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1977年3月22日出生，女，汉族，住潍坊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艳，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昌乐县经济开发区营邱街南、宝石城一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孟庆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志成，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孟凡荣，男，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籍贯青州市，住青州市。 上诉人李静、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孟凡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静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偿还上诉人李静借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中关于借款本金、利率的认定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100万元。2012年3月27日，上诉人向原审被告孟凡荣中国农业银行62×××18帐户转帐975000元，其余25000元为现金支付。2013年5月2日经过双方结算结帐确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100万元的借条，并以位于港湾明珠别墅作抵押。故不论2012年3月27日100万元借款中的25000元是否有证据证实，都不影响被上诉人在2013年5月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10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二、双方借款的利率为月息2分（即年利率24%）。借款发生后，被上诉人一直持续稳定的按月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起诉前一年2018年4月-2019年4月的银行流水，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指定帐号支付利息，具体如下：2018.4月2万元；2018年5月2万；2018年6月2万元；2018年9月2万元；2018年12月1日44000（利息是10月、11月，还有2018年11月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双方借款110万元，持续时间2个月）；2018年12月30日支付2.04万元（2019年1月）；2019年2月2万；2019年3月2万元；2019年4月2日2万元；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不仅有银行流水，还有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孟庆才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双方利息支付的时间、金额、基数、交易习惯、微信记录，双方之间借款利率2分证据充分。三、被上诉人系规模很大从事房地产开发的企业，企业经营、融资或者出借款项都存在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2分的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正常的利息范围。据上诉人从法院裁决文书查询被上诉人对向金融机构借款的利率就12.468%，被上诉人对外放贷的利息高达5分，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比被上诉人向银行借款的正常利率还低，不仅与双方之间实际履行的利息发不符，更助长了被上诉人拖延还本付息的不诚信行为。被上诉人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必须按《会计法》规定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帐薄，本案中被上诉人承认每月向上诉人支付款项。在法院责令其提供会计凭证的情况下，拒不提供，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辩称，自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支付之间2012年3月27日至其提供的借条记载的2013年5月2日相距一年以上，且转账金额与借条记载不相符，不能证明该笔借款实际支付，且在该期间内双方存在往来频繁数额巨大的转账，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仅向上诉人账户就转账了一千余万元，上诉人应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同时也不能认定上诉人的97.5万元转账就是借条记载的该笔借款，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并未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也认定约定不明，上诉人主张按照月利率2分进行计算没有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和一审判决中对于被上诉人经营性质与利息的联系更是毫无道理，对外融资当然是利息越低越好，向外出借金钱必然追求高额利息，具体是否应支付利息应以法律规定为准。 原审被告孟庆荣述称，我认可一审判决对我本人的判决内容，我不负法律责任。 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83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静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其列举了4点理由，但均不能成立，以下逐条陈述理由：(1)依据微信语音认定存在借款关系需要偿还利息，明显证据不足，无法显示聊天记录形成时的真实环境，也无法说明语音聊天中所说借款系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一审法院虽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完整聊天记录，但却在其未提交的情况下认可了该证据据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要求上诉人偿还利息，事实认定严重不清。(2)自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支付时间2012年3月27日至其提供的借条记载的2013年5月2日，相距1年以上，这既不符合事实，也与常理相悖，被上诉人欲证明存在借贷关系，应进一步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强行将不相关的转账和借条联系在一起，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违背了司法的公平，至于因转账发生已过去8年时间，一审被告孟凡荣记不清其收款账户和该笔转账完全正常，该转账对应的事项有无数种可能，一审法院又强行将其直接指向一年后出具的借条，这种毫无根据的判断在事实和法律上都无法自圆其说。且在前述转账与借条间隔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资金往来频繁，数额巨大，李静也应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不能认定该笔转账就是借条记载的借款。(3)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向案外人李滨账户转账的行为，认定为李静指定账户毫无根据，其进一步认定该转账系偿还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就更无道理，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解释这些与本案无关的转账行为，给上诉人设置了本不应承受的责任，且即使上诉人无法解释，被上诉人也应提供证据进行解释，如不能解释，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4)面对100万元巨款是否实际支付的事实问题，一审法院不仅不坚持“高度盖然性”的判断标准要求被上诉人提供银行流水等足以证明款项实际支付的证据，还仅凭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购房合同》及其收据就随意推定100万元已经支付，这严重损害司法的权威，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对借款、利息及还款的认定前后矛盾，严重错误。一审法院既已认定双方利息约定不明，被上诉人利息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则如认定上诉人给李滨的转账系因向被上诉人借款产生的还款，则不应将其认定为偿还利息，相应款项应冲抵本金予以扣除，但一审法院却又将之认定为偿还利息，出现严重的前后矛盾和逻辑错误。综上，一审法院的说理中充斥着主观臆断，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违背司法公平并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静辩称，2013年5月2日，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为我方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是对前期账目往来的对账确认，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作为一个正常经营的公司，如果不存在借款，是不可能为我方出具欠条，并持续支付利息的，关于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所述款项尚未支付，更是不存在的。关于利息双方之间资金往来存在利息是稳定、持续的，这不仅有银行流水，还有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来证实支付利息的行为是双方对于利息约定的实际履行，同时也是对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证实。 原审被告孟庆荣述称，不是借款，只是借用我的账户走了一笔账，我原来是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职工，现在不是了，只是一种职务行为。 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孟凡荣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偿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27日，李静向孟凡荣中国农业银行62×××18账户转款975000元。 2013年5月2日，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为李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李静借款100万元，并以位于港湾明珠别墅作抵押。同日，双方还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签订合同的同时李静向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缴纳100万元作为定金，认购港湾明珠别墅；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五证办理齐全后李静付清全部房款；李静缴纳订购定金的同时，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开具收款收据作为收款证明等。同日，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为李静开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港湾明珠购房定金100万元。 