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1民终7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文化大道**。 法定代表人：师少军，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容，女，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友安，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良，男，195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路，男，1985年3月2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8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江夏区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月良、王路、王**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鄂01**民初5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夏区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其上诉的理由为：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上诉人在一审开庭中提交了书面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及要求对鉴定意见有异议部分进行书面回复，但一审法院在未给予任何回复的情况下做出了一审判决，且判决是依据有异议的鉴定结论作出的。二、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缺乏科学依据，主观推断错误。2019年12月23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认为：十二指肠穿孔可能性大，但湖北同济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尸体解剖意见：术后的尸检报告未见胆总管、十二指肠穿孔，可以排除手术导致十二指肠、胆总管穿孔，故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的主观推断缺乏科学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依据的事实根据存在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王月良、王路、王**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 2018年8月，王月良、王路、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江夏区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合计818,140.97元；2、诉讼费由江夏区人民医院承担。诉讼过程中，王月良、王路、王**将第一项请求变更为：江夏区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合计880,789.97元医疗费57,989.47元、护理费1,32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营养费550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检鉴定费10,000元、司法鉴定费9,000元、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患者陈连英于2018年3月9日因“右上腹疼痛不适4天”在江夏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3月17日，患者陈连英在气管插管全麻下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腹腔镜下肠粘连松解术+内镜下十二指肠球囊扩张术+内镜下十二指肠乳头肌切开取石术+内镜下鼻胆管引流术”，术后行抗感染、护胃、补液对症治疗。术后患者陈连英生命体征不稳，血压85/43mmHg左右，心率120次/分左右波动，无尿，转入ICU。后患者陈连英病情加重，于2018年3月19日22时37分因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018年3月21日，经武汉市江夏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委托，关于陈连英的死亡原因，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同济鉴定中心【2018】法医病理检字第F-7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对死者陈连英的尸体解剖及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结合现有病历资料结果等综合分析，认为陈连英符合因严重的腹膜后感染致感染性休克而死亡。王月良、王路、王**支付了鉴定费10,000元。本案一审受理后2018年10月10日，王月良、王路、王**申请对江夏区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与陈连英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3日出具了三真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FL4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的分析部分载明“分析腹膜后感染的发生原因，结合其手术史，病情发生发展过程及尸检见右肾周围‘黄绿色液体’，排除胰腺炎后，考虑十二指肠穿孔的可能性大。十二指肠穿孔、胰腺炎是内镜下十二指肠乳头切开取石及十二指肠球囊扩张术的并发症，有时难以完全避免，要求医务人员术后仔细观察，发现异常及时有效处理。但患者在伤后第一天即出现进行性难以控制的血压下降，血细胞增高，虽然尿淀粉酶增高（599.68u/L）医方在考虑术后并发胰腺炎的同时，结合腹腔引流出黄绿色液体，应考虑是否发生十二指肠穿孔。积极考虑再次手术探查，以便及时发现病情及时治疗。医方在术后并发症发生鉴别诊断方面存在分析不周全，故存在术后并发症的处理不及时的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鉴定中心认为，虽然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因患者陈连英术后病情变化快，临床表现不典型，使临床诊断和治疗的难度增大。在结合尸检病历所见的基础上，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为：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陈连英死亡发生不良后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40~60%。王月良、王路、王**支付了此次鉴定费9,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患者陈连英出生于1958年3月5日，系农业家庭户，系湖北省国营金水农场退休职工，已领取社保卡。王月良系陈连英之夫，王路、王**系陈连英之子。陈连英生前在江夏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出院诊断为：脓毒性休克、急性重症胰腺炎、腹膜炎、急性肾衰竭，胆囊结石伴胆囊炎，脂肪肝，医疗费用为33,898.99元（不含住院医保报销的24,090.46元）。 一审法院认为，江夏区人民医院对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是否准许。本次鉴定系王月良、王路、王**申请，经法院委托，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鉴定机构的情况下进行的，鉴定机构主体合格，且鉴定程序合法，江夏区人民医院在此基础上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或者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等情形，故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准许。对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经鉴定机构鉴定，江夏区人民医院在患者陈连英的诊疗过错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40~60%。综合本案中患者陈连英受损害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根据鉴定意见书，酌定江夏区人民医院对王月良、王路、王**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江夏区人民医院辩称应适用2018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鉴定结论出来后，于2020年5月20日开庭审理,2020年5月20日为法庭辩论终结之日，故王月良、王路、王**参照“上一年度”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相关标准主张损失，并无不当，故对江夏区人民医院辩称应适用2018年度赔偿标准的意见，不予采纳。王月良、王路、王**要求江夏区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有理、合法，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和赔偿项目应依法予以核算。关于具体赔偿数额：1、王月良、王路、王**主张的医疗费，有票据证实,扣减医保报销的部分，支持33,898.99元；江夏区人民医院辩称患者的医疗费应由王月良、王路、王**自行承担的意见，该医疗费与本次医疗事故相关联，为实际损失，应予计算，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2、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陈连英实际住院天数和每天50元的统一标准，支持500元。3、其主张的营养费，亦按陈连英实际住院天数和每天50元的统一标准支持500元。4、其主张的护理费，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居民服务业标准并结合实际住院天数10天予以计算。5、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陈连英虽系农业家庭户，但王月良、王路、王**提供的职工退休证、发放工资的银行存折、社保卡等，可以证明陈连英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和消费地在城镇，故对王月良、王路、王**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主张689,1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6、其主张丧葬费30,280.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其主张的交通费，考虑其发生的必然性，酌定支持1,000元。8、其主张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考虑家属食宿费、误工费等必要费用，酌定支持4,000元。以上1-8项共计760,345.16元，由江夏区人民医院赔偿50%即380,172.58元。9、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及本案案情，酌定支持20,000元。10、其主张的律师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鉴定费用纳入诉讼费用中由当事人依法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月良、王路、王**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00,172.58元；二、驳回王月良、王路、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90元，减半收取2,295元，鉴定费19,000元（10,000元+9,000元），合计21,295元，由王月良、王路、王**负担10,647.5元，由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0,647.5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期间，本院根据江夏区人民医院的申请，邀请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王树法出庭接受质询。对于双方质询的内容，上诉人江夏区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友安表示：“该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所认定的过错责任是主观推定，二审应发回重审。”被上诉人王月良、王路、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则表示：“鉴定机构合法，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机构依据双方质证的材料进行了合法鉴定……因此，我们认为本案不能发回重审，重新鉴定。” 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以及我国法律、法规相关的规定，计算出受害人陈连英的赔偿标准及其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江夏区人民医院的上诉主张。江夏区人民医院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是，一审诉讼中，江夏区人民医院既没有申请重新进行鉴定，也没有相反的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对于其质疑的部分，在二审诉讼中，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也派员出庭接受了询问和质询，故一审法院以该鉴定结论作为定案的依据，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因此，江夏区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0元，由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阳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王丹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龚燕 书记员龚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