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耕海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园博园南路渡业大厦****。法定代表人：杨中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冬，男，1988年9月13日出生，北京耕海文化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建芳，北京腾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女，1989年6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兰，北京融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耕海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耕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佳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8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耕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公司按照20%至30%的责任比例赔偿李佳的相关损失。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佳在参与健身活动前未告知其膝盖存在陈旧性损伤，不适合参加健身活动的情况，其对健身活动风险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李佳的受伤原因存疑，本案中鉴定意见书不合法，内容不应得到采信。我公司教练在李佳开始健身活动前提供了技术指导，在李佳摔倒后亦了解其伤情并表示送其就医，我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应减轻或免除赔偿责任。李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耕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意见为：1.关于李佳受伤的原因，一审中耕海公司申请进行因果关系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李佳左膝部损伤不存在陈旧性损伤，左膝部损伤与健身时左膝部受力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本案中鉴定意见书经过合法程序作出，应被采信，且一审中耕海公司未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3.关于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考虑到健身风险，已经判决李佳承担了10%的责任。4.耕海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提供科学合理的健身指导，且在李佳受伤后亦未采取任何实质性救助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90%的责任是合理的。李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耕海公司赔偿李佳医疗费121092.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元；2.耕海公司赔偿李佳误工费35737.36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35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050元；3.诉讼费由耕海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3月，李佳向耕海公司所属耕海健身会所购买20节私教课程，支付课程费和会费总计5400元。2019年4月10日上午八点四十分前后，在第一节私教课进行过程中，李佳按照健身教练梁某指示做上下蹲跳动作时受伤，李佳稍事休息后自行离开。2019年4月12日李佳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膝扭伤；膝关节半月板损伤？行动不便，建议休一周。李佳支付医疗费926.89元。2019年4月24日，李佳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膝扭伤；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损伤；行动不便，建议手术。李佳支付医疗费60元。2019年5月4日，李佳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5天，被诊断为左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左膝半月板损伤，左膝内侧髌股韧带损伤。住院期间行手术治疗，出院建议：1、继续口服抗炎药物，定期伤口换药，密切观察伤口及膝关节情况；2、出院后继续膝关节功能锻炼（屈曲、伸直、直腿抬高）；3、定期门诊复查（术后3周、4周、6周、3个月）；4、避免过度使用膝关节如爬山、长距离行走、跑步等剧烈活动；5、休息1个月；6、不适随诊。李佳个人支付住院医疗费80001.64元、伙食费188.14元。2019年6月18日、2019年6月25日、2019年7月2日李佳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复查，支付医疗费231.48元。其中，2019年7月2日诊断证明书建议全休贰周。另，李佳于2019年7月12日购买膝关节固定支具花费548元；2019年8月14日购买护膝花费232.75元。案件审理中，李佳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护理人数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6月10日，该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佳左膝关节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建议评定被鉴定人误工期90-12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30-60日为宜；护理人数一人。3.李佳后续需进行肢体康复训练及治疗，具体周期及费用请参考专业医师及康复医院（机构）专业人员意见以及当地物价部门的规定，或以实际发生为准。李佳支付鉴定费4050元。另，李佳于2019年8月2日将耕海公司诉至法院，法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9）京0106民初29229号。该案审理中，耕海公司申请对李佳到健身房健身与其受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李佳的左膝是否存在陈旧性损伤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6日，该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李佳左膝部损伤不存在陈旧性损伤的表现；（二）被鉴定人李佳左膝部损伤与健身时左膝部受力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庭审中，李佳提交雨果博斯（上海）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收入纳税明细查询和工资发放明细，拟证明其误工损失情况，并据此主张误工费。其中《在职证明》载明：兹证明李佳同志，自2012年1月13日入职至今，现任职务为店铺主管。其2019年1月至2019年4月的税前月平均工资为15048.35元；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的税前月平均工资为6491.18元。对于以上证据，耕海公司均不予认可。庭审中，耕海公司提交《私教课程协议》，证明李佳存在过错。该协议上载明“特别声明：1.关于身体条件及体格检查建议：鉴于签订本协议前本公司不负责为会员进行各种体检，会员应经医院体检合格后，确保自己身体健康问题，请会员在课程开始前，先向医生咨询，若会员隐瞒过往病史，出现问题，本会所不负任何责任”。