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69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东方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洛新工业园区东方大道西。法定代表人：赵彦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蕊晓，河南开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汉族，1973年3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志远，男，汉族，2000年8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女，汉族，1973年3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系沈志远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官升，男，汉族，1945年5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芬，女，汉族，1952年5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系沈官升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芬，女，汉族，1952年5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原审被告：河南东方重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洛新产业集聚区东方大道与九州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张红彦，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洛阳东方车辆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涧**一拖编组站。法定代表人：曹相春，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洛阳东方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静、沈志远、沈官升、陈淑芬，原审被告河南东方重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重工公司）、洛阳东方车辆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车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3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动力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蕊晓，被上诉人李静（同时作为被上诉人沈志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芬（同时作为被上诉人沈官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东方动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李静、沈志远、沈官升、陈淑芬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静、沈志远、沈官升、陈淑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主张用人单位支付双倍工资的纠纷，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开始计算一年。《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7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82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2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1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东方动力公司与劳动者沈海斌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前款法律之规定应当视为自2018年1月1日起双方已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劳动者诉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8年1月1日起算一年，至2019年1月1日已过诉讼时效，李静、沈志远、沈官升、陈淑芬于2019年5月9日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静、沈志远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根据《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的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此二倍工资是用人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的劳动报酬，其规定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惩罚督促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从而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本案中劳动者沈海斌与东方动力公司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6月4日劳动者沈海斌因病离世，与东方动力公司终止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李静于2019年5月9日申请仲裁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并未超出仲裁和诉讼时效。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十二条:“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第十四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东方动力公司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沈海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东方动力公司应当依法与劳动者沈海斌签订自2017年1月1日起开始的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东方动力公司违反法律规定不与劳动者沈海斌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东方动力公司应当向劳动者沈海斌依法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东方动力公司各项上诉请求。陈淑芬、沈官升辩称，同意李静的答辩意见。东方重工公司、东方车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静、沈志远、沈官升、陈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方重工公司向李静等四人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55580元，支付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克扣工资差额10320.64元；2.确认沈海斌在2015年1月1日签订的“续签劳动合同至2016年12月31日”是无效劳动合同或是东方动力公司冒用沈海斌名义签订的假劳动合同；3.判令东方动力公司赔偿2015年1月至2018年6月二倍工资差额，并加付应得工资收入25%的赔偿费用，即155580×1.25%=194475元；4.判令东方重工公司支付赔偿金：30年工作年限×4800元月平均工资×2倍=28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2月至2014年9月。沈海斌的社会保险费由中国一拖集团有限公司缴纳，2014年10月至2018年6月，沈海斌的社会保险费由东方重工公司缴纳。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沈海斌与东方动力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沈海斌与东方动力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将劳动合同续签至2016年12月31日。沈海斌2016年1月至2017年7月的工资由东方动力公司发放，2017年8月至2017年11月的工资由东方车辆公司发放。2018年6月4日，李静等四人收到东方动力公司职工李云燕转交的沈海斌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的工资款13973.36元。沈海斌2017年11月之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049元，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的平均工资为2329元。沈海斌于2018年6月4日在家中因病死亡。李静系沈海斌之妻，沈志远系沈海斌、李静之子，沈官升系沈海斌父亲，陈淑芬系沈海斌母亲。2019年5月9日李静等四人向新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东方重工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155580元;2、克扣的工资共计14390元;3、丧葬费6800元;4、抚恤金93000元。2020年6月2日，新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9)00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由东方动力公司支付克扣沈海斌的工资差额10320.64元;二、李静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李静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李静等四人之亲属沈海斌于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与洛阳一拖东方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该司变更为东方动力公司，沈海斌于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与东方动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1月1日起，沈海斌仍在东方动力公司工作，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6月4日沈海斌因病在家中死亡，双方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沈海斌与东方动力公司自2009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东方动力公司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4日未与沈海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沈海斌支付2017年2月至2017年12月之间的双倍工资，但东方动力公司仅支付了上述期间的正常工资，故应当向李静等四人支付工资差额4049×11个月+2329=46868元。关于李静等四人要求确认沈海斌在2015年1月1日签订的“续签劳动合同至2016年12月31日”是无效劳动合同或是冒用沈海斌名义签订的假劳动同的请求，该院认为，续签劳动合同形式并无法律强制性规定，东方动力公司与沈海斌在劳动合同期满后，选择在原合同后续延合同期限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且李静等四人也未举证证明续签的劳动合同是东方动力公司冒用沈海斌名义签订的，对比续签的劳动合同上沈海斌的签名，与沈海斌之前的几份劳动合同的签名书写流利程度及书写特征一致，故李静等四人的上述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静等四人要求东方重工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55580元的意见，该院认为东方动力公司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4日与沈海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沈海斌支付2017年2月至2017年12月之间的工资差额46868元。李静等四人该项请求要求的主体、起止时间、计算数额均有误，该院予以纠正。关于李静等四人要求东方动力公司支付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克扣工资差额10320.64元的意见，该院认为东方动力公司在庭审中出示的沈海斌的任免文件、工资表、考勤表等证据，能够证明沈海斌自2017年11月28日不再担任东方动力公司副总经理，其工作岗位为安全员，其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的工资为13973.36元，已通知李云燕补发给李静等四人，不存在克扣工资的情况，故李静等四人的该项请求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静等四人要求加付25％的赔偿费用194475元的意见，该院认为，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六条规定的合同无效、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沈海斌死亡后，其与东方动力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故原告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静等人要求东方重工公司支付赔偿金288000元的意见，该院认为，沈海斌与东方动力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因沈海斌死亡而终止，不存在用人单位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故李静等四人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东方动力公司辩解李静等四人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意见，该院认为，东方动力公司的该项辩解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相悖，且东方动力公司未与沈海斌签订劳动合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2018年6月4日，故本项请求不超过仲裁时效，东方动力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三)项，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方动力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静、沈志远、沈官升、陈淑芬支付沈海斌2017年2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6868元;二、驳回李静、沈志远、沈官升、陈淑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李静等四人已预交)，由东方动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东方动力公司与沈海斌于2017年1月1日起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当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满一年即2018年1月1日起计算一年。沈海斌的家属李静于2019年5月9日向新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且在庭审中自认申请劳动仲裁前未向其他单位或部门主张过相关权利，故不存在中止或中断仲裁时效的情形，故本案双倍工资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双倍工资是对用工后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采取的惩罚性措施，与按劳取酬的劳动报酬不属于同一范畴，不应适用追索劳动报酬的时效规定，一审法院对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理解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东方动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3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静、沈志远、沈官升、陈淑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静、沈志远、沈官升、陈淑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李静、沈志远、沈官升、陈淑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付爱丽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傅艺林书记员杨伯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