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32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书院路**。法定代表人：樊明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军辉，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兴文，湖南金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恒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沿湖大道吉家湖电排站旁第**房屋第**法定代表人：揭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拥军，湖南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三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恒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三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恒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第三工程公司与恒泰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没有签订过任何买卖合同，更没有就混凝土的买卖与恒泰公司办理过任何的货款结算。第三工程公司项目工地使用的混凝土是案外人张某的。恒泰公司也是与张某的代理人刘某办理的混凝土货款结算，其收到的货款70万元也是张某委托第三工程公司支付的；二、第三工程公司与张某依法成立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三、张某与第三工程公司根本不构成代理关系，张某无权代理第三工程公司作出任何意思表示；四、刘某更不可能与第三工程公司构成任何代理关系，更无权代理第三工程公司作出任何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将张某、刘某的个人行为推定为第三工程公司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恒泰公司辩称，一、恒泰公司有理由相信第三工程公司是与恒泰公司发生了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1.金鹗御府桩基项目是第三工程公司施工，案涉工地使用了这些混凝土。2.2018年9月25日，第三工程公司向恒泰公司支付了混凝土货款70万元，备注为金鹗御府桩基项目，而没有注明是代张某或者其他人支付。3.2018年9月21日，恒泰公司向第三工程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购买方为第三工程公司，销售人为恒泰公司，第三工程公司接受了发票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4.第三工程公司聘请了张其美作为其授权的项目负责人，聘请张某的行为，也是第三工程公司的行为，恒泰公司的业务人员将第三工程公司购买的混凝土的格式合同加盖恒泰公司的印章后，由张某带到了第三工程公司岳阳分公司要求另盖第三工程公司的印章，但被张某遗失。5.第三工程公司在案涉交易的事前、事中、事后都没有向恒泰公司告知该公司其实在代张某支付贷款。张某也从未向恒泰公司表明是自己采购混凝土。恒泰公司不可能向没有付款保证能力的个人销售100多万元的货物。二、现场负责人张某认可的结算，应当具有结算效力。三、第三工程公司与张某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及委托支付的证据不足以采信。1.张某不生产混凝土，也不是贸易公司。第三工程公司作为大型的国有企业，不可能向不具备生产或者销售能力的个人采购混凝土。2.恒泰公司有理由相信第三工程公司是为了逃避付款的责任，与张某串通，才有上述两个证据。张某是否与第三工程公司签订所谓的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三工程公司都要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第三工程公司向恒泰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803114元整，并由第三工程公司承担从2018年7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为止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的违约金；2、由第三工程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鹗御府项目（桩基）由第三工程公司施工。恒泰公司2018年4月向该项目供应混凝土，该项目于2018年9月交付建设方。第三工程公司认可在该项目中仅使用了恒泰公司生产的混凝土。第三工程公司认可供货方每天有资料提交给了项目部，项目部有专门的外聘资料员。恒泰公司2018年7月13日制表“砼销售结算单”载明：需方单位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名称金鹗御府项目（桩基）；2018年4月2日至2018年7月4日，恒泰公司向第三工程公司供应Ｃ35Ｓ水下桩（单价445-465元／立方米）等商品，方量总计3347立方米，混凝土及泵送金额共计1503114元；案外人刘某2018年7月14日在该表上作为需方代表签字，并备注“结算联全部收回，核对无误，情况属实”。2018年9月25日，第三工程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恒泰公司银行账户转款700000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的备注内容为“岳阳金鹗御府项目（混凝土）”。2018年9月21日，恒泰公司向第三工程公司开出增值税发票（载明销售方、购买方、项目名称分别为恒泰公司、第三工程公司、岳阳金鹗御府项目一期桩基工程，货物名称为商品混凝土，价税合计700000元，收款人和复核人为陈某），第三工程公司接受。第三工程公司认可目前未支付其他涉诉项目混凝土款给张某。另查明，第三工程公司当庭述称，安排公司工作人员即案外人张其美作为该桩基工程项目负责人，第三工程公司认可张某（本案证人）在本项目中的劳务工程负责人身份，并主张与张某签订了买卖合同，张某同时为该项目的混凝土供应商；在该工地没有安排其他的项目经理，材料员由张其美联系。第三工程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当庭述称，张某是第三工程公司张其美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负责桩基项目的日常管理，从第三工程公司处承包了钢材、劳务等项目；张某和张其美是堂兄弟关系，也是（本项目）合伙人；张其美是桩基工程的总承包，张某是分包；项目上由张某聘请的员工刘某负责混凝土收料，第三工程公司没有其他材料员参加，实际就是由张其美和张某的人负责；恒泰公司的业务员陈某提出要与第三工程公司签订书面的混凝土采购合同，并将有恒泰公司盖章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交给了项目上，张某在合同交接的过程中，将该合同遗失了，张某将此事告诉了第三工程公司业务员。恒泰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当庭述称，送恒泰公司盖章的上述混凝土买卖合同文本是第三工程公司的文本，是张某发给证人的，送到了第三工程公司岳阳分公司的院子里面，交给了张某，证人当时还留了第三工程公司严会计的微信，还打过几次电话；恒泰公司方在送货的过程中一直都在联系张某，张某说在办（合同盖章的事）；2018年7月份，证人在金颚御府项目的现场，和现场的管理人员刘某在项目上的活动板房里面对账，就证人和刘某在场结算单对账都是在项目上，就没有去找公司了；证人当时拿了发货单去了，结算后刘某都拿走了结算联，说防止恒泰公司重复结算要钱；现场没有人说过购买混凝土的是张某。