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斌，男，198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伍茂林，男，197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成，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雄，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自开，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刚，广东燊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斌、伍茂林因与被上诉人刘自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斌、伍茂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雄、被上诉人刘自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陆斌、伍茂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刘自开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自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一、刘自开的证据及主张不能证明陆斌、伍茂林欠刘自开借款20万元。首先，《借条》只能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但借款是否交付，通过什么方式交付，刘自开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手持现金的照片，在双方存在劳务合作的背景下，单凭手持现金的照片不能证明交付了借款，刘自开没有证据证明能排除陆斌、伍茂林关于是预付工资款的主张；其次，刘自开提供的微信记录，更不能认定陆斌、伍茂林欠刘自开借款20万元，根据微信记录的内容，刘自开在2018年12月、2019年2月、3月、6月、7月的多次聊天记录，均显示是刘自开向陆斌催还借款10万元[即(2020)粤0118民初3l05号案认定的款项]，如果如刘自开所主张在2019年1月30日产生了借款20万元，那总债务应当是30万元，刘自开为何未在上述时段一并催告。至于“1月20日”的聊天记录，未显示年份，一审法院就此认定为2020年1月20日没有依据，而且，该记录只是刘自开单方的陈述，事隔两天后刘自开又发“哦，我差点忘了，你另外和我借10万元建房，没有借据，只有银行转账流水”，因陆斌、伍茂林发现刘自开企图用《借条》的20万元“套路”，后又重提真实借款10万元，意图分成两笔借款，陆斌、伍茂林并未予理会。一审判决竟然对连时间都不明确的聊天记录予以采信。二、陆斌、伍茂林关于《借条》属于双方劳务工程款的结算凭证真实可信。首先，关于双方存在劳务合作关系的事实，双方均是确认的，有多份劳务合同予以证明。其次，关于《借条》的形成原因，陆斌、伍茂林主张是要发工人工资，但刘自开作为分包方，一直没有下发劳务费，导致工人工资到年底了仍不发放，为此，陆斌、伍茂林便要求刘自开解决，刘自开便预支20万元给陆斌、伍茂林发放工资，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是17万元，由伍茂林接收，第二次是3万元，由陆斌接收，收取后立即用于工人工资的发放，手持现金的照片就是这样产生的。由于陆斌、伍茂林与刘自开之间当时对工程款没有结算，预支数额较大，所以刘自开才让陆斌、伍茂林出具借条，其实就是借支的凭证，该笔预支款在结时已作扣除。再次，刘自开提供的工程结算单显示，双方在2019年12月20日已作结算，如果是属于借款，刘自开完全可以将借款扣除。综上，无论在2019年2月至7月双方的聊天记录，还是在2019年12月20日的结算，刘自开均未提及20万元借款的事，由此可以说明刘自开自始至终都是认可这只是工程预支款，而非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在本案中，陆斌、伍茂林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刘自开也确认，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不应按照民间借贷径行判决。被上诉人刘自开辩称，首先，陆斌、伍茂林的上诉请求是无理的。首先，该20万元与双方存在的工程劳务关系的工程款，或者劳务款没有任何关联性，工程劳务款之类的所有款项是通过公司与陆斌和伍茂林进行结算，刘自开个人并不参与到款项的结算当中。第二，2019年1月30日陆斌和伍茂林出具的《借条》写到，今收到出借人刘自开交于借款人陆斌的现金20万元，从这上面也可以明确知道其已经收到了这笔钱。而且该笔款项的还款时间写的是2019年8月份，同时约定如到期不还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借款人是陆斌、伍茂林。从《借条》上面已经清晰反映出了该笔款项的性质是向刘自开个人借款，如果是属于工程款或者劳务款项的话，没有必要再进行返还。同时，如果属于工程款或者劳务款项的话，那么在工程款货款劳务款项到位支付完毕的时候，应当要将之前的《借条》收回销毁，或者另外出具书面的约定，将以前的《借条》作废。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证据和任何的线索和事实反映到该笔款项与工程款和劳务款有任何关联。第三，款项借出之后，在刘自开向陆斌、伍茂林的催款过程当中，陆斌、伍茂林也没有提出过任何的不同意见。所以，从以上几点刘自开认为，该款项是刘自开个人出借的款项，陆斌、伍茂林应当予以返还。刘自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陆斌、伍茂林向刘自开还款20万元，支付2019年9月1日起至还款日的以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陆斌、伍茂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自开与陆斌、伍茂林存在工程承包关系，由刘自开将工程分包给陆斌和伍茂林。