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再299号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杨茂林(YANGMAOLIN)，男，1955年10月29日出生，美国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欣，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洋，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黎，女，汉族，1963年9月21日出生，中国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辽阳市宏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东，辽宁弘旨律师事务所律师。杨茂林(YANGMAOLIN)与李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辽阳民一初字第00007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7）辽民申3291号民事裁定，指令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8）辽10民再1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杨茂林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杨茂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欣、周洋，李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东参加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茂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杨茂林转给王立成的11笔款项系向李黎偿还借款，应追加为本案第三人，王立成与李黎实际上是合伙关系，杨茂林先后向王立成还款11笔共计151.61万元，由于王立成拒绝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不准许追加其为第三人，导致本案还款事实和数额认定不清。2、2009年11月16日转款2万元、2010年4月23日转款20万元系本案借款的还款，原审法院认定与本案无关没有依据。李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茂林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法院（2013）辽阳民一初第00007号民事判决，恢复原判决执行，即判令杨茂林立即给付李黎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11月4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杨茂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再审立案违法，应在程序上驳回杨茂林的再审申请。再审申请书上杨茂林的签名与提交法院的当事人身份证明（美国护照）签名不符。一审开庭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执行，杨茂林经公告送达合法传唤，开庭时拒不到庭，应承担不利后果。判决生效后，李黎申请执行，2015年1月原审法院执行庭多次给杨茂林邮寄执行通知，拍卖房产评估通知和拍卖通知快递回单上均有杨茂林亲笔签收签字，原审法院也曾因其申请再审超过法定期限而驳回其再审。双方还曾在法院主持下，就400万元借款判决的执行签订和解协议，因此原审再审立案是违法的。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杨茂林实际借款为400万元，而不是350万元。借款合同上已写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利息也是按照400万元计算的，执行和解协议也体现的是400万元借款，2009年11月4日的《偿还欠款协议书》中杨茂林也认可借款为400万元。3、原审以借条在李黎处保留就认定50万元借款不包含在400万元借款中，认定事实错误，大额转账借款、还款并不采用归还借条的方式，原审对2009年11月4日的《偿还欠款协议书》予以采信，就应当认定借款为400万元。4、400万元不是借款当天同时收到的，是因为另有一笔原来的借款50万元的存在。5、原判认定杨茂林还款179.87万元事实错误，将杨茂林所还其他短期借款判决到400万元借款中。借款合同约定，一次性偿还本金及未付利息，还款顺序应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如果杨茂林提前还款应提供更改合同或补充协议，而杨茂林多次开庭不出庭，也没有举证说明还款情况，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如果杨茂林没还清其他小额短期借款和利息，李黎本可随400万元借款合同一并起诉，不会单独起诉400万元借款。李黎一审诉讼请求：判决杨茂林立即偿还借款400万元及约定利息，利息自2009年11月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杨茂林负担。原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11月4日李黎与杨茂林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杨茂林向李黎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借款期限为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至2011年11月4日止，借款利息为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计。双方因本合同产生争议，协商不成的向李黎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签订后，李黎于2009年11月4日通过银行汇款与杨茂林332.5万元，给付现金17.5万元，加上杨茂林偿还2009年8月31日向李黎借款40万元及利息计50万元，杨茂林向李黎共借款400万元。借款到期限后，杨茂林未履行还款义务。原一审认为，合法的民事行为受法律保护。杨茂林与李黎签订借款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李黎将借款交付给杨茂林，杨茂林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偿还欠款及利息。逾期不还，系违约行为。