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01民终56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兆庆，男，汉族，1976年9月30日出生，住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纪芳，黑龙江长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普宁医院，住所地哈尔滨市松**松浦镇云台街**。法定代表人：杨荣霞，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政，男，1951年7月15日生，汉族，该医院医疗办公室副主任，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绍忠，黑龙江金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阿城区通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哈尔滨市阿城区中都大街**。法定代表人：孟祥宝，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文影，黑龙江恒普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孙兆庆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普宁医院、哈尔滨市阿城区通城街道办事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9民初25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兆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纪芳，被上诉人哈尔滨市普宁医院（一下简称普宁医院）、哈尔滨市阿城区通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阿城通城街道办事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兆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驳回孙兆庆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孙兆庆系住院死亡患者孙兆平的哥哥，孙兆平因精神方面的疾病被家属送至黑龙江省公安厅安康医院住院治疗,康复出院。住院病案首页记载，孙兆平2013年10月11日15时入院，2015年4月15日10时出院，实际住院天数532天，出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在孙兆平出院小结情况一栏记载:意识清、接触良、问答流利切题、情绪尚平稳、生活自理能力良好、未见明显精神科阳性症状、自知力恢复。2015年4月15日11时，孙兆平出院不到一个小时，在未见到自己亲人的时候,被阿城通城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五花大绑送至普宁医院封闭性治疗533天后死亡。在孙兆平死亡记录入院情况一栏记载:患者意识清晰，步入病室，定向力完整,接触尚可，问话能切题回答,答语通顺连贯智力及记忆力正常,未查及明显的幻觉妄想等异常体验等等。对孙兆平死亡原因描述:重度营养不良至多器官衰竭。孙兆平2016年9月29日死亡后无任何人通知家属，未做尸检、解剖，便匆匆忙忙将尸体进行了处理。一审裁定认为孙兆平生前与郑兰清系配偶关系有第一顺位继承人，故孙兆庆不能作为孙兆平的赔偿权利主体,提起本诉。孙兆庆与孙兆平的父母已经去逝多年,孙兆平与郑兰清结婚后无子女，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只有孙兆庆一个哥哥。在诉讼中孙兆平的配偶郑兰清曾于2020年3月26日出具《放弃证明》，其内容为“郑兰清放弃对孙兆平人身权、生命权和一切继承权,对孙兆平死亡之后的所有事物和法律事项及所有继承权全部放弃，由其哥哥孙兆庆处理，特此证明”。《放弃证明》由郑兰清本人签字捺手印并记录了本人的身份号码及手机号码。综上，孙兆庆认为郑兰清出具的《放弃证明》是其本人真实意识表示，具有真实性，郑兰清放弃权利法律并不禁止。所以，死者孙兆平已无第一顺位继承人，故孙兆庆提起民事诉讼的主体适格，一审裁定驳回孙兆庆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纠正。普宁医院辩称，孙兆庆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阿城通城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定内容正确，孙兆庆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孙兆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普宁医院承担孙兆平在住院期间未尽康复、营养职责造成患者重度营养不良并伴有消瘦而死亡的侵权民事赔偿责任；2.判令阿城通城街道办事处承担孙兆平在住院期间未尽监督义务，造成孙兆平重度营养不良并伴有消瘦而死亡的侵权民事责任，以及对孙兆平死后未通知家属并私自处理尸体构成民事侵权的赔偿责任；3.判令普宁医院、阿城通城街道办事处承担孙兆平死亡赔偿金484,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4,440．5元、其处理纠纷的交通费1,271．5元，合计559,7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21日，孙兆平与案外人郑兰清登记结婚。孙兆庆与孙兆平系兄弟关系。2016年9月29日，孙兆平在普宁医院死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近亲属的请求权问题，在《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中表述的很明确，对于近亲属作为赔偿权利人的确定应当从两个方面予以理解和适用：第一，是关于近亲属的范围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第二，关于近亲属享有赔偿请求权的顺位，应分别赔偿内容和范围予以确定。