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地址唐山市路**金融中心**楼。 负责人：黎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媛，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新录，男，196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系冉宇坤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苟艳梅，女，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系冉宇坤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哲，女，199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系冉宇坤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某1，女，201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系冉宇坤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某2，女，201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系冉宇坤次女。 冉某1、冉某2法定代理人：张哲，系冉某1、冉某2之母。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霞，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浩佳运输有限公司，住址河北省邢台市经济开发区赵麻村。 法定代表人：刘凯，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海生，男，1968年10月3日出生，住河北省武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士雄，男，199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冉新录、苟艳梅、张哲、冉某1、冉某2、邢台市浩佳运输有限公司、杜海生、王士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7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受害人冉宇坤系肇事车辆的驾驶人，案涉车辆一直在冉宇坤的控制之下。冉宇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不是本案的“第三者”，也不能转化为“第三者”，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1、根据满城区公安局石井派出所出具的事故证明，冉宇坤系肇事车辆冀Ｅ×××××的驾驶人，因车辆溜车，其跑去追车被车厢击伤头部经抢救无效死亡。虽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冉宇坤处于车辆之下，但案涉车辆一直在其控制之中，并无其他指定的合法驾驶人。本案系因冉宇坤操作不当、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冉宇坤对本次事故存在过错，因其自身过错造成自己受到伤害，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及责任承担主体，故冉宇坤不是本案的“第三者”，也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其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当他们受到损害时，应基于其他理由（如劳动安全、安全生产事故等）请求赔偿，而自己不能成为自身权益的侵害者及责任承担主体。本案中，冉宇坤是冀Ｅ×××××车辆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其不能构成本案的受害人，如由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则与侵权责任应由侵权人承担的法律规定和精神相悖。故，冉宇坤作为车辆的驾驶人不是本案的“第三者”，也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冉宇坤的驾驶人身份并不能因空间位置发生改变而改变，其不属于本案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3、根据《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印发》《四川省告及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中的意见，合法驾驶人或其他车上人员因自身过失导致其正常下车后被保险车辆造成损害的，驾驶人不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参考各地法院的指导意见及裁判精神，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的诉请不属于我公司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1、因冉宇坤系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即本车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2、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明确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及当事人之间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内容，冉宇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保险公司不应赔偿。三、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错误。1、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冉宇坤及其子女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应按照农村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提交的房本系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且房子并非在冉宇坤名下，不能证实冉宇坤及其子女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同时，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冉宇坤的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错误；2、关于亲属处理事故的误工伙食费、交通费。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存在经济损失，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关于精神抚慰金。因冉宇坤的死亡系由自身过错导致，侵权主体是自己，上诉人未对冉宇坤的死亡存在非法侵害，故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 冉新录、苟艳梅、张哲、冉某1、冉某2辩称，一、冉宇坤系本案“第三者”，其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保险合同中涉及的“第三者”、“本车驾驶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不能机械的以具体人员来确定随时可能变化的身份。判断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本车驾驶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处于被保险车辆之外为依据。本案中，冉宇坤虽系事故车发生事故前的驾驶人，但在事故发生时，其已停车、熄火并离开了车体。冉宇坤在离开车体长达半小时之后事故才发生，即事故发生在冉宇坤对车辆停止操作和控制后，冉宇坤的身份已由驾驶人转化为了行人，属于车外“第三者”，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对象。另，本地区之外其他法院的意见、通知、指南等仅在该地区考虑是否适用，而不应适用于本地区，且个案并不相同，不应一概而论。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冉宇坤一家在城镇居住是不争的事实，村委会作为最了解村民的基层组织已出具证明证实了这一事实。冉宇坤一家所居住的房屋虽登记在冉宇坤父亲名下，但冉宇坤父亲仅冉宇坤一个儿子，儿子随父亲居住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费用正确；2、亲属处理事故势必会发生误工、伙食、交通费，我方无需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依据自由裁量权所作判决正确；3、冉宇坤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其作为车外第三人被车辆碾轧致死，家属因此受到严重的精神打击，上诉人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 邢台市浩佳运输有限公司未答辩。 