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15执复110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云南省南湖橡胶厂，住所地：云南省蒙自市新安所镇。 法定代表人：刘发亮，该厂副厂长（主持经营工作）。 异议人（申请执行人）：李培国，男，196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莘县。 复议申请人云南省南湖橡胶厂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莘县法院）（2020）鲁1522执异6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培国在莘县法院执行李培国与云南省南湖橡胶厂（以下简称南湖橡胶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对莘县法院不予恢复执行裁定，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依法撤销莘县法院（2019）鲁1522执恢303号执行裁定。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1日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1.南湖橡胶厂在2019年4月1日前向李培国支付货款422949.36元及违约损失1268.85元，李培国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822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共计431060.21元；李培国放弃全部利息。2.南湖橡胶厂如不按照协议约定的数额和期限履行，李培国有权申请按原判决执行。到期后，南湖橡胶厂没有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李培国于2019年5月27日申请恢复执行，人民法院应裁定恢复执行。 莘县法院查明，李培国与南湖橡胶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莘县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8）鲁1522民初701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后，于2018年1月29日对南湖橡胶厂农行账户24×××03和24×××15予以冻结。莘县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鲁1522民初701号民事判决，判令南湖橡胶厂给付李培国货款422949.36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给付违约损失1268.85元，南湖橡胶厂承担案件受理费3822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该判决生效后，李培国于2018年9月3日向莘县法院申请首执（2018）鲁1522执1729号执行案立案。2019年3月1日，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1.南湖橡胶厂在2019年4月1日前向李培国支付货款422949.36元及违约损失1268.85元，李培国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822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共计431060.21元；李培国放弃全部利息。2.南湖橡胶厂如不按照协议约定的数额和期限履行，李培国有权申请按原判决执行。到期后，南湖橡胶厂没有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李培国于2019年5月27日申请恢复执行。该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鲁1522执恢303号执行裁定，不予恢复执行。2019年1月8日，南湖橡胶厂向莘县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莘县法院查封的其农行上述两个账户属于“三供一业”分离移交省级财政补助资金的专项账户，不能用于偿还债务。莘县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鲁1522执异2号执行裁定，驳回南湖橡胶厂异议。该裁定书生效后，莘县法院依法将冻结的南湖橡胶厂上述两个账户款项予以扣划，并支付给李培国。 另查明，莘县法院（2018）鲁1522执1729号执行案于2019年4月30日终结执行，但未制作执行裁定书，未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南湖橡胶厂方人员曾于2019年3月多次电话联系执行局办案人员未接，2019年3月30日短信：李培国尾款已经在被冻结农行账户上，请执行局从冻结账户结算后划转相应资金。 莘县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在法院冻结南湖橡胶厂账户期间南湖橡胶厂提出执行异议，在南湖橡胶厂未主动撤回异议申请，法院裁定驳回异议裁定书生效之前，所冻结账户内的款项能否认定为南湖橡胶厂自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南湖橡胶厂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属于启动法律程序的正式法律文书，其意在要求解除冻结不能执行冻结款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南湖橡胶厂方电话、短信意在要求用冻结款项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二者相互矛盾对立。两个意思表示应以正式的执行异议申请书的意思表示为准。即便后者同样是书面正式的，也不能取消或代替前者。除非书面正式提交撤回异议申请，并经法院准许。因此，在执行异议审查程序结束之前（先是双方请求和解，和解后南湖橡胶厂也明确表示不撤回异议申请，必须对异议申请是否应当支持作出裁决），除了在冻结账户以外交款，才能构成自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 因此，南湖橡胶厂被法院冻结的账号上的款项，不属于提存及自动履行款项，南湖橡胶厂未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李培国申请继续执行生效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莘县法院终结执行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未制作执行裁定书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不具有法律效力。