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6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合肥金港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义兴镇卫乡村新港路。 法定代表人：尚昌生，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林，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店埠镇店忠路与站南路交口南润和尚品商业街**楼**。 法定代表人：邵家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发满，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贤清，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合肥金港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尚昌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林，被上诉人湖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发满、凌贤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等由湖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双方之间货款应付、已付、欠付等详情，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众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正义。案涉《合肥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签订后，金港公司供货至2016年3月31日，双方对其中项目一部、项目二部非桩基部分共有54张结算单，桩基部分于2016年5月23日进行了结算，金港公司总计向湖滨公司供货金额为27103280.3元。按供货时间及约定付款方式，湖滨公司应在主体结构封顶6个月内支付总供砼款的95%，按上述最后供货时间推算，湖滨公司最早应于2016年9月30日支付总供款的95%，2017年3月31日付清余款。但2016年5月15日的结清证明，明显与合同约定时间不符，湖滨公司无任何理由提前付款，否则合同亦不约定要求金港公司垫付至单体20层，且未载明应付货款、已付货款的具体金额及付款时间等明细，与双方之前详细的结算方式不符。综上，望查清案涉合同交易的真实履行情况，包括湖滨公司详细的付款事实等。 （二）湖滨公司出具的结清证明有悖合同约定和生活常识，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及适用法律错误。1.供货方金港公司已举证证明了供货款总额为27103280.3元，详情如下:                            供货项目                       总方量(M3)                       总金额(元)                       证据依据                               项目一部非桩基                       40757                       14534874.47                       结算单                               项目二部非桩基                       30872.5                       11013405.83                       结算单                               项目一部桩基                       2541.5                       833700                       结算汇总表确认函                               项目二部桩基                       2198.5                       721300                       结算汇总表确认函                               合计                       76369.5                       27103280.3                                      其中，湖滨公司认可54张结算单的真实性，对2016年5月23日的两张结算汇总表确认函，湖滨公司辩称系“内部结算需要，并非双方结算依据”，但金港公司人员已签字及原件保存于金港公司，此应当认定为双方结算的依据。2.湖滨公司提供的证据结清证明不能证明其已付清货款，未尽举证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湖滨公司主张法律关系已消灭，需证明其已支付货款27103280.3元。首先，证人尚昌生已出庭证明，由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打条子后付款，故产生案涉模板的结清证明，无法证明已支付全部货款。其次，2016年5月15日双方已结清，2016年5月23日还在算账，此可解释为何结清证明未注明付款数额，系因尚未结算完毕，并不确定货款的总数额。最后，结清证明的时间仅在供货结束后一个半月。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湖滨公司控制其详细的付款明细及付款凭证但无理由拒绝提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庭审中补充理由：结清证明出具的真正原因系应湖滨公司的要求，为防止案外人高乾翠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向湖滨公司索债。 湖滨公司辩称，金港公司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是其单方之词，并无新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上诉请求成立。（一）关于本案事实。金港公司用推定的方式分析和论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金港公司曾向湖滨公司供应过预拌混凝土，且双方签订了《合肥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双方依约履行合同无争议。第二，合同履行中，2016年3月，双方协商解除了该购销合同，并于2016年4月1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金港公司未再供应有款项的货物。第三，购销合同解除后，双方之间多次财务对账和结算，原约定的供货数量、付款方式和期限均有所变更系双方共识。金港公司认为“湖滨公司也无任何理由未到付款时间就提前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5月15日，金港公司向湖滨公司出具《结清证明》，盖有该公司的单位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记载内容。