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617号申请人：山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洪洞县赵城镇。法定代表人：杨志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凯，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琪，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邢台旭阳煤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邢台县晏家屯镇城界村东。法定代表人：郎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柔刚，北京市华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山西三维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洪洞县赵城镇东街（三维集团院内）。法定代表人：梁小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姣姣，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山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与被申请人邢台旭阳煤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阳公司）、山西三维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路桥公司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80号裁决书；申请费由旭阳公司、三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仲裁程序违法。仲裁程序中，旭阳公司委托其公司二名员工及二名律师作为仲裁代理人参加仲裁庭审；三维公司委托其公司三名员工及一名律师作为仲裁代理人。两公司仲裁代理人数均为四人，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二人，程序明显违法。二、裁决所依据的证据系伪造。旭阳公司仲裁申请要求路桥公司与三维公司共同承担律师费120万元，并向仲裁庭提交了其与北京市华澳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但是，上述《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律师代理费仅为60万元。而且，旭阳公司也没有提供其实际支付120万元律师代理费的付款凭证，仲裁庭裁决路桥公司承担律师费50万元、三维公司承担30万元所依据的证据系伪造的。三、旭阳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案《合作经营合同》中约定，双方派出管理团队组成合作经营部，经理由旭阳公司人员担任，全面负责生产经营、产品对外销售，以及旭阳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与路桥公司每月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并按月结算。旭阳公司是合作经营部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双方合作期间生产的纯苯产品的实际出售人和实际购买人，其应支付产品销售款，三维公司的仲裁反请求有充分的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仲裁庭审中，旭阳公司隐瞒了其将纯苯产品销售给关联公司的合同、运输单等关键证据，导致仲裁庭认定事实不清，严重影响到仲裁庭公正裁决。四、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路桥公司系上市公司，本案处理结果直接影响到股民的公众利益。而且，本案中，三方于2014年4月3日达成债权债务转移的三方合意，签订了《三方协议》，且自2018年4月3日起旭阳公司即与三维公司联系、沟通、协商《合作经营合同》的履行等事宜，本案基于《合作经营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均与路桥公司无关。但是，仲裁庭裁决路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国家法律规定，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旭阳公司称，路桥公司的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申请。一、路桥公司所称仲裁程序违法，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及《中国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中均未对当事人代理人数量进行限制，路桥公司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路桥公司在仲裁过程中，从未对代理人的人数提出过任何异议，而仲裁裁决生效后以此认定仲裁程序违法，其显然是将仲裁结果对其是否有利，作为仲裁程序是否违法的条件，有悖诚实信用的精神。二、路桥公司称裁决所依据的证据系伪造为虚假陈述，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旭阳公司未伪造任何证据，律师代理费用均有相应的代理协议和发票，且路桥公司以及三维公司在仲裁阶段从未主张过律师费相关证据为伪造，也从未针对该证据进行司法鉴定。三、路桥公司称我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显然不符合基本事实。1、在庭审期间，旭阳公司根据自己的仲裁请求和对方的反请求，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和反驳，从未隐瞒任何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合作经营合同》约定，苯加氢装置所生产的精苯产品及副产品全部销售给乙方或其指定的关联公司。实际业务操作中，苯加氢装置所生产的精苯及副产品由路桥公司全部销售给北京旭阳宏业化工有限公司对外销售。根本不存在旭阳公司将产品销售的合同、运输单及过磅单、出货单等证据，更谈不上隐瞒。路桥公司所称纯属无中生有、颠倒黑白。2、仲裁庭认定北京旭阳宏业化工有限公司是独立法人，在本案中与双方没有仲裁条款，故本仲裁庭无权审理双方当事人同案外人的纠纷，双方应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仲裁裁决合理合法，不存在任何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情形。四、路桥公司所称本案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为试图挟股民利益干涉司法审判的行为。部分股民的利益并非等同于公众利益，本案仲裁的原因是路桥公司出现的环保问题，导致停产。三维公司称，首先，同意路桥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其次，仲裁裁决损害了国有企业的合法权益，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本案所涉的《合作经营协议》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合同约定旭阳公司每月支付路桥公司固定资产折旧及利息为共计301万，事实上旭阳公司仅仅支付了9个月，之后是在免费使用机器设备。仲裁庭仍裁决由路桥公司承担违约金，由三维公司承担补充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国有企业的合法权益，势必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第三，仲裁裁决不公，明显偏袒旭阳公司。三维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明确提出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为实际的损失，仲裁庭却以路桥公司未独立提出调整违约金的意见为由，在无证据证明有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裁决由路桥公司承担3000万元的违约金，三维公司承担补充责任，于法无据。经本院审查查明，2014年4月14日，山西三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旭阳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其中第四十六条约定，双方就本合同的履行有争议时，应通过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应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提出仲裁。后山西三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旭阳公司、三维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经三方协商一致，均同意：自2018年4月1日起由三维公司代山西三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其与旭阳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与《补充合同》的全部条款。2018年11月，山西三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山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5月15日，旭阳公司以路桥公司、三维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贸仲提起仲裁，贸仲依据《合作经营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定、《三方协议》以及旭阳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受理该争议仲裁案，该案编号为DX20190866，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于2019年9月17日组成仲裁庭。仲裁庭于2019年10月22日在北京开庭审理本案，旭阳公司、路桥公司、三维公司均委派仲裁代理人参加了庭审。仲裁庭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80号裁决：（一）确认《合作经营合同》解除；（二）路桥公司支付旭阳公司违约金人民币……（三）路桥公司支付旭阳公司律师费……（四）三维公司支付旭阳公司律师费……（五）驳回旭阳公司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关于路桥公司主张路桥公司委托四名仲裁代理人构成仲裁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应当以违反法定程序达到严重影响当事人程序权利且实质性影响案件正确裁决为标准。《仲裁规则》第二十二条仲裁代理人规定中，未针对仲裁代理人的人员数额作出限制。故当事人委托四名仲裁代理人参加仲裁庭审，不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路桥公司此项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路桥公司主张仲裁庭裁决其承担律师费用所依据的证据系伪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案中，路桥公司和旭阳公司、三维公司三方均认可，在仲裁庭审中就有关《委托代理协议》等证据各方进行了质证，并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仲裁庭认定由于路桥公司、三维公司实质性违约形成该案，故裁决路桥公司、三维公司承担律师费并确定了具体数额，此为仲裁庭的审理权限。路桥公司此项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路桥公司主张旭阳公司隐瞒了销售合同等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对认定“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有明确规定。根据已查明事实，双方根据本案合同派出管理团队组成合作经营部进行经营管理，故路桥公司对于合同的执行情况应当了解。故其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其该项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路桥公司主张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主要指向仲裁裁决违反我国法律的基本原则，违反社会善良风俗、危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安全等情形，应涉及不特定多数人的共同利益，为社会公众所享有，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本案所涉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合同争议，处理结果仅影响合同当事人，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故路桥公司该项申请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路桥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山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判长 郭 奕审判员 朱秋菱审判员 贾丽英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