李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签名不是本人书写。耕海公司提交教练梁某的各类证书，证明涉案教练具有专业资质；耕海公司提交教练梁某与李佳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李佳腿部存在陈旧性损伤。李佳对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再查，李佳系非农业家庭户，与其夫李某1育有子女二人，其子李某2，2013年3月2日出生；其女李某3，2016年8月21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佳系在耕海公司上私教课时受伤，耕海公司作为专业健身机构，应当提供专业的健身指导服务，安排专业的私人教练负责指导健身，其应具有较大的保障义务；李佳作为健身人员，亦应知晓健身运动存在损伤风险，应具有相当的专业知识，清楚自身身体状况，对自己的安全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根据双方陈述，耕海公司在安排李佳第一次上课过程中，在不了解李佳基本身体状况的情况下，即安排李佳做了多个热身动作，导致李佳摔倒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耕海公司主张李佳腿部存在陈旧性损伤、健身与损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抗辩意见，与他案鉴定意见相左，法院不予采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李佳对自身损害承担10%的责任，耕海公司承担90%的责任。对于李佳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李佳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李佳主张的医疗费，其住院期间个人负担医疗费用应为80001.64元，故法院认定医疗费为81220.01元；李佳主张的交通费，法院结合李佳的就医时间、就医次数及来往路程，酌情确定为600元；李佳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法院根据李佳提交的票据确定为780.75元；李佳主张的误工费，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及医院诊断证明确定误工期为100天，李佳提交的《在职证明》不足以证明其误工损失，法院参考李佳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酌情确认误工费为23000元；李佳主张的护理费，因李佳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书及李佳伤残情况，酌定护理期为75天，标准按每天120元计算，合计9000元；就李佳主张的营养费，李佳虽未提交证据，但鉴于李佳在治疗和康复过程中需要加强营养，法院参考鉴定意见书酌定营养期为45天，按每天50元合计2250元；李佳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李佳因伤致残，且系北京市非农业家庭户，法院根据其伤残**籍、年龄情况，对李佳主张残疾赔偿金147698元，予以支持。李佳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按照李佳主张的北京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并结合李佳伤残等级、被扶养人年龄情况、扶养义务人负担份额计算为60265.4元；李佳因伤致残，遭受精神损害，耕海公司应当赔偿李佳精神损害抚慰金，李佳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于法有据，数额适当，法院予以支持。耕海公司应在其侵权责任范围内对李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耕海文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74790.68元；二、北京耕海文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佳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17992.06元；三、北京耕海文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驳回李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中，耕海公司提交李佳于2019年4月11日发布的微信朋友圈文字及照片的复印件、李佳于2019年3月29日在耕海公司健身房体验健身活动的来访顾客登记表、耕海公司健身房公共场所内悬挂的安全提示等材料，且耕海公司申请事发时李佳的私人健身教练梁某出庭作证，欲以此证明其上诉主张。李佳对此发表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人梁某是耕海公司的员工，也是导致李佳受伤的直接责任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其余三项证据，耕海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出，但自认与本案无关，没有作为证据提交，故我方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经询，耕海公司对李佳在其健身房出事的过程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主要争议焦点为李佳左膝部损伤的原因认定以及相关责任划分。关于李佳左膝部损伤的原因，耕海公司在（2019）京0106民初29229号民事案件中曾申请对李佳到其健身房健身与其受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李佳的左膝是否存在陈旧性损伤进行鉴定。根据鉴定意见，李佳左膝部损伤不存在陈旧性损伤的表现，且其左膝部损伤与健身时左膝部受力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耕海公司主张鉴定意见书不合法，称李佳左膝部存在陈旧性损伤，其伤情应为陈旧性损伤所致。但一审中耕海公司未就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亦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说明情况，二审中亦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书存在不合法之情形，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认定李佳左膝部损伤与健身时左膝部受力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相关责任划分，本案中耕海公司作为经营健身房的专业机构，应当为顾客提供安全可靠的健身设施，配备专业适当的健身教练，尤其在本案中李佳购买的是私教课程，且为第一次正式上课，耕海公司应根据李佳的个人情况对健身运动给予充分的指导说明并对其中可能出现的风险予以合理的提醒警示。现耕海公司未能全面了解李佳身体状况，导致李佳在健身运动中受伤，对此耕海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同时，李佳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亦应对自身身体素质具备充分认知，对健身运动存在的损伤风险予以必要关注。本案中，李佳对自身安全亦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对此李佳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李佳的损伤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耕海公司承担90%的责任，李佳承担1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耕海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82元，由北京耕海文化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