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383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安民,男,196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峡市湖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书敏，河南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荆双建,男,197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复兴，河南天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建生,男,196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峡市湖滨区。申诉人张安民因与被申诉人荆双建、杨建生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豫12民终169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36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豫民抗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张安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书敏、被申诉人荆双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复兴到庭参加诉讼。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武晓新、李萍出庭支持抗诉。被申诉人杨建生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对其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二审法院(2018)豫12民终169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审查该权利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本案中荆双建称杨建生、韩桂莲向其借款57万元,但仅递交了一份以房抵债协议及中间人田宏勤陈述以证明该借款的存在,并未提供其与杨建生、韩桂莲之间的转帐凭证、账本记录等其他关联证据。仅凭一张抵债协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荆双建与杨建生、韩桂莲之间是否真实存在57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外,对于57万元这样数额较大的借款,全部以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故二审法院认定荆双建与杨建生、韩桂莲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用于抵顶57万元借款本息缺乏证据证明。(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本案中荆双建与杨建生、韩桂莲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虽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却是荆双建提出执行异议的基础,应当在法院查封前签订且合法有效才能排除法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根据上述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具有人身属性,依法应当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权利。宅基地使用权不能向集体组织成员以外的人转让,亦不能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将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抵偿给非集体组织成员。故将宅基地及地上房屋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抵偿给非集体组织成员的以物抵债协议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中荆双建与杨建生、韩桂莲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涉及的房屋坐落土地属于三门峡市崖底乡三里桥村集体土地,荆双建非该集体组织成员,因此,该以房抵债协议自始无效,荆双建对案涉房屋自始不享有合法权利,不能排除法院执行。二审法院判决荆双建对案涉房屋具有排除法院执行的合法权益显属不当。申诉人张安民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准许执行被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查封的杨建生所有的位于三××市开发区三里桥村××（崤山路北××街坊××）三层住宅楼。被申诉人荆双建答辩称，57万元借款关系真实。原审中荆双建提交了自己的营业情况，其在2011年至2013年之间陆续借给韩桂莲和杨建生现金共计57万元，具有出借能力。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时，由于房产已经实际交付，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已经消灭，借条交回给杨建生及韩桂莲。虽然荆双建不是案涉土地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荆双建获得案涉房屋系基于以物抵债协议，在债务到期后，法律允许以物抵债，以物抵债协议不同于房屋买卖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案涉房屋已经抵偿债务，荆双建实际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被申诉人杨建生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张安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被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查封的杨建生和韩桂莲位于三××市开发区三里桥村××（崤山路北××街坊××）三层住宅楼。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16日，该院作出（2016）豫1202民初200号民事判决，查明2014年11月24日，韩桂莲向张安民出具一张40000元的借条，判决韩桂莲偿还张安民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2016年5月11日，该院作出（2016）豫1202民初199号民事判决，查明2014年初，韩桂莲分多次向张安民借款340000元，判决杨建生与韩桂莲共同偿还张安民借款本金320752.09元及利息8379.91元。上述两份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杨建生与韩桂莲未履行，张安民向该院申请执行。2016年11月24日，该院查封杨建生所有的位于湖滨区崤山路北××街坊××层住宅××幢。查封后，荆双建就该房屋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杨建生已将该房屋抵顶所欠其债务，其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经审查，该院于2017年11月18日作出（2017）豫1202执异72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张安民对该裁定不服，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准许执行涉案房屋。审理中，荆双建递交其与杨建生、韩桂莲在2015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荆双建）于2013年11月18日借给乙方（杨建生、韩桂莲）57万元，期限一年，月息1.5%，现因种种原因，乙方无能力按期把借款本金和利息归还给甲方，经二人协商，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乙方自愿将位于开发区三里桥上官巷8号的宅院（含院内所有房产）顶债给甲方，甲乙双方交接宅院时，甲方把借条原件归还给乙方，交接完毕，双方互不追究；2、签订协议后5日内乙方把宅院腾出交给甲方……”，荆双建递交该证据用以证实在该院查封涉案房屋前，杨建生与韩桂莲已经将房屋抵债与其。