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良显，男，197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广西聪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玲，女，196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飞剑，男，197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玉林市兴达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南江街道民主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737647896W。 法定代表人：何飞剑，执行董事。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辉，广西桂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中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人民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075246283B。 法定代表人：冯志。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敏，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2-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子涵，男，198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上诉人刘良显因与被上诉人何玲、何飞剑、玉林市兴达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广西中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林子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织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良显上诉请求：1.撤销（2020）桂090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玲、何飞剑、兴达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双方，仅凭《欠款凭据》认定上诉人与何玲的买卖关系，并无限扩大《欠款凭据》法律效力，明显与事实及法律不符。综合《欠款凭据》及何玲与林子涵签写的《玉林市玉东新区第一幼儿园（以下简称玉东幼儿园）欠兴达公司钢材款违约金清单》（以下简称《违约金清单》）、中凯公司的《承诺书》，其中主体明确内容为“欠款单位：中凯建设公司”与“欠兴达钢材款”和中凯公司单方承诺扣除税金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后余款无条件支付给民工、材料商及分包人，可以明确买卖关系双方当事人应当为：中凯公司与兴达公司。如果真正的买卖双方是刘良显、何玲，何必在上述字据上打印明确存在“欠款单位：中凯建设公司”与“欠兴达钢材款”？很明显不管是何玲还是中凯公司与兴达公司，均隐瞒本案关键事实，刻意让局外人刘良显承担不应承担的付款责任。事实上，真正向玉东幼儿园供应钢筋的是兴达公司，其法定代表人是何飞剑，何玲仅仅是该公司股东之一；真正的需方为承建玉东幼儿园的中凯公司，中凯公司收到钢筋后，都是向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何飞剑付货款的。不管刘良显是不是中凯公司工作人员，根据中凯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并经玉东幼儿园业主方玉林市玉东新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责人签字确认的内容可以证实：材料款、民工工资由中凯公司承担。而本案涉案钢筋属于中凯公司承建的玉东幼儿园的材料，该款项应当按照中凯公司承诺由其付款。在原一审时，刘良显已经明确让何玲拿 -3- 送货单到中凯公司请款，一审法院在没有刘良显委托中凯公司支付货款给何飞剑的证据，也没有兴达公司委托何飞剑收货款的证据的前提下，仅凭主观臆断认定“刘良显通过委托中凯公司支付货款给何飞剑，系委托付款及委托收款的行为”明显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二、上诉人没有得到中凯公司授权签写的《欠款凭据》属于无效合同，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使用。上诉人既没有与何玲签订有买卖合同，也没有在何玲钢筋送货单上签过字（何玲也未提供任何钢筋送货单予以证实），且中凯公司也未授权上诉人签订任何协议或者《欠款凭据》，事后中凯公司也未盖章予以追认，由此可见，何玲胁迫上诉人以中凯公司名义签写的《欠款凭据》属于无效合同。三、中凯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足以证明其为实际买方，应由中凯公司承担支付钢材款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发生过交易。上诉人所签写的《欠款凭据》是在被上诉人雇人使用软暴力的情况下被威胁书写的，是无效的，且没有得到事实上的“买方”中凯公司授权，在事后也没有得到中凯公司的追认，上诉人所签写的《欠款凭据》属于无效合同，依法不应得到法律保护。 何玲、何飞剑、兴达公司辩称，1.何玲供应钢材给玉东幼儿园建设项目，刘良显拖欠钢材款有书面欠条证实，因此欠钢材款是事实，需要有人承担钢材款。2.刘良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刘良显出具了《欠款凭据》给供货方，且事后由郑燕璇支付过40万元货款，上诉人上诉主张不承担责任，与其出具的书面证据不相符，不应采纳。综上，请法院依法作出裁判。 中凯公司辩称，1.刘良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3.