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4民初3527号 原告：王苏珍，女，196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孔令法，男，195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被告：尹新兵，男，195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被告：王仙女，女，195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崇力，浙江精当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王苏珍、孔令法与被告尹新兵、王仙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浙1024民初183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双方争议的土地及地上房屋经人民政府批准并完成征收，土地的性质已由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的情况下，原告王苏珍、孔令法对上述案涉土地已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驳回其起诉。原告王苏珍、孔令法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起诉请求确认王月香、张汝逸与被上诉人于1988年1月3日签订的《立卖断契》无效。二审期间，上诉人王苏珍提交了收养协议书等证据证明其与王月香、张汝逸之间存在养女与养父母关系，其有权主张合同无效。收养协议书约定，王月香、张汝逸与王苏珍之间有互相继承遗产的权利。因此王苏珍可能系王月香、张汝逸的继承人之一，基于此，并结合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的情形，一审驳回起诉不当，故裁定撤销本院（2020）浙1024民初18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因此，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继续审理。2020年9月18日，原告孔令法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依法作出裁定，予以准许。2020年9月24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苏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被告尹新兵及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崇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苏珍、孔令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王月香、张汝逸与两被告之间的《立卖断契》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两原告系夫妻，原告王苏珍系仙居县安洲街道西门村村民。两被告系夫妻，系仙居县卫生部门的干部职工，城镇居民。1988年1月3日，原告王苏珍父母王月香、张汝逸与两被告订立《立卖断契》，将案涉平房一间、猪舍一间以1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被告所有。1990年3月22日，张汝逸申报拆建房屋二间、猪舍一间（包括出卖给被告的平房一间、猪舍一间）为四层楼房。1990年12月17日，经原仙居县城关镇批准“同意证内拆建二间半94.6平方米”。1994年12月30日，案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经仙居县人民政府审批，初始登记为原告王苏珍户所有。2000年3月15日，案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换发的新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载明“土地使用者”为原告王苏珍。2017年许，案涉房屋被拆迁，被告以房屋买卖合同《立卖断契》为据，向仙居县旧城改建指挥部申报拆迁补偿。原告认为涉案房屋系农村房屋，其宅基地性质属于集体土地，被告系城镇户口居民，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未经所在村集体组织同意并得到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故被告与王月香、张汝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应确认无效。特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 被告尹新兵、王仙女辩称：首先，原告王苏珍当年被收养时其已经成年，不符合被收养的事实条件和法律规定。第二，原告王苏珍与张汝逸、王月香夫妇不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因为原告王苏珍于1990年到张汝逸、王月香家，收养法是1991年颁布，期间仅一年时间，故双方不存在长期共同生活的事实。第三，根据公证文书，原告王苏珍与张汝逸、王月香之间实际属于遗赠扶养关系。综上，原告王苏珍对张汝逸、王月香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起诉应予驳回。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告王苏珍系仙居县安洲街道西门村村民。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该二人户籍为城镇居民。1988年1月3日，仙居县安洲街道西门村村民张汝逸、王月香在中间人见证下，将其坐落在仙居县安洲街道西门村大祠堂巷27-4号平房一间、猪栏一间作价一万元，以《立卖断契》形式卖给两被告，约定东至张汝逸、王月香屋公墙等内容。1990年3月22日，张汝逸申报拆建房屋二间、猪舍一间（包括出卖给被告的平房一间、猪舍一间）为四层楼房。1989年7月27日，《仙居县城镇房屋所有人户籍登记表》记载，产权人王玉香的直系亲属中含有养女王苏珍。1990年9月14日，王苏珍与张汝逸、王月香所在仙居县城关镇西门村第十五生产队签订合同书，约定同意将王苏珍的户口迁入本队，并由王苏珍负责张汝逸、王月香的生活等内容。当天，张汝逸、王月香还在中间人见证下，由他人代笔与王苏珍签订《余祝、继承、义务、合约书》，约定王苏珍作为上述二位老人的继女有权继承平屋一间等财产。1990年9月18日，张汝逸、王月香与原告王苏珍签订《收养协议书》，约定“张汝逸、王月香自愿于一九九〇年九月十八日收养王苏珍为养女，自即日起养父母对养子女扶助赡养的义务，有互相继承遗产的权利，双方均不得虐待或歧视”等内容。1990年12月17日，经原仙居县城关镇批准“同意证内拆建二间半94.6平方米”。1991年2月22日，张汝逸、王月香与两原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张汝逸、王月香将坐落仙居县安洲街道西门村大祠堂巷坐北朝南房屋一间（面积39平方米）遗赠给两原告，东至王先（仙）女屋等内容。此后，本案原、被告分别将遗赠、买卖获得的相邻平房，翻建成砖混结构5层楼房，并各自管理使用。1994年12月30日，案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相关职能部门根据原告王苏珍的申请，将上述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其名下（原宅基地使用证户主为张汝逸）。1995年12月23日，张汝逸去世，1999年3月13日，王月香去世。1999年8月11日，仙居县城关镇西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根据嘱书写明，两老所遗下的房屋财产归王苏珍所有”。2000年3月15日，案涉房屋宅基地换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原告王苏珍，变更记事栏记载“本宗地土地使用权由王苏珍转孔令法，土地使用者为孔令法”。2017年4月4日，仙居县中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尹新兵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产权调换）》，约定被告尹新兵户房屋坐落仙居县城关镇大祠堂巷65号，砖混1间半5层，合法的建筑占地面积56.04平方米，房屋合法的建筑面积270.81平方米，确认安置面积352.05平方米，被征收人各类补偿424674.6元。此后，该房屋被拆除，被告尹新兵按协议已领取上述补偿款。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宅基地使用证》、《立卖断契》、《土地登记申请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仙居县城镇房屋所有人户籍登记表》、《仙居县城关镇西门村民委员会证明》、《仙居县城关镇西门村第十五生产队合同书》、《遗赠扶养协议》、《公证书》、《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产权调换）》和当事人陈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王苏珍是否有权主张案涉《立卖断契》无效；二是王月香、张汝逸与尹新兵、王仙女签订《立卖断契》的效力如何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张汝逸、王月香与王苏珍于1990年9月18日签订了书面收养协议，约定有互相继承遗产的权利。尹新兵、王仙女虽对该协议上的张汝逸、王月香签名是否本人所为提出异议，但因其未提供反驳证据或申请司法鉴定，故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此确定王苏珍系张汝逸、王月香的继承人。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于1991年12月29日颁布，1992年4月1日起施行。张汝逸、王月香与王苏珍之间的收养行为发生在该法施行，应适用收养时的法律规定，即198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收养的规定。因该规定并未对被收养人是否属于成年人进行限制，也未对收养程序予以界定，根据《仙居县城镇房屋所有人户籍登记表》关于王苏珍为养女的记载，仙居县城关镇西门村村民委员会关于王苏珍继承张汝逸、王月香遗产的证明，仙居县城关镇西门村第十五生产队合同书关于王苏珍户口迁移的约定，应认定张汝逸、王月香与王苏珍之间的收养关系成立。基于上述理由，王苏珍作为张汝逸、王月香的遗产继承人，有权主张案涉《立卖断契》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首先，本案所涉的买卖标的物不仅是房屋，还包含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而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本案中，尹新兵、王仙女系城镇居民，依法不得买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住房。因此，王苏珍要求确认《立卖断契》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涉案的《立卖断契》无效。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王苏珍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崔 明 人民陪审员  应良海 人民陪审员  张雅致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杨锦秀 ?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