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02刑初603号 公诉机关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嘉兴市华阳纺织染整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4202241X9，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于祥华。 诉讼代表人刘树丽，女，1987年4月20日生。 被告人于祥华，男，1963年1月30日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海宁市。因本案于2018年11月3日被刑事拘留，次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金龙，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浩，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沈建明，男，1955年11月15日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因本案于2018年12月1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沈忠明、戴佳磊，浙江信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谢林华，男，1966年5月23日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因本案于2018年12月12日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徐根生，男，1962年10月3日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因本案于2018年12月12日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钟胜光，男，1964年5月31日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因本案于2018年12月12日被取保候审。 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嘉南检刑诉（2019）5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嘉兴市华阳纺织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被告人于祥华、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6日召开庭前会议，会上被告人于祥华及其辩护人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并申请对案涉水样重新鉴定，本案依法延期审理，后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次庭后因被告方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调取新的证据，公诉机关亦申请补充侦查，本案再次延期审理；后于2020年9月2日、10月28日又分别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次庭审中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宓静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被告人于祥华及其辩护人，被告人沈建明及其辩护人，被告人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华阳公司冷却水渗漏至厂区雨水管网，法定代表人于祥华明知上述情况，经被告人沈建明授意被告人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通过裂隙、雨水管网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含重金属锑的污染物至外环境，且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于祥华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是其他责任人员，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均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均系从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均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均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均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沈建明拘役4-5个月，并处罚金4000-5000元,适用缓刑；建议判处被告人谢林华拘役3-4个月，并处罚金3000-4000元，适用缓刑；建议判处被告人徐根生、钟胜光拘役2-3个月，并处罚金2000-3000元，适用缓刑。在第三次庭审中，基于被告单位华阳公司、被告人于祥华均已自愿认罪认罚，公诉机关补充提出量刑建议：建议判处被告单位罚金30000元；建议判处被告人于祥华有期徒刑7个月，适用缓刑，并处罚金10000元；同时建议对各被告人宣告禁止令。 被告单位华阳公司当庭对指控的犯罪事实表示无异议，单位愿意依法承担责任。 被告人于祥华自愿认罪认罚，当庭对指控事实、罪名和公诉机关量刑建议表示无异议。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关键证据《检测报告》，因环境监察人员在污水采样、样品流转及检测过程中存在多项违规、程序违法之处，现有检测结果不能作为本案的定罪证据使用，应予排除。2、对指控被告人于祥华构成污染环境罪无异议，但其属于因不作为推定的故意。3、量刑时请考虑以下法定及酌定从轻情节：（1）于祥华犯罪情节较轻，社会危害不大，可以从轻从宽处罚。（2）于祥华系初犯，在企业生产经营中一直重视环保问题，本次案发主要是因为2018年7-8月新建车棚、移动应急阀门施工中的疏忽导致，且在案发后已及时采取措施整改，消除污染。（3）被告人于祥华已自愿认罪认罚，且受疫情影响华阳公司复工复产压力大，从营商环境建设考虑，建议法庭对于祥华从轻、从宽处罚。 被告人沈建明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无异议，庭审中亦表示自愿认罪认罚。其辩护人提出：1、沈建明的工作内容系由公司安排，案中其偷排废水的行为也是在公司授意下进行，其主观恶性不大；2、沈建明犯罪情节较轻，在发现冷却水导流槽出现裂缝后及时向公司负责人报告了情况，且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从轻、减轻处罚；3、被告人沈建明在作为证人接受环保部门及侦查机关一般调查时即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属于自首，依法可从轻、减轻处罚。基于沈建明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辩护人认可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请求对沈建明适用缓刑。 被告人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均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 嘉兴市华阳纺织染整有限公司（简称华阳公司）成立于2002年8月13日，主营纺织材料、服装染整加工等，公司建有废水处理及中水回用系统：染色生产废水通过明渠首先进入调节池，经中间池1、中间池2的生化处理达标后，一部分进入中水回用系统用于生产，另一部分排入污水管网；同时厂区内雨水需收集到雨水收集池，经净化处理后用于生产，为避免暴雨天气致雨水收集池满溢，设置一雨水收集池应急阀门，以应急外排雨水，平时处于关闭状态。被告人于祥华于2011年开始担任华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人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在公司从事污水处理工作，其中沈建明任污水处理班长。日常生产过程中，华阳公司委托了浙江首信检测有限公司对废水入管网口进行定期检测以达标排放。 2017年10月份左右，华阳公司冷却水导流槽出现裂隙，冷却水经裂隙渗漏至厂区雨水井、雨水管道和雨水收集池内，被告人于祥华知晓该情况后，于2018年5月委托个体维修工冯某将导流槽改造成不锈钢槽，该不锈钢槽建好后因转角接口问题仍有裂缝，但华阳公司未采取进一步措施。2018年7月，华阳公司厂区新建一块停车棚，被告人于祥华委托个体施工人李某在厂内原雨水收集池应急阀门位置重新安装了一个阀门（埋设的位置更深）。为避免暴雨天气下淹没厂区，被告人于祥华明知污水处理班长沈建明指示污水处理工人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多次以打开应急阀门的方式，将混有冷却废水的雨水收集池内的液体直接排放到外环境的行为污染环境，而未予制止，直至2018年9月初。 