不予恢复执行行为，未对执行异议程序对自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造成的影响进行审查，属于遗漏重要事实，适用法律不当，也应予以纠正。 综上，李培国异议成立，应依法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裁定：撤销本院终结执行、不予恢复执行的执行行为。 南湖橡胶厂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撤销莘县法院(2020)鲁1522执异6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异议裁定）。事实和理由：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执行异议提出在前,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及划转款项申请在后,应当认定在后的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执行异议申请于2018年12月从南湖橡胶厂处邮寄往莘县法院,2019年1月8日正式立案审查。2019年3月1日,南湖橡胶厂与李培国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并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南湖橡胶厂于2019年3月4日从未被查封的工行账户中划转165268.5元至莘县法院执行局的账户用于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并反复多次联系执行法官,请求其划转款项。协议签订后,南湖橡胶厂积极主动打款、要求执行法官划转款项的意思表示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二、《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南湖橡胶厂已经将仅剩的流动资金转入莘县法院账户中以供执行,除被冻结资金外没有其他可用资金;异议裁定认定只有在冻结账户以外交款才视为履行协议,没有法律依据。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明确要求在执行异议审查程序结束之前,需要在冻结账户以外交款,才能构成自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此外,在《执行和解协议》达成后,执行法官从未要求南湖橡胶厂撤回《执行异议申请》,也并未向南湖橡胶厂阐明不撤回《执行异议申请》的后果。南湖橡胶厂向法官反复提出划转款项申请并转款,已经尽到了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应尽注意义务,在履约过程中没有过错。三、本案执行款项已被莘县法院冻结,执行方式为“委托法院划扣”,南湖橡胶厂无法自行交付,应由执行法官进行划转。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被执行人、利害关系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停止相应处分措施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申请执行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应当继续执行。”可见,执行异议审查期间,不停止执行程序,除非异议人提出书面申请并提供相应担保。而本案南湖橡胶厂从未提出中止执行，莘县法院并不需要中止执行等待异议审查结果。 四、本案中,南湖橡胶厂被法院冻结、划扣的24×××03账户及24×××15账户中的款项总额超过144万元,南湖橡胶厂仅对其中48万元被冻结的“三供一业”资金提出执行异议,剩余款项完全足够支付李培国的债务。南湖橡胶厂24×××03账户及24×××15账户中共计有余额1441680元。2018年12月10日,莘县法院执行局从南湖橡胶厂账户中将上述款项划扣款项至执行局账户中。而南湖橡胶厂的《执行异议申请书》中,异议事项一栏表述的非常明确:“请贵法院将被冻结的云南省南湖橡胶厂农行收入账户24×××03和支出账户24×××15中属‘三供一业’分离移交省级财政补助资金48万元进行解冻,并返还该笔省级财政专项资金”。南湖橡胶厂并未对全部被划扣、冻结的资金提出异议,仅对其中48万元省级财政资金提出执行异议,剩余款项金额已达961680元,完全足够支付对李培国的债务,执行异议并未在实体上影响执行。五、本案争议的冻结账户中的284572.59元,是2019年1月3日才打入南湖橡胶厂账户的,而南湖橡胶厂的异议申请是2018年12月就寄出的,284572.59元本就不在南湖橡胶厂执行异议的范围内。南湖橡胶厂关于48万元“三供一业”资金的执行异议是在2018年12月寄出的,当时款项已经被执行局扣划,24×××03账户中没有余额。而案涉的284572.59元是于2019年1月3日才进入24×××03账户的货款,南湖橡胶厂的执行异议中本来就不包含该笔款项,该款项完全可以正常执行并划扣,不受执行异议的影响。六、本案中,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及其相关法律规定,莘县法院裁定恢复执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因此,和解协议未履行完毕是恢复执行的前提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的争议应当另诉解决的复函》也同样指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和我院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本案中,异议裁定中明确“我院(2018)鲁1522执1729号执行案于2019年4月30日执行终结。”也就是说,在南湖橡胶厂款项冻结在法院账户中时,莘县法院就已经裁定终结执行。即使后续款项划转较晚,但并非由于南湖橡胶厂原因所致,《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若李培国认为南湖橡胶厂存在延迟履行、瑕疵履行的情况,也不能在同一执行程序中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本案李培国对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存在异议,也不能在本案中提出执行异议,而应由李培国另案诉讼。 李培国辩称，一、南湖橡胶厂为阻却执行,于2019年1月8日以冻结的农行收入账户24×××03和支出账户24×××15中有财政汇入的职工家属区“三供一业”分离移交补助资金48万元为由,提起了执行异议,诉求解冻并返还该笔财政专项资金。在2019年3月1日审理时南湖橡胶厂明确回应审理法官表示不同意调解,不撤回异议,称被冻结的两个账户中不断增加的余额系为填补挪用的“三供一业”专项资金,要求作出裁决,开庭后的当天上午,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执行法官提议撤回执行异议划款结案,南湖橡胶厂依然表示不撤回执行异议,等待裁决结果。