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金山大厦**。法定代表人：张近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丽，女，1981年9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龙，江苏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易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秀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13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苏宁易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被上诉人王秀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宁易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苏宁易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中，苏宁易购公司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王秀丽存在违规开具发票的行为，该行为已违反苏宁易购公司的规章制度。苏宁易购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无须向王秀丽支付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以电子数据作为证据的，应当提供原件。第二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应当要求被调查人提供原始载体。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应为原件，人民法院亦应当要求当事人提供证据原件或原始载体进行质证。但王秀丽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或电脑截图，未提供原件或原始载体，一审法院就以王秀丽提交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并作出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苏宁易购公司的上诉请求。王秀丽辩称，一审庭审中，承办法院官详细询问双方对仲裁查明的事实是否有异议，苏宁易购公司对仲裁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王秀丽提交的复印件及电脑截图均保存在苏宁易购公司电脑系统中，苏宁易购公司有义务提供相关证据，其拒绝提供自己保管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苏宁易购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苏宁易购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苏宁易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苏宁易购公司无须支付王秀丽赔偿金151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秀丽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秀丽于2003年2月19日入职苏宁易购公司工作。2014年4月1日，苏宁易购公司（原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王秀丽签订了自2014年4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系公司财务会计部综合会计，从事收款及开具增值税发票工作。2016年11月8日，苏宁易购公司向其客户南京图灵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灵公司）开具了金额503496元、商品类别为“茅台飞天53度”的机打卷式发票一张。11月15日，苏宁易购公司向图灵公司开具了商品名称为数码配件，金额为51769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开票人注明为王秀丽。2019年8月24日，苏宁易购公司向苏宁控股集团工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其内容为：“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公司决定与员工王秀丽解除劳动合同，请工会在收到此函后尽快答复相关意见”。8月26日，苏宁控股集团工会回函：“因王秀丽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条件。公司与王秀丽协商沟通无果，经工会研究决定同意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解除与王秀丽劳动合同”。同日，苏宁易购公司向王秀丽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通知王秀丽因其存在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的行为，该行为已经构成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相关条款，决定于2019年8月27日起解除与王秀丽之间的劳动关系。9月20日，苏宁易购公司发布“关于南京大区违规换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通报”，其内容为：“一、事件概况：近期税务检查过程中，发现南京大区有一张2016年的异常换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涉及违反国家相关发票管理条例内容，并违反了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及管理规范》相关内容，给公司带来严重税务风险。二、通报处理如下：依据集团《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及管理规范》相关管理规定，通报处理如下：王秀丽（03020038），原南京大区财务中心财务会计部综合会计，对公司发票管理制度了解不清，缺少财务基础判断，最终变更了商品内容虚假换开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形成了违规换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公司带来重大税务风险，给予王秀丽内部劝退处理。杨琳（05071249），南京大区财务中心财务会计部经理，作为部门负责人，疏于对部门人员工作监督，未认真履行检查职责，承担管理责任。给予杨琳通报批评处理，并负激励1000元，大区内已兑现考核总部不再重复处罚。邵安梅（99110009）南京大区财务中心财务总监，作为大区财务负责人，对大区内管理人员缺乏责任风险意识，承担管理责任。给予邵安梅通报批评处理，并负激励500元”。此后，王秀丽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苏宁易购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1800元。该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16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苏宁易购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秀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1800元。