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07行赔终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维新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延津县文化路中段。法定代表人朱奇，任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李磊，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涛，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延津县城市管理局（原延津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延津县延安大道西段。法定代表人范文涛，任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成婧杰，系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王利平，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吕广勇，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乡市维新广告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延津县城市管理局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19）豫07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乡市维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磊、杨涛，上诉人延津县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延津县城管局）的出庭负责人成婧杰及委托代理人王利平、吕广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8年10月19日，维新公司诉延津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城市规划行政处罚一案，经该院判决撤销了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延津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上诉后，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新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申请延津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其经济损失2921118.2元，该局未予答复或处理。维新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向该院提起本案之诉，并申请对该局拆除案涉十处广告牌给该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2020年6月11日，经新乡远大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鉴定，结论为拆除位于延津县东安大道与东大街交叉口处、延津县延安大道车管所门口东侧、延津县建设路与永安大道交叉口处、延津县文化路一中天桥处、延津县西大街与商业街交叉口处、延津县十字大街处、延津县新延路与平安大道交叉口处、延津县永安大道与东安大道交叉口西南墙体处、延津县永安大道与东安大道交叉口西南楼顶处等九处广告牌给维新公司造成的建造损失评估价值为286706元，合同未履行损失评估价值为1649310元，占地损失评估价值为43432元，画面制作损失评估价值为38452元；合计2017900元，其中直接经济损失368590元（建造损失＋占地损失＋画面制作损失）。另查明，延津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9年3月变更名称为延津县城市管理局；2020年1月10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延津县城管局对原行政处罚案的再审申请。2020年6月，维新公司预付案件鉴定费40000元。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行政处罚的。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维新公司诉延津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城市规划行政处罚一案，经该院一审判决撤销了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延津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上诉后，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维新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申请延津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其经济损失，该局未予答复或处理。维新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向该院提起本案之诉，现该公司以鉴定报告等证据为依据，在申请该局赔偿无果后，诉至该院要求该局赔偿损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符合申请赔偿程序，故对该公司的合理诉求予以支持。对于延津县城管局辩称的已就相关案件向省高院申请再审，本案应当中止诉讼以及该局并未侵害维新公司的合法权益，恰恰是为了公共安全等意见，以及案涉行政处罚被撤销，并不代表拆除案涉广告牌的行为违法等意见，该院认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经一审二审已被生效判决撤销，且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驳回了该局的再审申请，已经说明该局拆除案涉广告牌的行为已被认定为违法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行为，并造成了维新公司相应财产损害，延津县城管局依法应对维新公司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具体到本案，维新公司的直接损失包括案涉广告牌建造损失、占地损失、画面制作损失，合计368590元。关于本案合同未履行的损失，既不是维新公司现有财产的减少或丧失，也不属于维新公司必然可得利益的损失，该损失并非若不存在国家赔偿案件中的侵权行为，维新公司必然会获得的利益，因此，该损失不是维新公司在本案中的直接损失。关于延津县城管局提出的受损失的主体问题，延津县城市管理局在原行政处罚案件中，一直都是以维新公司为行政相对方，并未区分开来，分别对待，这也清楚说明了对于案涉十处广告牌，维新公司是唯一的受损失的主体，依法具有申请国家赔偿的主体资格。另因案涉广告牌已被拆除，已经失去其原有的作用和价值，现如同建筑垃圾一样闲置堆放，已无法如延津县城管局所称的那样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故延津县城管局应支付相应赔偿金及利息。再因拆除位于延津县西安大道与西大街交叉口处广告牌赔偿事宜已经另案处理，故本案只核算另九处案涉广告牌赔偿事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一审判决：限延津县城市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新乡市维新广告有限公司赔偿金36859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27日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685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待判决生效后退还新乡市维新广告有限公司；鉴定费40000元，由延津县城市管理局负担。维新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一项,改判延津县城管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其赔偿金2017900元及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八条第(七）项规定的直接损失包括下列情形:(一)保全、执行过程中造成财物灭失、毁损、霉变、腐烂等损坏的:(二)违法使用保全、执行的财物造成损坏的;(三)保全的财产系国家批准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当事人应支付的该贷款借贷状态下的贷款利息。