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326行初47号 原告陈朔，男，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被告平阳县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白垟路，社会统一信用代码113303260025360363。 法定代表人徐国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卢孔泉。 委托代理人韩东。 第三人周轩宇，男，汉族，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 原告陈朔诉被告平阳县公安局及第三人周轩宇治安行政处罚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受理后，于同年4月24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朔及被告委托代理人卢孔泉、韩东，第三人周轩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0月9日，被告平阳县公安局作出平公（鳌）不罚决字[2019]500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第三人周轩宇于2019年2月5日在天猫平台的售后处置过程中留言“消费者多次纠缠，扬言告商家和执法部门，执法部门表示再无理取闹将移交公安逮捕”及“本店坚决拒绝此人退款及敲诈行为”，不构成公然捏造事实诽谤他人，遂决定不予行政处罚。 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1.组织机构代码证；2.受案登记表及受案回执，以证明案件来源；3.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及送达回证，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内容；4.周轩宇身份信息及询问笔录，以证明被告对周轩宇进行询问的事实；5.陈朔身份信息及询问笔录，以证明被告对陈朔进行询问的事实；6.接受证据材料清单，以证明陈朔和周轩宇在行政程序中分别提供的证据内容；7.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以证明本案已经审批延长办案期限30日。 原告陈朔诉称，原告于2018年11月11日在天猫平台周轩宇经营的网店（呈远旗舰店）购买了一双白色牛皮休闲鞋子，后于2018年12月6日以该鞋子内里非牛皮质，商家涉及虚假宣传欺诈为由向商家所在地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同年12月13日，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商家的行为不属于欺诈为由通过浙江省政务网向原告作出不予立案的答复。2019年2月13日，原告向天猫平台申请退货退款，呈远旗舰店商家负责人周轩宇于15日拒绝原告退货要求并且在平台上售后服务界面发表一些不实信息，称“原告对其有敲诈行为，并多次纠缠”，更散布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欲将原告移交至公安机关由公安机关逮捕的言论。原告为此于2019年8月13日向鳌江镇派出所现场报案。但派出所工作人员不认可，未给予立案。之后，原告书面寄送立案材料，被告民警才于8月15日给予立案，并对原告谈话。2019年10月12日，被告将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原告，原告收取并同意在送达回证上签署“10月10日签收”。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不合法。理由如下:1.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被告作为本案的办理机关，其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未经温州市公安局批准，程序违法；2.《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在作出不予行政处罚或者处罚决定之日起二日内将决定书复印件送达被侵害人。被告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不予处罚决定，但于10月12日才送达原告，程序违法；3.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应予以治安处罚。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不以“公然”为前提。第三人在公众交易平台上发布针对原告完全不实的言论，即使不属于“公然”行为，也不影响违法行为的构成；4.被告制作的法律文书中有错别字，且在复议权受理部门的告知方面不完整。鳌江镇派出所接收原告报案材料时出具的证据材料清单也不完整。综上，诉请确认被告对于原告所报的治安案件逾期履职的行为违法；判决撤销平公（鳌）不罚决定[2019]50076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重新作出处理决定。经本院释明，原告将诉讼请求修正为：判决撤销平公（鳌）不罚决定[2019]50076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原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了的证据有：1.原告身份证，以证明原告身份；2.被告注册信息截图，以证明被告身份；3.不予处罚决定书，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内容；4.受案回执单，以证明被告受理原告所举报的治安案件；5.快递回执，以证明原告向被告寄送报案材料的事实。 被告平阳县公安局辩称，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释义与实务指南的规定，诽谤行为客观上表现为行为人实施捏造并散布某种虚构的事实，损害他人人格名誉的行为。行为人诽谤他人，必须以捏造事实为前提。如果散布的信息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即使有损于他人的人格名誉，也不构成本行为。