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琪，女，1978年2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毅宏，上海渲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哥伦比亚运动服装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中山南二路****。法定代表人：RONALDJOSEPHBASILE，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晓蓉，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瑛，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琪因与被上诉人哥伦比亚运动服装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哥伦比亚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5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毅宏，被上诉人哥伦比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晓蓉、蔡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哥伦比亚公司《零售店铺收货、退仓、转店手册》规定的是通常零售店铺之间的转货安排，而案涉争议指向的行为是内买店的转货。内买店是特殊的流程，且一直存在其他员工及公司高管在非内买店转单而内买相应商品的惯例，故该手册不适用于内买行为。二、内买券是公司福利，供员工亲属适用。员工把自己的内买券给其他员工使用或给自己的朋友、客户使用，并不违反内买券的使用规定；亲朋将获赠的内买券再转赠他人亦不违反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哥伦比亚公司不接受上诉人张琪的上诉请求，辩称：张琪对《零售店铺收货、退仓、转店手册》以及内买券的使用范围理解错误。张琪作为管理人员，对所属店铺员工利用案涉空转和内买行为多次牟利视而不见审执纵容包庇，违纪事实清楚确凿，其公司解除行为合法合理。张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哥伦比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4,266.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0日，张琪入职哥伦比亚公司，负责XX店、XX店。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其中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7月20日至2021年7月19日。双方约定张琪担任高级零售主管一职，月税前工资9,510元。劳动合同第七条“合同的解除、终止及变更”写明：“a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补偿”。2018年7月11日，哥伦比亚公司更新《零售店铺收货、退仓、转店手册》，包括转店收货、核实货物以及异常处理等内容，手册明确规定：“……二.店转店收货第一步：电话预约送货……BOSS系统中可以看到店转店转货单，店铺看到单据后做好收货准备……第二步：查看托运单1.收到货品，先核对托运单收货信息（转出店铺&转入店铺）；2.此处查看箱数和转货单单号，与运输公司当面交接箱数；3.在完成收货交接后，请在托运单收货人签名处签字确认并且盖章，将客户留存联(蓝色联)保留好。第三步：检查外箱是否完好。1.在收货过程中，特别留意到货封箱带是否完好，安全封条是否破裂，是否有二次封箱和箱体破损污损的情况，如有发现，请立即拍照，并且和运输司机当面开箱清点件数，不管最终是否有数量差异都需要在托运单上注明破损情况；2.打开纸箱请小心，请留意过长的刀片会割坏纸箱里面的货品。第四步：查看外箱箱唛&转货单。1.店铺在收到转店货品后，可以根据每一箱的箱唛获取转店单号、转出店铺、总箱数等信息；2.转货单会和托运单装订在一起，店铺如发现转货单单号、箱唛、托运单的信息（红框部分）不一致，应在托运单空白处标注。第五步：异常处理在店铺收货时，1.若外箱破损、发现短缺，必须填写在托运单上，并提供四张照片……2.若有箱数短少，必须将短少箱数以及发货单号写在托运单上……”2018年9月18日，哥伦比亚公司进行零售店铺转货流程的BOSS更新配置系统测试，并要求转出店转货单与实物需核对，再将实物交给物流公司，转入店将快递单与实物核对，再进行签收。2018年11月11日，哥伦比亚公司向张琪等员工发送电子邮件，发布关于严格规范预付款等店铺操作的规定，写明“即日起我们全国所有区域严格规范预付款及购买商品钱款收取流程，具体要求请按下面规定即日起（11.11日）执行，若违规会按照员工手册严肃处理。……2、禁止所有店铺同事（经理、主管、店长、店员等）以公司或个人名义通过微信、支付宝、现金等方式与顾客私下有商品账务往来，若有老顾客购买有账务往来者必须遵循两人原则（有一个以上同事知道且一起操作此事），并且以邮件形式写清楚顾客购买清单及联系方式报备给区域主管和经理。……4、严格管控好店铺商品，禁止任何人违规借、拿出店铺商品，禁止收取部分账款或全款当日不入账让顾客拿走商品隔日入机行为，做到库存和账款实时相符”。2019年4月至同年7月期间，XX店通过系统向XX店转货93件，但未实际转货，内买商品均以内部折扣5折价格出售且在XX店提货。上述期间，郭某以微信方式将内买货款转至XX店的店长沈某。