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亭，男，196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政，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莉，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四亭，男，195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妍梅，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文亭因与被上诉人王四亭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1102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文亭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在王四亭2015年起诉返还股权的案件中，法院已确认王四亭的股权是10%，且是在实际出资之后。王四亭说设立时出资6万元，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设立时王四亭的名字和所有手续都是王文亭一人办理，其他两个股东均认可他们都是代持人。在王四亭实际出资后才开始享受股东分红，才由代持人变为实际持有10%股权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王文亭还为王四亭代持10%的股权与生效的法律文书相违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四亭和王文亭约定将美润公司所有的股权全部出让包括王四亭的10%的股权，办理手续时，也是跟设立时一样由王文亭全部办理，王文亭也对王四亭的10%股权给付了对价。但王四亭事后反悔，将转让的股权又通过诉讼的方式要回去了，王文亭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基础已经丧失。故王文亭无需继续支付100万元及利息。王四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王四亭持有20%还是10%的股权，其他案件生效判决认定的是原始股10%，与本案涉及的王四亭代持的王文亭的股权无关。承诺记录已经在履行，除了有鉴定意见证明外，王文亭实际上是按照该录音记录履行的。其在给付王四亭100万元后，2015年2月26日向王四亭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以及2015年4月、5月分别按照借条支付利息行为，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在履行承诺记录。王四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文亭立即给付王四亭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利息（按照10000元/月，自2015年6月2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四亭、王文亭系兄弟关系。案涉美润公司设立于2006年4月17日，注册资本60万元。公司设立时工商登记的股东为王文亭（出资42万元，占注册资本70%）、刘明（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10%）、王四亭（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10%）、陈家俊（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10%），股东出资方式均系现金出资。2009年8月29日，双方的姐姐王亦亭出具一份承诺记录，王文亭在该记录上签字确认。该记录的主要内容是：王四亭已投入资金36万元，王文亭电话口头同意将自己持有的美润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王四亭，王四亭享有10%分红权利；王家巷房屋如拆迁，王四亭如愿意可补足资金100万元；王文亭如果将仓库卖掉，可以同意付给王四亭100万元或更多点（除了王四亭自己投入的资金100万元以外）。王四亭分别于2009年8月5日、2009年9月29日向美润公司支付36万元、56万元，合计92万元。自2009年9月起至2015年2月，美润公司每月按当月利润的20%（持股比例10%+奖励10%）向王四亭分配红利，公司另外为王四亭交纳保险等其他费用，上述合计1271420.57元。2015年2月26日，王文亭向王四亭返还100万元。同日，王文亭又向王四亭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言明王文亭借到王四亭人民币100万元整，利息为每月10000元整。王文亭分别于2015年4月14日、2015年5月4日各向王四亭支付10000元。2015年3月2日，王文亭、陈家俊、刘明与吴永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出让方签字”处王四亭的签名系王文亭找人代签），约定将美润公司100%的股权（含王四亭所持10%股权，作价6万元）转让给吴永军，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5年5月14日，王四亭向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起诉吴永军，要求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王四亭持有的10%股权转让无效，并要求吴永军返还股权，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徒商初字第00132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王四亭持有的美润公司10%股权转让无效，并判令吴永军返还王四亭美润公司10%股权。后吴永军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本院。