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道美爽椰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楼**11001。法定代表人：李亚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全利杰，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雯，女，199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荣华，男，王雯配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贝洁，北京圣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道美爽椰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美爽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8日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5691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10月22日，上诉人道美爽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全利杰，被上诉人王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荣华与闫贝洁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道美爽耶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基本的程序性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代理合同，不涉及经营资源许可，统一模式对外经营、支付加盟费等特许经营合同要件，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故上诉法院就不应该是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因此，一审法院程序有误。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的产品存在瑕疵，致使产品“自动售卖”功能无法实现构成违约，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如果认为上诉人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进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纵观本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有关上诉人产品存在瑕疵的证据，仅是双方关于该产品维修的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仅能说明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出现过故障，并不能证明其已到达“自动售卖”功能无法实现，或者无法使用的程度，而且，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机器的营收情况表》来看，被上诉人在进货后到本案一审开庭时，一直处于正常的使用状态中，客户可以通过微信、支付宝正常支付，销量最好的月份有900多条销售记录（被上诉人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以上足以说明，上诉人的产品即使存在某些瑕疵，也完全可以实现“自动售卖”功能，远未达到无法使用、进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其次，通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进货后，从设备安装调试到设备故障排除，上诉人一直在与被上诉人积极保持沟通，甚至安排专门的技术人员上门为被上诉人提供技术维护，以上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在正常的提供售后服务，不存在认可拒绝维护、逃避责任的行为，双方的合同目的完全可以正常实现。被上诉人王雯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日，道美爽椰公司（甲方）与王雯（乙方）签署代理协议，约定乙方订购甲方无人椰子售卖机后取得区域总代理商资格，甲方许可乙方在区域内独家代理销售“爽椰”无人椰子售卖机，乙方可自行向客户销售，也可在区域内招募经销商进行销售。甲方授权乙方代理有效期为两年，自2018年7月2日至2020年7月1日止。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作为代理商合作费，在合同签约当日甲方为乙方提供10台“爽椰”鲜椰自助售卖机。代理商享受产品供货价格为26800元。代理区域为浙江省嘉兴市。协议期内，甲方可帮助乙方在乙方独家代理区域销售或招募经销商，乙方对甲方帮助销售或招募经销商，按照成交价格的20%向甲方支付服务费，甲方帮助销售的或招募经销商的机器产生的商品订货费用的，计入乙方代理区域内的总销售额。设备之运输、装卸由甲方负责，所涉及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严格执行产品质量法和企业生产标准，甲方保证按照“爽椰”自助售卖机《使用手册》中保修条款执行，甲方有义务向乙方的终端客户提供产品售后服务。属于产品质量不合格而引起无法销售的，由甲方负责调换和处理，乙方进行协助。甲方负责建立售后服务系统，并提供维修服务。甲方无偿提供设备相关配套服务包含且不限于安装调试指导、使用培训、配合验收、质量保证、保修服务等。乙方销售甲方产品，让利部分约定如下：合同期内，乙方应每年完成甲方产品采购额度为40万元，乙方如完成采购额甲方将奖励采购额的3%作为返点利益。