一审中，金港公司对此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但又撤回并认可真实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二）关于金港公司的诉请和证据。金港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致函湖滨公司无理要求就购销合同全盘对账被拒，滥用诉权，从最初起诉湖滨公司欠付金港公司货款100万元，又当庭变更为1528万余元，无事实和证据依据。一审中，金港公司举证6组证据，湖滨公司均分别质证。一审法院认定金港公司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无可非议。 （三）关于双方的举证义务。金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错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缺乏基本法律常识。第一，金港公司的举证义务。金港公司破产管理人违背常理，拒不提供金港公司保存其完整的财务资料证实其诉请。反而无理要求湖滨公司提交双方之间的结算资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定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金港公司并无欠条、欠款凭证等相关证据，其举证并不能充分证实其诉请成立。第二，湖滨公司的举证义务。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湖滨公司已结清全部合同价款，支付方式包括直接支付、协助代扣支付以及项目承包人支付等多种方式，案涉《结清证明》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的货款已全部结清。湖滨公司已完成其举证义务。2．湖滨公司也无法律义务配合其无理要求。且涉案项目早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将近4年，原项目部人员早已解散，案涉工程、财务等资料也丢失不全。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金港公司各项诉请。 金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滨公司支付金港公司货款共计100万元（最后以对账为准）；2.判令湖滨公司赔偿金港公司逾期付款损失190989.58元（损失自2016年5月23日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暂计算2019年8月27日，之后以该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3.案件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湖滨公司承担。庭审中，金港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湖滨公司支付金港公司货款共计15289668.58元；2.判令湖滨公司赔偿金港公司逾期付款损失3540513.88元（损失自2016年5月23日以15289668.5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暂计算2019年8月27日，之后以该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3.案件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湖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6日，湖滨公司因承建润和尚品项目建设工程的需要，与金港公司签订《合肥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金港公司向其所承建的工地提供各种类型混凝土及商品砼，混凝土供应量以供方随车电脑小票经需方签字进行结算，付款方式和期限：金港公司垫资至单体20层时，湖滨公司支付已供砼款的70%，后每30日前，湖滨公司支付金港公司上月总供砼款的70%，主体结构封顶时支付总供砼款的80%，主体结构封顶6个月内支付总供砼款的95%，余款在主体结构封顶后一年内付清，如湖滨公司未按上述方式的期限支付混凝土货款，金港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同时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如湖滨公司未按时付款，违约金按日万分之八计算。上述合同签订后，金港公司陆续向湖滨公司提供了混凝土及商品砼后，湖滨公司向金港公司出具结算单，期间双方进行了多次对账，湖滨公司并陆续支付了货款。2016年5月15日，金港公司向湖滨公司出具结清证明一份，载明：2014年6月6日，我合肥金港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与贵公司就肥东润和尚品签订《商品混凝土合同》，经双方多次核对，截至当前贵公司应付我公司的混凝土款已全部结清（其中已付款支付方式包括贵公司直接支付、协助代扣支付以及项目承包人支付），就此我司不再向贵司主张权利，特此说明。该结清证明加盖了金港公司印章，并由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昌生签名。 2017年12月6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皖01破申2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金港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为金港公司破产管理人。2018年3月12日、11月6日，金港公司先后两次向湖滨公司发出对账暨催收函，要求湖滨公司对有关款项进行对账并支付货款，湖滨公司回函称，所涉项目的砼款已全部付清，不同意支付金港公司对账函上所称的款项。故金港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尚昌生系金港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港公司对2016年5月15日结清证明上加盖的该公司印章真实性不持异议，尚昌生认可该证明上法定代表人一栏中尚昌生的签名其本人书写。 一审法院再查明:金港公司提供的2017年4月8日《润和尚品第一项目收款明细表》《润和尚品第二项目收款明细表》，湖滨公司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6月6日，金港公司与湖滨公司签订的《合肥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属有效。 涉案合同约定的混凝土的付款方式和期限为：金港公司垫资至单体20层时，湖滨公司支付已供砼款的70%，后每30日前，湖滨公司支付金港公司上月总供砼款的70%，主体结构封顶时支付总供砼款的80%，主体结构封顶6个月内支付总供砼款的95%，余款在主体结构封顶后一年内付清。