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小全，男，198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留，男，198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上诉人姚小全因与被上诉人李发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5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小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发留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系委托合同关系错误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姚小全与李发留系多年认识的朋友,李发留知晓姚小全是做业务推销工作,没有实际产品。几年前,也以同样的方式为李发留完成委托购买挖机。其次，姚小全接受李发留的委托后,采取垫付款的方式购买第一台二手挖机,并非自己购买行为,而是出于对李发留的信任而垫付资金。一审认定上诉人的垫付资金行为是姚小全的购买行为错误，是否是自己的购买行为应该从委托的时间和取得的利润予以确定。一审法院将姚小全垫付资金行为认定为自行购买,等于否定了市场上所存在的垫付资金委托情形,不符合常理。李发留于2017年12月18日委托姚小全为其购买二台二手挖机。因双方关系很好,不管姚小全用什么方式得到挖机,约定购买日立ＺＸ200-6型和ＺＸ240-6型二手挖机的总价款740000元（含辛苦费每台1万元）。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月9日,李发留累计向姚小全汇付740000元。为寻找二手挖机资源,完成李发留委托事宜,姚小全在合肥齐日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日机电公司）寻找到二台二手挖机资源。2018年1月8日李发留在齐日机电公司将第一台二手挖机运走。2018年1月9日齐日机电公司通知李发留装运第二台Ｚ×××××-6型二手挖机,因齐日机电公司生产设备延误问题,经双方沟通推迟交付时间,预计同年4月份完成委托事宜。其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姚小全收取的3万元辛苦费为利润。双方口头约定,购买二手挖机款项740000元中包含姚小全的20000元好处费（每台车10000元），李发留在一审庭审中亦予以认可。另外10000元系齐日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飞给付的好处费,而且一审也认定了姚小全“给付交易成功的日立ＺＸ200-6二手挖机辛苦费10000元”的事实。其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姚小全存在隐瞒真实的售价的事实。挖机是特种机械车辆,行业人都知道什么型号的车大概值多少钱,这也就是李发留汇付740000元,为什么承诺每台车从740000元内抽取10000元辛苦费的原因。姚小全与齐日机电公司商定的价格也是李发留的委托价格,并不存在欺瞒。这种价格差悬殊也是李发留的委托权限范围。二、姚小全已经尽到了受托人的披露义务。委托购买的车辆因齐日机电公司自身原因不能履行义务，姚小全及时将全部的事宜向李发留进行了披露。李发留第一时间于2018年4月20日到齐日机电公司维权,并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飞当面商议未果,其于2018年5月14日在合肥经开区公安分局报警和进入微信维权群进行维权。三、姚小全受李发留委托购买二手挖机,每台车收取1万元的辛苦费应该合情合理合法。致使委托事宜流产系不可预见,姚小全仅收取10000元的辛苦费用,却要承担返还370000元及相应利息责任,明显违反法律公平原则,也与口头委托约定相悖，致使双方的民事权利义务不对等。四、李发留因委托购机事宜而擅自盗扣姚小全车辆问题的认定。2018年6月6日,李发留因向齐日机电公司维权未果,擅自将姚小全所有的皖Ｈ×××××车辆盗走,造成姚小全车辆补贴费用、车辆保养、车损等经济损失较大,未能到达补偿,请求法院酌情考虑予以赔偿。另外因车辆被盗扣而产生的违章及停车等一切费用,应由李发留承担。 李发留未答辩。 李发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发留与姚小全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姚小全一次性偿还李发留货款38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年息24%自2018年1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底，李发留欲购买两台二手挖机,即找到姚小全，要求姚小全为其购买一台日立ＺＸ200-6型和一台日立ＺＸ240-6型挖机,两台二手挖机的价格为360000元和380000元。李发留并承诺待此两台二手挖机购买成功后，李发留按每台10×××××元的标准给付姚小全辛苦费。上述事项约定后,李发留分别于2017年12月28日、12月29日合计转款100000元、于2018年1月2日共计转款300000元、于2018年1月9日转款34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740000元均转入姚小全个人的农业银行卡（账号：62×××75）。此后姚小全找到齐日机电公司联系购买李发留所需的二手挖机。2017年12月21日、12月22日，姚小全向其朋友殷宗恒分别借款310000元、30000元，随即于2017年12月21日、12月22日向齐日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飞转款320000元、30000元购买日立ＺＸ200-6型二手挖机。2018年1月8日李发留接到姚小全通知日立ＺＸ200-6型二手挖机可以装车,李发留即安排拖车到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装车,该车已于2018年1月13日运输到李发留在昆明的住所地进行交付。姚小全在收到李发留上述740000元购二手挖机款后转给齐日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飞710000元（含转给该公司的会计余晨20000元）。李发留在收到前述日立ＺＸ200-6型二手挖机后，但另一台价格为380000元的日立ＺＸ240-6型二手挖机,由于齐日机电公司未能履行交付义务致姚小全也未能向李发留交付，且姚小全也未返还380000元的购机款。2018年5月李发留到安徽省合肥市追索该笔挖机款，其间双方以及姚小全的朋友夏田锡、张纲一起到齐日机电公司主张权利，但未果。2018年6月12日，李发留向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姚小全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案件应移送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或安徽省合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2018年8月28日，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合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合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接到本案后，经审查认为其对本案无管辖权，2020年5月7日，经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报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2020年5月9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由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李发留与姚小全之间成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中双方并没有书面合同,双方对其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委托关系的口头陈述不一，而姚小全申请出庭的三位证人也并不能证实双方之间是委托关系还是买卖关系。