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威，男，197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玲，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交通工业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树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芹，女，该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俊顶，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威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交通工业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工业集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6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交通工业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通知》(交通工业集团的证据3)，但交通工业集团无证据证明工会收到《通知》后组织全体员工学习了涉案员工违纪处理规定，也无证据证明王威曾参与员工违纪处理规定的学习讨论，因此一审法院仅凭交通工业集团的一纸《通知》，便径行认定“可以证明王威应对该规定的制定系知悉”，属于偏听偏信、主观臆断。2.《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明确规定，制定规章制度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由此可见，工会并不是法定的履行民主程序的主体，但一审法院认定“...已经征求了工会意见，工会已经参与员工违纪处理规定的协商”。王威认为，一审法院经工会作为履行民主程序的主体，适用法律错误。3.交通工业集团为证明违纪处理规定实施后履行了告知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几张所谓的公示照片，在王威有异议的情况下，交通工业集团当庭表示不清楚照片是相机拍摄的，还是手机拍摄的，并明确表示不能提供照片的原始载体。因此，交通工业集团提供的照片是否为2014年拍摄，真假难辨，一审法院居然认定“王威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从而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威认为，照片的提供者是交通工业集团，交通工业集团有义务证明照片是真的，而不应由王威证明照片是假的。一审法院认为王威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便让王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显然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从而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交通工业集团辩称，王威私自向管理服务对象索要数额较大的财物，并且拒不归还约定的借款利息，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交通工业集团根据法定程序与王威解除劳动合同，不仅有法定事实依据而且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威的上诉，维持原判。王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交通工业集团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判令其向王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万元；2.撤销交通工业集团作出的《关于给予王威开除处分的处理决定》；3.交通工业集团为王威补发2018年度绩效奖金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威自1998年进入交通工业集团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8年，王威在担任交通工业集团物业管理中心经营二部经理时，交通工业集团接到案外人举报王威利用职权谋取私利，交通工业集团纪检监察室对针对王威举报情况进行调查。2018年11月13日，交通工业集团纪委（纪检监察室）出具《关于王威问题的初核报告》，载明处理意见认为：王威利用职权向管理服务对象索要手机；利用职务之便向管理服务对象借款并隐匿利息不还属实；利用职务之便借故刁难威胁管理服务对象属实；在集团纪委（纪检监察室）调查和物业管理中心给其调整工作岗位期间，不能正确认识错误，主动交代问题，继续刁难威胁管理服务对象，已经在管理服务对象和集团员工中造成不良影响。该初核报告同时载明：依据监察法、参照《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十八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给予王威开除处分。2018年11月26日，交通工业集团纪委纪检监察室出具《关于王威同志违规事实见面材料》，载明：王威2007年4月至2018年9月担任物业管理中心经营二部经理（正科级），2018年9月调集团物业管理中心经营一部工作（正科级）；利用职权向管理服务对象索要手机。2017年王威借其母亲生日之机向管理服务对象集团公司门头房华东大药店店主刘某索要手机一部，在组织调查期间，于2018年11月3日向刘某交还售价款1120元；利用职务之便向管理服务对象借款。2017年12月4日，王威以购买住房为由向管理服务对象刘某借款20万元，约定时限一个月，并言明到期给一定利息。2018年1月17日，王威通过其妻子账户将本金20万元打入刘某的店员赵某账户，双方因利息和归还时间问题产生纠纷。王威行为违反了党员干部《廉洁自律准则》、《企业领导人员廉洁从业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构成利用职权和职务之便向管理服务对象索要财物、谋取私利的错误，对此负有直接责任。王威在上述见面材料上签名，并书写：“以上内容我看过基本同意上述结论”。2018年12月6日，交通工业集团作出鲁交工监察[2018]1号《关于给予王威开除处分的处理决定》，载明：王威作为集团公司物业管理中心一名正科级领导干部，利用职权顶风违纪，利用职务之便向管理服务对象索要财物、谋取私利，违反廉洁从业规定，同时，因利息纠纷多次在办公场合争吵，利用职权对管理服务对象威胁刁难，已经在集团公司和管理服务对象中造成恶劣影响，根据相关规定给予王威开除处分并扣发2018年度绩效奖金的处分。