本案中，周轩宇称陈朔对其实施了敲诈，公安机关认为第三人周轩宇并未捏造事实。根据被告调查，原告陈朔在2018年11月11日购买周轩宇店铺内的鞋子时所询问的，并非一般人购买鞋子时考虑的美观舒适、易于清理等问题，而是反复询问鞋子是否全皮及鞋子内里的材质。在鞋子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原告要求商家给其退货退款，并另外赔偿10元钱，足以证明陈朔购买这双鞋子的目的，并不是用于穿着和使用，而是为了得到赔偿。原告向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后，该局已认定周轩宇并不存在虚假宣传的问题。故从本质上而言，原告陈朔提出赔偿请求是错误的。虽然陈朔主观上可能不存在敲诈勒索的故意，但是从本案第三人周轩宇的角度以及社会的公序良俗来看，原告陈朔的行为就是属于敲诈勒索。故周轩宇在天猫商城的退货纠纷中，把这件事表述为拒绝对方的敲诈行为，公安机关认为并不存在诽谤。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释义以及实务指南的规定，“散布”是指在社会上公开扩散的行为。散布的方式基本上有两种，一种是言语散布，另一种是利用文字和网络及大字报小字报图画报刊、图书、书信等方式。本案中，第三人系在天猫平台答复了原告的退款退货申请。天猫平台对平台内开设店铺的商家顾客充当管理员的角色和功能。此平台是一个争议处理平台。买卖双方因为交易纠纷在争议处理平台上的发言，即使与事实不符，也不应该认定属于散布。三、从公民的通常认知来看，“告”的范围并不仅仅限于民事诉讼，或者是行政诉讼、信访投诉，向天猫平台提出这个售后维权也都属于“告”的范畴。根据本案的庭审调查以及公安机关之前的调查，可以发现，原告在收到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予立案的答复后，再行多次通过12345平台对第三人以及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了控告，向天猫平台提出售后维权。12345是直通纪委的问政平台。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纪委工作人员介入来答复原告，也说明了这个问题。所以第三人称原告扬言要告第三人或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通过原告的实际行动证实，不属于捏造事实。四、第三人周轩宇在天猫述转述的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的话语，据原告提供的通话录音来看，应是真实转述。即使转述存在偏离，也不构成诽谤。原告转述的是“消费者多次纠缠，扬言告商家和执法部门，执法部门表示再无理取闹将移交公安逮捕”。原告客观上实施了多次投诉、控告的行为。依法投诉、申诉是当事人的权利，并不因此贬低当事人的人格名誉。且第三人表述的“再无理取闹将移交公安机关”是一种假设性的结论，并不直接对原告的人格名誉进行贬损。五、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法定期限为30日，但可能报上级机关负责人批准延长30日。被告在期限届满之前报批延长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法定办案期限。六、原告自认被告工作人员已于10月9日向其送达不予处罚决定。但因原告的要求，双方同意于日后补签送达回证。原告的后期行为也印证了送达时间为10月9日。通过双方约定的方式向原告送达执法文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违反法定程序。原告主张送达违法缺乏事实和理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周轩宇述称，第三人在平台上所述都是事实。第三人出售给原告的鞋子没有质量问题，也不存在虚假宣传。原告购买鞋子后，先是要求仅退款不退货。第三人拒绝后，原告要求市场监督管理局介入处理，要求退一赔三。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支持他。后，原告又多次申请退款，没有成功。最后一次，原告要求退款退货的时候，第三人就提出鞋子没有质量问题，原告已经买了第三人的鞋子好几个月了，还要求第三人退货并支付运费。第三人认为原告的这些行为就是敲诈。原告多次在平台上申请退款并要求平台介入、打天猫的消费者客服热线、向永嘉县市场监督局多次投诉、还有到杭州市的市场监督局投诉，可谓多次纠缠。原告还向原告提出不合理的赔偿，以投诉控告相威胁，要求假一赔三，第三人因此认为原告的行为已经构成“敲诈”。关于“再无理取闹将移交公安机关”的话语，第三人是如实转述永嘉县市场监督局工作人员的话，但是忘了面对面还是电话沟通，也没有录音什么的。第三人并没有捏造事实诽谤原告的行为。公安机关作出不予处罚决定是正确的。不同意撤销。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基本没有异议，仅对第三人谈话笔录形成的真实性称不能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第三人对原、被告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均合法形成，内容真实，能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结合上述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原告陈朔于2018年11月11日在淘宝周轩宇经营的网店（呈远旗舰店）购买了一双白色牛皮休闲鞋子。同年11月18日，原告以商品描述不符合为由通过呈远旗舰店客服要求该店退货退款、承担退货运费、另行补偿十元。第三人未予接受。2018年12月6日，原告向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主张所购鞋子内里非牛皮质，商家涉及虚假宣传，要求假一赔三。同年12月13日，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答复，认定商家的表述不存在虚假宣传，决定不予立案；因商家拒绝赔偿，市监局终止调解。原告曾另行拨打杭州市12345向当地市场监督部门投诉。2019年2月13日，原告在天猫上创建了退款申请，退款原因：商品描述的材质面料与实物不符；退款描述：商家的鞋产品的内里材质（是网布的，非头层猪皮）与商家店铺参数里的鞋内里材质描述不符，涉嫌欺诈（欺瞒）行为，故本人申请退货退款，退货邮费应当由商家承担，望平台认真核实，严肃处理。