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荔湾支行。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之一。负责人：伍琼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尤，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凤森，男，1967年9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怡，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骁胤，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临江大道**保利中心第****、第****18、19层。负责人：王霭。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荔湾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荔湾支行）与被上诉人黄凤森、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南粤银行广州分行）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5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银行荔湾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凤森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凤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称“《解释》”)第四条规定的意思，混淆了“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和“一般债务利息”的清偿顺序，错将“金钱债务”理解为“本金”，错将“一般债务利息”置于“本金”清偿顺序之后。《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上述法条明确，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即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最后清偿。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包括本金及一般债务利息，因此，该条并未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中的本金、一般债务利息的清偿顺序作出规定。关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中的本金、一般债务利息的清偿顺序，鉴于本案当事人对于清偿顺序未作约定，因此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一般债务利息，再清偿本金。一审判决将“一般债务利息”置于“本金”清偿顺序之后。将“金钱债务”理解为普通债务中的“本金”，将“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理解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和“一般债务利息”之和，是对上述法条的错误理解，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判决。2.一审判决撤销（2017）粤0106执1705号财产分配方案(以下称“原财产分配方案”)的理由是“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事实表明一审在明知有明确法律条文参照的情况下错误认为原财产分配方案不合理，直接适用法律原则作为裁判依据，不符合“穷尽一切法律规则”的适用条件。根据《解释》第四条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清偿顺序为：抵押债权、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含各案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及执行费等)、一般债务利息、本金、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在上述司法解释已经对此种情形下的债务清偿顺序作出明确规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适用“公平原则”认为原财产分配方案损害部分债权人的利益，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且不符合“穷尽一切法律规则”的法理适用条件，而且在明知有明确法律条文调整的情况下放弃参照，径直作出错误判决才是对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最大损害。二、原财产分配方案认定的清偿顺序正确。由于本案中抵押权人的债权款项已经支付完毕，余下款项只涉及普通债权即主债务本金、一般利息和案件受理费的清偿，并不涉及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内容，因此此处不存在《解释》第四条的适用条件。根据原财产分配方案，由于执行所得款未能足额清偿债务，按一般债权本金及利息计算分配比例，不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即原财产分配方案计算的债权仅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包括本金及一般债务利息)，涉案分配方案中的利息仅为一般债务利息，未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因此，本案中，不存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清偿顺序的认定问题，只需要认定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本金及一般债务利息的清偿顺序，即先清偿一般债务利息再清偿本金。原财产分配方案认定的清偿顺序正确。一审判决认为原财产分配方案认定的清偿顺序损害部分债权人的利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黄凤森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并无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在判决撤销（2017）粤0106执1705号案的分配方案时，所适用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即“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清偿后的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黄凤森、建设银行荔湾支行及南粤银行广州分行的债权均为普通债权，应当按照各自申报的债权比例分配剩余执行款。而（2017）粤0106执1705号案的分配方案是将剩余执行款先用于清偿案件执行费，再按照各债权人的债务利息比例分配剩余执行款，可见该分配方案的分配方式与民诉法解释中的规定相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该分配方案损害部分债权人利益、有违公平合理原则适用法律正确、具有事实依据，依法撤销该分配方案的判决并无不当。建设银行荔湾支行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二、（2017）粤0106执1705号案的分配方案确实存在损害部分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在（2017）粤0106执1705号案中共有四名债权人申请分配剩余执行款，其中建设银行荔湾支行和南粤银行广州分行的债权中均含有大额利息。而该案被执行人麦雪明对黄凤森所欠债务已逾七年未能清偿，黄凤森为了尽快挽回损失主动放弃债务利息，但如果按照该分配方案进行分配，会导致主动为债务人减免债务的债权人得不到清偿，而主张大额债务的债权人却能超额受偿的结果。一审法院在发现该分配方案确有错误的情况下及时作出纠正，是正确和切实维护公平正义的行为。