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男，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永飞，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涛，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泉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平泉市平泉镇万福城小区。 诉讼代表人：洪继瑞。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于清淼，男，1985年1月10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生，男，1959年3月2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平泉县。（系于清淼父亲） 上诉人刘明因与被上诉人平泉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福公司）、于清淼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泉市人民法院（2020）冀0823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永飞，被上诉人万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超，被上诉人于清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河北省平泉市人民法院（2020）冀0823民初741号民事判决；2、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上诉人就万福城二期12号楼1单元103室房屋对被上诉人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对涉案房屋作出了悖于法律的确权判决，有失法律的公平正义。（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其已将收款收据中的总价款支付给股东或万福公司的证据，故认定刘明并非万福公司开发建设的房屋的购房消费者，系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10月10日，上诉人与万福公司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购房预约申请书，约定上诉人以内部开盘价预约购买万福城二期12号楼1单元103室，万福公司于该预约申请书落款日期的当日，给上诉人出具了收到481640.00元的收据。且上诉人的购房款已通过李清华支付给万福公司股东张立永，目前该房屋已经实际交付给上诉人并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安装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签订预约申请时涉案房屋无售房许可证，但不影响合同的成立。且上诉人的购房款支付给万福公司还是其股东，亦不影响上诉人与万福公司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故结合上述证据和事实，足以认定刘明的消费者身份，其作为消费者的权利依法应当得到保护。正如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所认定的“第三人与该项目部签订预约申请书，应当视为其与万福公司达成协议，第三人作为消费者的权利依法应当得到保护”，那么上诉人与万福公司也签订了预约申请书，不应否定上诉人的消费者身份。若上诉人不是万福公司的购房消费者，万福公司又基于何种原因给上诉人出具购房预约申请书和收据呢？（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清淼就涉案房屋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显属不公。被上诉人于清淼于2018年7月8日与万福公司第二项目部签订预约申请书，于清淼仅支付首付款200000元，且根据该公司破产期间的《万福公司第二项目部购房款未入账明细表》显示，于清淼所付200000元购房款首付并未入账。而上诉人先于于清淼，于2015年10月10日与万福公司签订了预约申请书，且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该房屋。这属于一房二卖的情形，根据公平原则，在均没有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和备案登记的情况下，谁占有该房屋谁优先取得该标的物的所有权，故上诉人的权利应优先于于清淼得到保护。二、一审未追加万福公司股东张立永和吕国胜作为本案第三人，系严重程序违法。上诉人将购房款支付给万福公司股东张立永，股东张立永是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利害关系人，与本案诉讼结果有利害关系，股东张立永应该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申请，也未依职权追加张立永为一审第三人，导致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系程序错误。三、一审人民法院就同一事实作出两种完全相反的认定，明显属于“同案不同判”，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就其他多个购房人与万福公司之间基于抵顶债务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多份破产债权确认判决，且最终均判决确认了购房人就涉案房屋对万福公司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一审法院基于同一基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却作出完全相反的判决，此系法院滥用自裁量权的表现。一审法院同样案情不同的裁判结果，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滥用自由裁量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错误，且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万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交付类债权，仅提供预约申请书及收据，和张立永本人的利息计算表，没有提供在预约申请签订的后履行房款交付义务的相关凭证，同时由于张立永系企业股东，其本人与企业之间发生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债权的审查应以基础关系为依据，但张立永本人与企业间的借款行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不属于相关司法解释及批复确定的消费者购房人，且上诉人与其他案件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在同一小区购买两套房屋用于居住，不符合正常消费观念和消费常识，不是保障自身消费权和生存权的交易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清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公正，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首先，虽然被上诉人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上诉人出具了有关万福城二期12号楼1单元103室房屋的购房预约申请书、收据，但上诉人并未实际向被上诉人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房款。