荆双建另递交租赁合同一份，用以证实涉案房屋在法院查封前已经交付与其，并由其对外出租、收益。张安民对荆双建递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荆双建与杨建生、韩桂莲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荆双建不能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另查明：1、杨建生与韩桂莲系夫妻关系，韩桂莲于2016年5月29日去世。2、荆双建称韩桂莲、杨建生向其借款的57万元系陆续以现金形式交付。3、涉案房屋坐落土地属于三门峡市崖底乡三里桥村集体土地，荆双建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法院认为，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审查该权利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本案中，第一，杨建生、韩桂莲向荆双建借款570000元，所涉借款数额较大，荆双建称款项均系以现金形式陆续交付，仅递交一份以房抵债协议，但未能递交借条、取款凭证等任何关联证据予以佐证，无法查证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实际发生金额、款项归还情况。第二，杨建生、韩桂莲在明知欠张安民的借款没有偿还的情况下，与荆双建签订以房抵债协议，该以房抵债行为侵害了债权人张安民的合法权益。此外，即使荆双建与杨建生、韩桂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以房抵债协议也仅是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也不发生物权转移的法律后果。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荆双建对涉案房屋提出的异议，不足以排除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202民初2号民事判决：继续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查封的杨建生所有的位于湖滨区崤山路北××街坊××层住宅××幢。一审案件受理费6840元，由荆双建负担。荆双建不服，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案涉房屋。二审法院另查明，1、徐永新陈述，自2014年起租赁涉案房屋，向杨建生支付房租一次，2015年杨建生告知其房子已经归荆双建所有，之后房租一直向荆双建支付。2、田宏勤陈述，杨建生与荆双建之间不认识，借款是由其作为中间人介绍，因为借款到期不能归还，在田宏勤的协商下将涉案房屋用于抵债。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荆双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1、荆双建与杨建生、韩桂莲就涉案房屋在2015年2月10日签署了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用于抵顶57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并于5日内交付房屋，借款的事实杨建生一直承认，且由中间人田宏勤证明，该事实应予认定；2、荆双建与徐永新在2015年12月26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了出租的房间位置、房租等内容，涉案房屋于2016年11月24日被法院查封，荆双建在查封之前已经实际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并出租涉案房屋部分房间给承租人徐永新；3、因涉案房屋系在农村宅基地上所建，没有国家发放的土地使用证和预售许可证，不能在房产登记机关进行产权登记，不能确权发证，并非荆双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荆双建提出不得执行涉案房屋的请求应予支持。综上，荆双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作出（2018）豫12民终1690号民事判决：1、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1202民初2号民事判决；2、不得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查封的杨建生所有的位于湖滨区崤山路北××街坊××层住宅××幢。一审案件受理费6840元，由张安民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40元，由张安民承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荆双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经查，涉案房屋坐落土地属于三门峡市崖底乡三里桥村集体土地，荆双建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行为发生时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在2019年8月26日被修订，2020年1月1日修订内容生效，其中原来的第八条修改为第九条，原来的第十条修改为第十一条，但内容并未改变。因此，根据上述规定，集体用地具有人身属性，应为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使用，只能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流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于该用地只有使用权并无处分权，且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外的人员转让宅基用地损害其他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处分和转让行为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韩桂莲、杨建民与荆双建采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将案涉房屋抵偿给荆双建，亦是对房屋所占有的集体土地进行了处分，系通过抵偿债务的方式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宅基地转让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外的人员，以房抵债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属于无效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荆双建若取得对案涉房屋足以对抗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应当在查封案涉房屋前与韩桂莲、杨建生签订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因双方的协议系无效协议，因此，不符合该二十八条规定，荆双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综上，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和张安民的申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2民终169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2018）豫1202民初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6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40元，均由荆双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丁 亮审判员  孙 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