2016年4月25日，本院作出（2016）苏11民终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另查明，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承诺记录里“王文亭如果将仓库卖掉，可以同意付给王四亭100万元或更多点（除了王四亭自己投入的资金100万元以外）”，其中的“仓库”是指美润公司的股权。王四亭称王文亭将其名下的美润公司股权全部转让，即应当向王四亭支付100万元（除已投入100万元之外）；王文亭则称是将美润公司全部股权全部转让后，王四亭才能主张权利。再查明，经本院工作人员电话联系王亦亭，王亦亭陈述电话口头记录、情况说明均系其起草，承诺记录经王文亭确认；在吴芊娆一岁多时即2016年下半年受王四亭委托，王亦亭至王文亭处要求其向王四亭归还案涉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文亭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是本案进行实体处理的前置问题，应先予处理。根据王四亭提交的吴芊娆港澳通行证、通话记录，结合本院工作人员向王亦亭的电话核实情况，可以确认在王文亭出具借条后，王四亭以不同方式分别于2016年下半年、2018年3月向王文亭主张案涉债权。诉讼时效因请求而中断，自2018年3月至王四亭本次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对于王文亭辩称王四亭提起本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予采信。王文亭在承诺记录上签字确认，表明记录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王四亭在该记录形成前后分两次共计向王文亭支付92万元，虽然王四亭没有在记录上签字，但其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且王文亭也予以接受，因此承诺记录应系双方之间一份已成立的合同。承诺记录对股权转让、投资数额、投资收益及给付投资收益的条件等进行了约定，内容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受合同约束。依照该记录的内容，王四亭出资36万元后即从王文亭处受让10%的股权。（2015）徒商初字第00132号民事判决书中恢复的是王四亭在公司设立时取得的初始股权，与承诺记录项下的股权并非同一股权，王文亭辩称王四亭10%的股权已恢复，因此双方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四亭向王文亭主张投资收益符合承诺记录的约定。理由是：首先，王四亭已履行出资义务。王四亭向王文亭支付92万元，王文亭接受且在双方发生矛盾前未提异议。在向他人出让美润公司股份前，王文亭返还王四亭100万元，而非返还92万元。王文亭一直以美润公司每月利润的20%向王四亭分配红利。王文亭的上述行为可以推定王文亭对王四亭的出资数额已认可，应视为王四亭已履行出资义务。其次，承诺记录中约定支付投资收益的条件已成就。承诺记录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是王文亭将仓库卖掉，该处的“仓库”双方均认可是指美润公司的股权。对于股权的范围，双方陈述不一致。承诺记录中载明王四亭出资36万元后从王文亭处受让10%股权，并未涉及王四亭初始取得的股权。该10%的股权虽未作变更登记，但王四亭应系该部分股权的隐名股东。名义股东将其名下的股权对外转让后向隐名股东支付投资收益，较为符合常理。而登记在王四亭名下的股权，非经王四亭同意，王文亭无权进行处分。王文亭也无证据证明该处的股权范围系指美润公司的全部股权。故股权的范围应当仅限于登记在王文亭名下的股权。王文亭已于2015年3月2日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他人，王文亭向王四亭支付投资收益的条件已成就。综上分析，王四亭已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的给付投资收益的条件已成就，王四亭有权依照约定向王文亭主张权利。根据承诺记录的约定，在王文亭将其名下的美润公司股权转让后，王文亭应支付王四亭100万元或更多点，因此投资收益数额应当是100万元或略多点。2015年2月26日，王文亭给付100万元给王四亭，又向王四亭出具借条，言明借到王四亭100万元。根据日常的生活经验，如果王文亭确需向王四亭借款，则不必先付款再借款，直接出具相应的借款凭证即可。王文亭在2015年的4、5两个月连续向王四亭支付10000元，与借条出具时间临近，也与借条约定的每月利息数额相符。王四亭在取得王文亭给付的100万元后，如无大额支出，根本无必要每月向王文亭借10000元用于消费，王文亭也无证据证明王四亭在该段时间内存在大额支出。故王文亭称借条是用于借款且未实际履行、连续两月给付王四亭10000元系借款的意见均与常理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合承诺记录的内容、王文亭连续两月向王四亭支付10000元的情况、双方的陈述以及日常的生活经验，本院认为该借条应系双方对王四亭投资收益数额的结算。除获得分红外，王四亭在约定的条件成就后收回投资款以及获得相应收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诚实信用原则，王文亭应信守承诺，王四亭应当得到约定的投资收益。王文亭辩称王四亭的诉请超出合理范围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王四亭要求王文亭支付100万元及利息（10000元/月）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文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四亭支付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息10000元计算）。案件受理费13800元，鉴定费13460元，合计27260元，由王文亭负担。二审中，王文亭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文亭提交证据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2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王四亭在该案起诉时自认美润公司2006年4月17日成立时王文亭实际是唯一股东，其他三人均为代持人。2009年王四亭向美润公司追加投资100万元其实是92万元，才成实际股东，持股10%，并不存在美润公司设立时王四亭就是实际股东的情况。