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法定代表人：王敬东，该院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圣强，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萍，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国元，男，195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元清（系郑国元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湖北美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郑国元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鄂0606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之间自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理由如下：首先，2003年6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从事保洁工作，2007年12月29日，因被上诉人已经达到退休年龄，故此，上诉人便与其终止了劳动关系，并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其次，2008年1月1日之后，上诉人经过院务会及党委会研究，就医院代管的家属区卫生保洁事务安排临时非全日制用工，每天的任务是将家属区的四栋楼房垃圾清理及楼道卫生打扫，安排两个人，每人每天工作量不会超过四个小时。实际上在小区物业外包后，目前物业公司安排一人，每天四个小时内均可以完成上述垃圾及楼道的清扫。在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当初，上诉人单位的管理人员胡刚在雇佣被上诉人时也告知其，不用考勤，工作时间都不固定，只要保持家属区卫生即可，由此说明双方之间没有严格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被上诉人根据自己的情况合理安排务工时间。第三，被上诉人本系东津镇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自2003年6月到上诉人处从事保洁工时其年龄已经在50周岁，即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当时的法规政策，也不可能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庭审查明，被上诉人在本地已经办理有相关养老保险，被上诉人已经享受了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综上，自2008年1月1日之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存在一般的雇佣或临时劳务关系。二、原审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被上诉人在2008年1月1日已经55岁，同上诉人建立的不应当属于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据此，上诉人不符合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三、原审判决结果，将导致不好的社会效果。原审判决认定该类型的用工为合法、合理的劳动关系，那么将导致所有的用工单位不敢、不会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务工，其社会结果是，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工作，特别是农民工更难在城市中务工，社会效果可想而知，即不是用工单位及被用工者想要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诉讼请求，维持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郑国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郑国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郑国元与航空工业襄阳医院自2003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按照襄阳市最低工资标准补齐劳动报酬共计58200元；3.判令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郑国元支付自2008年2月至2009年1月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16500元；4.请求判令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郑国元支付赔偿金49500元；5.请求判令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为郑国元补缴2003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社保；6.本案诉讼费由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国元自2003年6月在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从事保洁工作，其妻子郑元清自2002年6月亦在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从事保洁工作。2007年12月底，航空工业襄阳医院辞退了郑国元，并向郑国元支付了辞工补偿金1500元。2018年1月，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提出仍由郑国元、郑元清负责院区保洁工作，郑国元便仍留在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从事打扫院区、家属楼和垃圾转运等保洁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2019年8月，航空工业襄阳医院通知郑国元2019年9月1日后不再由郑国元、郑元清二人承担保洁工作，郑国元未提出异议。郑国元2008年1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工资，一直由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发放，其中2014年1月至2017年5月期间每月900元工资都发放在郑元清银行账户中。期间，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曾向郑国元、郑元清补发工资两次合计36300元，郑国元、郑元清一致同意补发工资中13000元是补发给郑国元的，23300元是补发给郑元清的。经郑国元、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核对工资发放情况，郑国元部分月工资低于当时襄阳最低工资标准，经双方核算确认，郑国元工资低于襄阳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合计为28330元。另查明，郑国元于2014年3月在襄阳市××新区参加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于2014年1月开始领取城乡居民养老待遇。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郑国元是否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关于“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无雇工的个体工商户、未在用人单位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以及其他灵活就业人员可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个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公务员和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办法由国务院制定。”、第二十一条关于“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参加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农村居民，符合国家规定的条件的，按月领取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之规定中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应指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本案中，郑国元享受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的并非法律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故郑国元在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从事保洁工作的过程中年满60周岁，但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主体资格，可以与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建立劳动关系。关于郑国元与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本案，首先，郑国元和航空工业襄阳医院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郑国元在航空工业襄阳医院的安排下，从事该医院院区的保洁工作，郑国元的工资由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支付。郑国元与航空工业襄阳医院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可以认定双方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即郑国元与航空工业襄阳医院自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郑国元在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工作期间，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应在2008年2月至2009年1月期间向郑国元支付双倍工资。2008年2月至2009年1月期间，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郑国元实际支付的工资为6520元，故还需向其支付双倍工资差额6520元。关于补付低于襄阳最低工资标准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郑国元支付的工资中，部分月份工资低于襄阳市最低工资标准，按襄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航空工业襄阳医院还需补付郑国元工资28300元，因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已向其补发工资13000元，即还需要向郑国元补付工资15300元。关于航空工业襄阳医院解除劳动关系是否违法。2019年8月，郑国元已年满66周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且对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提出不再由其与郑元清二人承担医院的保洁工作，郑国元未提出异议。即对郑国元不再从事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保洁工作一事，视为双方达成了一致的协商结果。故航空工业襄阳医院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因此，郑国元请求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其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仍需依法支付郑国元经济补偿金，郑国元在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工作年限为12年，在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郑国元月均工资为1200元，低于当时襄阳市最低工资标准1500元，故经济补偿金标准按月均工资1500元计算，共计18000元。关于郑国元要求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为其补缴2003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社保问题，因缴纳社会保险由社会保险部门管理，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郑国元与被告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于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原告郑国元补付工资15300元；三、被告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原告郑国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520元；四、被告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原告郑国元支付经济补偿金18000元；五、驳回原告郑国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不予收取。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2008年1月，航空工业襄阳医院提出仍由郑国元、郑元清负责院区保洁工作，郑国元便仍留在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从事打扫院区、家属楼和垃圾转运等保洁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郑国元在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工作期间，于2013年7月17日年满60周岁，此后，郑国元继续在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工作，直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郑国元符合劳动者的主体资格，航空工业襄阳医院符合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存在用工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确认郑国元与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于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裁判理由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上诉提出，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自2008年1月1日之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存在一般的雇佣或临时劳务关系，原审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被上诉人在2008年1月1日已经55岁，同上诉人建立的不应当属于劳动合同关系，该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郑国元补付工资15300元、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郑国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52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规定，本院认定视为郑国元与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8月，航空工业襄阳医院通知郑国元2019年9月1日后不再由郑国元承担保洁工作，郑国元未提出异议，而郑国元并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本院认定本案的情形属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航空工业襄阳医院向郑国元支付经济补偿金1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航空工业襄阳医院上诉提出，上诉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原审判决结果将导致不好的社会效果，该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航空工业襄阳医院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航空工业襄阳医院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航空工业襄阳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杨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康宁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