根据上诉人上诉所称其通过刘明将481640.00元购房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张立永，但其并未提供付款凭证及张立永将购房款转付给被上诉人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凭证，故其双方房屋买卖交易并不存在，且不能排除股东利用其特殊身份占有房屋的情形，进而损害其他合法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所以，一审判决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正确的判决，该判决应予维持。其次，答辩人2018年7月8日与被上诉人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立的第二项目部签订了《预约申请书》，答辩人购买了平泉万福城二期12号楼1单元103室房屋，并按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履对于答辩人交付的首付款已入被上诉人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财务账。故答辩人就平泉万福城二期12号楼1单元103室房屋的买卖交易真实存在，且合法有效，答辩人就平泉万福城二期12号楼1单元103室房屋对被告公司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第三，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刘明就万福城二期12号楼1单元103室房屋对被告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明与平泉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福公司）签订有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10日的预约申请书，主要内容为：预约房号为万福城二期12号楼1单元103室，建筑面积120.41平方米，预约单价每平方米4000.00元,付款方式为全款。万福公司于该预约申请书落款日期的当日给刘明出具了收到481640.00元的收据。关于刘明以何种方式付款的问题，刘明称其系用万福公司欠张立永（包括吕国胜）的借款而购买。预约申请书中虽约定付款方式为全款，但在法庭审理中，刘明未能提供其已将预约申请书中约定的总价款支付给张立永（包括吕国胜）或万福公司的证据，特别是没有大额款项支取或转账的有关凭证等。2018年7月8日，于清淼与万福公司第二项目部签订预约申请书，主要内容为：预约房号为万福城二期12号楼1单元103室，建筑面积120.41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6000.00元，预约总价722460.00元，付款方式为贷款。万福公司第二项目部于当日给于清淼出具了收到200000.00元的收据。关于于清淼是以何种方式付款的问题，于清淼称系其父亲于永生汇款给万福公司第二项目部会计林方艳。在法庭审理中，于清淼提供了汇款业务确认单，万福公司在答辩中亦对该款项予以认可。另查明，根据承德永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万福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变更股东后，张立永成为万福公司的股东。法庭审理中，刘明提交河北华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万福公司给张立永开据的现金收据、收款收据，以此证明万福公司向张立永（包括吕国胜）借款。现金收据、收款收据的开据日期均在2014年8月11日之前，但华丰公司与万福公司系两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还查明，2018年7月17日，王富隆以万福公司对外负有大额到期债务不能清偿，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2018年8月1日，本院作出（2018）冀0823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王富隆的破产清算申请。万福公司管理人对刘明、于清淼就涉案房屋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称其系以被告尚欠股东（包括吕国胜）的借款而支付购房款，但没有证据证明其系以消费者的身份将款项支付给了股东（吕国胜）或被告，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而且，原告称其系以被告尚欠股东的借款而支付房款，无法排除股东系利用其股东的特殊身份而占有房屋的情形，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也不能支持。如原告、股东（吕国胜）、被告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向有关主体主张权利。关于第三人就涉案房屋对告是否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的问题。万福公司第二项目部经股东大会授权，负责项目的经营管理、房屋销售等，第三人与该项目部签订预约申请书，应当视为其与万福公司达成协议，第三人作为消费者的权利依法应当得到保护。由于预约申请书注明“付款方式为贷款”，故虽第三人只交付了首付款，但第三人享有按预约申请书约定价款优先购买的权利。第三人支付全部房屋价款后，因被告需完成法律意义上的不动产交付义务，第三人就案涉房屋对被告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判决：一、确认第三人于清淼就平泉万福城二期12号楼1单元103室房屋,按预约申请书的约定支付全部房屋价款后，对被告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二、驳回原告刘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一、刘明于2011年10月27日向张立永转账140000.00元；于2011年10月28日向张立永转账120000.00元；于2012年1月9日通过李清华向张立永转账85000.00元,现金形式给付张立永5000.00元，合计350000.00元；证明刘明向张立永支付购房款；证据二、张立永及其妻子王会雪于2011年至2012年分七次向华丰公司、万福公司转账1400000.00元；证明张立永将包含刘明购房款在内的款项交付给华丰房地产公司和万福房地产公司；证据三、张立永与王会雪的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张立永与王会雪系夫妻关系；证据四、平泉县新民居综合验收审计工作组于2013年5月3日出具的验收审计报告，证明万福公司系河北华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平泉县要求重新注册成立，案涉房产当时价值每平方米2100元；证据五、河北省平泉市法院（2019）冀0823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8民终85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基于同一基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作出结果相反的两个判决，程序违法。