从刘良显提交的《承诺书》不能证实包含有本案的款项，所以中凯公司不需要承担付款责任。 林子涵辩称，我只是在工地打工，工资是郑燕璇发给我的。 何玲、何飞剑、兴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良显、中凯公司、林子涵支付50.8吨钢材的货款180,680元给何玲、何飞剑、兴达公司；2、判令刘良显、中凯公司、林子涵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每吨钢材每天3元的标准计算：①自2017年8月7日至2017年9月13日 -4- 止共37天，以157吨为基数，违约金为17,427元即157吨×37天×3元=17,427元；②自2017年9月14日起至2017年12月29日止共106天，以115吨为基数，违约金为36,570元即115吨×106天×3元=36,570元；③自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9月15日止共255天，违约金为45,135元即59吨×255天×3元=45,135元；④自2018年9月16日之后的违约金以50.8吨为基数计至付清货款为止，截至起诉之日共170天，违约金为26,010元即50.8吨×170天×3元=25,908元。以上①?④项合计为125,040元）给何玲、何飞剑、兴达公司；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良显、中凯公司、林子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达公司系经营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的企业，何玲与何飞剑是姐弟关系，都是兴达公司的股东。2015年12月14日，玉东幼儿园建设项目设计及施工总承包工程，采用公开招标方式进行招标，中标单位是中凯公司与玉林市建筑设计院联合体。中凯公司承包工程后，把部分工作分包出去。刘良显是工地施工人员，林子涵、郑燕璇均是工地员工。玉东幼儿园建设工地使用何玲供应的钢材。2017年7月7日，刘良显立写《欠款凭据》给何玲，内容为“今欠何玲钢材款人民币陆拾壹万陆佰捌拾元正，欠款单位和欠款人保证于2017年8月7日前全部清还，如欠款单位和欠款人逾期不能全部清还，欠款单位和欠款人自愿以自己所有资产抵押折价偿还，并且此起开始以按每天每吨增加3元计算违约金支付直至欠款全部还清日止。债权人有权从第三人中扣还属于欠款单位和欠款人的工程款、保证金等款项。也有权暂保存属欠款单位和欠款人的财物至欠款还清日止，而无需欠款单位和欠款人的再声明或委托证明。如发生纠纷，约定由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受理（交货地玉林市）。欠款单位和欠款人如同意上述的约定签字即生效。欠款单位：中凯建设公司，欠款人：刘良宪，身份证号码：，电话：139××××6888，注明：以上钢材款610,680元，其中包含51,089元利息在内。2017年7月7日”。同日，何玲与林子涵在《违约金清单》签字，清单显 -5- 示欠违约金51,089.70元，林子涵在签字中注明“以上钢筋用于玉东新区幼儿园”。2017年9月13日，刘良显通过郑燕璇转账钢筋款20万元给何飞剑。2017年12月29日，刘良显通过郑燕璇再转账钢筋款20万元给何飞剑。2018年9月15日，刘良显支付钢筋款3万元给何飞剑。何飞剑收到上述款项后，把款交给了何玲。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之间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对刘良显写给何玲的《欠款凭据》法律效力进行分析，该《欠款凭据》，刘良显称系被何玲使用软暴力用车辆阻碍工地胁迫所写，对此何玲予以否认，刘良显提供的照片不能显示工地的车辆属于何玲指派。刘良显如系被胁迫写下巨额《欠款凭据》的情形下没有报警或报请相关部门处理，不符合常理，刘良显仅申请一名证人作证，不足以证明《欠款凭证》系胁迫所写。另外中凯公司已否认其公司授权刘良显签《欠款凭据》，因此应认定刘良显签《欠款凭据》系其个人行为，而“被胁迫所签”不能认定，即认定《欠款凭据》系刘良显真实意思表示。刘良显称其系中凯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生钢材买卖关系的是中凯公司与兴达公司，对此，刘良显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中凯公司亦未予以确认。对于刘良显提供的《请款单》、《借款单》、《转账记录》反而能证明刘良显通过委托中凯公司转支付货款给何飞剑，系委托付款及委托收款的行为，并不能证明本案涉及货款是中凯公司与兴达公司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综上，《欠款凭据》作用相当于合同，何玲亦认可《欠款凭据》的内容，《欠款凭据》即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应认定何玲与刘良显之间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买卖合同双方是何玲与刘良显。何飞剑受何玲之托，收受客户货款，不属于买卖合同任何一方，兴达公司没有向刘良显供应钢材。据此，何飞剑、兴达公司请求刘良显支付钢材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林子涵只是工地员工，在《违约金清单》上签字，是履行员工职责，林子涵没有购买何玲的钢筋，何玲请求林子涵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中凯公司是工程总承包方，其把部分工程已分包出去，涉案钢筋虽用在涉案工地上，但不等于是中凯公司向何玲购买钢材，何玲也没有证据证明中凯公司向其购买钢材，何玲请求中凯 -6- 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根据刘良显签字给何玲收执的《欠款凭据》，2017年7月7日刘良显欠何玲610,680元，其中包括钢材款559,591元及违约金51,089元，保证于2017年8月7日付清。此后，刘良显共支付了430,000元钢材款，尚欠180,680元（其中钢材款129,591元，违约金51,089元）未支付，刘良显应当支付。