因此涉案混凝土货款按工程进度支付货款，湖滨公司未按约支付，金港公司有权停止供货。本案金港公司陆续向湖滨公司提供了混凝土及商品砼，湖滨公司收到货物后向金港公司出具结算单，期间，双方对商品砼进行过多次对账确认，湖滨公司也通过各种方式向金港公司支付了货款。2016年5月15日金港公司向湖滨公司出具结清证明确认经双方多次核对，截至2016年5月15日湖滨公司的应付金港公司的混凝土款已全部结清，并注明了货款支付方式包括湖滨公司直接支付、协助代扣支付以及项目承包人支付。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本案合同约定湖滨公司付款方式按涉案工程施工进度付款。金港公司提供的供货确认单及部分汇总表确认函，不能证明湖滨公司尚欠货款15289668.58元，2017年4月8日《润和尚品第一项目收款明细表》《润和尚品第二项目收款明细表》系金港公司单方制作，湖滨公司没有盖章确认，高乾翠、尚昌生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没有证据予以印证，达不到金港公司的证明目的，故金港公司要求湖滨公司偿还货款15289668.58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同时也与合同约定的按工程进度付款及金港公司2016年5月15日向湖滨公司出具的结清证明相悖，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金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57元，由金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金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5年7月20日欠条（复印件）。证明2015年7月20日，金港公司债权人高乾翠为实现对金港公司民间借贷债权，要求金港公司向其转让金港公司对湖滨公司享有的商砼款债权（第一次债权转让），由高乾翠直接向湖滨公司索要款项。 证据二、商品混凝土结算单原件交接单2018年3月29日高乾翠。证明高乾翠第一次受让债权后通过各种途径向湖滨公司主张款项；2.高乾翠为上述债权转让之外仍欠付的借贷债务，再次要求金港公司转让对湖滨公司享有的商砼款并要求金港公司将商品砼确认单原件交付，由高乾翠持结算单原件向湖滨公司索要款项；3.应湖滨公司单方要求，配合拒绝应付高乾翠索要债务，在湖滨公司打印好的结清证明中签字盖章。 证据三、(2016)皖011执2262号、(2016)皖0104执1990号执行裁定书网上打印件。证明湖滨公司存在大量执行案件未履行义务，结合双方签署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解除协议，湖滨公司不可能提前付清货款。 湖滨公司质证认为，不认可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一欠条系复印件非原件，不具备证明力。落款的日期是2015年7月20日。结清证明落款日期是2016年的5月15日。证据二中高乾翠是与本案无关的第三人，其与金港公司之间或与湖滨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三与本案的债权债务无关联性，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湖滨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达不到湖滨公司不可能提前付清货款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非原件，湖滨公司亦不认可其真实性，且系在案涉结清证明2016年的5月15日之前出具，故不足以具有证明力。证据二虽金港公司称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背面内容由高乾翠书写，一审中，湖滨公司已认可涉54张结算单的真实性，且在一审已存在，故不属新证据。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湖滨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驳回金港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金港公司上诉称其提供供货确认单及汇总表确认函已证明总货款为27103280.3元，而其诉请系湖滨公司尚欠货款15289668.58元，故一审认定此证明案涉尚欠该款，依据不足，并无不当。其又称湖滨公司主张法律关系已消灭，须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证明其已支付货款27103280.3元，与其诉请不符，且湖滨公司对其举证《结清证明》证明其应付混凝土款已全部结清的事实并未变更消灭。故其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双方之间货款应付、已付、欠付等详情，举证不足。从湖滨公司提供反驳证据看，双方均认可案涉购销合同的真实性；金港公司对案涉结清证明加盖其公司印章，并由时任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昌生签名并无异议。该结清证明记载：经双方多次核对，截至当前湖滨公司应付其混凝土款已全部结清。并说明就此金港公司不再向湖滨公司主张权利。二审庭审中，其陈述《结清证明》是当时结算时，第三人高乾翠逼他们去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诉称由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打条子后付款及补充上诉理由称结清证明出具真正原因系应湖滨公司的要求，为防止案外人高乾翠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向湖滨公司索债，亦无证据佐证。其又称结清证明与购销合同约定付款的时间不符，因双方在供货中间已解除购销合同，故其以此推翻结清证明依据不充分。金港公司陈述一审判决仅凭一张漏洞百出的结清证明，有违公平正义，依据不足。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金港公司未尽到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以《合肥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有效性及金港公司举证不足、证人证言无证据印证，结合金港公司向湖滨公司出具结清证明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认定金港公司要求湖滨公司偿还货款15289668.58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金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57元，由合肥金港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卢玉和 审判员戴良桥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应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