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陈，男，198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三元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仙，男，199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发，男，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三元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兰娇，女，197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三元区。 原审被告：陈加灿，男，199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郭陈、王健仙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发、杨兰娇，原审被告陈加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陈、王健仙，被上诉人李文发、杨兰娇，原审被告陈加灿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陈、王健仙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郭陈、王健仙作为成年人，与李某骑车同行，对李某擅自驾驶摩托车未尽劝阻、提醒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存在过错方需要承担侵权责任，而“行为人”应当是指对本次事故有侵权行为的人，上诉人不属于侵权行为人。第二，上诉人事先不知晓李某是未成年人且无驾驶证，其与李某是事故发生的几天前才通过其男友陈加灿认识的，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同样也没有道义上的过错，上诉人不可能每次出行前去检查同伴的驾驶证。第三，李某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人相约外出是在李某提议下才作出的决定，属于相约出行的自发行为。从外貌看，上诉人一直认为李某是成年人，故对李某并不负有照顾义务。综上，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不知晓李某是未成年人且无驾驶证，自然对李某没有劝阻和提醒的义务。因此，在上诉人没有过错且没有产生其他法定义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文发、杨兰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加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文发、杨兰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加灿、郭陈、王健仙连带赔偿李文发、杨兰娇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631033.15元（详见赔偿清单）；2.由陈加灿、郭陈、王健仙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如下：陈加灿与李某于2019年11月20日左右认识，成为男女朋友关系。2019年12月10日下午，陈加灿、郭陈、王健仙与李某一起，陈加灿驾驶闽Ｇ×××××二轮摩托车载着李某，郭陈驾驶闽Ｇ×××××二轮摩托车，王健仙驾驶闽Ｇ×××××二轮摩托车先后到达三明市瑞云山宾馆门口，陈加灿、郭陈、王健仙将车停在路边。16时47分许，李某驾驶陈加灿的闽Ｇ×××××二轮摩托车，沿三明市梅列区瑞云路由瑞云山宾馆往陈大北高速口方向行驶至瑞云山宾馆路段时，与郭宋忠停放于路边的闽Ｇ×××××小型普通客车碰撞，造成李某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三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梅列大队于2020年1月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郭宋忠负事故次要责任。闽Ｇ×××××号车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353812.85元。陈加灿支付给李文发、杨兰娇60000元。李某于2002年8月6日出生，事故发生时未满18周岁，且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认定。根据陈加灿、郭陈、王健仙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的陈述，系李某提议骑车外出游玩，而李某明知自己无驾驶证且未熟练掌握驾驶技能，仍擅自驾驶摩托车造成交通事故，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民法总则规定，父母对未成年人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李某作为未成年人，其父母李文发、杨兰娇有监护责任。但李文发、杨兰娇不知道李某会骑车，不知道尚未成年的李某有男朋友，对女儿与他人出行并单独驾驶二轮摩托车，直到发生交通事故才知道整个事情过程，足以说明作为监护人是疏于教育、保护的。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李文发、杨兰娇对李某未尽充分的教育、保护义务，致李某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引发交通事故造成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陈加灿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李某的男朋友，自己无机动车驾驶证，亦明知李某属无证驾驶，却任由李某驾驶其所有的摩托车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未进行有效的提醒、劝阻，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郭某、王健仙作为成年人，与李某骑车同行，对李某擅自驾驶摩托车未尽劝阻、提醒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二）本案各项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1.死亡赔偿金：李文发、杨兰娇主张，按照上一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计算20年为912400元。经审查，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且陈加灿、郭陈、王健仙对此未提异议，予以确认。2.丧葬费：李文发、杨兰娇主张，丧葬费参考福建省2018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在岗职工76266元计算，为38133元。陈加灿、郭陈、王健仙对此未提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李文发、杨兰娇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1）误工费：李文发、杨兰娇主张，参考2018年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6266元计算，因李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误工损失为76266元／年÷365天×5×7天，为7313元。鉴于李某家属因其死亡办理丧葬事宜造成误工费损失属于合理损失，且陈加灿也认为误工费计算较为合理，一审法院酌定误工费为7313元。