2018年4月2日、5月2日、6月2日、7月2日、8月2日、9月2日，自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庆才及职工徐国玲账户，六次分别向李静的弟弟李滨账户各转款20000元。2018年12月1日，自徐国玲账户向李静账户转款44000元。2018年12月30日，自徐国玲账户向李滨账户转款20400元。2019年2月2日，自孟霖账户向李滨账户转款2万元。2019年3月2日、2019年4月2日，自徐国玲账户两次向李滨账户各转款2万元。 2019年4月2日，李静曾经与孟庆才进行微信语音交流，孟庆才承诺由李静提供李滨账户，当日或者次日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李静与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是如果存在借贷关系，借款的具体数额和借款利息的标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本案当事人订立买卖合同的事实并结合李静提交的证据看，可以认定李静与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款关系，理由是：1、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4月2日与李静的微信语音交流中，明确认可与李静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且需要偿还利息的事实。2、李静虽然未能提供案涉借款于2013年5月2日交付的证据，但李静确于2012年3月27日向孟凡荣账户的转款975000元；孟凡荣时为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的职工，且否认该转款与个人有关。3、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自2018年4月起，多次向李静指定的李滨账户付款；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在法院指定期限内又未能提供同时期该公司的相关财务账目，以对前述多笔付款给出合理的解释。4、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与李静2013年5月2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李静）缴纳订购定金的同时，甲方（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开具收款收据作为收款证明”。自约定内容的文意上看，李静需缴纳定金100万元在前，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方才同时开具收款收据。而本案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于同日为李静开具收到100万元的收款收据，故此可以推定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当时已经收款的事实。关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借款数额李静自认为转账孟凡荣账户975000元，另支付现金25000元。但本案为大额资金出借，李静未对案涉借款部分现金支付、部分转账支付给出合理解释，且对支付现金的来源等没有举证，故应认定借款本金为975000元。关于借款的利率问题，双方对借款利息没有明确的书面约定；李静与孟庆才联系的当日，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向李静支付的20000元，可以该款认定系利息，但并不能因此推定借款的月利率为2分；现李静虽然自认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已经支付利息至2019年3月，但仅能提供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的转账；而转账的日期、金额等并不完全一致；亦不能根据转账的金额推定借款的利息具体标准。据上，虽然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向李静支付过利息，但利率的具体标准无法确定，故可以认定当事人对利息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法人从事商业经营，较作为自然人的李静，具有专业的判断能力、当然的注意义务和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本性。为此，根据交易习惯和借款市场利率等因素，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逾期利率的相关规定，由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按照年利率6%向李静支付利息。李静主张由孟凡荣承担民事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静与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李静有权向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本息。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975000元并支付利息。对李静关于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过高请求，不予支持。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关于借款没有实际发生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偿还李静借款本金975000元及利息（以97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首先是能否认定李静与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如果能够认定存在借贷关系，一审认定的借款数额和利息标准是否正确。 李静提交了加盖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孟庆才签字的借条，借条明确约定向李静借款1000000元，并载明以位于港湾明珠别墅作抵押，同时，李静还提交了与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购买港湾明珠小区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收到房屋购房定金的收款收据，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以上证据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5月2日，李静主张本案借款的交付时间是2012年3月27日，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对二者之间的对应关系提出异议。对该问题，李静在二审中陈述，2012年3月27日出具过借条，后来为了有个房子抵押在2013年5月2日将原借条收回，重新换了借条。二审中，李静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确定仅对应2012年3月27日一笔款项的交付，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认可李静将款项转到公司工作人员孟凡荣账户后，款项由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用来进货使用，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抗辩该笔款项自始就是公司的钱，只是用李静的账户来走账没有证据证实，不能成立。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还主张自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5月2日期间，公司通过孟庆荣、滕建梅账户向李静转账1000余万元，但其二审中仅提交了转款凭证的复印件，未能提交证据原件，且对孟庆荣、滕建梅的身份情况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与其公司存在关系性，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中，李静还提交了其与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庆才的微信语音通话，孟庆才在通话中陈述“给我发过你的银行帐号来，给你打你的利息”，李静提交证据证实自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2日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分11次向李静或其指定账户转款224400元，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抗辩以上款项可能为男女关系的生活费无事实依据，亦不能成立。综上，李静提交的借条出具时间虽与其主张的款项交付时间不一致，但李静对时间不一致的原因进行了合理解释，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除了向李静出具借条外，还向李静出具了作为借款担保的房屋买卖合同和收到购房预付款的收款收据，两份证据相互印证，符合借贷关系的构成要件。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认可收到了李静转款的975000元，也认可该款项由公司使用，其主张该款项自始就是公司的钱以及公司向李静存在大数额的转款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不能予以支持。另，借条出具后，李静提交证据证实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有向其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也提交证据证实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向李静进行转款，故李静主张与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明确借贷合意的借条，有对应的款项交付事实，且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有向李静进行转款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真实有效有相应的事实和证据支持，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关于与李静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李静上诉主张本案借款数额为1000000元，但其仅提交了转款975000元的银行转款凭证，对其主张以现金交付的部分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也未能进行合理说明，对李静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标准问题，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本案借款关系的借款人系公司，李静也提交证据证实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有向其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和事实，在李静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明确的利息标准的情况下，其主张以还息数额倒推利息标准证据不足，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按年利息6%标准支持利息请求并无不当，可予确认。对李静和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关于利息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程序合法，二审可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李静负担425元，由上诉人潍坊昌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3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