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99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法定代表人：胡立威，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王志红，系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宁，男，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斌，系辽宁以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海宁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8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50万元、逾期违约金12,5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承诺函》中承诺的帮助融资300万元的义务尚未完成，确认《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条件尚未成就，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4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甲方融资下款一次性返还”的含义，系指上诉人、被诉人与融资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所对应的融资实际放款后，被上诉人一次性返还案涉借款，与《承诺函》中上诉人承诺帮助融资300万元并无关联。2016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为采购DR＼CT机与上诉人个人经营的沈阳刘斌医院签订两份《购销合同书》，货款合计202万元。因被上诉人无力支付货款但又急需设备，上诉人遂于2017年2月1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承诺函》，帮助被上诉人融资300万元用于购买医用设备。《承诺函》明确了融资的目的是解决DR＼CT的设备付款。2017年4月6日，上诉人、刘斌医院、沈阳京都友好医院以及融资租赁公司共同签订了《融资租赁协议》，以刘斌医院与上诉人之间两份设备购销合同合计融资202万元。该融资数额足以支付全部设备款。刘斌医院亦通过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完成了DR＼CT设备采购的付款义务。在融资款已解决了全部设备采购付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已没有继续帮助对方扩大融资额度的义务。刘斌医院签订《融资租赁协议》接受202万元融资款的行为也是认可了上诉人己完成了原先承诺的融资义务，《承诺函》因融资租赁协议的签订而终止。事实上，在2017年4月6日签订DRCT的设备融资租赁协议后，被上诉人再未要求上诉人帮其融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己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如被上诉人认为融资300万元是还借款的条件，那么其只要消极不申请即可阻止条件成就，如此，被上诉入永远不用还款。被上诉人主张300万元融资未足额完成，还款条件就不成就，只是为欠款行为的开脱寻找的借口，故请求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付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宁海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如下：本案借款合同的还款条件并未成就，上诉人无权要求提前返还借款。上诉人于2017年2月13日出具《承诺函》是被上诉人本案实际履行设备购买合同的前提，《承诺函》出具在先，《融资租赁协议》订立在后，基于上诉人作出相关承诺的前提，才有之后双方及第三方履行设备购买合同的事实，故本案的基础事实是围绕“承诺”展开的。在《承诺函》中，上诉人承诺两份设备销售合同的全部货款由上诉人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帮助解决，且上诉人承诺融资金额为300万元，这是之后履行之后合同的基本前提。但时至今日，被上诉人多次催促，上诉人仍未足额履行融资300万元的承诺义务。上诉人的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的财务压力，对医院的经营也造成重大不利影响，因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的条件尚不具备。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2017年4月19日，原告作为乙方与甲方沈阳刘斌医院签署了《借款合同》，约定出借50万元，甲方融资下款一次性返还乙方；甲方逾期未偿还本金的，按照借款本金2.5％计算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将50万元转至被告沈阳刘斌医院账户，履行了50万元出借义务，但被告一直不积极履行融资义务并以未融资下款为由拒不履行还款义务。后经了解，被告经营的沈阳刘斌医院已于2018年9月3日注销，不再具有融资条件，但被告隐瞒该事实，一直拒不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借款5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8年9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2、被告按借款本金2.5％向原告支付逾期违约金12,5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宁海宁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理由如下：沈阳刘斌医院变更为辽宁医科医院，企业属性由个体工商户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但投资人仍为被告，其他注册事项没有改变。医院一直处于正常经营中，不影响合同履行；之前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还款也处于正常状态，故原告以沈阳刘斌医院注销为由要求提前还款没有依据。本案还款条件尚未成就。借款合同的背景是2016年9月原告为推销医疗设备，承诺全部货款由原告以融资租赁300万元的方式解决，在此前提下，沈阳刘斌医院和沈阳京都友好医院才同意购买设备。2016年11月25日，沈阳刘斌医院和沈阳京都友好医院签订了购买东软医疗制造生产的价值202万元的医疗器械购买合同，但融资款迟迟没有发放到位。2017年2月13日，原告书面承诺保证融资300万元，并要求沈阳刘斌医院和沈阳京都友好医院先行支付定金22万元，并保证如融资不能正常进行，原告退还全部设备及定金。