2018年12月7日，交通工业集团向该公司工会发出通知书，通知工会交通工业集团以王威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根据公司开除处分决定拟与王威解除劳动合同。同日，交通工业集团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兹有王威同志，性别：男年龄：47岁于1998年4月被我单位录用，从事管理工作，月工资9460元。2018年12月7日因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解除合同…”王威于2018年12月10日收到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019年10月21日，王威作为申请人，以交通工业集团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确认交通工业集团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撤销交通工业集团作出的《关于给予王威开除处分的处理决定》；裁决交通工业集团补发2018年度绩效奖金2万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3万元。2019年12月5日，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人仲案[2019]第73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王威的仲裁请求。王威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本案争议焦点为交通工业集团与王威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王威主张，其对规章制度不知悉，规章制度未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解除程序违法。交通工业集团辩称，解除程序合法，规章制度制定合法，通过公示栏公示方式予以告知，王威知悉。为此，交通工业集团提交证据1.交通工业集团《关于印发的通知》，证明：根据员工违纪处理规定的第二十五条，王威的行为符合第七条第十四、十五项规定，已经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证据2.照片一份，该照片右下角显示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证明员工违纪处理规定已经在宣传栏向全体员工公示宣传，王威应知道该规定；证据3.落款为2014年12月19日的《通知》一份，证明交通工业集团在制定《山东省交通工业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员工违纪处理规定》（以下简称员工违纪处理规定）时已经提交各工会小组，并要求工会小组长组织学习上报意见；证据4.《通知》，系交通工业集团通知工会解除与王威的劳动关系，证明解除已经履行合法程序。经质证，王威对证据1员工违纪处理规定有异议，认为未经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王威未见过该规定；对证据2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照片无原始载体，不能证明形成日期，交通工业集团未对员工违纪处理规定进行公示过，因此该规定对王威无约束力；对证据3真实性不清楚，对通知内容有异议，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应提交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而该通知系通知工会小组，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王威有充分理由认为该证据系交通工业集团为应诉而编造的虚假证据，且不足以证明员工违纪处理规定已经得到工会小组的反馈意见，不能证明员工违纪处理规定履行了民主程序；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工会只是加盖了公章，并未对解除发表任何意见，不能证明解除劳动关系已征得工会同意。对交通工业集团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对交通工业集团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王威虽对于交通工业集团提交的证据3的工会对各工会小组的通知的真实性不清楚，但亦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劳动合同法规定涉及到劳动者劳动纪律的事项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交通工业集团工会将单位制作员工违纪通知草案内容发给各工会小组，并让工会小组提交反馈意见，符合劳动合同法上述规定，故该通知可以证明交通工业集团在制定员工违纪处理规定时已经征求了工会意见，工会已经参与员工违纪处理规定的协商，而工会各小组的成员直接为职工，在员工违纪处理规定制定之时即2014年王威是该公司职工，因此可以证明王威应对该规定的制定系知悉；关于公示栏照片，王威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对该照片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证据3及解除时交通工业集团对工会的通知内容，可以证明交通工业集团对该规章制度进行公示，作为制定规章制度时已为交通工业集团的员工的王威，应对该规章制度知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王威在交通工业集团对其的调查材料中认可其在职期间利用其身份职务向公司服务对象索要手机的事实，并认可在接受公司调查期间向索要对象交还售价款1120元的事实，而根据交通工业集团员工违纪处理规定第七条规定：“职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认定为严重违纪：…（十四）在公司业务活动中，违纪索要财物、收受他人礼品、礼金或有价证券金额较大的；（十五）违反公司廉洁从业规定，以权谋私、敲诈勒索、营私舞弊，使公司声誉受到影响或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的…”以及员工违纪处理规定第二十五条载明的数额较大指的是500至1万元。