南湖橡胶厂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冻结并返还冻结款项,属于启动法律程序,法院审查时及和解协议签订后,南湖橡胶厂不同意撤回执行异议要求裁决结果是真实意思表示,后又称打电话、发短信要求用冻结款项履行和解协议,两者矛盾对立,两个意思应以启动法律程序的执行异议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南湖橡胶厂不向法院申请撤回执行异议,导致法院依法不能扣划异议标的资金,其责任完全在南湖橡胶厂。二、2019年3月1日和解协议签订后,南湖橡胶厂只于3月4日汇款165268.5元至法院账户,之后没再支付任何款项,没按和解协议约定的4月1日将431060.21元付清,已违约,李培国于5月27日申请恢复对原生效判决执行,法院6月3日恢复执行,在法院驳回南湖橡胶厂执行异议的裁定生效后,执行法院6月19日作出(2019)鲁1522执恢303号执行裁定:扣划被执行人云南省南湖橡胶厂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蒙自市支行24×××03账户中的存款286000元至莘县法院,于7月3日扣划了南湖橡胶厂执行异议标的资金284572.59元至法院账户，并非南湖橡胶厂履行协议支付的款项,已超过了和解协议约定的偿付时间。在此之前,李培国已申请恢复执行,法院也恢复了执行,该执行案不具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终结执行的情形。莘县法院(2018)鲁1522执1729号执行案于2019年4月30日终结执行不符合事实，无法律依据,也没送达裁定文书给当事人,终结执行不具法律效力。三、南湖橡胶厂主张的“申请人24×××03账户及24×××15账户中共计有余额1441680元。2018年12月10日,莘县法院执行局从申请人账户中将上述款项扣划至执行局账户中,……,可见申请人并未对全部被划扣、冻结的资金提局账户中异议,仅只对其中48万元省级财政资金提出执行异议,剩余款项金额已达961680元,完全足够支付对被申请人的债务,执行异议并未在实体上影响执行”。南湖橡胶厂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莘县法院扣划的1441680元是(2018)鲁1522民初702号聊城际华贸易有限公司诉云南省南湖橡胶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2018年1月29日保全查封的云南省南湖橡胶厂银行存款150万元中的1441680元,与本案无关。四、南湖橡胶厂所称“284572.59元本就不在申请人执行异议的范围内”,与南湖橡胶厂2019年1月8日对法院查封的农行账户资金提执行异议时所称“在申请执行人聊城际华贸易有限公司、李培国与我单位就(2018)鲁1522执2253号、1729号案件执行时,均冻结了我单位农行收入账户24×××03和支出账号24×××15中属于“三供一业”分离移交财政补助资金48万元,要求解冻并返还该笔省级财政专项资金”的主张相悖。莘县法院在(2018)鲁1522执1729号案应查封金额50万元,查封的账户中仅有284572.59元,该金额当然就是异议标的资金。五、南湖橡胶厂虽划入165268.5元至法院账户,但还不足以履行和解协议约定的431060.21元,因南湖橡胶厂不撤回执行异议导致依法不能扣划冻结在南湖橡胶厂账户中的284572.59元,该笔款项不能视为履行和解协议资金；六、本案中，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依法中止执行,执行异议审理期间对异议标的资金依法不能扣划,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执行和解协议由当事人自行履行,不是人民法院据以强制执行的依据,无需联系执行法官,南湖橡胶厂按约定将款汇到李培国账户中即履行协议。 本院对莘县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9年3月1日,南湖橡胶厂与李培国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南湖橡胶厂于2019年3月4日划转165268.5元至莘县法院执行局账户用于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南湖橡胶厂曾于2019年3月多次电话联系执行局办案人员，2019年3月30日，发送短信：李培国尾款已经在被冻结农行账户上，请执行局从冻结账户结算后划转相应资金。南湖橡胶厂在和解协议签订后的行为表明其积极履行和解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法律并未规定，和解协议也未约定履行和解协议必须由被执行人自动向申请执行人账户汇款作为履行方式。本案中，南湖橡胶厂向法院汇款加上被法院冻结账户中余额（已申请划转）已经足够履行和解协议的款项，应认定南湖橡胶厂已经足额履行了和解协议。关于异议审查期间能否划转款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被执行人、利害关系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停止相应处分措施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申请执行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应当继续执行。”上述规定明确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是原则，也即异议审查期间不影响划转款项，本案中南湖橡胶厂已经明确表明态度请求从冻结账户划转相应资金，故异议审查不应作为不能划转款项而至和解协议履行不能的因由。李培国所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的是执行异议之诉审查期间停止执行不适用于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本案中,南湖橡胶厂已按执行和解协议将其应支付的款项转入执行法院能控制的账户，对其来讲，已经履行完毕，只是款项未及时划转至申请执行人账户，执行法院无需对南湖橡胶厂按原判决恢复执行予以解决。 综上，南湖橡胶厂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莘县法院异议裁定适用法律欠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执异6号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广军 审判员  张绍方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陆军 书记员杨念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