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鑫垚，男，200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兵，男，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乐悦，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诺，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歌舞剧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0532801223，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卫岗**。法定代表人：管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畏，江苏利德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鑫垚、朱红兵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歌舞剧院有限公司（简称南京市歌舞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13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鑫垚、朱红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南京市歌舞团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南京市歌舞团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委托教育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本合同一式叁份，甲、乙、丙各执壹份，经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该合同未经三方签字确认，并未生效。2.该合同文本系格式文本，且签署于朱鑫垚在南京市歌舞团求学期间，朱鑫垚、朱红兵若不签署无法继续求学，明显处于弱势地位，且自签署后仅一份保管于南京市歌舞团处。朱鑫垚完成学业后，南京市歌舞团扣押其毕业证一年半，严重侵害其合法权利。3.南京市歌舞团作为艺术机构，其正常办学经营支出不可归为培养学生花费，朱鑫垚就读期间，其父母亦均正常缴纳学费，自行承担伙食费、器具费等，南京市歌舞团未就其主张的违约金举证证明。4.案涉合同约定录用后不去工作应支付违约金，建立在双方已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而录用为双务行为，案涉双方意思表示应达成一致，签订《委托教育合同》非代表朱鑫垚、朱红兵同意另行签订劳动合同。南京市歌舞团主张双方已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无书面合同，其并未为朱鑫垚缴纳社保，发放实习补贴也不符合最低工资标准。即使朱鑫垚作为劳动者一方不参与工作，亦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条款对劳动者加以限制。南京市歌舞团辩称，1.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虽未签字，但案涉合同约束对象为学生和南京市歌舞团，仅两方签字即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2.录用不应机械的理解为一定要签订劳动合同，且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也并不必然以书面文件作为评判标准，而应看双方是否存在实质的劳动关系。包括朱鑫垚在内的学生批次自2013年7月至2018年7月始终在南京市歌舞团进行封闭式学习和教育，2018年7月毕业后，即在南京市歌舞团参与演出，被纳入正常管理之中，并按时由该团支付相应工资。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该学生批次毕业后应当自然成为南京市歌舞团正式员工，朱鑫垚走后，其他学生亦均已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1月朱鑫垚向团里提交辞职信，反向证明其认可与南京市歌舞团早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京市歌舞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鑫垚支付南京市歌舞团违约金8万元，朱红兵承担连带责任；2.由朱鑫垚、朱红兵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南京市教育局下达全市2013年高中阶段学校招生计划，批准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在南京市歌舞团办学点招生75名，其中五年制舞蹈表演招小学毕业生。2013年9月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在南京市毕业生为五年制舞蹈表演专业学生，朱鑫垚被录取为南京市歌舞团办学点五年制舞蹈表演专业学生。该批学生舞蹈专业课由南京市歌舞团负责教学、考核，文化课由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负责教学、考核。朱鑫垚系姚萍与朱红兵的儿子。2013年10月27日，朱红兵代表朱鑫垚与南京市歌舞团签订《委托教育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朱鑫垚2013年9月8日至2018年7月进入南京市歌舞团学习，南京市歌舞团提供必要的学习条件、训练场地和生活设施，对朱鑫垚的文化教育、专业技术、日常生活进行封闭式培养和管理，负责朱鑫垚人身安全；朱鑫垚学习期满经南京市歌舞团择优录用为演员，必须在南京市歌舞团服务至少五年，朱鑫垚如被南京市歌舞团录用后不去该团工作或未满五年擅自离开该团，除应支付在校期间南京市歌舞团代付的各项费用外，还应当向南京市歌舞团支付违约金人民币捌万元整（违约金金额按离团时间递减）。2013年9月至2018年7月，朱鑫垚通过在南京市歌舞团的五年封闭式培养和管理，于2018年7月1日成为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舞蹈表演专业的毕业生。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朱鑫垚每月领取南京市歌舞团发放的实习津贴分别为2020元、1890元、3720元、1890元、2130元、2840元。