刘自开主张陆斌与伍茂林在2019年1月因其他工程需资金周转向其借款20万，2019年1月30日陆斌与伍茂林收齐现金20万元后共同向刘自开出具《借条》一张。刘自开提供的《借条》显示签署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载明：“今收到出借人刘自开（441425197502161976）交于借款人陆斌借来的现金200000元整人民币（贰拾万元）用于生意周转，双方的还款期为2019年8月份返还。如到期不还，借款人陆斌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借款人：陆斌、伍茂林，出借人：刘自开”。关于《借条》中款项的资金来源、款项交付和催讨借款的事实，刘自开提供了《借支单》、照片打印件两张、刘自开、陆斌、伍茂林的微信聊天记录、工程结算单以及罗某、杨良伟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其中，关于《借支单》，显示出具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载明：谷饶碧桂园项目，刘自开借支200000元，借款原因为个人借支，批核处意见为：本次款项用年金抵扣还款。关于照片，第一张照片显示伍茂林手持现金，第二张照片显示陆斌手持现金和《借条》；刘自开称第一张照片是在2019年1月26日拍摄，照片的金额是17万元，第2张是在2019年1月30日拍摄，照片的金额是3万元，《借条》是在陆斌拿3万元时出具，后由伍茂林补签名。刘自开、陆斌、伍茂林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2020年1月20日，刘自开：“陆老板，快过年了，那20万元借款赶紧还我，上回见面你说把工人工资解决后今年春节前先还我10万元，春节后三个月内再还10万给我。到现在你一分钱都没还，你是言而无信，我现在要求你立刻还我20万元借款！”陆斌当天并未回复。罗某的《证明》记载：“2019年1月30日陆斌到办公室找刘自开，双方谈到陆斌和伍茂林向刘自开借款20万元的事，他们说其他工地要用，并谈到，刘自开在1月26日已经给了伍茂林17万元。1月30日当天，陆斌又收到三万元。当时陆斌将伍茂林也叫来了，两人一起向刘自开出具了借款20万元的借条。当时我都在场，听到、看到了事情的所有经过。”杨良伟的《证明》记载：“2020年5月12日晚上6点左右我在惠州碧桂园云麓花园项目部刘自开总办公室亲眼看到陆斌来办公室找刘总（刘自开），并一起在场听到刘自开要求陆斌返还借款30万元的事，听到刘自开对陆斌说要这二天就得还返30万，陆斌说要再过二、三个月才有钱还，刘自开没答应，并回应还不了这30万元只有走法律程序。”陆斌和伍茂林对以上证据共同质证称：对《借支单》不予确认，单上显示的20万元与陆斌、伍茂林无关，也与本案无关。对于照片，刘自开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实照片真实性，但确认两张照片中的人物和拍摄时间；从照片的内容看，没有显示拍摄的时间，根据第1张照片，显示的手持现金不是17万元，而是15万元，第2张照片显示的现金3万元。对微信聊天记录和工程结算单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两个证据应结合来看，仅从聊天记录来证明存在借款，过于片面，工程结算单中抵扣款金额683226.87元包含了本案的20万元在内的所有预支、垫付款项；如果本案借条上的20万元为借款，借条上的借款人为陆斌、伍茂林两个人，且按照刘自开提交的照片，伍茂林拿走了大部分款项，为何刘自开一直只向陆斌一个人催讨，而并未向伍茂林催讨，这不符合常理，由此可知，该借条中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正常的预支工资，且该款项已在工程结算时进行了抵扣。对罗某的《证明》，所述不实，2019年1月30日出具《借条》时并无其他人在场，当天刘自开未向陆斌支付过任何款项，刘自开提交的第2张照片是2019年5月左右的事情，所以不可能在1月30日当天陆斌又收到3万元，真实情况是陆斌、伍茂林针对之前申领的劳务费应刘自开的要求出具《借条》用于以后工程结算的凭证。对杨良伟的《证明》，所述不实，刘自开与陆斌之间的资金往来均为支付的工程劳务费，双方不存在借款，故杨良伟称其听到看到两人的谈话，有些不可思议；《证明》的内容也不符合逻辑，若如《证明》所述，刘自开应在2020年5月12日晚得知陆斌、伍茂林无法及时偿还借款后才走法律程序，而不是在该日之前就已向法院起诉，故杨良伟的《证明》不可信。陆斌和伍茂林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确认收到《借条》中的款项，并称当时因要支付工人工资，而刘自开的工程进度款未到位，因此我方向刘自开提出借款的要求，后在2019年1月26日进度款到位后，我方就用进度款支付了拖欠的工人工资，工人工资发放完毕后，刘自开要求我方出具借条，说以后在该工程款结算时要将借款扣除，故在2019年1月30日向刘自开出具了借条。陆斌、伍茂林就其主张提交了两份《劳务班组计价协议书》和劳务费发放表，证明双方存在工程发包关系，刘自开提交的两张照片中显示的款项事实上属于支付工人的工资，刘自开作为项目分包人，对欠付的工资有监管的职责，所以每一次领款、发工资均需要拍照。刘自开质证称，陆斌、伍茂林所有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两份《劳务班组计价协议书》与工程发包没有关系，工程发包关系的款项有专门的公司财务与陆斌、伍茂林结算，关于工程款的发放也是由公司财务发放，并由陆斌、伍茂林签名确认的，且有固定的表格由陆斌、伍茂林签收；对劳务费发放表，表格显示的发放时间是2019年1月20日，陆斌、伍茂林确认我方提供的照片中的款项在2019年1月26日领取，因此陆斌、伍茂林照片中领取的款项与劳务分包合同无关，本案的款项是我方自有资金出借给陆斌、伍茂林的，我方不会以自己的款项去与陆斌、伍茂林结算工程款；且表格中的劳务费总额只有10万元，与我方主张的金额也不相符；表格的款项是支付给工人的，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并非由陆斌发放的，当时陆斌已拖欠了工人工资，不可能将款项交付给陆斌，再由陆斌发放工人工资，款项也是在2019年12月20日发放的，每次支付劳务费不需要拍照。陆斌和伍茂林则称表格显示的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是属于制表的时间，向刘自开申领后，刘自开才发放款项，实际发放工人工资的时间是2019年1月26日，也是发放2018年12月的工资，表格中的款项属于预支的款项，并非实际劳务报酬。