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0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国，男，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法定代表人：高建国。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玲，广东创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钊标，广东创盟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沛平，女，196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锦培，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君，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高建国、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高建国、华通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沛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沛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沛平知悉并同意作为华通公司的股东。二、陈沛平起诉前，高建国已经对华通公司进行清算，由于陈沛平不按照双方约定在清算报告中签名，导致华通公司无法注销，故该责任应由陈沛平承担。三、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协议》来认定双方达成十万元的赔偿协议，据此要求高建国及华通公司向陈沛平支付十万元赔偿，实属荒唐。陈沛平并无证据证明其因此事遭受精神困扰，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此事受到任何损失，陈沛平没有依据取得十万元赔偿。四、退一万步讲，即使法院认定高建国、华通公司存在侵权，一审法院判决高建国及华通公司向陈沛平支付十万元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陈沛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陈沛平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一、判令高建国、华通公司停止侵权、消除影响。二、判令高建国、华通公司共同赔偿陈沛平鉴定费3600元及精神损失费1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高建国、华通公司承担。陈沛平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企业申请变更登记事项、股东会决议、企业法人（公司）申请变更登记事项、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书、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搬迁书，拟证实高建国、华通公司冒用陈沛平姓名的事实。2.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发票，拟证实证据1中的签名均非陈沛平本人签名，以及鉴定费用。3.病历，拟证实陈沛平因此造成的精神损害。4.穗从工商处字【2017】1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实高建国伪造陈沛平签名将华通公司原股东高x深变更为陈沛平，因此受到广州市从化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高建国、华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当时通过中介代办手续，陈沛平的名字系中介代签，但陈沛平是知情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鉴定费用应由陈沛平自己承担；陈沛平提交的证据3已超过举证期限，而且陈沛平的“焦虑性神经症”是其读大学期间就确诊了并且一直服药至今，并不是因为高建国、华通公司用她的名字作为华通公司的股东而造成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高建国在2001年变更股东时已经口头告知陈沛平，陈沛平是同意由中介公司代办签名的。高建国、华通公司在一审中共同辩称：一、陈沛平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全部诉讼请求。1.陈沛平与高建国原是夫妻关系，陈沛平一直清楚知道自己是华通公司的股东之一，高建国、华通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2.华通公司在1998年9月成立，当时股东是高建国与其父亲，由于其父亲年事已高，避免日后股东不足，公司无法经营，当时高建国就与父亲及陈沛平商量，将股权转给陈沛平，并委托中介办理股权变更及股东变更的手续，所有的文件都是中介方签署，陈沛平是知情的，期间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3.陈沛平具有专科文凭，应该了解公司必须有两个股东，也清楚公司的人员组成，双方在2007年1月协议离婚时约定华通公司归高建国所有，陈沛平知道公司的存在但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我方不存在侵权事实，无需支付鉴定费和精神损失费。二、陈沛平陈述称其在2015年知道其系华通公司的股东，但直到现在才提出诉讼，已经过了诉讼时效。高建国、华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病历、发票、报警回执，拟证实陈沛平无故伤害高建国导致双方离婚。2.《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拟证实陈沛平与高建国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1月11日离婚。3.《离婚协议书》，拟证实双方离婚时约定华通公司归高建国所有，陈沛平知悉该公司背景。4.《股权转让协议》、短信截屏，拟证实陈沛平知悉并同意作为华通公司的股东之一。5.《收缴税控系统两盘防伪证明》、《清税证明》，拟证实华通公司已交齐所有税费。6.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屏，拟证实华通公司正办理注销手续。7.公司清算报告，拟证实办理华通公司注销手续需要陈沛平签名。8.高建国与工商局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陈沛平不同意在清算报告中签名导致公司注销手续搁置。9.2020年3月23日的股东会决议。10.2020年3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附加说明。陈沛平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华通公司是由高建国与其父亲成立，陈沛平不知道股东已经变更为自己，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公司归高建国并不能推定陈沛平知情。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股权转让协议》确实由陈沛平签名，签订协议后陈沛平要求高建国注销公司，但高建国没有去注销。短信截屏，是陈沛平和高建国在立案后互相对骂所发的短信，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7，陈沛平并非华通公司股东，因此陈沛平不同意在该清算报告中签名，并且担心签名后会承担其他责任；对证据8的三性不认可，陈沛平仅在2020年3月16日接到过工商局工作人员的电话外，再未接到过高建国或工商部门的工作人员的电话，聊天记录内容不属实；对证据9的真实性有异议，陈沛平印象中没有签过该股东会决议；对证据10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当时陈沛平是基于该文件写明公司债权债务与我无关，而且儿子也劝说，以为签了这份文件之后就可以完成全部手续，当时就想着协助他办理就算了，现在还要签其他文件，我既然不是股东，我现在不同意协助他办理了。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沛平与高建国在1986年8月6日登记结婚。华通公司于1998年9月15日成立，原股东分别为高建国、高x深，后于2001年4月9日变更股东为高建国（出资比例66.67%）、陈沛平（出资比例33.33%）。陈沛平与高建国于2007年1月11日协议离婚，约定华通公司归高建国所有。陈沛平主张其对于2001年变更为华通公司的股东并不知情，是高建国冒用其姓名进行登记，直至2015年才知晓。2017年8月11日，陈沛平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华通公司在广州市从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档案资料中落款日期为2001年4月8日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上落款受让方处的“陈沛平”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所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签名不是出自陈沛平本人的笔迹。陈沛平为此支付鉴定费3600元。广州市从化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穗从工商处字【2017】1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载明：“经查，当事人（华通公司）于2001年4月向本局提交了虚假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等材料，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将原股东高x深变更为陈沛平。