2018年9月6日，嘉兴市南湖区环保执法人员接群众举报河水被污染，经沿线排查及现场勘查，认定：华阳公司染色车间西北角沟渠转角处有一明显裂隙，厂区雨水管线出现不同程度腐蚀以及阀门已经损坏，致使冷却废水进入雨水管线，最终流入大石港桥河道。执法人员在现场共8个点采集水样，经嘉兴市环保监测站对总锑浓度进行检测：车间出水口总锑504μg/L，车间出水收集口总锑449μg/L，雨水收集池总锑494μg/L，雨水井1总锑478μg/L，雨水井2总锑495μg/L，厂内雨水排放口总锑480μg/L，厂外雨水排放口总锑294μg/L，大石港桥西南排放口总锑24.4μg/L。结论为：样品水180907706（指大石港桥西南排放口）中总锑达到GB4287-2012《纺织染整工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表2间接排放标准限值0.1mg/L的要求；所检废水样品水中含有国务院重金属污染防治“十二五”规划中的重点防控重金属污染物锑。 2018年9月19日，公安机关对华阳公司涉污染环境案立案侦查，被告人于祥华于2018年11月3日被传唤到案，被告人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均于2018年12月12日被传唤到案。2019年5月28日，嘉兴市南湖区环境保护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华阳公司处以罚款80800元。华阳公司已缴纳该笔罚款。 以上事实，有如下主要证据证实：1.华阳公司营业执照（附法定代表人信息）、建设单位嘉兴市通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华阳公司废水处理及中水回用流程图、情况说明；2.浙江首信检测公司出具的2017年9月至2018年11月的检验检测报告5份（附首信检测公司在市环保局网站的备案审核结果，表明日常检测纳管排污口废水生化指标均为达标）。3.证人冯某、李某的证言；4.被告人于祥华、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的供述与辩解；5.南湖环保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图、现场照片、采样人员证书、犯罪案件移送书（附对沈建明、于祥华的调查笔录）；6.废水采样及交接记录单、水样移送检测手续（监测业务委托协议、委托协议附表、检测报告收发记录）；7.出庭作证的执法人员张某、杨某的证言；8.南湖区环保监测站的监测报告一份和嘉兴市环保监测站的检测报告一份，南湖区环保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9.被告人的到案经过、户籍证明、违法犯罪经历查询证明等，足以认定。 对本案中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结合庭审中控辩双方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法庭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被告人于祥华的辩护人以取证程序违法为由申请排除《检测报告》等非法证据。经查，1、在案证据2018-9-6环保现场检查勘察笔录、执法现场照片10份已明确记载：“对染色车间出水口、车间出水收集口、雨水收集池、厂内雨水排放口及厂外雨水排放口、大石港桥西南排放口进行采样。随后执法人员又对雨水井1、雨水井2内水样进行采样并拍照取证”。勘察笔录经于祥华签字确认情况属实，且现场勘查图已标示了8处水样采样点；到庭作证的执法人员亦明确陈述当晚补充采集2处水样，使用符合标准的采样瓶采样并密封，连夜送样至南湖区环保监测站，且8份水样都明确标明具体的取样位置。2、关于水样的交接和移送检测，有于祥华本人签字的《废水采样和交接记录》经质证属实，该交接记录载明了交接7001-7006号水样；涉及总锑指标检测有南湖区环保监测站与嘉兴市环保监测站之间监测业务委托协议及水样附表予以证实，该份附表列明移交7701-7708共8份水样（增加的雨水井1、雨水井2的2份水样，与勘察笔录、出庭证人的陈述相符），最终由南湖区环保监测站对水样一般生化指标出具《监测报告》，由嘉兴市环保监测站对水样中总锑指标出具《检测报告》。故辩方所提南湖区环保监测站检测的6份水样与嘉兴市环保监测站检测的8份水样存在水样编号完全不一致的异议，不符合客观事实。3、关于采集水样的“一测一备”问题和“环保执法人员没有对违法行为的排他性进行调查，即没有对华阳公司实际排污点同步取样”的异议，对此，出庭的两位环保执法人员的证言陈述已作出客观合理的解释。综上，辩方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及检测报告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的意见，依法不能成立，法庭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沈建明是否构成自首情节。经查，在环保部门2018年9月14日对其调查询问时，沈建明并没有如实陈述相关事实，直到公安机关立案并对其传唤讯问后，被告人沈建明才如实供述了涉及单位偷排污染物的事实，故被告人沈建明不具有自首情节。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华阳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发生冷却水渗漏至厂区雨水管网，其法定代表人即被告人于祥华明知该情形，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处置好故障，且明知污水处理班长沈建明指示被告人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以通过裂隙、厂区雨水管网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含重金属锑的污染物至外环境，严重污染环境，而未予制止。被告人于祥华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基于污水处理工作职责，均属于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被告单位及上述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案为单位犯罪，根据涉案的情形，对各被告人应分别按其在单位犯罪中所起的作用予以处罚。诉讼中被告单位华阳公司、被告人于祥华均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从轻处罚；且鉴于被告人于祥华在案发后立即整改了单位的环保设施，积极消除影响，均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到案后具有坦白情节，且均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均予从轻处罚。综合各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认罪态度及悔罪表现，依法可对本案被告人适用缓刑。公诉机关对本案的整体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被告人于祥华、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在回到社区后，应当接受社区矫正，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并完成公益劳动，做有益社会的公民。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嘉兴市华阳纺织染整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110800元。 （被告单位已缴纳的行政处罚罚款80800元予以折抵罚金，其余罚金3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于祥华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10000元。 三、被告人沈建明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4000元。 四、被告人谢林华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五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 五、被告人徐根生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二个月，缓刑四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 六、被告人钟胜光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二个月，缓刑四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 （以上各被告人的缓刑考验期限，均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七、禁止被告人于祥华、沈建明、谢林华、徐根生、钟胜光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排污有关的经营活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余锦明 审 判 员  周金英 人民陪审员  钱金魁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珍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