2019年5月15日，沈某与张琪微信聊天，沈某：“……我们店铺现在还有19张截止到本月底的内买券……所以我想能不能送给商场里的同事……达到一定的金额，就送一张，你看行吗？”张琪：“可以的。”……“送客人。”2019年7月8日，沈某：“我们后天盘点，内买还有三样小东西没入机，只有几百块，用一张券要浪费了好多，我能不能打给万达，盘点好后，在还给我们”……张琪：“打进去。”2019年7月23日，哥伦比亚公司零售总监裴某、人力资源经理陆某与沈某谈话，裴某：“请说明一下XX店空转货买单的情况。”……沈某：“比如8.24日他给我一个单子，我直接收完钱入账。但我也不问他具体原因。”……“比如说他当天转给我以后，如果今天有生意，我就记在本子上面，第二天没有生意，我就把账做进去，但并没有做到当天内买当天入（机）。但若客人来内买的话，他拿照片过来拿多少我都会给他入机的嘛……”裴某：“郭某这件事麻烦描述清楚一些。比如他打电话来说有人内买一类的情况？”沈某：“他不打电话，就直接发（转货单）给我。”裴某：“此时你如何操作？”沈某：“我就收货了。”裴某：“然后他把钱转给你，你直接买单，对吗？”沈某：“对。”裴某：“那正常的流程是怎样的？”沈某：“我知道正常的流程是不可以收客人的钱，包括私自内买也不可以的。”……“就从我们内买店开了以后就一直会有别的店铺发过来内买。”裴某：“从你这里空转这样的情况多吗？”沈某：“也不是很多。”裴某：“哪个店最多？”沈某：“XX。”该日，沈某手写：“从2019年4月11日开始XX郭某空打单内买给XX，转相应金额的钱给XX负责人沈某，我在做系统收货，按照内买5折金额入机，目前XX店铺员工袁某，倪某都知此事。”2019年7月24日，裴某、陆某与原XX店的店长郭某谈话，裴某：“为什么要内买？”郭某：“某某来买，他的朋友也来买，买的蛮多的。我每次内买也都跟A（张琪）说过的。主要是我和某某以前关系蛮好的，我也不可能拒绝。也有可能我这边买的多了，A也说我的，说我怎么又买了。”裴某：“有没有通过你的微信支付宝收取客人钱的事？”郭某：“没有。”……“我也一直跟店员讲过，不能随便收客人的钱，除了朋友要来内买，五折的。买之前，我会跟A（张琪）说，说完我就打单到XX了。”……“顾客的钱我确实没收过。”陆某：“刚才你不是承认你朋友来内买后通过微信或支付宝收取了客人的钱吗？”郭某：“对，就上次老板来了个电话，要内买。”2019年7月24日，哥伦比亚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静安寺派出所报警，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写明：“报警人葛某称其公司员工XX百货哥伦比亚专柜店长郭某利用手中权利，通过网络空转货的方式将XX百货售卖的货物转发给XX专柜，并以此赚取差价……”同日，哥伦比亚公司以郭某“欺瞒欺骗公司”及“借工作之便与客户或客商私下交易”为由与郭某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7月26日，哥伦比亚公司与张琪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写：“鉴于你的严重失职及严重违纪行为，违反了公司《办公室员工手册》第八章3.3‘（22）隐瞒可能导致公司承担责任或遭受损失或导致其他员工或第三方遭受伤害的潜在危险、风险或危害的’及‘（32）严重违反本手册其他章节规定以及公司其他各项规章制度的，或有其他相当于上述各项行为的’，同时违反了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以及你应当遵守的尽职履责之合同义务。故，公司现根据《劳动合同》相关规定、公司《办公室员工手册》等制度规定，以及公司与你所签署的《劳动合同》约定，正式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你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7月26日。”张琪工作至该日，工资结算至该日。2019年8月21日，哥伦比亚公司向沈某发出书面警告，写明：“从2019年4月1日起，XX店长郭某空转单至XX店，按内买5折转相应金额给XX负责人沈某，沈某私收此货款，系统空收货后再按内买5折入机。沈某持续这种操作持续到7月被公司发现，涉及共93件商品，商品总价值60,267元，也没有对郭某违纪行为向公司进一步反馈。根据《零售店雇员手册》1.员工违反安全守则、店铺日常规则或员工职责且情节严重或给公司造成损失，或发现公司财务受损或遗失，不及时上报；2.发现公司其他同事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不及时制止或有意隐瞒、包庇，给予沈某书面警告。”2019年9月18日，沈某手写：“本人2016年9月进入哥伦比亚运动服装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工作，目前担任XX店铺负责人一职。从2019年4月11日开始，XX郭某空打内买给XX，具体的货物没有转来，然后转相应金额的钱到我的支付宝和微信账户。我在做系统收货，按照内买5折金额满一张员工券后入机。郭某每次完成空转后都会微信告知我会同时向张琪汇报，张琪一般会说‘好’或者‘OK’。”哥伦比亚公司2018年版《办公室员工手册》写明：“3.3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适用于严重违纪行为，被解聘者将不获得经济补偿……22）隐瞒可能导致公司承担责任或遭受损害或导致其他员工或第三方遭受伤害的潜在危险、风险或危害的……4.员工购买优惠券4.3公司提供给正式全职工的购买优惠，仅限员工本人和亲友使用，无论何种优惠形式，均不得转卖。一旦发现转卖行为，公司有权按照严重违纪处理，对公司业务造成损失的，公司有权追溯相应赔偿。”哥伦比亚公司5折员工内部折扣券载明：“使用规则：……折扣券可转发给亲友使用，但不得转卖；……折扣券只能在指定店铺使用，上海店铺系陆家嘴中心店、港汇休闲店、兴业太古汇、XX店；购买产品必须自用，不得转卖。”