执行上述款项的,贷款本金及当事人应支付的该贷款借贷状态下的贷款利息;(四）保全、执行造成停产停业的,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必要的经常性费用;(五）法律规定的其他直接损失。”从该法律解释有关直接损失的列举规定看，其立法本意是从因果关系的角度理解直接损失的范围,即无论是现有财产还是可得利益,只要损失的发生具有必然性,就是必然可得利益,就属于直接损失。另,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赔申108号行政裁定书也持上述观点。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未履行损失不是直接损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已经开始履行,是正在履行中,合同双方均没有违约行为,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发布了广告,第三人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广告费用，如果没有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上诉人必然能够通过履行合同以获得合同对价,所以合同未履行损失应当是上诉人的必然可得利益,在无证据能够证明即使不存在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上诉人也不能获取该收入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合同未履行损失1649310元为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延津县城管局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未履行损失不是直接损失于法有据，合同未履行损失不是现有财产的减少或灭失，不是直接损失。2、维新公司对案涉广告位已经不具有合法使用权或未经审批，在此情况下对外签订合同导致合同不能履行风险应由维新公司承担。3、上诉人引用的司法解释已经被新的司法解释代替，且该司法解释规范的是人民法院在民事行政诉讼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等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情形，不适用本案。延津县城管局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驳回维新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维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未经确认行政拆除行为违法的情况下，维新公司起诉要求赔偿不符合行政赔偿的起诉条件。二、通过行政案件的审理以及双方认可的证据材料可知，案涉广告牌被拆除时，被上诉人设置广告牌的行为或未经许可或许可期限已届满，已不属于经许可的合法设置。因此维新公司对案涉广告牌的设置已不具有合法权益，不应当受到保护。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延津县城管局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三、维新公司一审中当庭出示的合同材料缺乏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鉴定损失的依据。维新公司提交的部分广告牌的图片与其提供的合同的广告内容不一致；延津县城管局2017年8月2日作出的《户外广告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显示该广告牌整体老化。庭审中,被上诉人也当庭表示，已按整改通知书整改,可维新公司提交的制作合同的日期显示是2015年、2016年建成,按照该时间逻辑，不可能在一、两年的时间内整体老化；2015年11月16日广告位制作安装合同,合同双方为被上诉人与延津县丹凤广告，如果按照维新公司在一审中关于延津县丹凤广告由其控制和经营的说法,该合同应属于是自己和自己签订合同，不具有可信性。即使合同客观真实,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合同已实际履行。四、评估报告缺乏客观真实性,且存在鉴定程序问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鉴定程序不符合要求。1、评估机构的选择程序不符合规定。2、评估时勘验现场未通知上诉人参加。3、评估报告作出的时间为2020年6月11日，部分材料提交的时间亦为2020年6月11日。评估程序存在先出评估结论后提交材料的可能。4、评估报告所依据的主要材料未经质证、认证。（二）鉴定报告不符合客观公正性的要求。1、鉴定报告所依据的合同、发票、证人证言未听取延津县城管局的异议，且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不应作为认定维新公司损失的依据。2、广告牌的尺寸不属实，故基于此得出的结论亦是错误的。3、鉴定报告对广告牌拆除后的残值未从损失中减去,缺乏客观性。4、鉴定报告基于假设被评估资产保持现有用途不变并能够继续经营使用，以及提供资料真实、合法、完整、有效。本案中,鉴定报告的假设条件不成立，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五、原审法院依据不客观不公正，且程序不符合要求的鉴定报告判决上诉人赔偿建造损失、占地损失、画面制作损失是错误的。六、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部分证据未经法庭质证。原审判决书载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有赔偿申请书、邮寄回执,但庭审中原审法院未就上述证据组织质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维新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新公司辩称，一、延津县城管局依据（2018）第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才作出的具体拆除行为，而该处罚决定书已经生效判决认定违法，并予以撤销。拆除行为是对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执行，二者密不可分，故延津县城管局认为未经确认行政拆除行为违法的情况下，维新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的主张是错误的。二、依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行申896号行政裁定认定，本案中维新公司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其设置广告牌经过许可且持续缴费，许可并未超期。故延津县城管局违法强拆维新公司的广告牌，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当予以赔偿。三、维新公司提交的合同等材料，客观、真实，均已实际履行，可以作为鉴定损失的依据。四、鉴定报告客观真实，程序合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五、原审法院认定建造损失、占地损失、画面制作损失为直接损失是正确的。将合同未履行损失作为间接损失不予认定是错误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已被生效判决撤销，延津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拆除案涉广告牌的行为系实施该处罚决定，该实施行为已无合法基础，原审据此判决延津县城管局对维新公司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上诉人延津县城管局主张维新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延津县城管局上诉称维新公司提交的合同等材料系虚假材料，不能作为鉴定损失的依据，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延津县城管局上诉称维新公司设置广告牌未经许可或许可期限已届满，因维新公司设置广告牌经过许可，且无超期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行政处罚案件），故延津县城管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维新公司的直接损失包括案涉广告牌建造损失、占地损失、画面制作损失，合计368590元。关于维新公司所主张的合同未履行损失，既不是维新公司现有财产的减少或丧失，也不属于维新公司必然可得利益的损失，该损失并非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故维新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随 伟审判员 张彩霞审判员 谢田霞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尚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