如超过80万元，则奖励5%返点利益；合同期内，乙方至少完成80万元甲方产品的销售额，否则甲方有权拒绝续约。乙方违反合同约定，向代理区域外客户销售椰子售卖机，须承担违约责任，每发现一次，向甲方支付已售无人椰子售卖机销售额的30%作为违约金，给甲方造成其他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当日，双方还签署了补充协议一，约定椰子采购及免费维修等事宜。2018年7月13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二，约定爽椰五代机交付时间为2018年9月13日之前，每逾期一天甲方须另行支付乙方合同款2%违约金。维修差旅费免费次数为第一年2次，第二年3次。乙方铺设机器两年内营收总额未达到采购机器款两倍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回购，回收价格为一台298**元，以无损不影响二次销售为条件。2018年7月1日，王雯向道美爽椰公司支付了合作代理费50万元。根据品牌宣传册介绍，“爽椰”自助椰子售卖机具有“全自动零售，无人值守，0成本”“椰子产品在0-8度可保鲜60天，库存0风险”“无需削皮”“商业价值巨大，变现能力强，120%循环利润，每天有收益”等产品优势，“100天、1000台终端设备，2000万营业额”等市场前景。代理协议签署后，王雯先后在嘉兴市的星悦城广场、云澜湾、书生小厨等点位安置了四台椰子售卖机，因当时五代机需要调试，道美爽椰公司先向王雯配送了四台四代机，后于2018年9月中旬，将其中三台四代机更换为五代机。五代机与四代机的区别在于五代机具有液晶屏，并支持人脸识别和语音识别功能。道美爽椰公司认可向王雯配送的三台五代机未开通语音识别功能，原因是目前功能尚不稳定，由于机器安置环境人流复杂，开通该功能会造成机器卡顿，道美爽椰公司不建议开通。王雯认为道美爽椰公司对该机器的功能在发布会进行了演示，并将该智能功能作为机器的销售卖点，王雯认为道美爽椰公司在产品发布会上存在对机器人工智能功能上的欺诈行为。一审诉讼中，王雯提交了部分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在2018年8月以来，王雯投放的四台自动售卖机经常出现“离线”“卡机”“打孔故障”“椰子抓取故障”等问题，需要人工手动修理，且故障率较高。期间，道美爽椰公司曾派技术人员前往王雯处进行维修，但自动售卖机小问题仍然频繁发生，无法实现自动售卖功能。2019年1月21日，王雯及其家属就嘉兴区域内出现的其他自动售卖机事宜与道美爽椰公司进行了现场交涉。根据王雯提交的现场录音显示，道美爽椰公司在未与王雯沟通的情况下允许了其他渠道商在华庭街投放了三台机器，道美爽椰公司认可该三台机器款项应当返还80%给王雯，但道美爽椰公司一直拖延支付。在奥特莱斯投放了两台机器，道美爽椰公司否认该两台机器投放地址属于嘉兴市；对于旭辉广场投放了一台机器，道美爽椰公司称该机器系其他客户移机所致，并非新增机器，王雯对此不予认可。一审诉讼中，王雯提交了涉案奥特莱斯商场对应的经营主体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者为浙江奥特莱斯广场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为浙江省海宁市农发区启潮路**宁市系嘉兴市的地级市。关于王雯四台机器所产生的营业收入，道美爽椰公司提交了部分月份的订单流水，四台设备每月平均营业收入约6500元。王雯称，因机器经常发生故障，需要靠一人专职维护，并未获得任何收益，其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一审法院另查一，道美爽椰公司未提交“爽椰”第五代自助售卖机的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等文件。另查二，王雯为经营涉案自助售卖机，支出了场地使用费、电费、房屋租金、中介费、押金、健康证等费用共计27350元。王雯主张其为交涉涉案争议往返支出差旅费、住宿费共计7439元。另查三，本案一审起诉状于2019年9月23日送达道美爽椰公司。以上事实，有代理协议、补充协议、爽椰产品手册、微信聊天记录、录音、网页打印件、车票、住宿费发票、机票发票、场地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合同、收据、转账记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王雯与道美爽椰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本案代理协议系针对产品代理销售合作开展进行的详细约定，不涉及经营资源许可、统一模式对外经营、支付加盟费等特许经营合同要件，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根据代理协议约定，王雯支付了50万合作代理费，取得了其在浙江省嘉兴市地域范围内独家代理销售“爽椰”无人椰子售卖机的权利。道美爽椰公司作为产品上游销售商，其负有产品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道美爽椰公司向王雯销售的第五代“爽椰”自动售卖机存在人工智能系统不完善、无故卡机、掉线、打孔故障等产品瑕疵，致使产品核心卖点“自动售卖”功能无法实现，构成违约。此外，根据代理协议约定，王雯向道美爽椰公司支付了50万元合作代理费，金额远超合同约定的10台机器货款，王雯之所以支付合作代理费目的系为了获得在嘉兴市地域内独家代理销售“爽椰”无人椰子售卖机产品的权利，其合同权利应当得到保护，道美爽椰公司作为产品提供方，应当尊重王雯的独家代理销售权，不得私自在王雯代理区域内投放涉案机器。本案中，道美爽椰公司在未与王雯进行前期沟通，亦未征得王雯许可情况下，擅自允许其他渠道商将“爽椰”无人椰子售卖机投放在嘉兴市地域范围内的华庭街、奥特莱斯商场、旭辉广场等地，违反了代理协议对于王雯独家代理销售权利的约定，后续道美爽椰公司答应向王雯返还相应款项的意思表示不影响其违约行为的法律认定。