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营业场所济南市历下区文化东路29号七星吉祥大厦A座12层。 负责人：陈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明，男，198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兰，女，195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恒，男，199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恒琴，女，198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林，山东岳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成兰、李永恒、李恒琴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91民初21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机动车，系属错误。1、李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经交警部门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为机动车，保险事故发生时，李某无合法有效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已然是客观的事实。根据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中加黑加粗的第五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被保险入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故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已对何为机动车作出了定义，且该机动车的定义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内容完全一致，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的保险条款对于机动车的释义内容不明确，不存在对该条款理解存在歧义，更不存在两种解释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李某作为一名普通人无法知晓其驾驶的车辆属于机动车”是错误的。涉案电动三轮车是属于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客观事实，不属于可以解释的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中明确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由此可见，机动车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不能因为不知晓法律规定就可以不承担违法行为的后果。如果那样，注律规定就是一纸空文，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无法知晓法律法规中关于机动车的规定发生的违法行为，仅仅依据无证据证实的李某主观不存在过错，就判决违法行为人可以不承担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如果法院可以如此判决认定，那以后法律规定就是一纸空文，法院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二、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支持张成兰、李永恒、李恒琴的诉讼请求，势必助长无证驾驶机动车违法行为的滋生，这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保险法》等法律、法规的立案本意，不利于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的维护，也不符合习**主席就政法工作曾作出的重要指示：“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李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机动车，事实认定错误，适用《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成兰、李永恒、李恒琴的诉讼请求。 张成兰、李永恒、李恒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给付保险金2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2日5时47分，李某驾驶电动三轮车（后经鉴定为机动车）沿泰安市万官大街与南关大街路口由南向北行驶时，与沿万官大街由西向东行驶的陈洪礼驾驶的鲁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Ｊ×××××号重型罐式半挂车）相撞，致李某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陈洪礼承担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某生前系保丽金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2019年5月29日，该公司在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处购买了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额为12万元及平安一年期团体定期寿险，保额为12万元，双方约定的被保险人为李某，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29日零时起至2020年5月28日二十四时止，并约定身故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张成兰、李永恒、李恒琴分别为李某的妻子、儿子、女儿。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包括：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使证的机动车。事故发生后，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以被保险人因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交通工具发生本次事故、属合同约定之责任免除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为，保丽金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被保险人为李某，并约定身故受益人为其法定继承人，事实清楚，张成兰、李永恒、李恒琴作为李某的合法继承人亦有权主张权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某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中，均未明确机动车中是否包括电动三轮车。被保险人李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系在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经鉴定机构鉴定为机动车，李某作为一名普通人也无法知晓其驾驶的车辆属于机动车，不可能产生该车系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中所指的机动车的认识，也无法根据机动车的管理规定办理驾驶证和机动车行驶证，没有违反免责条款中相关规定的主观故意和过失。综上，在保险公司和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涉案车辆不属于本案保险人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的解释。对于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免责事由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成兰、李永恒、李恒琴保险金24万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由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某驾驶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约定的“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 首先,案涉电动三轮车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规定的“机动车”。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李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范畴的认定,主张免赔保险金。本院认为，交警部门的认定仅是作为事故责任认定及确定赔偿比例的技术标准属性认定,不能作为对案涉电动三轮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机动车属性的认定。真正法律意义上的机动车应具有两方面的属性，即技术标准属性和行政管理属性，相关车辆只有同时具备这两方面的属性，才能被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分别对机动车的登记制度、行驶道路、申领准驾车型的驾驶证作出了行政管理方面的强制性规定，相关车辆只有在符合该规定的情况下才可以作为法律意义上的机动车进行管理。本案中所涉电动三轮车显然不符合行政法规的规定，故不应当认定为机动车。 其次，被保险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获得相应的驾驶证,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无证驾驶免赔情形,该免责条款不应对被保险人产生约束力。参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九条“机动车驾驶人准予驾驶的车型顺序依次分为：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普通三轮摩托车、普通二轮摩托车、轻便摩托车、轮式自行机械车、无轨电车和有轨电车”规定,电动三轮车并未纳入到需要持有驾驶证的机动车范围内，此类车辆无法在办理机动车手续上与法律意义上的机动车取得同等地位，即此类车辆客观上无法办理驾驶证。本案中,即便被保险人李某主观希望有证驾驶也因客观原因不能取得相应的驾驶证,在此情况下,被保险人驾驶电动三轮车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即因“无合法有效驾驶证”而使得保险人免赔,一定程度上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有违民法上的公平原则。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被保险人能够按照相关规定取得相应的驾驶证及取得何种资格的驾驶证。因此,基于被保险人因各种原因不能避免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该免责条款不应适用于被保险人。 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关于保险合同中“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中的“机动车”的理解,本地区对电动三轮车并未按照机动车进行管理，根据社会大众关于机动车的一般认知标准,在免责条款未明确提示机动车包括电动车在内的情况下,按普通人的理解和识别力,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保险公司的解释,即李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所规定的机动车,被保险人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事故,亦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所约定的免责情形。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应当知悉社会关于电动车的普遍认识标准并据此在免责条款中明确提示机动车包括电动三轮车在内。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针对保险免责条款规定的机动车向被保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亦未明确被保险人驾驶案涉电动三轮车应取得何种资格的驾驶证，对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基于主张李某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免赔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翟清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