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柏杨东路********。 主要负责人：杨兴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鸿，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八千里路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圣泉路**/div> 法定代表人：谭光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强，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管福枝，女，1934年9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莉（管福枝之孙女），女，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原审第三人：罗秀容，女，196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莉（罗秀容之女），女，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原审第三人：李娟莉，女，1989年6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八千里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千里路公司）、原审第三人管福枝、罗秀容、李娟莉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同意不开庭审理，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八千里路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八千里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案涉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约定，本案存在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存在，不论保险赔偿与否，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仅承担差额责任，同时被保险人已从有关责任方取得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已从有关责任方取得的赔偿金额。具体在本案中，死者家属方已从交通事故责任中获得了赔偿，一审在查明八千里路公司投保了其他雇主责任险及获得了交通事故赔偿后不依法扣减并按照比例计算雇主责任险赔偿事实认定不清。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在交通事故赔偿与雇主责任赔偿产生竞合时，雇员可以选择其一进行请求赔偿，本案前期死者家属方已选择进行侵权责任赔偿，且已获得赔偿，故再向雇主请求赔偿时，仅应当承担差额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混淆了工伤赔偿与雇主赔偿责任的概念，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雇主赔偿责任是可以扣减案涉责任方赔偿责任后计算的，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 八千里路公司辩称，死者李庆是八千里路公司的职工，其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被认定为工亡。除了医疗费以外，其权利人有权同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侵权赔偿。八千里路公司应支付工伤保险待遇847,180元，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已经在另案中承担了40万元，并且已经履行完毕，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还应承担40万元保险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管福枝、罗秀容、李娟莉的答辩意见与八千里路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八千里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向管福枝、罗秀容以及李娟莉支付保险金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管福枝、罗秀容、李娟莉分别是李庆的母亲、妻子、女儿，李庆的父亲先于李庆死亡。李庆生前系八千里路公司的员工，但八千里路公司未为李庆投保工伤保险。2019年7月19日，八千里路公司为李庆等5名员工在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向八千里路公司出具了格式条款《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雇主责任险保险单，八千里路公司还在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处签署了投保单。其中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间为2019年7月20日0时至2020年7月19日24时，每名员工伤亡责任限额为40万元。其中加盖有八千里路公司公章的《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载明：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及意外事故伤害，导致伤残或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其中员工死亡的，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内据实赔偿；被保险人给其工作人员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工作人员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发生保险事故时，如有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包括工伤保险）存在，不论该保险赔偿与否，保险人仅承担差额责任。加盖有八千里路公司公章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保险人已将《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 2019年7月23日，八千里路公司还为李庆等5名员工在中华联合财保中心支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每名员工伤亡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也为4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7月23日0时至2020年7月22日24时。 2019年12月30日，李庆在下班途中，被李亚玲驾驶的川Ａ×××××号小型轿车碰撞受伤，于2020年1月4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2月5日，乐山市公安局五通桥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亚玲负事故全部责任，李庆和同时被碰撞受伤的李志强不负事故责任。2020年5月22日，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五通桥区）［2020］00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庆在事故中受到的伤害为工伤。2020年4月22日，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112民初1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川Ａ×××××号车的保险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赔偿三名第三人死亡赔偿费用42万元，李亚玲赔偿三名第三人死亡赔偿费用310850.50元。该判决于2020年5月13日生效。 在本案起诉前，八千里路公司与三名第三人约定，八千里路公司应就李庆的工伤承担赔偿费用，由本案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和联合财保中心支公司在承保的雇主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支付保险金给三名第三人的方式解决，但未明确八千里路公司需要向三名第三人赔偿的具体金额。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收到八千里路公司的理赔要求后，认为还需扣除部分费用，并且应与联合财保中心支公司共同按比例赔偿，没有与八千里路公司和第三人达成一致意见，至今未向第三人作出保险赔偿。 由于八千里路公司认为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应当向第三人支付伤亡保险金40万元，遂于2020年7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上述请求。