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勇，男，198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河北铭鉴（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贵成，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卓，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智勇因与被上诉人文贵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智勇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被上诉人文贵成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智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张智勇支付文贵成货款315295.4元(不服金额978454.6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文贵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智勇借用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名义中标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桂林机场T2航站楼部分项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由文贵成通过张智勇以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名义向中建八局供应了价值1598022.9元的钢材。结合一审审庭审情况，对此张智勇及文贵成均无异议。但涉案1598022.9元的钢材，具体由谁出资购买，系本案争议焦点。（二）在张智勇同文贵成合作过程中，因为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有严格的财务制度。所以由文贵成分八次累计向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晓虎账户转款1815295.4元。尹晓虎收到上述款项后直接将款项转至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对公账户，然后由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账户转至第三方贸易公司购买合同钢材，然后第三方贸易公司供应货物，并开具增值税发票。整个款项转账时间上紧密相连、金额完全一致。且第三方贸易公司开具的发票中记录的货物型号同文贵成提交的供货单复印件一致、重量也基本一致。由此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文贵成所称的1598022.9元货物是文贵成将款项转至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后，由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购买并供货。合作结束后，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将文贵成转账1815295.4元中的剩余货款及部分中建八局的回款共计1270000元退回尹晓虎账户，再由尹晓虎退至文贵成账户。余款支付给张智勇，张智勇退还文贵成23万元。以上合计退还150万元，尚欠文贵成315295．4元。（三）文贵成庭审中主张，该1598022.9元货物是文贵成以现金形式在钢材市场购买后，以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名义送至施工地点。文贵成支付给尹晓虎的1815295.4元系私人之间借款，尹晓虎转账127万元也系还款，同时当庭表示有尹晓虎出具的借条，但拒绝出示。首先文贵成同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晓虎并不认识，双方不可能存在借贷关系，且文贵成对借贷关系的主张明确表示拒绝举证证实，其主张不应当予以认定。其次文贵成用以证实欠款金额的《欠条》并未双方核对账目后得出。该《欠条》中除了欠款人签字为张智勇本人所签，其他均为文贵成书写。且《欠条》中明确记载“按实际对账为准”，可见《欠条》的1293750元并非准确数字。本案应当以双方真实的交易量结合银行往来账进行认定。尤其该《欠条》是在文贵成携带多人将张智勇控制后，张智勇报警，在派出所出具。虽然在派出所中没有胁迫行为，但派出所门外有文贵成带去的8名人员在外等候，张智勇系出于恐惧而在文贵成事先准备的欠据上签字的，本身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文贵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张智勇所陈述的案涉交易情况与本案《欠条》和结算协议相悖，张智勇在一审期间也没有以该种理由抗辩，其陈述前后矛盾。涉案货物送货时间是在2017年3月4日，张智勇所称的转账是在送货后发生，且是发生在尹晓虎与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之间，与本案无关。文贵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智勇向文贵成支付货款1293750元及违约金（从2019年3月1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2.本案全部受理费用由张智勇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张智勇向文贵成采购用于桂林机场T2航站楼工程的钢材，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张智勇以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名义向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供应上述工程所需钢材并签订合同，后由文贵成向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供应，但文贵成亦系以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名义进行供应。根据文贵成提供的日期为2017年3月4日的送货单显示，文贵成交付的钢材价值合计1598022.9元。在文贵成供应完毕上述价值货物后，文贵成作为甲方、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张智勇及肖科作为担保人签订《结算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乙方于2016年10月26日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桂林机场T2航站楼工程钢材采购合同》，2017年1月12日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桂林机场T2航站楼工程钢材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甲方代乙方向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履行了钢材供应义务，对甲方所供应钢材，甲、乙双方达成结算协议如下：甲方供应钢材H型钢、角铁合计价款壹百伍拾玖万捌仟零贰拾贰元玖角（1598022.9元）；上述货款乙方分三次向甲方支付，2017年4月4日前支付1118616.03元，2017年4月18日前支付159802.29元，2017年5月1日前支付167792.4元，2017年11月18日前支付余款79901.15元；上述钢材以4584.15元为每吨均价，如乙方未按上述约定付款，甲方有权按未付款金额以每吨每天收取资金占用费5元；等。张智勇表示因实际的交易双方为其与文贵成，虽然其在《结算协议》中作为担保人签名，但实际应由其承担主体义务。2019年3月12日，张智勇在派出所中以还款人名义向文贵成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文贵成桂林机场扩建项目钢材款壹佰贰拾玖万叁仟柒佰伍十元正（1293750元）是实，该项目由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承建，该钢材款中国建第八工程局已付给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已付给张智勇.所以该款由张智勇付给文贵成.（按实际对账为准）”，落款栏还款人处有张智勇的两次签名、捺印。签订上述《欠条》后，文贵成向张智勇催款时，张智勇曾表示正在筹钱、没钱借钱也会还但这钱其要还的清楚才行、实际对账没有这么多。等。文贵成、张智勇均确认张智勇在签订上述《欠条》后没有与文贵成进行过对账，也没有向文贵成支付过款项。文贵成并表示双方没有在该《欠条》中明确约定付款期限，现张智勇仍拖欠其货款1293750元。张智勇则称其尚欠文贵成的货款应为315295.4元，其中：其在签订上述《结算协议》后通过案外人尹晓虎向文贵成支付了合计127万元、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8年2月14日支付了20万元及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了30000元，并表示不能提供微信转账记录，但提供了转账记录（2份）、《证明》及营业执照复印件作为证据。