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6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静媛，女，汉族，1974年1月29日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知渊、李世海，辽宁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洞庭路1号保税大厦733F-12。法定代表人：陈人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建文、刘欣竹，辽宁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静媛与被上诉人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3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静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务系公司债务而非个人债务，该调解书确认的债务系2013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大连恒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欠付被上诉人的加油款。从合同签订主体上来看，裴荣新系当时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其是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从履行内容上来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系加油款，油系运输车辆使用而非个人家庭使用。且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中自己标注恒通支票，系自认为裴荣新所经营的公司债务，故不能仅凭签字确认债务系裴荣新个人债务。2.即使认定上述债务为裴荣新个人债务，此笔债务也并非夫妻共同经营之债。裴荣新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后，被上诉人供油加入的车辆均非公司车辆，不能因为裴荣新在被上诉人处采购柴油，有车辆使用，就认定用于经营运输车队或者物流公司，从而认定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其前后没有必然联系，上述证成过程不符合逻辑。3.上诉人对调解书确认的债务并不知情。一审法院凭借上诉人向柏世云账号中打款即认定上诉人对裴荣新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知晓并认可的判断错误。裴荣新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形成时间系2013年1月，而上诉人仅在2015年12月10日向柏世云账号打款6万元，此打款行为系受裴荣新指示，并且裴荣新当时并未向上诉人说明打款用途，故不能因为仅有的一次打款事实得出上诉人对裴荣新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知晓并认可的结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债务非裴荣新个人债务，上诉人对上述债务并不知情，一审法院所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适用法律错误。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案涉（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并无不当。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主体来看，裴荣新系个人名义签署，并非以公司名义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裴荣新签署的还款协议等，足以证明裴荣新因采购石油所附债务为个人所负债务。该民事案件庭审笔录中，裴荣新自认“我有几台集装箱车，负责几台车的运营收益”，对于星王石油公司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及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均没有异议，该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抗辩该笔债务属于公司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债务发生2013年至2016年期间，系在上诉人王静媛与裴荣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裴荣新从星王石油公司采购的柴油，用于经营运输车队或物流公司，物流公司中王静媛、裴荣新均为股东或在公司任职，属于夫妻共同投资从事生产经营，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系上诉人与裴荣新的夫妻共同债务正确。被上诉人曾因货款事宜找过王静媛沟通还款事宜，上诉人王静媛知道案涉债权，并且偿还过部分货款，上诉人抗辩其并不知情，属于虚假陈述。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讼请求：1.确认（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裴荣新对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所负的债务本金727315元及利息为被告与裴荣新的夫妻共同债务；2.请求判决被告对裴荣新应向原告支付的727315元及利息承担共同偿付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王静媛与裴荣新于1999年2月登记结婚，2018年6月11日登记离婚。原告系从事燃料油销售的营利法人。2018年，原告以裴荣新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裴荣新向原告偿还欠付的柴油货款727315元及利息，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该案审理中，裴荣新直接确认以及其确认的证据记载如下事实：2013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裴荣新多次在原告处购买柴油，并形成书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裴荣新的车辆提供柴油，由裴荣新的司机签字确认，每月产生的油款由裴荣新及时给付原告。裴荣新在合同需方处签字，原告在合同供方处盖章。截至2018年1月7日裴荣新共欠付原告柴油货款727135元。原告提交的加油记录记载，加油单位处均写有“小裴”字样。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4日就原告与裴荣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裴荣新欠原告货款727315元，于2018年7月4日前支付20000元，于2018年8月4日前支付20000元，于2018年10月1日前支付货款687315元；……；三、若裴荣新未按上述约定履行任意一期给付义务，原告有权就全部剩余款项及利息（以货款727315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申请强制执行。后因裴荣新未依调解书约定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9月14日，因原告与裴荣新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291执15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该案终结执行。后因裴荣新未按执行和解协议履行还款义务，经原告申请，于2019年7月4日恢复执行。2019年7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291执恢265号执行裁定书，以裴荣新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2019）辽0291执恢265号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案外人大连荣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裴荣新，股东为裴荣新和被告王静媛；案外人大连恒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被告，2019年3月12日之前其股东为裴荣新和被告，2019年3月12日变更为被告一人。2015年12月10日，被告曾以银行转账方式两次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妻子柏世云账户付款4000元和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本案是否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二、（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务是否应确认为被告与裴荣新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与原告诉裴荣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符合上述重复起诉的条件，两案当事人不同，诉讼请求不同，案由亦不相同，故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依法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关于本案属于一事再理应驳回原告起诉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二、关于（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务是否应确认为被告与裴荣新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案涉债务为本金727315元及利息，显然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第一、裴荣新系以个人名义与原告订立柴油《购销合同》，且加油记录上记载的加油单位也仅有“小裴”这样的个人称谓。从合同订立到合同履行，整个过程中从未出现任何法人字样，故从合同相对性看，对原告来说，裴荣新因采购柴油所负债务系其作为自然人所负的债务，而非系裴荣新代表任何法人所负的债务。第二、在裴荣新与原告履行柴油购销合同过程中，被告以其个人账户向原告法定代表人的妻子柏世云账户转账付款，在被告无据证明其与柏世云存在其他合法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应认定被告曾经向原告履行过付款义务，可以据此认定被告对裴荣新与原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知晓并认可。第三、裴荣新在与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原告处采购柴油，系用于经营运输车队或者物流公司，属于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为此所负债务，应当确认为裴荣新与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裴荣新对原告所负之债务应认定为裴荣新与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对裴荣新应向原告支付的727315元货款及利息（以货款727315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承担共同偿付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裴荣新应向原告大连星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支付的727315元货款及利息（以货款727315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债务系裴荣新与被告王静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王静媛对本判决第一项所述债务与裴荣新承担共同偿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1074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共计15594元，由被告王静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上诉的焦点是案涉调解书所确认的债务是公司债务，还是私人债务以及是否属于其与裴荣新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因在被上诉人诉裴荣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裴荣新对2013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裴荣新多次在被上诉人处购买柴油，截至2018年1月7日裴荣新共欠付原告柴油货款727135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4日制作（2018）辽0291民初30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上诉人与裴荣新因买卖合同纠纷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书已经确认债务为裴荣新的债务，并确认由裴荣新偿还，故上诉人认为系公司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裴荣新于2018年6月11日离婚，该债务发生于2013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属于上诉人与裴荣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根据查明的此期间上诉人与裴荣新系案外人大连荣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裴荣新）、大连恒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静媛）股东（投资人）的事实，认定系夫妻共同经营期间所负债务，证据充分。关于上诉人认为对该债务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与其曾经还款的事实不符。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调解书所确认的债务为裴荣新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对该债务与裴荣新共同偿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静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4元，由上诉人王静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明审判员 富喜胜审判员 毛国强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