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赔偿裁定书   （2020）青行赔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东市乐都区高店建成砖瓦厂。住所：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高店镇西门村。   法定代表人季舜，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李**霞，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住所：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古城大街**。   法定代表人曾水清，该区区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王海莲，该区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马启兰，青海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东市高店建成砖瓦厂（以下简称高店建成砖瓦厂）因诉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都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高店建成砖瓦厂法定代表人季舜及委托代理人李**霞，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副区长王海莲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及委托代理人马启兰到庭参加诉讼。   高店建成砖瓦厂上诉称：一、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属于合法权益损失，有权取得国家赔偿。上诉人系乐都区境内合法经营之砖厂，成立经过合法审批，对砖厂内建筑设备等拥有合法所有权。一审判决认为，“生效判决书认定的内容已经明确了原告高店建成砖厂厂房等建筑违法，依法应当予以强制拆除，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然而，人民法院是国家司法机关，无权认定违章建筑，且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也未作出案涉建筑为违章建筑的认定。即使法院认定案涉建筑为违法，对违法建筑的拆除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内的物品属于合法财产，上诉人因违法建筑所负的法律后果不应当涉及其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内物品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其行政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有权取得国家赔偿的情形”，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的具体内容与原告要求赔偿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在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行政机关应当进行书面催告并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其后方可进行强制执行。被上诉人未依法履行催告义务，也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其作出的《通知》《告知书》均不产生强制拆除上诉人厂房、清空厂内设备和物品的强制效力。因此，基于被上诉人的上述违反法律规定乱作为的行为，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无法预期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无法在强制拆除前对相关经营情况作出适时调整，对厂内设备和物品作出妥善处置。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直接导致了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程序违法的具体内容与原告要求赔偿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此外，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时，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未将厂内物品搬出并与上诉人进行妥善交接，造成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上诉人所有的办公用品、生活用品、土坯等均被损毁，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不存有野蛮拆除方式导致损失扩大的行为”，属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时，未依法对相关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上诉人签字确认，致使上诉人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了现场光盘等初步证据，所主张的相关设备等损失符合常理和生产实际，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故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物品种类、数量及价值应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违法行为严重损害上诉人权益，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上诉人依法有权获得国家赔偿，上诉人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确有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依法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乐都区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所属砖瓦厂属违法建筑，被上诉人作为县级人民政府依法有权予以拆迁。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环境保护法》《土地管理法》《安全生产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上诉人的砖瓦厂系违法建筑，其经营系违法经营，并依法要求其限期拆除，后因其未按通知要求自行拆除，被上诉人依法予以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且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青行终3号行政判决书对该事实进行了认定：“海东市乐都区高店建成砖瓦厂未取得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擅自修建厂房等建筑物的客观事实存在。”故上诉人主张要求赔偿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要求。二、被上诉人依法拆除违法建筑时虽程序有瑕疵，但被上诉人的程序违法行为与上诉人财产损失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县级人民政府依法对上诉人所属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并向上诉人送达了《通知书》《告知书》，告知了其限期自行拆除以及不拆除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收到通告后在规定期限内未自行拆除，被上诉人依法进行了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因环保大督察保护环境的需要强制拆除上诉人所属的违法建筑，属于为公共利益的行政行为，虽然在执行过程中未告知上诉人陈述申辩的权利，但是该程序瑕疵并未导致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案涉砖瓦厂建设成立及生产经营不符合《城乡规划法》《环境保护法》《土地管理法》《安全生产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属于违法建筑及违法经营是客观事实。无论是否给予上诉人陈述申辩的权利都不会改变该违法建筑需要被拆除的结果。上诉人作为违法建筑的所有人理应承担因违法建筑被依法拆除而产生的不利后果。三、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没有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高达两千多万，但就其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仅提供了一份由上诉人自行制作的损失明细清单，却没有相关的证据材料予以佐证，其所提供的现有证据远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明。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首先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的现场存在其所谓的合法财产，且被上诉人依法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侵犯了其合法的财产权益。本案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乐都区政府拆除建材加工厂的行为已经被在先的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诉请判令乐都区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其房屋造成的相应损失，依法有据。行政赔偿仅限于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有权获得国家赔偿；违法建设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内，但违法建设里面的物品依然在赔偿范围内。造成损害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的，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案涉厂房及厂房内物品应否予以赔偿的问题。经查，上诉人高店建成砖瓦厂未取得土地行政部门审批，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擅自修建厂房等建筑物。因此，上诉人对轮窑等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权益，行政机关对违法建设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行政赔偿，但案涉建筑物内的机器设备、砖块、砖坯等物品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时，应遵循比例原则，善意文明执法，对当事人合法财产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上诉人诉称，在强拆时厂房内有供电系统、水坯车、制砖机、环保设备、装载机等机器设备，及内燃煤、原煤等物品，在强拆时遭到毁坏。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该违法建筑过程中是否对建筑物内物品造成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问题未予审查，便驳回了高店建成砖瓦厂赔偿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行政行为程序正当原则，对查封扣押财产、强制拆除等直接涉及人身自由、生命健康、重大财产权益的现场执法活动和执法办案场所，要推行全程音像记录。乐都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对厂房内的财物登记制作清单，未邀请公证人员现场公证，未妥善保管现场影像资料，系执法全过程公开及程序正当性存在重大瑕疵。被上诉人对于厂房内的物品损失及对其不赔或少赔的主张应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一概认为“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有失公允，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2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韩英俊   审判员 吴晓良   审判员 孔 菲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