审理中查明，经三名第三人申请，乐山市五通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五劳人仲案[2020]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八千里路公司在该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向三名第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该裁决书于2020年7月14日向双方送达，于2020年7月30日生效，八千里路公司至今未向三名第三人支付裁决确定的补助金。审理中还查明，2020年7月13日，八千里路公司还向该院另案提起诉讼，诉请联合财保中心支公司向三名第三人支付伤亡保险金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八千里路公司就其员工李庆等五人向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所缔结的《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雇主责任险保险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切实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在八千里路公司对第三人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时，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才应当根据八千里路公司的请求，直接向第三人赔偿保险金。八千里路公司在2020年7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前虽然要求过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向第三人支付保险金，但并没有与第三人就赔偿金额达成过一致意见，直到五劳人仲案[2020]37号仲裁裁决书于2020年7月30日生效时，才确定八千里路公司应向第三人承担的死亡赔偿费用为847,180元。因此，八千里路公司是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直接向第三人支付保险金的条件还未成就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应承担酿成本案纠纷的责任，承担本案受理费。五劳人仲案[2020]37号仲裁裁决书于2020年7月30日生效，确定八千里路公司应向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费用为847,180元，八千里路公司要求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直接将保险金支付给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雇主责任险保险单的约定和八千里路公司应向第三人承担的工伤保险赔偿费用为847,180元的事实，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应直接向第三人支付的伤亡保险金为40万元。八千里路公司为李庆在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处和在联合财保中心支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的伤亡保险责任限额均为40万元，两者之和80万元未超过第三人应从八千里路公司处获得的工伤保险赔偿金847，180元，不是重复保险，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要求按其保险金额与两处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该院不予支持。虽然《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如有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包括工伤保险）存在，不论该保险赔偿与否，保险人仅承担差额责任。由于八千里路公司为李庆投保雇主责任险的目的在于减轻自己需向雇员承担的赔偿费用，而第三人因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诉讼获得的赔偿费用并没有减轻八千里路公司的赔偿责任，并且《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系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对其中的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是否包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未作明确约定，应当作出有利于八千里路公司的解释，具体到本案应理解为只包括八千里路公司为李庆在联合财保中心支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因此，对于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要求自己只承担第三人通过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获得的赔偿费用后的差额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第三人管福枝、罗秀容、李娟莉支付保险金4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元，已由乐山市八千里路商贸有限公司预交，由乐山市八千里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围绕当事人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部分，不予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责任。 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在二审中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2.《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约定；3.《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约定。本院认定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主张的前述免赔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调整的是雇佣关系。死者李庆生前与八千里路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故本案不应适用前述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的规定，除工伤医疗费用外，工伤职工可以同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侵权赔偿。根据五劳人仲案[2020]37号仲裁裁决，八千里路公司应向管福枝、罗秀容、李娟莉支付工伤保险待遇847,180元。 二、《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如有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包括工伤保险）存在，不论该保险赔偿与否，保险人对本条款第二十八、二十九及三十条项下的赔偿，保险人仅承担差额责任。”李庆被认定为工亡后，其权利人管福枝、罗秀容、李娟莉获得了肇事车辆保险公司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款，以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赔款。而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款明显不属于前述约定“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包括工伤保险）”，故管福枝、罗秀容、李娟莉获得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赔款不应在本案中抵扣。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赔款属于前述约定“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包括工伤保险）”，但该赔款仅为40万元，与管福枝、罗秀容、李娟莉应得的工伤保险待遇847,180元，相差447,180元。 三、《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约定：“被保险人已经从有关责任方面取得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已从有关责任方取得的赔偿金额。”案涉保险的被保险人为八千里路公司，而八千里路公司未从有关责任方取得赔偿金额，故前述约定亦不能作为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乐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全 审 判 员  谭媛媛 审 判 员  刘一铭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罗欣雨 书 记 员  张 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