还查明，2018年3月12日，第三工程公司和张某（证人）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第三工程公司向张某采购商品混凝土，价格按岳阳工程造价发布的施工同期预算价格下浮30元每立方米；第三工程公司另行书面指定接货人；产品交货数量要求每车过磅，每方混凝土重量标准为不低于2.385吨每立方米，计量以第三工程公司复核后出具的验收单上所记载的数量为准；合同暂定价款100万元，以第三工程公司最终与建设单位结算工程量为准。2018年9月20日，张某在一份《付款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我与贵公司签订的金鹗御府项目商品砼供应合同现已达到合同付款条件，贵公司应付我货款70万元，特委托贵公司支付至以下账户，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我本人承担）上签名，委托第三工程公司付款至恒泰公司账户。一审法院认为：金鹗御府项目（桩基）由第三工程公司施工。恒泰公司向该项目供应混凝土，第三工程公司工地接收恒泰公司货物，也接受了恒泰公司开出的商品混凝土发票（载明销售方、购买方、项目名称分别为恒泰公司、第三工程公司、岳阳金鹗御府项目一期桩基工程），第三工程公司向恒泰公司账户支付了部分货款70万元，应当认定恒泰公司、第三工程公司之间发生了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三工程公司未按照规定安排公司项目经理、材料员、资料员参加项目现场施工，仅安排公司工作人员张其美为项目负责人，安排张其美的堂兄弟张某供应混凝土并带工做事，材料接收和结算事实上由张其美、张某或其指派的人员完成，显然不妥。第三工程公司应当为其管理上的混乱承担后果。刘某系张某聘请的工作人员，张某认可刘某签字的结算单，该结算资料可作为恒泰公司、第三工程公司结算的初步证据。项目桩基工程系隐蔽工程；第三工程公司如对混凝土方量有异议，应当考虑在桩基工程隐蔽前及时主张权利。第三工程公司在工地上有外聘的资料员，理应了解并及时核实结算情况。现桩基工程已经于2018年9月份完工并交付建设单位，第三工程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对混凝土价格和方量提出有依据的异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应当以刘某签字的结算单作为恒泰公司、第三工程公司的结算依据。第三工程公司应当继续支付恒泰公司混凝土款803114元（1503114元-7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恒泰公司、第三工程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第三工程公司应当在收货的同时付款。恒泰公司主张第三工程公司在刘某2018年7月4日在结算单签字之日起按照银行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支持，并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支付标准为，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恒泰公司通过张某向第三工程公司送达了签约合同，张某遗失该合同后向第三工程公司业务员说明了情况；张某应知恒泰公司的真实意愿系与第三工程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恒泰公司送给工地的混凝土系送给第三工程公司，并非将混凝土所有权转让给张某。第三工程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某合法取得了恒泰公司送到案涉工地的混凝土，不能证明其接收的混凝土系张某合法转让，故对第三工程公司关于与张某有买卖合同，从没有与恒泰公司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应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第三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恒泰公司支付货款803114元；二、限第三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以所欠混凝土款（803114元或偿付该货款后剩余的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恒泰公司支付从2018年7月4日开始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31元，减半收取5916元，由第三工程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第三工程公司提供的（2020）湘0602执1606号、（2019）湘0602执3069号执行裁定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第三工程公司是否与恒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第三工程公司确认该公司施工的岳阳金鹗御府项目一期桩基工程项目负责人为张其美，并认可张某在该项目负责了劳务工程，以及案涉混凝土已实际用于案涉工程的事实。从案涉交易过程来看，恒泰公司向案涉工程提供了混凝土，期间提供加盖好其印章、合同相对方为第三工程公司的合同文本送至该项目，张某收到合同后告知恒泰公司该合同正在办理中。恒泰公司持续供货均有张某聘请的负责混凝土收料的刘某签收，之后又在工程现场与收料作为经手人的刘某进行结算，销售结算单载明结算日期为2018年4月2日至2018年6月26日，需方单位为第三工程公司，工程名称为岳阳金鹗御府项目，刘某在该销售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事后恒泰公司又出具了销售方为恒泰公司、购买方为第三工程公司、项目名称为岳阳金鹗御府项目一期桩基工程金额为7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交张某，之后第三工程公司向恒泰公司支付了备注为“岳阳金鹗御府项目（混凝土）”的70万元货款。从交易习惯和通常标准来看，一方提供货物，出具以另一方为客户名称的对账单，且有经手人签字确认，另一方实际使用货物，并根据供货方出具载有客户名称的发票和对账单给付货款的交易过程，完全有理由让提供货物的一方相信交易相对人即为另一方。第三工程公司在该项目管理上存在漏洞，且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恒泰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明知第三工程公司与张某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在案涉交易过程中并非善意或存在过失，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认定恒泰公司与第三工程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据此判决第三工程公司向恒泰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并无不当。第三工程公司称该公司与恒泰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第三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4元，由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伏军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黄 昭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 思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