为此沈阳刘斌医院和沈阳京都友好医院向原告支付了22万元。2017年4月6日，原告、沈阳刘斌医院、沈阳京都友好医院与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协议，融资购买CT、DR两套器械，确定租赁物价值180万元。沈阳刘斌医院和沈阳京都友好医院提出此次融资180万元，与承诺的300万元不符。经多次商讨，原告以无条件借款50万元为饵，并承诺待所约定的300万元全部下放完成后返还50万元。后沈阳刘斌医院和沈阳京都友好医院多次询问剩余款项融资进程，原告以各种理由搪塞，给沈阳刘斌医院(现辽宁医科医院)和沈阳京都友好医院造成极大资金压力。沈阳刘斌医院更名为辽宁医科医院后，融资租赁协议正常履行，沈阳刘斌医院(现辽宁医科医院)和沈阳京都友好医院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案涉设备也一直在沈阳京都友好医院使用，办理融资租赁贷款的客观条件没有发生变化，不存在不具备融资租赁条件的情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4月19日，原告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沈阳刘斌医院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借资金人民币伍拾万元，借款期限为自2017年4月19日至甲方融资下款一次性返还乙方…。甲方逾期未偿还本金的，乙方有权按照借款本金2.5％计算，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将50万元通过银行转至沈阳刘斌医院账户。另查明，沈阳刘斌医院原系以被告宁海宁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业户，于2018年9月3日注销工商登记。沈阳市皇姑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8年8月6日作出沈皇卫发（2018）37号《关于同意沈阳刘斌医院变更名称的批复》文件载明：关于你机构申请变更名称的请示已收悉。依据《医疗结构管理条例》、《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等文件要求，进行了审查，现将有关事宜批复如下：同意沈阳刘斌医院名称由沈阳刘斌医院变更为辽宁医科医院，其他注册事项不变…。2018年8月2日，沈阳市皇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沈阳刘斌医院转型，由被告作为投资人，企业名称为辽宁医科医院。2018年9月3日，沈阳市皇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放《设立登记核准通知书》，为辽宁医科医院核发营业执照，企业类型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企业名称为辽宁医科医院，投资人为宁海宁…。又查明，2016年11月25日，原告与沈阳刘斌医院签订了总价为350,000元的DR销售合同及总价为1,670,000元的CT销售合同。之后，原告在形成借款合同之前，出具了以其作为乙方、沈阳刘斌医院作为甲方的《承诺函》一份，载明：甲、乙双方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的总价为350,000元的DR销售合同，及总价为1,670,000元的CT销售合同，全部货款由乙方为甲方融资租赁方式解决，乙方承诺融资租赁总金额为3,000,000元…甲方需先向乙方转入总额为220,000元的设备定金后，乙方才会发机…为了完成发机，保证甲方于2017年2月20日前投入使用2台设备，乙方向甲方承诺：保证融资租赁正常进行，如不能正常进行，则乙方向甲方退还全部设备、定金…。再查明，2017年4月6日，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为出租人、原告为销售商与承租人沈阳刘斌医院、沈阳京都友好医院就案涉的上述两套设备签订了《融资租赁协议》、《转让合同》，其中租赁物价款202万元。两套设备已由沈阳京都友好医院实际使用。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借款合同，承诺函、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证明，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确认，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均认可的《借款合同》，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5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立。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自2017年4月19日至甲方融资下款一次性返还”，结合双方合作中的意思表示、借款事实的形成等情况，原告承诺融资300万元，实际融资180万元，其融资义务尚未完成，故被告据此抗辩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沈阳刘斌医院注销，还款条件不能实现一事，被告称沈阳刘斌医院与辽宁医科医院之间为名称变更，不影响借款合同的履行，根据被告提供的批复及工商材料，本院对被告提出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不具备融资条件而客观无法成就还款条件的事实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25元，由原告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上诉人在对相关证据梳理后，再次向法庭进行了提举，相关证据情况如下：证据1.《CT机购销合同书》、证据2.《CDR机购销合同书》，证据1、2系2016年11月25日上诉人与沈阳刘斌医院签订，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有支付202万元贷款的合同义务。证据3.《承诺函》，该证据系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完前述两份购销合同后签订。《承诺函》最后一段“乙方向甲方做出承诺如下：保证融资租赁正常进行，如融资租赁不能正常进行，则乙方向甲方退还全部设备定金贰拾贰万元整。”可知签订该函承诺的内容是融资租赁不能进行的情况下，上诉人承诺返还被上诉人已交定金。证据4.《协议》，系于2017年4月6日，被上诉人、上诉人与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由拉赫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融资给沈阳刘斌医院1,818,000元支付设备款。因沈阳刘斌医院在此前已垫付22万元定金，故该融资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已实际购入设备，融资目的实现，上诉人融资承诺已履行。