2019年8月6日，张琪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哥伦比亚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4,266.37元；2.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0,298元。2019年9月20日，张琪申请撤销第二项仲裁请求。2019年10月1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沪劳人仲(2019)办字第1415号裁决书，裁决对张琪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琪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一审中，郭某出庭作证，称其曾系XX店的店长，现在已离职；哥伦比亚公司以郭某收顾客钱款为由报警，称郭某把内买券卖给顾客，郭某并未出售内买券，系自己使用，后郭某为了今后就职也就算了；XX店系指定内买店，部分商品系XX店向XX店正常转货，有的并非实际转货；内买券使用者在XX店购买商品、直接提货，并支付现金或微信转账，郭某再转账至XX店；使用内买券的有商场人员、店铺人员及亲戚，都登记在郭某一人名下；公司领导来电，郭某总归答应内买，郭某有时不认识内买券使用者，有的持有内买券有的未持有，每次郭某向张琪报备。哥伦比亚公司、张琪对证人证言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张琪系哥伦比亚公司的高级零售主管，管理XX店、XX店等。从微信聊天记录、录音等证据可知，2019年4月至同年7月期间，XX店通过系统向XX店转货93件，但未实际转货，内买商品均以内部折扣5折价格出售且在XX店提货。上述期间，郭某以微信方式将内买货款转至XX店的店长沈某，并向张琪汇报，张琪亦认可内买后店长向张琪报备即可。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7月11日，哥伦比亚公司更新《零售店铺收货、退仓、转店手册》，包括转店收货、核实货物以及异常处理等内容，手册明确规定店转店收到货品，先核对托运单收货信息，再查看箱数和转货单单号，与运输公司当面交接箱数，在完成收货交接后，收货方在托运单收货人签名处签字确认并且盖章，还需检查外箱是否完好，如发现转货单单号、箱唛、托运单的信息（红框部分）不一致，应在托运单空白处标注，若外箱破损、发现短缺，必须填写在托运单上。现郭某系统点击转货但未实际转货行为明显违反《零售店铺收货、退仓、转店手册》和操作规范，并可能导致哥伦比亚公司出现货品管理问题，如无法保证库存数量准确性，进而影响公司运营。但张琪在诉讼中仍称“内买不需要实际转货，只需点下系统。”关于内买问题，张琪称“虽然XX店系内买店，但几家店商品一样。为了方便，内买券使用者至XX店拿货，钱转账XX店，哥伦比亚公司未明确规定禁止在XX店拿货。”同时，张琪在微信中认可沈某将员工内部折扣券赠与客人或者同事。一审法院认为，员工内部折扣券的使用规则明确了内买店系XX店而非XX店，亦明确了使用范围，店长的操作明显违反员工内部折扣券的使用规则。综上所述，张琪作为直接管理人员，在所辖店店长多次汇报后不仅未对违规行为进行监管，反而予以认可，至今仍认为店长并无较大过错，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哥伦比亚公司据此解除与张琪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张琪要求哥伦比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无相应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判决：驳回张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零售店铺收货、退仓、转店手册》的适用范围以及内买券的使用范围；二、对上诉人张琪相关行为的评价。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事实，《零售店铺收货、退仓、转店手册》对适用范围并未区分普通零售与员工内买的不同情形，张琪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其所主张的内买操作惯例以及被上诉人哥伦比亚公司允许该类操作。由此，本院认定《零售店铺收货、退仓、转店手册》可作为本案中对相关行为的评价依据。关于内买券的使用范围，按一般文义理解，“亲友”与“客人”存在较大差异，难以认定前者涵盖后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张琪指示将内买券“送客人”，可认定突破了该内买券的使用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事实，张琪作为哥伦比亚公司XX店、XX店的管理人员，存在允许、纵容以及指示两门店的店长违规流转货物以及不当使用内买券等行为。就上述行为，哥伦比亚公司依据规章制度认定属可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行为，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阐明得当并据以认定，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琪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宋贇审判员  顾颖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