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岳大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照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妍，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波，男，197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上诉人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被上诉人李波住院治疗终结后,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李波需要停工休息治疗的前提下,而推定上诉人公交公司知晓被上诉人李波的病情,并应给与被上诉人李波6个月医疗期的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李波在医疗期内医疗终结，且被上诉人李波没有提供任何需要继续休息治疗的证据,故合同期满后上诉人公交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1.对《关于因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管理等若干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劳办函(1996)40号第一条:职工临近劳动合同期满才发病，累计医疗期未满而劳动合同期已满，且需停工休息治疗的，根据劳部发[1995]309号文第34条的规定，劳动合同的期限应自动延续至医疗期期满为止;在医疗期内医疗终结的，医疗终结之日即可终止劳动合同;对其中经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可办理因病或非因工负伤退休、退职手续。不需停工休息治疗者，只要合同期满，便可终止劳动合同。根据该规定，并非劳动者只要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就享有一定期限的医疗期，而是只有当劳动者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工休息治疗时，才可享受一定期限的医疗期。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2019年12月5日被上诉人李波在工作期间突发咳嗽变异性哮喘发生交通事故，2019年12月19日已经治疗终结出院。住院治疗终结后，在2019年12月19日至合同期满长达50天的时间里被上诉人李波一直未到上诉人公交公司处工作。被上诉人李波也未向上诉人公交公司提交任何证明其病情已达到需要继续停工治疗的请假手续及医院证明材料，因此，被上诉人李波不能享有6个月医疗期。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李波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需要停工休息治疗或已经履行请假手续的情况下，便径行推定上诉人知晓其病情，且将这一推定作为定案依据，与事实不符，有违法律原则。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因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在2020年2月8日届满，故双方劳动合同在2020年2月8日即终止。上诉人公交公司决定不再与被上诉人李波续签劳动合同，上诉人公交公司的车队长等工作人员于2020年2月1日找到被上诉人李波进行谈话,告知其协议期满不再续签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公交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向被上诉人李波支付经济赔偿金，不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公交公司不应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上诉人公交公司因劳动合同期限届满而不再与其续签,并非《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上诉人公交公司也从未与被上诉人李波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公交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波双方劳动关系为劳动合同期满的自然终止,不是上诉人公交公司单方面解除，更不涉及违法解除。 李波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第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病情是明知的，对被上诉人出院后需要休息也是明知的。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9日出院后，医生医嘱被上诉人休息15日，被上诉人同时向上诉人申请病假。期满后，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4日至被上诉人处上班，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回家继续休息，并将上诉人的住院病历、结算票据、诊断证明等均收回，将住院费用予以报销并发放至上诉人工资卡中。另外，在2020年3月25日的处理意见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病情做了详细阐述:被上诉人被诊断为突发咳嗽变异性哮喘,在住院和出院之后又多次出现晕厥、失去意识，无法从事公交驾驶工作。由此可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病情是完全了解的，正因为了解到上诉人在出院后继续驾驶公交车具有一定危险性,才会让上诉人在出院后休息期满继续让上诉人在家休息，短期内不让上诉人继续工作，直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另外,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也明显可看出，虽然被上诉人在2019年12月-2020年3月没有上班，但上诉人却一直为被上诉人计算工资，并在2020年4月13日将所有工资一次性发放至被上诉人银行卡中。这也明显可看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病情以及需要休息的事实的知晓且同意的。被上诉人的病情依法享受医疗期的相关规定。第三，上诉人明知在医疗期内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是违法而仍坚持解除，而且解除合同的时间也并非是上诉人一直主张的2020年2月8日。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同意陈楠、郭祥等五名同志辞 职的决定》，出具时间是2020年3月17日,虽然内容显示是劳动合同自2020年2月9日解除，但从时间来看，在2020年3月17日之前，上诉人一直未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与上诉人主张的2020年2月9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不符。 李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向李波支付医疗期内病假工资11554.26元、2019年-2020年度取暖费补贴1100元、加班费220351.96元、经济赔偿金65654元，以上共计298660.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4日，原、被告签订《合同工务工协议》，约定：原告工种为公交车驾驶员，务工期限自2012年9月至2015年2月8日。合同到期后，原、被告续签了《合同工务工协议》，期限自2015年2月9日至2020年2月8日。2019年12月5日，原告李波驾驶9路公交车（鲁J0080**）沿长城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大白峪立交桥时发生车辆侧翻的交通事故。经岱岳事故处理中队出具事故证明，系当班驾驶员李波突发疾病导致公交车撞到防撞桥墩发生车辆侧翻。经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检查治疗，原告李波诊断为突发咳嗽变异性哮喘。事故发生后，原告李波未再到被告处上班工作。2020年3月17日，被告作出《关于同意陈楠、郭祥等五名同志辞职的决定》（泰公交[2020]24号）解除与原告李波的劳动合同关系。该文件中记载：“李波，男，汉族，身份证号，原为第二分公司公交车驾驶员。该职工于2020年2月9日与本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本期劳动合同签订期限为2015年2月9日至2020年2月8日。李波上班至2020年2月8日。第二分公司召开办公会决定，向公司申请不再与李波续签劳动合同。经公司研究并征求工会同意，决定不再与李波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自2020年2月9日解除。”2020年3月25日，被告公司作出《李波事故处理意见》，该意见中就原告李波病情做出了如下阐述：“经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检查治疗，诊断为突发咳嗽变异性哮喘。李波在住院和出院之后又多次出现晕厥、失去意识，无法从事公交驾驶工作。”2020年4月，被告向原告发放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工资6837.71元。2020年5月11日，原告作为申请人，向泰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申请人泰安市公共交通公司支付医疗期内病假工资11554.26元、2019年-2020年取暖费补贴1100元、经济赔偿金65654元、加班费220351.96元，以上共计298660.22元。同日，泰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申请材料不齐备”为由，作出泰劳人仲案字[2020]第10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原告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2019年12月5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的病假工资，按照平均工资3862元/月计算日平均工资以70%的比例计算130天（3862元/月×12个月÷365天×130天×70&）。