2019年1月23日，朱鑫垚向南京市歌舞团递交一份《离团说明》，内容为：“尊敬的团领导：您好！由于个人原因，从即日起无法继续参加团里的各项演出，感谢各位老师五年来对我的教育和同学们的帮助，让我度过了一段美好而又难忘的时光。最后，衷心祝愿南京市歌舞剧院越来越好！更加辉煌!”。朱鑫垚自此离开南京市歌舞团。南京市歌舞团与其法定代理人朱红兵为此协商未果。在本案审理中，南京市歌舞团认为每年在培养朱鑫垚这批小学毕业的五年制舞蹈表演专业学生时，南京市歌舞团每年为每个学生花费约3.5万元，五年共计花费约17万元，要求朱鑫垚、朱红兵承担违约责任，给付违约金8万元；朱鑫垚、朱红兵认为朱鑫垚离开南京市歌舞团后被扣发毕业证，不同意承担违约责任，不愿意给付违约金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根据南京市教育局下达的全市2013年高中阶段学校招生计划，2013年9月在南京市毕业生为五年制舞蹈表演专业学生，朱鑫垚被录取，朱鑫垚2013年9月至2018年7月在南京市歌舞团接受五年封闭式培养和管理，南京市歌舞团代理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完成该批学生舞蹈专业课的教学、考核，2013年10月27日在教学期间以自己的名义与朱红兵签订合同，朱鑫垚入学时系未成年人，其法定代理人朱红兵有权代替其签订合同，南京市歌舞团与朱红兵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2018年12月，朱鑫垚及其法定代理人朱红兵未能与南京市歌舞团协商解除合同，朱鑫垚即离开南京市歌舞团，其行为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给付南京市歌舞团违约金。朱鑫垚已成年，违约责任应当由其本人及朱红兵共同承担。对于朱鑫垚、朱红兵抗辩认为学习期满南京市歌舞团没有与朱鑫垚续签服务五年的合同，故朱鑫垚、朱红兵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南京市歌舞团提交的证据，2018年8月起南京市歌舞团已经开始对含朱鑫垚在内的2013届五年制学员18人每月发放实习补贴及交通费，朱鑫垚亦实际参加演出，故不能仅以未签订聘用合同否定南京市歌舞团录用朱鑫垚为演员、以及朱鑫垚实际参加演出的事实。对于朱鑫垚、朱红兵抗辩认为合同中违约金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委托教育合同书》第七条违约金条款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朱鑫垚、朱红兵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朱鑫垚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按照合同约定留在南京市歌舞团，故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违约金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朱鑫垚、朱红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南京市歌舞剧院有限公司违约金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南京市歌舞剧院有限公司负担675元，由朱鑫垚、朱红兵负担112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市歌舞团班办学要求》载明：按照南京市职业中专办学收费规定收取学费和有关费用，并按每生每学年100元向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缴纳管理费。学生毕业举办毕业典礼，由校长颁发毕业证书。朱鑫垚一审陈述其已领取了毕业证书。二审争议焦点为：1.《委托教育合同书》的效力认定；2.朱鑫垚、朱红兵应否向南京市歌舞团支付违约金5万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朱鑫垚、朱红兵主张《委托教育合同书》未经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盖章，尚未生效，但朱鑫垚已实际参加学校学习，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亦按约发放了毕业证，且讼争纠纷与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的权利义务无涉，故两上诉人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朱鑫垚、朱红兵主张案涉合同中第七条对服务期及违约金的约定系无效格式条款。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委托教育合同书》中关于服务期及违约金的约定，仅是对朱鑫垚应尽的合同义务及相应违约责任承担的约定，不属于免除南京市歌舞团责任、加重朱鑫垚责任或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情形，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数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委托教育合同书》约定，朱鑫垚学习期满经南京市歌舞团择优录用为演员，必须在南京市歌舞团服务至少五年，朱鑫垚如被南京市歌舞团录用后不去该团工作或未满五年擅自离开该团，除应支付在校期间南京市歌舞团代付的各项费用外，还应当向南京市歌舞团支付违约金人民币捌万元整（违约金金额按离团时间递减）。合同履行过程中，朱鑫垚通过在南京市歌舞团的五年封闭式培养和管理，于2018年7月1日成为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舞蹈表演专业的毕业生，并被南京市歌舞团录用，但其未满五年服务期仅领取6个月的实习津贴即离职，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朱鑫垚在南京市歌舞团工作时间，酌定违约金为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朱鑫垚、朱红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朱鑫垚、朱红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肖 玲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