对于何玲请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欠款凭据》约定从逾期开始按每天每吨增加3元计算违约金直至欠款全部还清，但没有注明计算吨数，何玲诉状称每吨单价为3,556元折算后为157吨，但没有提供依据（即何玲提供的是何种钢材，每吨单价3,556元没有证据证实），对此刘良显亦不予认可，属于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对于何玲关于《欠款凭据》逾期后支付逾期违约金的请求，酌情确定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良显支付钢材货款129,591元给何玲；二、刘良显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给何玲（1、2017年8月7日前为51,089元；2、自2017年8月7日起至2017年9月13日止以559,591元为计息基数，自2017年9月14日起至2017年12月29日止以359,591元为计息基数，自2017年12月30日起至2018年9月15日止以159,591元为计息基数，自2018年9月16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以129,591元为计息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何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何飞剑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兴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85元，何玲负担1,885元，刘良显负担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林子涵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流水；2.费用报销单、现金支出单据；3.钢材实物送货单。三份证据欲证明其只是在玉东幼儿园的工地上班。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刘良显认为：1.证据1中林子涵的工资由郑燕璇发放，郑燕璇是中凯公司发放玉东幼儿园工地人员工资的人员，可以印证玉东幼儿园工程的承建人是中凯公司，林子涵是 -7- 中凯公司的工作人员；2.证据2由法院认定；3.证据3是真实的，足以证实玉东幼儿园工程承建方是中凯公司。何玲、何飞剑、兴达公司认为：对于证据3，因为没有逐笔核对，所以钢材送货的情况应以我方在一审提交的《违约金清单》为准，其他证据由法院认定。中凯公司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林子涵待证事实也没有异议；林子涵承认只是工地人员，不是中凯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不能代表公司行为；郑燕璇不是中凯公司的员工，是刘良显的合伙人，其行为代表的是刘良显，与中凯公司无关；中凯公司已经将工程发包出去，中凯公司也认可刘良显承包有两个幼儿园和三医院工地，本案债务应由刘良显承担付款责任。 对林子涵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3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2没有郑燕璇或刘良显的签名，在证据1上也没有反映，故不予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何玲提交《欠款凭据》、《违约金清单》主张与刘良显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经审查：第一，对比林子涵提供的钢材实物送货单，可以认定《违约金清单》载明的钢材款数额属实。第二，刘良显承认《欠款凭据》是其所签。刘良显主张签《欠款凭据》时受到何玲软暴力的胁迫，但又没有报警或报请有关部门处理，其提交的照片也不能证明受到何玲实施的软暴力胁迫，故对刘良显主张是受胁迫签写《欠款凭据》不予认可。第三，关于刘良显与中凯公司的关系。刘良显未提供其是中凯公司员工的劳动合同、工作证、工资单、工资收入、社保证明或授权委托书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据，中凯公司既不认可刘良显是其员工，也不认可曾授权刘良显签写《欠款凭据》，事后亦没有追认刘良显的行为。据上述理由，不能认定刘良显是中凯公司的员工身份，不能认定刘良显签写《欠款凭据》系职务行为。第四，刘良显提交了《请款单》、《 -8- 借款单》、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已支付部分钢筋款，但《请款单》、《借款单》中的工长、项目主管、部门经理、公司领导、收款人签名均是空白，未加盖有中凯公司公章，不能证明付款行为是中凯公司为履行自己的买卖合同而支付。综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刘良显与何玲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刘良显主张其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系履行职务行为、受胁迫签写《欠款凭据》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令刘良显支付尚欠钢材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给何玲并无不当，且何玲、何飞剑、兴达公司等均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刘良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刘良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梅 审判员 雪丽峰 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9- 书记员 莫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