加班费的计算期间为2012年2月9日至2020年4月13日，按照3682元/月÷21.75天×625天×200%计算。原告称，被告在医疗期内终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赔偿金按照3862元/月计算8.5个月计算双倍。被告认为，原告并未向公司履行请假手续，医疗期不适用原告，并且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份期间的工资已于2020年4月13日全部支付。被告称，原告工作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已经泰安市泰山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批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告工作中所延长的工作时间及加班情况，被告均已按照时长及天数向其足额支付加班工资。对此，被告提交了由泰安市泰山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下发的《关于对泰安市公共交通公司部分岗位员工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批复》（泰山审批字[2019]134号），该批复同意了在2019年内对被告单位公交线路驾驶员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同时，被告提交了原告的工资发放表，该表显示在原告李波的工资中包含了节日加班费及加班费两项。另查明，2010年12月9日，被告公司开会讨论并确定了取暖费补助的发放方案。其中包括：1、发放标准：自2010年起取暖费提高到公司领导每人1300元，其他职工每人1100元。2、发放范围：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或务工协议的正式职工（含内退人员）、合同制职工。3、发放条件：参照考勤日期为上年11月16日至当年11月15日，并兼顾以下条件：（1）出勤满275天以上的1100元；（2）缺勤90天以上的、旷工的不予发放；……产前假、哺乳假、病假、停驾、待岗等视为缺勤……（5）次年3月15日前辞职或解除务工协议且已发放取暖补助的全额扣回。再查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366.5元/月，计算期间为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李波是否应当享受医疗期；二、被告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与原告终止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原告李波医疗期的问题。根据劳动部关于发布《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劳部发〔1994〕479号），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治病休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限。原告李波工作过程中因突发疾病造成车辆侧翻事故。据被告单位出具的《李波事故处理意见》中记载，原告李波诊断为突发咳嗽变异性哮喘，在出院和出院之后多次出现晕厥、失去意识。因其所患疾病病情严重，加之其工作岗位特殊性，原告李波患病后需要治疗休息，依法应当享受医疗期待遇。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公司关于请假及病假的规章制度，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后通知催告原告李波上班的情况，在李波长期未到岗工作的情况下，应当推定被告公司知晓原告李波病情。因此对被告关于因原告未履行请假手续，不存在医疗期问题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李波于2012年2月9日入职被告处，根据其参加工作年限，结合相关规定，应当给予6个月医疗期。二、被告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与原告终止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以及第四十五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应当延续至医疗期满时终止。本案中，原告李波于2019年12月5日患病，需要休息治疗，根据其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被告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当给予6个月医疗期。尽管原告李波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在2020年2月8日到期，劳动合同应当顺延至2020年6月5日终止。但被告在顺延期限届满前以合同到期为由终止了与原告李波的劳动合同，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根据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情况，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李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原告李波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366.5元/月，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李波经济赔偿金53864元（3366.5元/月×8个月×2）。关于原告李波主张的病假工资。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及被告陈述可证实，原告李波住院后即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工资已于2020年4月13日发放，工资计算标准及发放数额并无不当，且被告已在2020年2月9日作出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在被告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后，原告主张的病假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李波主张的加班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2012年2月9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对2012年2月9日至2019年期间的加班情况，原告未能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被告单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度，且原告已发放的工资中已包含加班工资，故原告主张2019年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的加班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李波主张的2019年-2020年度取暖费补贴。取暖补贴属于职工福利方面的费用，用人单位应当创造条件，改善集体福利，提高劳动者的福利待遇。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可自主决定职工相关福利待遇的发放标准及发放条件。被告提交的《会议纪要》已载明被告公司取暖费的发放条件，其中包括“次年3月15日前辞职或解除务工协议且已发放取暖补助的全额扣回”。虽然被告与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根据第（2）项条件即“缺勤90天以上的、旷工的不予发放；……产前假、哺乳假、病假、停驾、待岗等视为缺勤”。原告自2019年12月5日事故发生后便未再出勤上班，应属病假期间，其已不符合被告单位取暖补贴的发放条件，因此对原告主张的2019年-2020年度取暖补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3864元。二、驳回原告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李波六个月的医疗期是否适当。根据劳动部关于发布《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劳部发〔1994〕479号），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治病休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限。本院认为，劳动者享有医疗期待遇的基本条件是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的情形需要达到停止工作加以治疗的程度，需医疗机构的诊断为依据。李波作为劳动者应举证证明其病情达到需要一定医疗期的程度。李波陈述其于2019年12月19日出院后，医生医嘱休息15日。李波未举证证明其需要进一步治疗。即便如李波所述，其住院病历等已经交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其住院病历在医疗机构亦保存有复印件。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2月8日到期。自2019年12月19日至2020年3月25日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作出不再续签合同的处理意见，已超出合理的医疗期限。一审法院认定李波享有六个月的医疗期，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与李波签订的劳动合同因到期而终止，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泰安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