证据六、2018年9月12日、2020年7月6日，刘明交水费的凭证，证明刘明实际入住并使用案涉房产。证据七、2015年12号楼销控表。证明本案诉争房屋已经登记在刘明名下。证据八、万福公司第二项目部售房款未入账明细表。证明于清淼所说的200000.00元购房款未实际入账。 被上诉人万福公司质证意见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范围，不应作为二审判决的依据。对证据一刘明向张立永的银行转账凭证，因时间均发生在预约申请书之前，与收据的开具时间亦不相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李清华的交易流水没有显示户名及交易对方账户的户名，不予认可；对证据二张立永向公司转账的收据，显示不出给万福公司转账，2011至2012年，张立永与万福公司存在的是借款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三张立永与王会雪的结婚证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四，《平泉镇西三家村新民居项目综合验收审计报告》真实性不予认可，应提交证据原件，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华丰公司与万福公司是单独的法人主体，两家公司没有共同开发万福城项目，上诉人所说的平均房价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证据五两份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破产债权确认案件众多，案件事实不同，作出的判决也不相同。对证据六刘明交水费的凭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实际交付的房屋业主会有七项的收据，而且费用发生在公司破产之后，金额畸小，不是正常生活使用的费用。对证据七2015年12号楼销控表，管理人在交接过程中没有取得该份证据，且未能提交证据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八万福公司第二项目部售房款未入账明细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与本案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说的未实际交款购房款。 被上诉人万福公司提交证据为：上诉人向管理人填报的债权申报表及债权申报文件清单。证明上诉人在2018年9月向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时，在债权申报表中明确表示张立永、吕国胜有以房抵债行为不是商品房买卖行为。 上诉人刘明质证意见为：对债权申报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记载的房屋来源不完全真实，上诉人将款项交给股东张立永，是按照2000.00元每平米支付的购房款，张立永与万福公司、华丰公司真实关系与上诉人出资购买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所以该债权申报表所写民间借贷不是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于清淼提交证据为：供电合同、交纳电费协议、暂停供热协议、水费交纳单据，证明案涉房屋已实际交付给于清淼，并对房屋占有、使用。 上诉人刘明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未提交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实际交付给于清淼。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为：证据一不能证明刘明转账给张立永的款项系购房款，且转账时间与预约申请书的签订时间相距四年，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二系张立永向华丰公司、万福公司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将包含刘明购房款在内的款项交付万福公司，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四与本案所涉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证据五两份判决书案件事实与本案不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六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交付案涉房屋，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证据七因未提交证据原件，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于清淼提交的证据因未提交证据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取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发生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即上诉人是否为购房人，是否真实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义务。上诉人称已将购房款通过其本人和李清华代为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万福公司股东张立永，其在二审中提交了2011年期间的转账凭证，但该转账凭证时间与2015年《预约申请书》时隔四年，上诉人认为给张立永的转款系购房款不符常理，亦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2011年转款系2015年《预约申请书》的购房款。另，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已实际交付并居住使用，在被上诉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上诉人不能享有基于已支付房款的购房人所享有的权利，即对所诉房屋不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遗漏第三人张立永，程序违法，且存在“同案不同判”情形。因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法院依职权追加当事人的情形，且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判决书认定案件事实与本案不同，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于清淼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其父于永生将购房款支付给万福公司第二项目部，应认定其实际支付了购房款。一审法院认定于清淼就案涉房屋对万福公司享有交付类破产债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24.60元,由上诉人刘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亚秋审判员李莉审判员高伶丽审判员应春明审判员钱丽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立            娟 书 记 员 李            云            骐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