（2）住宿费、交通费：因李文发、杨兰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交通费、住宿费的损失数额，但其办理李某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住宿费、交通费，故酌定住宿费为1000元、交通费为2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事故造成李某死亡，给李文发、杨兰娇造成极大痛苦，故李文发、杨兰娇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李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陈加灿等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三明市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综上，李文发、杨兰娇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李某死亡所遭受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912400元、丧葬费38133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7313元、住宿费1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1000846元。因闽Ｇ×××××小型轿车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该车保险人已赔偿给李文发、杨兰娇353812.85元，扣除后为647033.15元。综上所述，李某因道路交通事故致死，其父母李文发、杨兰娇主张侵权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依照相关赔偿标准予以支持。李某系未成年人，李文发、杨兰娇作为监护人对其疏于教育、管理，对李某私自外出未规劝、未阻止，致李某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造成死亡后果，未尽监护职责，应承担主要责任。陈加灿作为李某的男朋友，明知李某系无证驾驶，对李某驾驶其摩托车未进行有效提醒、劝阻，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郭陈、王健仙作为成年人，与李某骑车同行，对李某擅自驾驶摩托车未尽劝阻、提醒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各人的过错大小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陈加灿承担17%的赔偿责任，郭陈、王健仙各承担4%的赔偿责任，即陈加灿、郭陈、王健仙分别应赔偿李文发、杨兰娇109996元、25881元、25881元。其中，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陈加灿还应赔偿49996元；郭陈、王健仙各支付的红包2000元，视为道义情理上的给付，不予扣减。因李某负交通事故主要责任，本案可根据过失大小区分赔偿责任，故李文发、杨兰娇要求陈加灿、郭陈、王健仙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文发、杨兰娇因李某交通事故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12400元、丧葬费38133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7313元、住宿费1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1000846元；二、陈加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给李文发、杨兰娇49996元；三、郭陈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给李文发、杨兰娇25881元；四、王健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给李文发、杨兰娇25881元；五、驳回李文发、杨兰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到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有关证据，并经当事人当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郭陈、王健仙作为同行人员是否需要对死者李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果需要承担责任应如何确定数额。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与第七条的规定，侵权责任的认定以过错责任为原则，以无过错责任为例外，即只有在法律规定侵权人承担无过错责任的情况下，才可适用无过错责任。由于本案不属于适用无过错责任的情形，因此应适用过错责任确定同行人员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结合本案，则需进一步确定郭陈、王健仙对死者李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而判断郭陈、王健仙是否存在过错的关键在于判断他们是否知晓“事故发生前李某是未成年人且无驾驶证”这一事实，若知晓相关状况，则郭陈、王健仙对李某即负有劝阻、提醒的义务，没有尽到该义务则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反之，则不承担责任。综合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三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梅列大队的询问笔录与庭审记录，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对李某是未成年人且无驾驶证这一事实并不知情，且被上诉人李文发、杨兰娇未提供证据证明郭陈、王健仙知晓该事实，故上诉人没有劝阻、提醒的义务，对李某的死亡也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定郭陈、王健仙负有劝阻、提醒的义务并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同时结合本案情况，李文发、杨兰娇对李某未尽充分的教育、保护义务，致李某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引发交通事故造成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陈加灿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无机动车驾驶证,其作为李某的男朋友，明知李某属无证驾驶，却任由李某驾驶其所有的摩托车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未进行有效的提醒、劝阻，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161758元（647033.15元＊25%），扣除其已支付的60000元，陈加灿还应赔偿101758元。同时，郭陈、王健仙各支付的红包2000元，视为道义情理上的给付，李文发、杨兰娇可不予返还。 综上，郭陈、王健仙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郭陈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给李文发、杨兰娇25881元。” 二、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王健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给李文发、杨兰娇25881元。” 三、变更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加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给李文发、杨兰娇101758元。” 四、驳回李文发、杨兰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元，由原审被告陈加灿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9411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706元，由李文发、杨兰娇负担3530元，由陈加灿负担11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婕 审 判 员  李 中 审 判 员  林广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肖 俊 书 记 员  陈艳红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