王威向服务对象索要财物的行为，结合后续其在调查期间向索要对象交还售价款1120元的行为，符合交通工业集团员工违纪处理规定关于严重违纪的规定，交通工业集团以此为由解除与王威之间的劳动关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交通工业集团已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通知工会，其解除程序合法，故对王威要求确认交通工业集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交通工业集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威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交通工业集团作出《关于给予王威开除处分的处理决定》，该决定虽系以交通工业集团监察室名义作出，但实际加盖的系交通工业集团的印章，结合王威的身份，该开除决定并非我国监察机关依据监察法规定作出的政务处分行为，王威的身份亦非国有企业领导人员，因此并不适用监察法的相关规定，该开除处理决定实际上仍然属于交通工业集团对于王威违反规章制度纪律作出的惩罚性决定，属于用人单位基于其规章制度行使管理权限的行为，并无不当，故对王威要求撤销该决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交通工业集团员工违纪处理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受到降职或撤职、开除处分的，扣发当年度部分或全部绩效工资（奖金）。根据该规定，交通工业集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开除处罚决定，交通工业集团有权扣发王威受处分当年度部分或全部绩效工资，并无不当，且绩效奖金本就属于用人单位根据员工的考核情况给予发放的待遇，现王威出现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则单位依据规章制度予以扣发绩效的行为并无不当，故对王威要求交通工业集团补发2018年度绩效奖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予支持。综上，王威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交通工业集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8年12月10日交通工业集团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原件），证明交通工业集团单位根据纪检监察室的调查事实经办公会讨论同意对王威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决策程序合法。证据2.情况说明（原件），证明山东省纪委监委驻省国资委纪检监察组认可王威系《监察法》规定的监察对象，根据王威职务违法的事实和情节，可以给予开除处分；证据3.《关于对王威违规违纪事项的处理情况说明》（原件），证明王威的职务违法行为线索系由省纪委监委驻省国资委纪检监察组转来，交通工业集团作出涉案处分确定后的当日，由相关人员向王威宣布了处分决定，并按照当时适用的《监督执纪规则》向王威告知了救济途径；证据4.《关于王威绩效奖金情况的说明》（原件），证明2018年度第一、二季度的奖金已经发放给了王威。第三、四季度的奖金只有在年度结束后根据单位效益和个人考核结合予以确定；证据5.《山东省国资委、山东省社保基金理事会关于修订的通知》（鲁国资法规字[2018]28号文件）（复印件），证明交通工业集团的股东系省国资委和省社保基金理事会，系省国资委管理的100%的一级国有企业。王威质证称：关于证据1.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同意作为新证据使用。另外，王威主要是对于交通工业集团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有异议，因为交通工业集团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载明解除的原因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但到目前为止，交通工业集团提供证据不能证明王威知道该制度的存在，也未能证明该制度制定程序合法。关于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王威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以下简称《监察法》），王威不是监察对象，即便根据《监察法》交通工业集团对王威作出的开除处分过重，且该证据证明王威作出开除出分前交通工业集团未请示上级监察机关。关于证据3.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有异议，该情况说明是交通工业集团的自我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关于证据4.该说明只是交通工业集团的单方陈述，且交通工业集团自行规定的季度奖金均是按时发放，与年度结束无关。且1、2季度的20%与年度考核无关，只是发放时间与已经发放的80%不同步，属于滞后发放，应予以补发。此外，王威对交通工业集团一审庭审后提交的工资单、《关于王威工资情况的说明》质证称：对工资单，经核对交通工业集团提交的工资单所列实发工资属实，工资构成及对应数额是否属实不清楚；《关于王威工资情况的说明》，该工资情况说明基本属实。需要说明，绩效奖金按季度发放，但每次发放数额均不低于1万元，对于王威2018年应享受的第三、四季度的绩效奖金的具体数额，王威作为劳动者不是很清楚，诉讼中主张的绩效奖金2万元是根据本人在职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估计的。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交通工业集团提交的《举报信》、《关于王威问题的初核报告》、《关于王威同志违规事实见面材料》、《关于给予王威开除处分的处理决定》（鲁交工监察〔2018〕1号）、山东省纪委监委驻省国资委纪检监察组出具的《情况说明》，结合交通工业集团的企业性质，交通工业集团系依据纪检监察程序对王威作出的开除处分决定，交通工业集团解除与王威的劳动关系亦属于执行该处理决定的内容之一。对于交通工业集团作出的《关于给予王威开除处分的处理决定》程序是否正当、处置结果是否正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故在交通工业集团作出的《关于给予王威开除处分的处理决定》具有效力的情形下，王威主张交通工业集团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撤销《关于给予王威开除处分的处理决定》、补发2018年度绩效奖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王威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新江审判员  曹 慧审判员  尹伊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徐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