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桃花岛西50米。法定代表人：李世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传芳，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泉生，江苏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学建，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枝争，江苏元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莹，江苏元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与被上诉人金学建民间借贷纠纷，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并未审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有借款合意之事实。虽然被上诉人的资金进入到了上诉人账户，但进入账户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定存在借款关系，在没有书面借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必须向法院举证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借款的合意，而且证明责任是苛刻的。2、本案涉及到的金额高达为190万元，正常情况下，不管是谁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被上诉人不可能不要求上诉人出具相关借据或收据，但是被上诉人却并未要求上诉人出具，这不符合常人逻辑，对此被上诉人亦未作出合理解释。从这个反常的做法恰恰说明了被上诉人打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那就是这个款项与上诉人无关，仅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李海强个人有关系。3、被上诉人转账时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货款”，根据双方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这方面的业务往来，既然不存在这方面业务往来，被上诉人为何写“货款”而不直接写“借款”呢?这再一次证明案涉款项不是借款。4、一审故意回避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所反映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关于李海强另一诉讼案件材料，据该材料显示，李海强自认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上诉人账户多次走账，存在违规操作财务行为，这个自认的事实与上诉人财务审计反馈的情况相一致。对此，一审只字未提，也未作任何的反应，明显在回避对上诉人有利的事实。5、关于上诉人财务审计报告中所记载的事项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该报告一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复印件来源不合法；二是该报告也特别说明了财务不规范，不能公允反映财务状况。既然不规范，那就说明了报告中所记载的事项与实际事实存在不一致的情况，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财务报告根本就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一审却断章取义地认为记载了应付事项就认定为借款是错误的。6、自被上诉人将款项转账至上诉人账户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即便李海强不担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而是在李海强于2019年5月27日出具证明后直接向法院起诉。对此，被上诉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与此同时，也难免让上诉人想到李海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出于某种利益而达成的协议，存在恶意串通之嫌，来损害上诉人利益，对此，请二审予以查明。7、上诉人注意到一审之所以认定为借款的核心证据就是李海强出具的情况说明，而情况说明存在二份且内容互相予盾，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审采纳了对被上诉人有利的第一份情况说明，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首先，李海强与本案存在严重的利害关系。李海强系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而上诉人认为案涉款项系其个人向被上诉人所借，而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公司所借。这其中最关键人物且最大利益者均是李海强，只要案涉款项认定为上诉人所借就无需由李海强个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在此情况下李海强出具的情况说明实际就是为自己证明，为自己开脱，因此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次，存在二份不同证明的情况下，应综合各方面证据分析，而不能简单地凭借主观随意认定。一审中认为在两份说明内容相互矛盾的情况下，不能简单地以上诉人提供的说明内容来认定本案借款主体。上诉人提供的说明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说明一样，但一审对两份情况说明没有作任何分析说明的情况下就认定，明显带有主观倾向性。再次，从时间先后来看，李海强2019年7月2日向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在后，通过这份说明已将此前的证明予以推翻。从内容来看，与李海强在出具情况说明之前在另一案自认的内容完全吻合。而李海强2019年5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无任何其它证据予以佐证，加之本案就借款问题存在诸多疑点未查明，因此，要采纳情况说明也应采纳上诉人提交的。退一步讲，即便不采纳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也不应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最后，李海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上诉人认为其在本案中扮演的角色应是当事人之一，至少是第三人这个角色。既然是当事人，那么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就是一个陈述而已，谈不上证据。退一步讲，即便是证据，充其量也是个证人证言，而证人证言是需要出具人到庭作证的，以便接受法官和各方当事人的发问，更有利于查清事实。一审置上诉人的要求于不顾而直接判决，在程序上明显具有瑕疵。8、关于利息的问题，一审判决利息的依据是根据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李海龙出具的证明，这个证明并没有证明效力，因此24%的利率和计算的起止时间没有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应该适用《民诉法解释》第105条和《证据规则》第85条规定，即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如果一审严格按照此来审杳相关证据和推理，就不会作出这样的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金学建辩称：上诉人上诉已经超过了上诉期限，一审法院同意其上诉不当。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予以维持。金学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宇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90万元；2.恒宇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恒宇公司因公司经营需要，其原法定代表人李海强多次与金学建协商，要求金学建借款给公司使用。后金学建于2013年9月19日让其表弟金理飞用金学建本人银行卡向恒宇公司公户转款190万元，当时双方约定月利息2分。后恒宇公司在2014年委托徐州彭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时，对上述事实也客观记载。此后，金学建多次找恒宇公司要求偿还本金及利息，但恒宇公司总是以暂时资金困难为由，进行推脱，并告知金学建等公司的房产处理完毕就有钱了，到时候一定连本带利支付，因此金学建只有耐心等待，但2019年春节过后，金学建得知恒宇公司的房产已经处理变现了很多，但仍未偿还金学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9日，金学建向恒宇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190万元，转账时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货款”。