杜海生未答辩。 王士雄未答辩。 冉新录、苟艳梅、张哲、冉某1、冉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邢台市浩佳运输有限公司、杜海生、王士雄依法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01045元；2、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0日，被告运输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冀Ｅ-×××××轻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21日至2020年6月20日。冀Ｅ-×××××轻型自卸货车原来实际车主系被告杜海生，被告杜海生于2019年6月18日将该车转让给了被告王士雄，双方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原告提交事故说明，载明：2019年6月30日晚上8时许，陕汽牌ＳＸ3040ＧＰ5,车牌照ＥＣ331Ｇ小型翻斗车，在保定市满城区山上发生溜车事故，将冉宇坤碾压致死。满城区公安局石井派出所2019年8月10日，并加盖单位公章。保险公司亦提交一份事故说明，载明：冉宇坤死亡事故说明当事人及车辆情况：驾驶人：冉宇坤，男，汉族，1993年9月6日出生，身份证号1306211993××××××××，满城区神星镇玉山村。事故车辆为ＳＸ3040ＧＰ5,车牌ＥＣ331Ｇ，车辆登记所有人为邢台市浩佳运输有限公司，该车辆实际拥有人为王士雄。事实经过：2019年6月30日晚上8时许，冉宇坤驾驶在保定冀Ｅ×××××小型翻斗车在永安囝李迎新承包的山上装毛石过程中，车辆发生溜车，冉宇坤跑去追车，因车辆溜到路边沟里发生倾斜，被车辆的左后车厢挤伤头部，后经满城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满城区公安局石井派出所2019年7月6日，并加盖单位公章。被告保险公司不认可原告提交的证明，称证明中没有载明冉宇坤的身份证号，不能证明与本案死者一致，并称与保险公司收集到的事故说明内容不一致。本院认为保险公司称原告提交事故说明中没有载明冉宇坤的身份证号，不能说明同一派出所出具的事故说明中冉宇坤是两个人，且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两份证明中冉宇坤不是同一个人，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原告主张35816.5元，参照2019年度河北省在岗职工工资71633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为35816.5元。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659940元，提供村委会证明和房产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被告保险公司称未提交收入来源于城镇，对死亡赔偿金不应按城镇居民计算。经查，冉宇坤1993年9月6日出生，事故发生时26周岁，其与父母自2008年起在保定市满城区居住，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标准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65994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352188.5元，其中大女儿冉某12015年11月1日出生，需要抚养14年零4个月；小女儿冉某22018年12月6日出生，需要抚养17年零6个月。被告保险公司称不应按照城镇消费性支出计算，抚养年限请法庭核实。经核实，本院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22127元计算，认定抚养大女儿冉某114年零4个月共计158577元，抚养小女儿冉某217年零6个月共计193611.5元，两个女儿的抚养费共计352188.5元。4、亲属处理事故误工伙食费1800元。原告主张三人三天，每天按200元计算。被告保险公司不认可，称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认为，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实际发生误工费、伙食费，原告该主张应予以认定。5、交通费1000元。原告称没有票据，是实际产生的费用，被告保险公司不认可。本院酌定交通费800元。6、殡葬服务费300元。被告保险公司称该费用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另行主张。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冉宇坤因溜车至死，结合死者年龄及案件实际情况，原告精神遭受了严重创伤，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为丧葬费35816.5元、死亡赔偿金6599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2188.5元、亲属处理事故误工伙食费18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100545元。另查明，原告冉新录、苟艳梅、张哲、冉某1、冉某2分别是冉宇坤的父亲、母亲、妻子、大女儿、小女儿。冉宇坤生前系被告王士雄雇佣的司机。 一审法院认为，冉宇坤因被告王士雄所有的冀Ｅ×××××轻型自卸货车发生溜车致死，因事故发生时冉宇坤身在车外，失去了对该车辆的操作和控制，已不是驾驶人，此时冉宇坤非车上人员，其身份为“第三者”。冀Ｅ×××××轻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冉新录、苟艳梅、张哲、冉某1、冉某2各项损失共计1100545元；二、驳回原告冉新录、苟艳梅、张哲、冉某1、冉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5元,原告冉新录、苟艳梅、张哲、冉某1、冉某2负担25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7330元。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冉新录、苟艳梅、张哲、冉某1、冉某2提交房屋所有权证书、贷款合同，证明冉宇坤及其家人随冉宇坤父母在城镇居住多年的事实。上诉人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冉新录、苟艳梅在容和家园有房产，并不能证实冉宇坤及其家人在城镇居住。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冉宇坤系车辆驾驶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但上诉人未举证证实车辆发生溜车系冉宇坤自身原因所致，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就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的人身伤亡免责的合同内容尽到了提示及特别说明义务，故冉宇坤正常下车后的身份已经转化为第三者，其人身伤亡应由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虽受害人冉宇坤及被扶养人冉某1、冉某2的户籍地为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但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村民委员会证明等可以认定冉宇坤及其家人在保定市满城区经常居住的事实，结合冉宇坤生前受王士雄雇佣拉石料，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依据。关于亲属处理事故误工伙食费、交通费，受害人死亡后，其亲属需为其办理后事，支出的伙食费、交通费以及误工损失等均系处理丧葬事宜的必要合理费用，应由上诉人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冉宇坤因案涉事故死亡，年仅25周岁，其近亲属的精神受到了极大伤害，产生了生理上、心理上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根据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以及侵害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冉宇坤对自身死亡存在过错，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1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珍惠 审 判 员 杨玉龙 审 判 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董 丽 书 记 员 杨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