关于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关于委托合同,《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分别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由上述法律规定来看,委托合同的特点是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给受托人,这与买卖合同规定的买受人需支付出卖人的相应买卖标的价款的法律规范是有本质的区别。姚小全在李发留还未支付分文挖机款情况下即向其朋友借入340000元大额款项，加之自己垫付的资金，提前支付350000元给齐日机电公司用于购买第一台挖机（姚小全实际收取李发留支付的第一台挖机价格为360000元），其自己承担李发留有可能毁约不要案涉挖机以及齐日机电公司可能按时不能交付挖机的风险（案涉第二台挖机即未能交付），若如姚小全辩称双方间仅为委托合同关系，则其此行为有违常理。《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因情况紧急，难以和委托人取得联系的，受托人应当妥善处理委托事务，但事后应当将该情况及时报告委托人。”第四百零一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可以以委托人的名义,也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处理委托事务。若姚小全系受李发留委托向案外人齐日机电公司购买二手挖机，姚小全理应如实向李发留披露，按照李发留的指示代为处理购买二手挖机事宜，但姚小全却隐瞒真实的售价，从李发留处收取740000元购机款后，而只向齐日机电公司支付了710000元，从中截留30000元（含第一台收取的10000元），对此其辩称这30000元系齐日机电公司给付的回扣，但其就此辩称未提供相应证据，依日常生活经验，此30000元作为姚小全赚取的差价更符合交易习惯。从双方整个交易过程看,姚小全系自行联系二手挖机的卖家，自主决定与卖家协商的价格,从中产生的相关费用也是由其自行承担，所以双方的交易模式并不符合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人指示受托人处理事务及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的特征。据此，因姚小全不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发留之间就双方是受托与委托的关系进行约定,而且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由齐日机电公司或其他案外人直接与李发留形成买卖合同并承担合同义务。双方实际履行过程又不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对姚小全辩称不予采信。本案中,李发留购买二手挖机的价格是与姚小全直接协商确定,购车款由李发留直接支付给姚小全的，虽然李发留当庭认可最初答应姚小全如果案涉两台挖机购买成功其同意按每台给付其一万元的辛苦费，但在卷证据证实姚小全从涉案两台挖机中获得的利润点主要来自于从齐日机电公司购买挖机后再以高于购进价出售给李发留，故确认原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由于姚小全虽经李发留多次要求至今仍未能提供日立ZX240-6挖机，故李发留主张解除双方买卖挖机的法律关系，返还380000元购买挖机款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李发留应按其承诺向姚小全给付交易成功的日立ZX200-6型二手挖机的辛苦费10000元，据此姚小全应实际向李发留返还370000元购买挖机款。关于李发留主张姚小全应承担资金占用费，实则系利息损失，因李发留系2018年6月20日向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利息起算日即为2018年6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双方未约定资金占用费的标准，可按上述标准以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发留与被告姚小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姚小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发留人民币37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2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给付完成之日止）。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50元，减半收取3725元，由被告姚小全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涉案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 本案中，姚小全上诉称双方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委托合同是指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法律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合同内容、合同目的、交易模式以及合同履行等方面进行综合考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合同，仅口头约定了购买的挖机型号、数量及价格等。但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在李发留尚未向姚小全支付货款前，姚小全就已通过自筹和向他人借款的方式提前将日立ZX200-6型二手挖机货款支付给了齐日机电公司，且姚小全汇给齐日机电公司的货款并非涉案双方约定的该机价款。在姚小全未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由其垫付货款的约定，李发留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形下，若依姚小全所述，其为了赚取几万元的委托费用而去承担可能会产生十几倍的资金风险，明显不符合常理。在姚小全与齐日机电公司交易过程中，姚小全并非按照李发留的指示进行，李发留也未处于交易的主导地位。姚小全认为其所收取的3万元系两辆挖机以及齐日机电公司的辛苦费，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与其在一审中陈述3万元系齐日机电公司给付的回扣相矛盾，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虽李发留在一审中认可事后每台给付1万元的辛苦费，但姚小全在未完成相关事务就预先从价款中扣除，亦不符合其所称的委托合同交易的习惯。上述事实表明，李发留向姚小全支付了涉案挖机的全部货款，姚小全收取货款并通知李发留提取涉案其中一辆二手挖机，该对待给付的义务较为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至于李发留承诺事后给付辛苦费以及后期催讨行为并不能改变本案所涉合同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合同的性质为买卖合同正确，姚小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姚小全认为李发留因擅自盗扣其车辆问题造成其损失，因属于另一种法律关系，姚小全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姚小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姚小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再松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洪瑶 书记员刘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