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高建国称，由于原股东高x深去世，故其伪造了高x深及陈沛平签名的相关文件，将公司原股东高x深变更为陈沛平，所有文书都是在高x深去世后及陈沛平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此后，在本局办理的有关其公司的登记业务的文件涉及陈沛平的，均不是陈沛平本人签名，属当事人伪造签名。……本局决定对当事人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当事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不得从事经营活动，并依法组织清算；自清算结束之日起三十日内，由清算组织向本局申请办理注销登记。”高建国表示，其收到行政处罚书后已经停止经营华通公司，但由于要处理好其续买社保等问题，一直到2020年年初才办理公司注销手续。华通公司在2020年3月申请注销。广州市从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4月13日作清算组备案登记，现尚未完成注销手续。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0月6日，陈沛平作为出让方、案外人张英桃（高建国的妻子）作为受让方、高建国作为法定代表人，签订了《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沛平将其所持有的华通公司的33.33%股权转让给张英桃，转让价款为100000元，华通公司在该协议书盖章。陈沛平认为该协议书中约定的100000元是高建国对其侵权的赔偿款，签订协议后高建国一直以各种理由拒不办理变更手续也未支付该100000元。高建国表示，陈沛平当时已向工商部门投诉，并且不断骚扰高建国及其妻子张英桃，为解决这些问题才与陈沛平私下协商并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如陈沛平配合办理股东转让手续、不再向工商部门投诉则向陈沛平支付100000元；但陈沛平没有履行协议，而是继续投诉导致华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现在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受让方无需支付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高建国及华通公司伪造陈沛平签名取得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以及使用陈沛平姓名行使其股东权利，已侵犯陈沛平的姓名权。陈沛平要求高建国、华通公司停止侵害的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沛平为证明高建国、华通公司侵权的事实，申请对华通公司在广州市从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档案资料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产生的鉴定费用损失3600元是高建国、华通公司侵权所致，故请求高建国、华通公司赔偿鉴定费用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沛平主张高建国、华通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根据双方的陈述，陈沛平在2015年知道被侵权的事实后向工商部门投诉，高建国及其妻子张英桃为处理该问题而与陈沛平协商，因此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高建国、华通公司伪造陈沛平的签名、提供虚假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等材料取得公司股东变更登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相关规定，故陈沛平并非华通公司股东，因此陈沛平、高建国、华通公司及案外人张英桃签订的《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协议实质上是基于高建国、华通公司的侵权行为而达成的赔偿协议。2.高建国、华通公司一直未更正其违法行为，陈沛平继续向工商管理部门投诉是陈沛平的正当权利。华通公司被广州市从化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是其自身违法行为所致。3.华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直到2020年3月才组织清算、申请注销登记，持续侵犯陈沛平的姓名权。结合上述情况，陈沛平请求华通公司赔偿其损失100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高建国、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停止使用陈沛平的姓名。二、高建国、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支付鉴定费用3600元给陈沛平。三、高建国、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100000元给陈沛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18元，由高建国、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焦点为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及如何认定侵权责任。关于侵权行为。结合陈沛平申请的笔迹鉴定结论及广州市从化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的穗从工商处字【2017】1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本案已足以认定高建国、华通公司在办理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的过程中伪造陈沛平签名的事实，并可据此认定高建国、华通公司侵犯了陈沛平姓名权。关于侵权责任的认定。首先，基于上述侵权事实的存在，陈沛平要求高建国、华通公司停止侵害的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陈沛平为证明高建国、华通公司侵权的事实，对相应材料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产生的鉴定费用损失3600元是高建国、华通公司侵权所致，一审法院判决高建国、华通公司赔偿该费用，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赔偿其他损失的问题。其一，陈沛平主张因上述侵权行为导致其前往工商部门投诉产生费用及精神受到损害产生损失，本案应予以审查。但一审法院将陈沛平、高建国、华通公司及案外人张英桃签订的《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等同于各方因上述侵权行为而达成的赔偿协议，并将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项100000元认定为上述侵权行为所致的损失数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股权转让与侵犯姓名权系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在缺乏其他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且当事人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将二者混为一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其二，陈沛平主张其居住在中山，因上述侵权行为多次前往广州市从化区工商部门进行投诉，确实产生一定的费用，本院酌定为10000元。其三，至于精神损失的问题。本案虽然存在高建国、华通公司在办理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时伪造陈沛平签名的事实，但陈沛平在“被”成为华通公司股东后，并未在华通公司生产经营的过程中因“股东”这一身份产生困扰，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其作为“股东”在华通公司的经营管理、债务追偿等方面被第三方追索或提出其他权利主张。甚至上述侵权行为发生在2001年，而陈沛平直至2015年才知晓这一侵权行为，也即上述侵权行为在14年的时间内并未影响到陈沛平。在陈沛平投诉后，广州市从化区工商部门已经依法对华通公司作出行政处罚，且在该公司注销过程中，陈沛平亦未因其“股东”身份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故此，本案并无证据证实存在因上述侵权行为造成陈沛平产生精神压力的客观因素，陈沛平虽提供了其治疗精神疾病的病历资料，但亦未举证证实这一精神疾病与本案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故陈沛平在本案中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部分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高建国、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10000元给陈沛平；三、驳回陈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18元，由高建国、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4元，由陈沛平负担4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高建国、广州市从化华通不锈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4元，由陈沛平负担8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姚菲陈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