该转账记录中有一份无法判断付款人信息且无加盖银行印章，另一份显示付款人为尹晓虎，张智勇勾选的收款人均为文贵成的记录显示：尹晓虎于2017年5月27日、11月7日、11月14日分别向文贵成转账支付1000000元、170000元、100000元。该《证明》落款栏及营业执照复印件均加盖了内容为“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的印章，但没有任何人员签名。文贵成确认收到张智勇于2018年2月14日转账支付的200000元，亦确认其与尹晓虎存在资金往来，但表示尹晓虎曾多次向其借款，上述款项系尹晓虎用于向其还款，与本案无关，而《证明》及营业执照复印件中即使加盖有上述内容的印章却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文贵成与张智勇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文贵成向张智勇供应的货物价值为1598022.9元。关于张智勇拖欠的货款数额问题：根据张智勇于2019年3月12日向文贵成出具的《欠条》可知，张智勇于该日确认其尚欠文贵成的货款金额为1293750元，且写明了历史来源及应由其支付该款项给文贵成，而结合该《欠条》签订的地点、载明的内容以及张智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道其向文贵成出具上述《欠条》应承担的责任和后果，且张智勇亦承认其在出具上述《欠条》后未向文贵成支付过款项，为此，现张智勇抗辩称其尚欠文贵成的货款应为315295.4元，应由其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张智勇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张智勇关于上述抗辩主张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文贵成关于张智勇尚拖欠其货款1293750元的主张，并据此确认张智勇尚欠文贵成货款1293750元。关于该货款支付期限，虽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但张智勇在文贵成起诉后至今仍未支付，故对于文贵成要求张智勇支付该货款的诉讼请求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应以上述货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6日起计付至付清款日止。至于文贵成诉请金额中超出上述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张智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文贵成支付货款129375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2937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4月26日起计付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文贵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57元，由文贵成负担189元，张智勇负担8168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智勇提交如下证据：1.尹晓虎个人账户2017年3月1日至4月17日银行流水，拟证实文贵成分多笔向尹晓虎转账共计1815295.4元，尹晓虎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再等额转付给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2.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向案外人转账凭证7张（证据目录记载为8张。张智勇在一审庭后亦补充提交了该份证据，为8张转账凭证，金额共计1815295.5元），拟证实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在收到尹晓虎支付的款项后向材料供应商购买涉案货物；3.供应商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6张，金额共计1699288.9元。上述证据拟共同证实涉案交易流程为：文贵成向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晓虎打款，尹晓虎旋即将该款项支付给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以其名义向材料供应商购买货物并向涉案工地交付。文贵成支付的1815295.4元已全部购买涉案商品，扣减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自用的部分，剩余价值1598022.9元货物（该1598022.9元已包含利润金额）全部向涉案工地交付。扣减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以尹晓虎个人账户退还的1270000元、张智勇个人转账支付的200000元、微信转账支付的30000元后，张智勇欠付文贵成货款金额为315295.4元（1815295.4元-1270000元-200000元-30000元）。经质证，文贵成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是文贵成与尹晓虎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款项；对证据2、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转账是为了开发票做出的账户处理，张智勇没有参与该证据的形成过程，发票记载的货品名称、数量、单价均与案涉送货单不一致，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本身就是从事管道制造业务，存在很多发票，不能证明上述发票与案涉交易有关。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对于涉案2019年3月12日《欠条》的出具过程，张智勇陈述：文贵成带领多人将其困在酒店，张智勇为此报警。张智勇、文贵成在派出所内自行调解后签订《欠条》。《欠条》并非文贵成一早准备好，而是在派出所当场写的。《欠条》上除“张智勇”签名是其本人所写外，其他文字均是文贵成书写。张智勇之所以签署《欠条》，是因为文贵成带来的人都还在派出所外，其担心出来后有危险才签字。文贵成对于报警过程予以确认，但认为其并没有带领他人到派出所，《欠条》签订时警察也在现场。二审庭前，张智勇申请尹晓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在正式庭询时尹晓虎并无到庭。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张智勇欠付文贵成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张智勇二审提交的证据虽能证实文贵成与尹晓虎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但仅凭文贵成向尹晓虎付款以及尹晓虎向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转付款项金额的吻合，不足以证实尹晓虎系接受文贵成或张智勇委托，以其个人名义收款后再转付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并以后者名义进行案涉货物的采购和交付。第二，张智勇一审提交的尹晓虎个人账户向文贵成转账1270000元的银行记录，也不足以证实系尹晓虎接受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委托并在收到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向其的付款后再向文贵成退款。至于张智勇一审提交的加盖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公章的《证明》，并无单位负责人员的签名或盖章。张智勇二审虽申请尹晓虎出庭陈述相关情况，但其未能到庭，故本院对该《证明》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因此，对于案涉1270000元，本院不将其作为河北鼎耀管道制造有限公司向文贵成退款的性质予以认定。在文贵成明确表示该款项系其与尹晓虎个人之间其他法律关系而发生的款项往来情况下，相关权利人如有异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第三，张智勇虽称案涉《欠条》是其受胁迫所签订，但从张智勇陈述的报警过程来看，其行动和意志并未受到足以影响其作出非真实意思表示的限制。案涉《欠条》系在派出所内经张智勇、文贵成现场协商后当场书写而成，基于《欠条》形成背景及签订场所的特殊性，本院有理由相信《欠条》的签署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的合意。张智勇在《欠条》签署后未再向文贵成支付款项，一审判决张智勇偿还129375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智勇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5元，由上诉人张智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