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行终10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钱叶亮，男，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池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百牙中路**。 法定代表人操龙灿，该市市长。 上诉人钱叶亮因诉池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7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叶亮在一审中诉称：池州市人民政府没有核实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将其承包的土地面积随意认定系舒国正承包无法律依据，其对该片土地的承包权是在2010年12月23日有关部门调解所得；2019年3月23日其在承包的土地上合法生产经营，舒国正非法聚众将其殴打，强行霸占其承包土地，其在第一时间报警，公安机关在第一时间取证，舒国正将其打伤事实依据充分；贵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书和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池贵公(涓)行罚决字[2019]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合法有效的，池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上述行政处罚决定明显错误；复议决定交代诉权是可以向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起诉不当。请求：1、确认池州市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违法；2、撤销池州市人民政府的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并支持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池贵公(涓)行罚决字[2019]322号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舒国正不服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对其作出的池贵公(涓)行罚决字[2019]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具体行政行为，于2019年7月8日向被告池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经审查被告依法予以受理，并向舒国正送达《受理通知书》。同时，向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在规定的时间进行了答复，并提交证据和依据。被告并向原告钱叶亮送达了《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因案情复杂，被告决定行政复议延期作出，依法向舒国正、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和钱叶亮送达《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被告经审查，认定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2019年10月8日，被告作出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作出的池贵公(涓)行罚决字[2019]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具体行政行为，同时告知了当事人救济权，并依法送达。原告钱叶亮不服该复议，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池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是否正确；二、本案应由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管辖还是该院管辖。围绕该焦点，一审综合评判如下： 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被告严格按照行政复议法等法律法规规定进行审理，行政复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原告钱叶亮诉称被告池行复[2019]15号对本案事实承包面积认定为舒国正承包，无法律依据，因被告行政复议的具体行政行为系舒国正不服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对其作出的池贵公(涓)行罚决字[2019]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是确定鱼塘承包面积的权属纠纷，故原告针对鱼塘面积经营权问题，可另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因被告作出的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作出的池贵公(涓)行罚决字[2019]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系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故本案池州市人民政府是被告，应由该院管辖。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钱叶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钱叶亮负担。 钱叶亮上诉称：一审法院和池州市人民政府没有核实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池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池贵公(涓)行罚决字[2019]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是违法的。同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有篡改内容的事实存在。请求改判确认池州市人民政府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无效，维持原行政处罚决定。 池州市人民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钱叶亮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涓桥派出所（简称涓桥派出所）治安案件现场调解协议书一份，证明其土地承包权是2012年12月23日经过派出所调解取得；2、（2013）贵民二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因承包土地和其他农户发生纠纷；3、涓桥镇政府2016年2月22日、2017年7月24日的信访答复意见书，该书内容明确一片由舒国正所有一片由我与胡新保发生纠纷，证明其享有部分土地承包权；4、（2017）皖民再3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胡新保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 池州市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受理通知书、答复通知书、参加复议通知书、延期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复议机关严格按照行政复议程序规定审理行政复议案件，行政复议程序合法；2、公安机关在办理行政处罚案件中的询问笔录、鉴定文书、受案回执及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查明：2019年3月23日下午，钱叶亮因鱼塘放水，舒国正知道后与高荣、王争胜赶至鱼塘，双方发生争执。