2014年10月22日，徐州彭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恒宇公司2011年至2014年7月31日内部财务情况作出审计报告，审计报告中其他应付款内容包括：金学建1900000.00；审计意见为：我们认为贵公司财务报表未能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在多数重大方面未能公允的反映公司的财务状况；问题和建议为：1、此次审计发现,公司未建立符合国家财务制度的企业财务制度，建议建立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履行财务开支手续;2、此次审计发现费用支出中存在收据、白条及单据复印件支取现金情况，不符合国家财务制度;3、建议补充发票，完善财务凭证后重新审计。2019年5月27日，李海强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李海强，自2011年8月10日至2016年11月28日担任江苏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人任职期间，江苏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于经营需要，于2013年9月19日向金学建借款人民币190万元，利息2分。特此说明。说明人：李海强2019年5月27日。2019年7月2日，李海强又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尊敬的各位股东：针对公司因为我的原因，出现了很多起对公司的起诉，十分对不起大家，现在公司十分关键的时刻，我也想公司正常的开展工作，特在唐工和李世峰董事长的帮助下，对因我引起的起诉做一个书面说明……4.原出资的钱，因为向朋友借的，包括金学建、陈培代、潘赛娜、李海同等，需要返还给别人，当时是以2分利息约定……另查明：恒宇公司于2011年8月10日至2016年11月28日期间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海强。经查询全省关联案件、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金学建不属于“套路贷”“职业放贷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人主体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金学建于2013年9月19日向恒宇公司银行账户转账190万元，虽然转账时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货款”，但金学建与恒宇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故该190万元性质不是货款，现恒宇公司抗辩190万元转账是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海强的个人借款，对此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恒宇公司提供了李海强于2019年7月2日出具的说明，说明中载明了其曾向金学建借款用于出资，但李海强之前于2019年5月27日也曾以相同形式出具过情况说明，说明中明确表示涉案款项是恒宇公司出于经营需要而向金学建所借，在两份说明内容相互矛盾的情况下，不能简单以恒宇公司提供的说明内容来认定本案借款主体，即恒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190万元是李海强的个人借款。恒宇公司审计报告应付款中明确包含金学建的190万元，虽然在审计意见、问题和建议中指出恒宇公司财务制度有不规范之处，但并不能以此推定包含金学建190万元应付款在内的所有审计内容均不准确。综上，本案190万元的借款人应认定为恒宇公司，恒宇公司应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该院判决：被告江苏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金学建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金学建与恒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190万元的借款关系。首先，金学建提供的2013年9月19日中国农业银行的转账业务回单上虽然在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注明为货款，但恒宇公司自认其与金学建之间没有业务或其他合同关系，因此金学建关于转款是其亲属金理飞操作，款项用途系根据银行工作人员的提示填写的解释能够自圆其说。其次，徐州彭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2014年10月22日作出的徐彭会所[2014]财专字第101号审计报告中明确将本案诉争的款项列为其他应付款。虽然上述审计报告的审计意见为：恒宇公司财务报表未能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在多数重大方面未能公允的反映公司的财务状况，但该审计报告能够证实恒宇公司收到了金学建的190万元并在财务报表中记载为应付款的客观事实。再次，恒宇公司认为李海强2019年7月2日出具的说明能够证实诉争的190万元系李海强对恒宇公司的出资款，应认定为李海强的个人债务。经查，恒宇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10日，此后并未进行过增资扩股，而金学建的转款发生于2013年9月，且恒宇公司自认诉争190万元汇入恒宇公司账户后被用于交土地款和公司运营，因此恒宇公司关于涉案债务系系李海强个人债务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全案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认定诉争190万元系恒宇公司向金学建的借款并无不当。关于恒宇公司是否应就上述借款向金学建支付利息。如前所述，虽然恒宇公司于2013年9月19日向金学建借款190万元，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且合法有效，但涉案借款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亦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从2013年款项交付至今，恒宇公司也未向金学建支付过利息。一审中金学建提供了恒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海强于2019年5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但李海强出具该说明时已不是恒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恒宇公司就诉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的事实进行自认。本案中李海强向双方当事人均出具了书面的说明，其如果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在李海强未到庭接收调查、询问的情况下，其以书面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应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此外，李海强与恒宇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即使其出庭作证，关于本案借款事实的证言亦不必然具有证明力。因此，该190万元借款应为不定期无息借贷，恒宇公司应从金学建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6月10日起支付逾期利息。金学建要求恒宇公司自2013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关于恒宇公司是否系上诉期届满后提起上诉。经查，恒宇公司收到一审判决后在上诉期内提起了上诉，并将装着上诉状的档案袋放在一审法院大门口的民二庭信箱内。因一审法官的书记员休产假，临时代替的书记员收到上诉状后未及时告知一审法官，导致一审法院受理了金学建的执行立案。对此，一审承办人已经进行了书面说明。故金学建关于恒宇公司超过法定期间提起上诉的异议不成立。综上，恒宇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关于借款利息的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学建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金学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43169元，由金学建负担23000元，江苏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1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金学建负担11670元，江苏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2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峰审 判 员  张建民审 判 员  张演亮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许 丽书 记 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