同年2月15日，呈远旗舰店在平台上回复：1态度：本店坚决拒绝此人退款及敲诈行为；2.事件过程解释：此款鞋内里的鞋垫，鞋口舌处均为真皮，达到一定较大比例，所以本店产品描述没有问题。没有告知鞋内两侧是真皮的，且图片明显可以看出是非真皮材质，所以没有欺骗行为。3法律平台规则支持：A本产品超过7天，不支持退款B根据新消法第23条2018最新修订规定，此类商品消费者需要提供质检报告证明；4平台判定记录：相同申请，之前以及被多位小二驳回；5执法部门介入：A消费者各温州市永嘉县市场监督局投诉，执法者均上门查看交易信息、实物产品，确定不存在欺骗行为，驳回退款和赔偿诉求[当时消费者多次纠缠，扬言告商家和执法部门，执法部门表示再无理取闹将移交公安逮捕此人]，B消费者向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局投诉天猫公司和我们，均做驳回，坚持温州市监督局的决定。 2019年8月15日，原告通过邮政快递向平阳县公安局鳌江派出所寄送报案材料及材料，以第三人周轩宇因不满原告投诉随意在公众交易平台上发泄个人情绪涉嫌捏造事实诽谤原告，已贬损原告人格，破坏原告名誉，造成原告心理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伤害后果，要求依法处理违法嫌疑人。鳌江派出所当日立案后，即日对原告陈朔调查谈话，于2019年9月5日及同年9月6日对第三人周轩宇调查谈话。9月12日，鳌江镇派出所申请延长办案期限三十天，从同年9月14日延长至10月14日。平阳县公安局核准同意。2019年10月9日，平阳县公安局作出平公（鳌）不罚决字[2019]50076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于10月10日送达原告和第三人。原告不服，于2020年4月10日通过移动微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被告平阳县公安局有权对原告所举报的治安违法行为立案查处并作出处理。结合各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现对案件争议分析如下：一、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的诽谤构成要件是否以“公然”为前提。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本院认为，诽谤，是指故意捏造事实，公然损害他人人格和名誉的行为。公民的人格名誉形成于外界对个体的评价。如相关言词未向公众发布，自不会对个体的人格名誉产生影响。故该条款的“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均需以“公然”为要件，否则不构成治安违法行为；二、第三人在天猫平台上发表的言论是否涉及捏造事实。第三人周轩宇在平台上称：“消费者多次纠缠，扬言告商家和执法部门，执法部门表示再无理取闹将移交公安逮捕”及“本店坚决拒绝此人退款及敲诈行为”。其中“纠缠”、“敲诈”是第三人对原告实施的投诉、要求退款赔偿等行为的感受及定性，用词虽属贬义，但不属于对事实的捏造；“执法部门表示再无理取闹将移交公安逮捕”此句确实未能查证，可能涉嫌捏造事实。因诽谤的构成应以行为者所发布的言论客观上会对个体的人格和名誉产生贬损为要件。第三人发布的言论涉及“执法部门表示再无理取闹将移交公安逮捕”系假设前提的结论，其内容不直接贬低原告的人格名誉，且未发布在公共平台。故原告主张周轩宇捏造事实以诽谤原告，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被诉行政行为的办案期限及文书送达程序、文书制作格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规定所称公安机关，是指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公安派出所、依法具有独立执法主体资格的公安机关业务部门以及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本案受理单位及最初的办案单位均为平阳县公安局鳌江镇派出所。该所作为一级公安机关，向上一级公安机关，即平阳县公安局申请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该局准予延期符合立法规定。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结尾注明：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平阳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六个月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以该决定书未告知其可向上一级公安机关申请行政复议，属复议申请权告知不全。本院认为，行政决定文书关于救济权的告知有利于当事人及时行使救济权，但不影响决定书的效力。因行政复议机制的改革，行政复议事务原则上由县市人民政府处理，被告仅告知可向当地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并无不当。关于送达的时间及效力。本院认为，被告向原告送达涉案不予行政处罚决定时充分尊重了原告的意愿，且原告已在送达回证上签署了“2019年10月10日”的送达日期，应认可送达时间为该日。原告主张送达违法，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第三人周轩宇在天猫平台（非共众平台）上发表的言词虽有不当，但不足以构成治安管理处罚法中的诽谤，公安机关作出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程序合法。原告诉请撤销重作，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朔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朔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受理费50元，至迟在上诉期届满后的七日内预交到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谢海清 人民陪审员  章志明 人民陪审员  卓继政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林倩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