一是财产赔偿中死亡赔偿金，因司法解释采取继承丧失说，即死亡赔偿金不能作为遗产继承处理，但因死亡赔偿金实质是对赔偿权利人收入损失的减少，即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减少和丧失，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的法定继承顺序确定请求权主体。因死亡受害人第一顺序继承人与死亡受害人生活最为紧密，是必然的家庭生活共同体，所以在死亡受害人的赔偿请求权行使上应作为首要赔偿权利主体。因此，在确定死亡受害人赔偿权利主体时，如果死亡受害人有第一顺位继承人，应确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为赔偿权利主体；如果没有第一顺位继承人，第二顺位继承人才能确定为死亡受害人的赔偿权利主体。二是丧葬费，依照前述继承顺位享有赔偿请求权。三是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即死亡受害人有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亦不享有该项请求权。本案中，孙兆庆生前与郑兰清系配偶关系，死者孙兆庆有第一顺位继承人。故孙兆平不能作为孙兆庆的赔偿权利主体，其提起本诉没有请求权基础。需要说明的是，在诉讼过程中，孙兆庆提交了《弃权证明》。如果该证明确系郑兰清出具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案涉诉讼请求项目的请求权具有人身专属性，孙兆庆不能因为郑兰清的放弃甚至转让而取得赔偿请求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孙兆庆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649元退回孙兆庆。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兆庆与已亡人孙兆平为兄弟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的规定，孙兆庆属于孙兆平民事法律中的近亲属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孙兆平的近亲属可以要求赔偿的范围为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孙兆庆请求赔偿的项目共计四项。一是死亡赔偿金；二是精神损害抚慰金；三是丧葬费；四是其处理纠纷的交通费。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立法本意，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属于物质损害赔偿金，是受害人因死亡而导致家庭未来收入减少的财产损失。即，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主体以死亡受害人生前家庭成员中的近亲属为限。按照我国传统，已婚人员家庭成员一般为配偶、父母、子女，并不包括同胞兄弟姐妹。具体到本案中，孙兆平胞兄孙兆庆在本裁定作出前，未举证证实在孙兆平生前曾与孙兆庆在同一家庭共同生活，孙兆平的死亡导致孙兆庆的家庭未来收入减少，故孙兆庆不属于孙兆平生前的家庭成员。而孙兆平生前为已婚人员，父母均已去世，无子女。因此，对孙兆平的死亡赔偿金享有请求权的主体只有其配偶郑兰清。由于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孙兆平的配偶放弃对孙兆平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并不导致孙兆平的其他近亲属可以顺位或承继该项请求权的法律后果。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的规定，在孙兆平生前与配偶郑兰清未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况下，孙兆庆作为孙兆平的近亲属不属于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权利主体。关于丧葬费的请求权。根据孙兆庆起诉状、上诉状表述内容及一审中普宁医院提交的《城镇“三无”救济对象入住福利机构审批表》载明内容，孙兆平生前监护人为民政部门，孙兆平在普宁医院治疗期间的各项治疗费用均非孙兆平近亲属支付，孙兆平近亲属亦未进行护理，孙兆平死亡后的丧事亦非其近亲属操持,孙兆平的近亲属不存在丧葬费损失。故孙兆平的近亲属不属于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丧葬费的权利主体。即，孙兆庆及孙兆平配偶郑兰清均不属于有权对孙兆平丧葬费请求赔偿的权利主体。关于处理纠纷的交通费的请求权。根据孙兆庆的起诉状及诉讼请求，在孙兆庆请求的赔偿项目中，第四项赔偿项目——处理纠纷的交通费与前三项赔偿项目为从属关系，相互依存不能单独存在。在孙兆庆不享有前三项赔偿项目请求权的情况下，自然不能享有第四项赔偿项目请求权。故，孙兆庆以孙兆平配偶郑兰清已书面放弃对孙兆平人身权、生命权和一切继承权的请求权为由，主张孙兆庆享有对孙兆平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的请求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孙兆庆不属于孙兆平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的请求权主体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孙兆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胜凯审判员  宋冠瑶审判员  王帅英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