另查明，在本案庭审后，一审法院收到万虎和赵森提交的《证人证言》。两人的《证人证言》均称2018年5月陆斌带领包括其在内大概二十来个工人到汕头谷饶碧桂园项目建筑工地务工，工人的工资发放都是通过陆斌或代班伍茂林向项目经理刘自开申领，再由刘自开安排发放；2019年1月26日上午，我们一伙人到刘自开的办公室，要求其发工资回家过年，当时伍茂林也在，经协商，当场拿了大概15万元给我们，还给伍茂林拍了照片，说这是临时预支，要留着做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需借贷双方就借贷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将借款实际交付给借款人。本案中，刘自开已提供了《借条》和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就借款达成了合意，另提交了《借支单》、照片两张和证人罗某的《证明》，证明借款的资金来源以及借款款项交付给陆斌、伍茂林的事实，以上证据相互印证，故对刘自开主张其通过现金方式出借给陆斌、伍茂林2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现《借条》约定的借款期已届满，刘自开请求陆斌、伍茂林连带清偿借款本金2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陆斌、伍茂林辩称，其并未收到《借条》中的款项，照片中交付的款项系工程进度款，并非借款。并称其先向刘自开提出借款要求，后在2019年1月26日工程进度款到位后，由其向工人发放工资，后又于2019年1月30日向刘自开出具本案的《借条》，《借条》是作为工程结算的凭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借条》中明确记载陆斌、伍茂林“今收到”借款现金20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时间，陆斌、伍茂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借条》的性质和法律效力，若如其所述，在未实际取得借款款项的情况下就向刘自开出具《借条》，这并不符合生活常理；其次，如陆斌、伍茂林所述，其在已经收到工程进度款的情况下，仍向刘自开出具《借条》是作为工程结算的凭证，但陆斌、伍茂林完全可以通过其他记账方式或凭证记载劳务报酬的领取、发放情况，无需以《借条》的方式来记载，因此，陆斌、伍茂林所述事实于理不通；最后，陆斌、伍茂林提交的《劳务班组计价协议书》和劳务费发放表，以及万虎和赵森提交的《证人证言》均与本案借款的事实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陆斌、伍茂林主张的事实，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陆斌、伍茂林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向刘自开偿还借款2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陆斌、伍茂林对上述20万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陆斌、伍茂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8元，由陆斌、伍茂林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刘自开是否向陆斌、伍茂林出借20万元。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借条》是证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确立以及款项交付最为直接、有效的证据。本案中，陆斌、伍茂林于2019年1月30日出具《借条》确认“今收到出借人刘自开交于陆斌借来的现金200000元整用于生意周转，双方的还款期为2019年8月份返还。”陆斌、伍茂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借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上述《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本案中，刘自开除提交上述《借条》原件之外，还提交了《借支单》、伍茂林手持现金的照片、陆斌手持现金和《借条》的照片等证据，刘自开的证据形成证据链，充分证实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再次，陆斌、伍茂林主张未收到上述《借条》中的款项，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借条》，其也未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要求撤销上述《借条》，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最后，陆斌、伍茂林在上诉状中确认刘自开预支20万元给陆斌、伍茂林发放工资，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是17万元，由伍茂林接收，第二次是3万元，由陆斌接收。陆斌、伍茂林主张其收到的17万元和3万元是工程预支款且在结算时已作扣除，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优势证据规则，刘自开主张其通过现金方式出借给陆斌、伍茂林20万元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判决对其主张予以采信，并判决陆斌、伍茂林向刘自开偿还借款20万元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陆斌、伍茂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由陆斌、伍茂林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