苏宁易购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苏宁易购公司的《员工手册》第八章第5条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细则载明：有以下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须支付经济赔偿金。其中第7项规定：违反工作流程或工作标准，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王秀丽于2012年1月1日在上述《员工手册》签收单上签字，确认知晓，并遵守该手册。王秀丽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4472.74元/月。一审法院再查明，一审庭审中，王秀丽提交一份“发票换开说明”，该说明载明：“致：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我司南京图灵机电有限公司为苏宁公司长期业务合作伙伴，年度采购额在800万元左右，属苏宁公司VIP客户，我司2016年在贵司采购五粮液酒水，苹果AppleiPhone7Plus128GB手机等商品，共计517696元，用于司庆活动。原先我司准备双11采购苏宁储值卡进行线上采购，但由于苏宁公司储值卡目前无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转线上采购开具公司发票抬头与打款公司不一致，线上开票抬头为南京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实际汇款账户抬头为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苏宁采购中心，我司财务无法报销，经两家公司采购部沟通，直接在苏宁超市，以及线下采购商品，以普通发票换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我司一直从事键盘、鼠标等数码配件的进出口业务，故发票内容为苏宁公司可开内容：配件。请苏宁公司予以协助办理”。上述说明落款处有“陆总电同王长宇”以及“按卷式电子金额换开。杨琳”字样。对于上述说明，苏宁易购公司否认上述王长宇、杨琳的签字系本人所为。本案苏宁易购公司、王秀丽就双方之间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产生争议。一审庭审中，苏宁易购公司主张王秀丽系因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相关条款，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苏宁易购公司的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本案中，虽然苏宁易购公司否认“发票换开说明”的签名系杨琳所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认定上述说明上的签字系杨琳所签，由于杨琳系王秀丽上级主管，故应认定王秀丽系按照业务主管的指示作出开具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苏宁易购公司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王秀丽系存在严重违反员工手册行为导致解除劳动合同，虽苏宁易购公司主张王秀丽的行为符合《员工手册》第八章第5条第7项规定，即王秀丽存在违反工作流程或工作标准，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的行为，但苏宁易购公司未能对违反工作流程或工作标准以及造成恶劣影响尽到举证责任。综上，苏宁易购公司解除与王秀丽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不足，该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属违法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如前所述，苏宁易购公司主张其合法解除与王秀丽之间案涉劳动关系，但因证据不足，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苏宁易购公司应依法支付王秀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王秀丽自2003年2月19日入职，截止2019年8月27日解除劳动关系，王秀丽工作年限为16年半，而离职前十二个月每月平均工资为4472.74元，故王秀丽的赔偿金为152073.16元（4472.74元/月×17个月×2）。鉴于王秀丽主张的赔偿金151800元，未超过上述数额，故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秀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1800元。如果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苏宁易购公司解除与王秀丽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苏宁易购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王秀丽存在严重违反员工手册行为，该行为已经构成违反我司《员工手册》相关条款；一审庭审，苏宁易购公司主张王秀丽的行为违反《员工手册》第八章第5条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细则中第（7）违反工作流程或工作标准，给公司造成了恶劣影响。对此，苏宁易购公司应负举证责任。首先，根据苏宁易购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及管理规范2015》可知，顾客先开具普通发票，后期要求换开增票，若有特殊情况，需走SOA增值税票换开流程签批审批通过后开具。税控系统设置三级开票管理权限，子公司系统管理员-高级开票员-开票员。王秀丽作为开票员，其换开发票的行为须经上级批准。王秀丽提交了南京图灵机电有限公司《发票换开说明》上有王长宇、杨琳的签字来证明其换开发票的行为已经上级负责人同意。根据苏宁易购公司作出的《关于南京公司增值税发票违规通报》反映杨琳确系王秀丽的上级负责人，邵安梅系杨琳的上级负责人，据此可确认王秀丽的换开发票行为已取得上级的批准。苏宁易购公司在一审时否认《发票换开说明》上王长宇、杨琳的签字非本人签字，苏宁易购公司作为管理者，完全可以继续对该《发票换开说明》的真实性进行举证，但其未能继续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二审中，苏宁易购公司仅单方陈述杨琳不记得签字是否系本人签字，而王长宇没有权利签字，没有经过陆总的同意，均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从苏宁易购公司作出的《关于南京公司增值税发票违规通报》中给予杨琳、邵安梅的处理结果和苏宁易购公司举证情况来看，苏宁易购公司主张王秀丽的案涉行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依据不充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苏宁易购公司解除与王秀丽之间的劳动合同违法，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结合王秀丽的工作年限和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及诉请，一审法院判决苏宁易购公司支付王秀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1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苏宁易购公司主张其无须支付王秀丽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苏宁易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晓燕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