同日17时许钱叶亮报警，涓桥派出所接警后第一时间赶至案发现场。经询问了解，钱叶亮称其刚刚被舒国正殴打，头部、颈部、胸部等处受伤并疼痛，民警现场发现钱叶亮颈部有明显伤痕，立即对钱叶亮受伤部位拍照固定，随后钱叶亮被120急救车送医救治。池州市中医院病历记载，2019年3月23日19时10分许，钱叶亮因头部、颈部、胸部、腹部打击伤约2小时于该院急诊科就诊。同日，涓桥派出所受理该案件，随后共制作了7份询问笔录：对钱叶亮颈部伤痕的形成，舒国正3月24日陈述其与钱叶亮未有肢体接触及打斗；钱叶亮3月26日陈述“舒国正又从地上捡了一尺多长的木棍，一手抓住我的头发一手用木棍打我的颈部”；高荣3月25日证言称舒国正与钱叶亮未有肢体接触、4月4日询问笔录中对钱叶亮颈部伤痕形成方面的询问沉默不语、4月17日证言称“在争执过程中舒国正就上前拉扯住钱叶亮，并用手卡住钱叶亮颈部”；王争胜3月25日和4月17日证言称舒国正与钱叶亮未有肢体接触。 2019年4月18日池州市贵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涓桥派出所鉴定委托，同年5月17日出具《鉴定书》(贵公司鉴(伤)字[2019]0046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钱叶亮颈部软组织损伤，属轻微伤。” 2019年6月13日，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作出的池贵公（涓）行罚决字［2019］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9年3月23日下午，钱叶亮到涓桥镇谷谭圩舒国正经营的鱼塘挖拦水坝放水，同日17时许舒国正闻讯赶到鱼塘后，对钱叶亮进行殴打，致钱叶亮颈部受伤。2019年5月17日，经池州市贵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钱叶亮颈部软组织损伤，属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舒国正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 舒国正不服行政处罚决定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0月8日池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载明：2019年3月23日下午，钱叶亮将舒国正承包的涓桥镇谷谭圩鱼塘拦水坝挖开放水，舒国正知道后与高荣、王争胜赶至鱼塘制止，与钱叶亮发生争执。同日17时46分许钱叶亮报警称其在桂畈村圩鱼塘边被人殴打，随后涓桥派出所受案调查。在涓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钱叶亮陈述其颈部系舒国正用木棍所伤，高荣证言系舒国正用手掐所致，而王争胜证言舒国正与钱叶亮未有肢体接触，故舒国正殴打钱叶亮以及钱叶亮颈部所受伤害系舒国正所为缺乏证据；池州市贵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8日正式受理鉴定委托，同年5月17日出具鉴定书，超出十五个工作日，违反《公安机关鉴定规则》中有关“鉴定机构应当在受理鉴定委托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作出鉴定意见”的规定，程序违法。综上，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舒国正给予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三）项1、3目之规定，决定：撤销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池贵公（涓）行罚决字［2019］322号）具体行政行为。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依法向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围绕上述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本案中，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依据为“舒国正对钱叶亮进行殴打，致钱叶亮颈部受伤”。对案发当日钱叶亮颈部受伤的事实，涓桥派出所接警后第一时间赶至案发现场，发现钱叶亮颈部有明显伤痕，立即对钱叶亮颈部受伤部位拍照固定；对钱叶亮颈部受伤系舒国正殴打所致的事实，在涓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虽然钱叶亮陈述其颈部受伤系舒国正用木棍击打所致与高荣证言系舒国正用手卡脖子所致，两者存在不一致，但被害人陈述和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舒国正对钱叶亮进行过殴打，案发现场仅有舒国正与钱叶亮有身体接触，案发当时钱叶亮颈部即受伤，到底是舒国正用木棍击打所致还是用手卡脖子所致，并不影响系舒国正殴打所致的事实认定。故池州市人民政府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对致伤成因被害人陈述和证人证言存在不一致为由，否认舒国正对钱叶亮进行殴打并致钱叶亮颈部受伤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 池州市人民政府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将鉴定机构的超期鉴定作为认定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以此为由撤销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关于复议程序，经本院审查并无违法之处。但池州市人民政府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交代诉权是当事人可以向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起诉，虽并未影响当事人向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的权利，亦不影响行政复议程序的合法性，因复议决定交代诉权不准确，本院予以指正。 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判决未查清本案事实，亦未围绕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合法性从事实认定、适用法律、复议程序等方面进行评判，且对原告诉称不作归纳，逻辑混乱、语焉不详，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驳回钱叶亮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7行初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池州市人民政府池行复[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责令池州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池州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戴红 书记员陈维为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