诉股权转让协议要求赵晶支付股权的对价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阿梅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询，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还款协议两份协议的关系。赵阿梅称还款协议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股金支付的确认。赵晶称股权转让协议写的时候是赵晶有钱就给，后补充了一个还款协议是还款的一个保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晶是否应按照协议约定向赵阿梅支付45万元。首先，赵晶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和还款协议均系受胁迫签订。对此本院认为，其一，赵晶所称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受到胁迫，故意写了“协议在赵阿梅收到此款时生效”，但在该协议签订后当天，赵晶另签了还款协议，再次明确了45万元给付义务，赵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其二，赵晶所称的报警发生在12月15日，并非合同签订的12月12日当天，赵晶自称是签完协议要钱的时候报警，故无法证明其在12月12日签订合同当时系因受到胁迫。其三，在赵晶与赵阿梅的通话录音中，赵晶也提到“你跟我签完这些协议，是不是我们所有的事儿都清了”“欠你的钱会给你的”“当时我能签这个字，给你，不是你威胁我的结果……这个东西是我认了，我以后这一辈子任何时候我都认的”，能够看出赵晶认可双方签订的协议及内容。综上，赵晶关于系受胁迫签订协议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关于协议中约定的45万元给付义务。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虽载明“此协议在赵阿梅收到此款时生效”，但鉴于：其一，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日又签订了还款协议，从内容上看，还款协议系针对股权转让协议当中所涉转让款45万元的履行，且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还款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中款项支付的保证；其二，股权转让协议中写明如半年内没有退还给赵阿梅45万元时对赵阿梅的补偿方式，此后的还款协议中亦写明在六个月内退还45万元，即双方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及违约情形的约定是明确的；其三，赵晶在还款协议中承诺以一房屋作为还款保证，并对退还股款进一步予以确认，在双方此后的通话中赵晶亦多次确认会给钱，即赵晶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明悉且认可；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对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明确，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清晰，先后两份协议的本意应是为了促成股权转让协议正常履行，而非要对股权转让协议效力进行限制。故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赵晶应按照协议约定向赵阿梅支付45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当事人从未表示要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成立预约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另，赵晶有权就涉案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等事宜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赵晶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1875号民事判决；二、赵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阿梅股权转让款四十五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赵晶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赵晶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