证据二、本院（2017）苏11民终540号案件审理笔录，笔录中，王四亭陈述愿意按之前的200万元解决所有问题。这份审理笔录形成之前，王四亭已提起了股权转让纠纷诉讼和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诉讼，证明王四亭和王文亭在之前确有约定转让股权，包括王四亭的10%的股权。王四亭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2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起诉时间是2016年8月4日，实际上在此之前股权已经出售，王文亭也已经按照电话承诺录音约定向王四亭支付了100万元，并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王四亭起诉就是指原始出资的10%的股权。对审理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这是在法庭主持调解下，王四亭为了达到调解所作出的让步，最终案件未能调解。本院对王文亭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证据分析认定。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2016）苏11民终99号民事判决认定，“自2009年9月王四亭向公司支付92万元后至股权转让前，美润公司按月向王四亭分配红利，实际认可了王四亭的股东身份并由其享受股权收益，进一步印证王四亭系美润公司的实际股东。综上，王四亭具有股东资格，享有公司10%股权。”本院另查明，现美润公司工商登记显示：股东吴永军，持股比例90%；股东王四亭，持股比例10%；注册资本60万元。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承诺记录为股权转让合同并无不当，故本案案由应更正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涉承诺记录形成于2009年8月29日，此前王四亭已向美润公司支付36万元，2009年9月29日，王四亭又向美润公司支付56万元，共计支付92万元。王四亭2016年8月向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起诉（2016）苏1112民初2214号案时，就有“2009年，王四亭向美润公司追加100万元，成为公司股东，占股10%，分红比例20%”自认；本院（2016）苏11民终99号生效判决亦认定“自2009年9月王四亭向公司支付92万元后至股权转让前，美润公司按月向王四亭分配红利，实际认可了王四亭的股东身份并由其享受股权收益，进一步印证王四亭系美润公司的实际股东。综上，王四亭具有股东资格，享有公司10%股权”。故王四亭在本案辩称其持有美润公司原始股10%并代持王文亭的10%，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现双方对承诺记录第三条的理解有争议。该条款约定：“王文亭如果将仓库卖掉，可以同意付给王四亭100万元或更多点（除了王四亭自己投入的资金100万元以外）。”本院认为这是一个附有生效条件的条款，条件就是王文亭将美润公司股权卖掉，只有将公司股权卖掉，王文亭才应再付给王四亭100万元或更多点。现在双方对该条款解释不一，王四亭解释为王文亭将其名下的美润公司股权全部转让，即应当向王四亭支付100万元；王文亭解释为将美润公司全部股权全部转让后，王四亭才能主张权利。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首先，应当从合同的语句表述上分析，“王文亭如果将仓库（美润公司股权）卖掉”并没有“王文亭将其名下的股权卖掉”的意思。“仓库”是一个整体，若需区分各股东名下的股权，理应明确表示，且从合同其他条款以及合同目的中也无法推断出该含义。故此处“仓库”应指整个美润公司的全部股权。从双方在承诺记录形成后的一系列行为看，2015年2月26日王文亭向王四亭返还100万元，同日又向王四亭出具100万元借条，以及2015年3月2日未经王四亭本人签字就签订关于美润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履行承诺记录的行为。王文亭还掉王四亭投入的92万元甚至更多一点后，认为王四亭不再是美润公司的股东，故与吴永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出让方签字”处王四亭的签名系王文亭找人代签。至此，“仓库”卖掉，承诺记录也将得到进一步履行，因为王文亭还向王四亭出具了100万元借条，此为履行承诺记录“王文亭如果将仓库卖掉，可以同意付给王四亭100万元或更多点”的约定，王文亭并在2015年的4、5两个月连续向王四亭各支付10000元利息。但王四亭于2015年5月14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股权。现王四亭已根据法院生效判决，恢复了美润公司的股东身份，并持有该公司10%股权，故承诺记录约定的“王文亭如果将仓库卖掉”的条件已不复存在。综上，王四亭投入公司的92万元资金王文亭已予以返还，现王四亭依据承诺记录中“王文亭如果将仓库卖掉，可以同意付给王四亭100万元或更多点”的约定，向王文亭索要“卖掉仓库”的100万元，因王四亭已通过诉讼恢复了其在美润公司的股东身份，恢复持有该公司10%股权，给付条件已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约定给付100万元的条件成就不当，应予纠正。故王四亭向王文亭主张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符合承诺记录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文亭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1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1102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四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四亭负担，鉴定费13460元，由王文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四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