原审判决：杨茂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给付李黎4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11月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659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0910元，由杨茂林承担。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如下：2009年11月4日杨茂林与李黎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杨茂林向李黎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借款期限为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至2011年11月4日止，借款利息为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每月支付利息，借款期限界满时一次性偿还本金和未付利息。协议签订后，李黎于当日通过银行汇款转帐给杨茂林332.5万元，杨茂林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李黎银行转账人民币332.5万元，并现金17.5万元整。”双方还于当日签订抵押金额为350万元的《抵押合同》一份及《房屋使用情况说明》、《承诺函》、《偿还欠款协议》、《未出租证明》等材料。借款后，杨茂林于2009年11月16日向李黎的银行帐户转款2万元、2009年12月2日向李黎转款2万元、2010年1月4日向李黎转款1.34万元、2010年1月25日向李黎转款1.2万元、2010年2月26日向李黎转款1.2万元、2010年4月23日向李黎转款20万元、2010年5月10日向李黎转款1.2万元、2010年9月23日向李黎转款17.5万元、2010年10月11日向李黎转款17.5万元、2011年1月22日向李黎转款55.93万元、2011年2月2日向李黎转款17.5万元、2011年3月16日向李黎转款9万元和8.5万元、2011年4月26日向李黎转款40万元、2012年7月12日向李黎转款2万元、2012年10月25日向李黎转款5万元，共16笔转款计201.87万元；期间，向案外人王立成转款11笔，共计人民币151.61万元。另查明，杨茂林与李黎另发生多笔借款。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杨茂林与李黎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合同的约定内容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李黎依合同约定将借款交付给杨茂林，杨茂林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偿还欠款及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合同的本金数额和杨茂林已经偿还款项的数额。一、案涉借款本金认定为350万元。李黎主张借款本金为400万元，包括借款当日通过银行汇款的332.5万元，给付现金17.5万元，和杨茂林偿还2009年8月31日的借款及利息计50万元；而杨茂林主张借款数额为350万元，实际收到332.5万元。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以借款人实际收到的金额认定借款本金。李黎主张将杨茂林于2009年8月31日的一笔借款30万元及利息10万元顶本案借款中的50万元一节，既无证据证明借贷双方切实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合同》中也未作明确约定，杨茂林对此亦予以否认，且若双方已经达成合意将该笔借款顶到案涉借款中，则该借条应返还杨茂林，但该张借条至今尚在李黎处保留，同时，双方于当日签订的350万元的抵押合同，虽未经登记，但也间接证明双方的借款意向数额为350万元，故李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杨茂林称借款当日仅收到银行转账332.5万元一节，因杨茂林于借款当日给李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李黎银行转账人民币332.5万元，并现金17.5万元整。”其本人出具的收条与其主张相矛盾，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二、杨茂林已还款项认定为179.87万元。杨茂林在2009年11月份至2012年10月份之间转入李黎账户16笔款项共计201.87万元人民币，其中14笔共计179.87万元认定为偿还案涉借款，具体如下：（一）2009年11月16日转款2万元人民币不认定为是偿还本案借款。本案的借款日期是2009年11月4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支付，在借款12天后的转款显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二）2010年4月23日转款20万元人民币不认定是偿还本案借款。李黎提供2009年12月24日的银行取款业务回单证明向杨茂林出借20万元，该回单正面注明“已还”字样，杨茂林在背面确认收款并对此款已还予以认可，虽辩称另通过其他银行还款却未提供证据，故对其辩解不予支持。（三）2010年9月23日、2010年10月11日、2011年2月2日、2011年3月16日的四笔17.5万元共计70万元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李黎辨称是另发生的短期借款，并出示三张17.5万元的借据（借款日期分别是2010年11月3日、2010年12月3日、2011年1月3日），该三张借据无法与此四笔还款一一对应，现杨茂林主张该四笔转款为偿还本案借款，应尊重其还款意愿，予以支持。（四）2009年12月2日转款2万元、2011年1月22日转款55.93万元、2011年4月26日转款40万元，共计97.93万元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李黎虽辨称以上转款是偿还2009年9月24日的借款并提供借款《协议书》一份，但该《协议书》并没有利息的约定，且该《协议书》原件至今仍保留在李黎处，故对李黎的辩解不予支持。（五）2010年1月4日转款1.34万元、2010年1月25日转款1.2万元、2010年2月26日转款1.2万元、2010年5月10日转款1.2万元、2012年7月2日转款2万元、2012年10月25日转款5万元，共计11.94万元，因李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偿还其他借款，故对杨茂林的主张予以支持，认定为系偿还案涉借款。因《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应每月支付利息，并在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偿还本金和未付利息。”故杨茂林已偿还的款项应首先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分次还款超出借款与相应还款期间应付的利息数额的部分抵顶本金。