三、建设银行荔湾支行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认为黄凤森、建设银行荔湾支行及南粤银行广州分行的债权均为普通债权，应当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而分配方案中则是按照利息比例计算分配比例，因此该分配方案与相关司法解释相悖。在一审法院的说理部分，并未提及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一般债务利息相关的内容，建设银行荔湾支行对此提起上诉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合同法解释二中规定的先息后本的清偿方式，是针对单个债权而言，债务人支付的款项应当先用于清偿债务一般利息再用于清偿债务本金。而本案属于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争议焦点在于原执行案件中的分配方案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与单个债权的清偿顺序无关。而且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一十条中也已经为法院制作分配方案的方式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因此，建设银行荔湾支行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最后，一审法院也并不存在直接适用法律原则进行裁判的行为。一审法院撤销分配方案的理由是该方案违背司法解释、损害债权人利息，而不是建设银行荔湾支行认为的直接适用法律原则进行裁判。南粤银行广州分行经本院依法传唤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黄凤森于2020年3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撤销（2017）粤0106执1705号《财产分配方案》；2.按照先本后息的分配顺序重新分配该案件执行款；3.本案诉讼费用由建设银行荔湾支行、南粤银行广州分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在（2017）粤0106执1705号执行案件中，依法拍卖被执行人麦雪明所有的位于增城区新塘镇××东碧××城××街××号的房产，该房产拍卖所得款项扣除优先受偿部分后，黄凤森依法就剩余款项897735.55元申请作为普通债权参与分配。就此款分配问题，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7）粤0106执1705号《财产分配方案》，该方案明确：被执行人麦雪明财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五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按下列顺序依次清偿：抵押债权、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一般债务利息、本金、迟延履行利息、同一顺序债权部分不能足额受偿时，按照各相应债权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相应总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参与本次执行分配的各案债权人在扣除执行费77173元和评估费27642元后，最终分得款项为：一审法院（2019）粤0106执4119号案件受理费8610元；南粤银行广州分行本金0元、利息及受理费323352.19元；黄凤森本金及利息0元、受理费32325元；建设银行荔湾支行本金0元、利息及受理费428633.36元；陈迪本金、利息及受理费均为0元。黄凤森对上述分配方案不服，提出异议，南粤银行广州分行、建设银行荔湾支行对黄凤森的分配方案持反对意见，故黄凤森提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清偿后的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黄凤森以及建设银行荔湾支行、南粤银行广州分行的债权均为普通债权，应当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在已拍卖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当事人又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制作分配方案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亦损害部分债权人的利益，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故黄凤森要求撤销该分配方案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分配方案是由执行部门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制定，黄凤森要求确认按照“先本后息”的分配顺序重新分配该案件执行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设银行荔湾支行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7）粤0106执1705号《财产分配方案》。二、驳回黄凤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凤森负担25元,由南粤银行广州分行、建设银行荔湾支行共同负担75元。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二审中，建设银行荔湾支行、黄凤森确认本案所涉执行分配方案中所涉利息只包括一般债务利息，不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执行分配方案是否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执行所得价款的分配方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清偿后的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本案中，黄凤森、建设银行荔湾支行及南粤银行广州分行的债权均为普通债权，债权本金、一般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均属于普通债权范围。由于本案所涉执行分配方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未将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纳入分配范围，故本案所涉执行分配方案应按普通债权本金和一般债务利息的总额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建设银行荔湾支行上诉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本金与一般债务利息的清偿顺序。根据该法律条款内容：“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务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该条款是关于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就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双方之间的全部债务时债的抵充顺序的解释，不同于法院在参与分配执行中多个债权人之间就执行所得款项的分配顺序，故建设银行荔湾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分配方案按“先息后本”方式制作分配方案违反公平合理原则、损害部分债权人利益，与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判令撤销（2017）粤0106执1705号《财产分配方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应依法重新作出执行分配方案。综上所述，建设银行荔湾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荔湾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小云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余 盾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熊盈颖林臻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