综上，基于第五代“爽椰”自动售卖机存在各种产品质量瑕疵，加之道美爽椰公司无视王雯独家代理权擅自许可他人投放机器的行为已经从根本上导致王雯顺利推广涉案机器，并通过垄断嘉兴市市场以实现收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道美爽椰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王雯主张解除代理协议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向道美爽椰公司送达了本案起诉状，应视为有效解除通知，涉案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于该时间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王雯同意退还涉案四台机器，且该机器的运行依赖于道美爽椰公司提供后台技术支持，王雯无法单独继续使用，故双方于本判决生效后自行完成机器退还交接事宜。关于道美爽椰公司应当退还王雯合作代理费及赔偿王雯的经济损失金额，本院综合考虑到王雯实际使用了四台机器对外经营，并产生了部分收入，道美爽椰公司的过错程度、王雯经营开支、维护机器运营耗费的人工成本、机器残值等情况，酌情确定退赔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王雯与北京道美爽椰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签署的《“爽椰”自助售卖机区域代理协议》已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二、北京道美爽椰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王雯合作代理费40万元；三、北京道美爽椰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雯经济损失5万元。四、驳回王雯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产品责任保险投保单》、《食品安全责任保险投保单》、《检测报告》、《购销合同》等证据，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一审卷宗、二审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院对本案二审的受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确定的上诉法院为本院系基于对被上诉人王雯在一审提起诉讼的案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与王雯签订的《“爽椰”自助售卖机区域代理协议》履行过程中，道美爽椰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了违约。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上诉人道美爽椰公司向被上诉人王雯销售的无人椰子售卖机产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二是道美爽椰公司是否违反了上述协议当中关于王雯享有独家代理销售权利的约定。首先，对于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签订协议性质的认定，本院不持异议。根据协议约定，王雯支付费用，取得了其在浙江省嘉兴市地域方位内独家代理销售“爽椰”无人椰子售卖机的权利，作为产品上游销售商，道美爽椰公司对其向王雯销售的第五代“爽椰”自动售卖机负有产品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根据被上诉人王雯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道美爽椰公司向王雯销售的第五代“爽椰”自动售卖机存在人工智能系统不完善，无故卡机、掉线、打孔故障等产品瑕疵，致使产品“自动售卖”的核心功能无法实现，构成违约。对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产品责任保险投保单》、《食品安全责任保险投保单》、《检测报告》、《购销合同》等证据均无法证明其向被上诉人销售的第五代“爽椰”自动售卖机不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王雯支付了合作代理费，并享有在浙江省嘉兴市地域范围内独家代理销售“爽椰”无人椰子售卖机的权利，其合同权利理应得到保护，道美爽椰公司作为产品提供方，应当尊重王雯的独家代理权，不得违反约定私自在王雯代理区域内投放涉案机器。本案中，道美爽椰公司在未与王雯进行前期沟通，亦未征得王雯许可情况下，擅自允许其他渠道商将“爽椰”无人椰子售卖机投放在嘉兴市地域范围内的华庭街、奥特莱斯商场、旭辉广场等地，违反了代理协议对于王雯独家代理销售权利的约定。综上，上诉人道美爽椰公司向被上诉人王雯销售的无人椰子售卖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同时道美爽椰公司违反了协议当中关于王雯享有独家代理销售权利的约定，道美爽椰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一审对于王雯提出解除代理协议的主张予以支持的意见，本院不持异议。同时，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到王雯实际使用了四台机器对外经营，并产生了部分收入，道美爽椰公司的过错程度、王雯经营开支、维护机器运营耗费的人工成本、机器残值等情况，酌情确定的退赔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北京道美爽椰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北京道美爽椰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毛宝双审 判 员 杨绍煜审 判 员 朱凌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牛远东书 记 员 杨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