证据5.《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证明2017年6月5日，融资公司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向上诉人的中国银行对公账户支付208,000元的事实。上述5份证据可证明，2017年4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甲方融资下款一次性返还”，系指2017年4月6日上诉人、被上诉人与融资公司实际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对应的融资下款，至融资公司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借款之时，被上诉人还款条件应当成就。宁海宁质证意见如下：《承诺函》第一段明确写明，“乙方承诺融资租赁总金额300万元整’，该含义清楚、确定。上诉人主张承诺事项仅针对于两份设备合同金额与事实明显不符。如《承诺函》与设备合同有关联应直接标注设备购买金额。上诉人所述其承诺融资义务履行完毕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承诺融资300万在先，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医院院长与上诉人的客户经理张梓涵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7年4月6日签订租赁协议及2017年6月5日融资下款后，被上诉人一直在督促上诉人继续履行义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上诉人未完成约定义务的履行。依据各方当事人一、二审提供证据及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确认的基础事实再予采信、确认。同时进一步梳理确认如下事实：2016年11月25日，上诉人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与沈阳刘斌医院订立《CT机购销合同书》、《DR购销合同书》。2017年2月13日，上诉人向沈阳刘斌医院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其为沈阳刘斌医院以融资租赁的方式解决货款，融资租赁总额为300万元整。2017年4月6日，沈阳刘斌医院及沈阳京都友好医院共同与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协议》确定租赁物应付价款为202万元（融资总额）。2017年4月19日，沈阳刘斌医院与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沈阳刘斌医院向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借款至沈阳刘斌医院融资下款后一次性偿还。逾期偿还按2.5%计算并支付违约金。2017年6月5日，拉赫兰顿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将181.8万元融资款实际发放入账。本院认为：上诉人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与沈阳刘斌医院订立医疗设备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宁海宁作为沈阳刘斌医院的投资人应对合同的签订、履行承担法律责任。为促使设备买卖合同顺利履行，上诉人承诺为被上诉人办理300万额度的融资贷款，用于支付设备采购对价。但在融资租赁的实际办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发现预设的300万元融资贷款仅能有部分实现，遂又订立了50万元的《借款合同》（无息）。《借款合同》特别约定了50万元的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鉴于前述事实，应当确认《借款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新设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认真执行。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举了医院工作人员与上诉人客户经理之间的微信通话记录，该记录虽就“融资贷款办理迟延”等问题有所交流，但记录的内容不足以否定、变更《借款合同》既已作出的书面约定，故《借款合同》系确定双方当事人借贷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唯一依据，应予采信，并予以执行。现被上诉人宁海宁主张因上诉人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融资贷款300万元的承诺，导致被上诉人与其履行了医疗设备买卖合同，导致医院经营发生财务困难，不同意依借款合同约定返还50万元借款，此系混淆了300万元货款的融资承诺与《借款合同》各自独立的权利、义务内容约定。本案中，融资贷款是否按前期承诺额度下款，不应成为阻却《借款合同》正常履行的法律因由，故一审法院所持的300万元融资款未足额到账，50万元借款的还款条件就不成就之说不能成立，相关判项存有不当，应依法调整。因《融资租赁协议》约定的融资货款，已于2017年6月5日下款到账，宁海宁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偿还50万元借款。《借款合同》约定迟延还款的违约金按借款本金的2.5％计算，故宁海宁应向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12,500元（50万元×2.5％）；因《借款合同》未就借款利息进行约定，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利息损失赔偿主张遂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856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宁海宁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偿还上诉人沈阳维东商贸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12,500元；三、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均与驳回。如逾期付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25元，均由被上诉人宁海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刚审判员 邹明宇审判员 王 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孙代宇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