结合《借款合同》对利率的约定和对借贷双方已还款项的认定并经过计算，2011年1月22日还款55.93万元时，超付利息33.29万元抵顶本金，此后2011年2月2日、2011年3月916日和2011年4月26日的还款超付利息部分均予抵顶本金，此时抵顶本金数额共为60.77万元，剩余本金为289.23万元；其后2012年10月25日还款2万元和2012年10月25日还款5万元，另发生欠付利息107.51万元。故杨茂林尚欠李黎本金289.23万元，利息自2012年10月2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另，2009年11月4日至2012年10月25日尚欠付利息107.51万元。杨茂林对李黎提供的《借款合同》等证据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却在规定期限内未交纳鉴定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其称李黎伪造《借款合同》等证据的主张，不予支持。杨茂林申请追加王立成为本案第三人一节，因其仅称王立成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中提到过本案借款的“条”，此外未提供其他证据，故对其申请不予支持。杨茂林主张其通过王立成还给李黎的11笔还款，共计151.61万元一节，因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故对此部分还款不予认定。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辽阳民一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杨茂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被申请人李黎人民币289.2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0月2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09年11月4日至2012年10月25日尚欠付利息107.51万元）；三、驳回被申请人李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910元，李黎承担8310元，杨茂林承担57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茂林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茂林为美国籍，本案为涉外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案涉借款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双方当事人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当事人二审的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1、关于应否追加王立成为本案第三人问题。杨茂林上诉主张其转给王立成的11笔款项系向李黎偿还借款，应追加王立成为本案第三人。经查，案涉借款合同为杨茂林与李黎签订，杨茂林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李黎还款，杨茂林未提供李黎同意王立成代其收取款项的证据，杨茂林向王立成还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未准许追加王立成为第三人并无不当。2、关于杨茂林转款2万元、20万元的认定问题。杨茂林主张其2009年11月16日转款2万元、2010年4月23日转款20万元系本案借款的还款，原审法院认定与本案无关错误。经查，案涉借款签订于2009年11月4日，合同约定利息按月支付，11月16日尚未到付款期，此2万元还款与本案无关。2010年4月23日所转20万元，李黎已提供2009年12月24日的银行取款业务回单，证明曾向杨茂林出借20万元，回单上注明“已还”字样，杨茂林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另行偿还过此笔款项，故此笔还款不应作为本案借款的还款。3、关于再审立案程序问题。李黎上诉主张再审申请书上杨茂林的签名与提交法院的当事人身份证明（美国护照）签名不符、原审再审立案违法，应在程序上驳回杨茂林的再审申请。经查，杨茂林先后向法院提交了护照复印件、户口注销证明、经公证的授权委托书等文件，能够证明YANGMAOLIN系杨茂林英文名字，其委托律师代为诉讼手续符合法律要求。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的（2017）辽民申3291号民事裁定认为，原一审程序及实体均存在问题，应予再审查明，并指令原审法院再审本案，原审依该裁定立案再审并无不当。4、关于案涉借款数额问题。李黎上诉主张杨茂林实际借款为400万元，包含一笔原来的借款50万元。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实践性合同，以借款人实际收到的款项数额为借款本金。李黎为履行案涉借款合同向杨茂林实际支付35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杨茂林于借款当日给李黎出具收条和抵押合同等证据印证，而李黎主张2009年8月31日发生的借款40万元及利息10万元并入本案借款合同中，因缺乏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证据，李黎也没有提供40万元款项实际支付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本金为350万元并无不当。5、关于杨茂林还款数额认定问题。李黎上诉主张原审认定杨茂林还款179.87万元错误，是将杨茂林所还其他短期借款判决到400万元借款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据此，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不能超出诉请范围裁判。本案中，李黎虽述称双方存在多笔民间借贷行为，但其依据的是2009年11月4日的借款合同起诉杨茂林，故其他借贷行为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原审认定杨茂林的还款数额属于案涉借贷合同下的履约行为并无明显不当。李黎如与杨茂林之间还存在其他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可以本判决生效之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茂林与李黎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7339元，由杨茂林(YANGMAOLIN)承担38539元，李黎承担38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