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8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香，女，198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颂宇，广东普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梓鹏，广东普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启涛，男，199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沣锋，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春香因与被上诉人邓启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春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邓启涛向周春香偿还欠款及利息6515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启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邓启涛与周春香之间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包养关系，我国法律也未规定这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基于双方包养关系来认定双方之间经济往来不含借贷合意，属认定事实错误。二、邓启涛向周春香出具的《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一，周春香与邓启涛在交往过程中，邓启涛多次以手头拮据为由请求周春香代为垫付其消费，且多次向周春香进行小额的借款。第二，在交往过程中，邓启涛多次乘周春香不注意时，拿取周春香的手机通过“京东白条取现”的方式套现到周春香名下尾号为5006的银行卡中，再将套现款转账到邓启涛的微信账户。第三，邓启涛使用周春香的支付宝在“旺鑫烟茶酒”小店中通过“支付宝花呗”套现的方式套现周春香的钱款。第四，邓启涛在控制周春香手机的时候，还出现假冒周春香的身份，向周春香朋友借款的行为，目前已知的是一笔2000元的借款，即聊天记录中“老大2000”所记录的款项。第五，交往过程中邓启涛删除其套现的操作记录，删除手机微信中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目的是为了从周春香处取得更多的钱款，在周春香察觉逼问后才肯承认，于是便出现了邓启涛向周春香出具欠条的行为。邓启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综上，特提起本案上诉。邓启涛辩称，周春香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周春香与邓启涛之间是恋人关系，周春香所提出来的相关欠款或者微信转账、红包等，都是双方相识相恋相处期间的一个小额赠与行为。交往过程当中，双方一起消费，在周春香所提交的所谓的转账记录当中，有周春香支付给邓启涛，也有邓启涛转给周春香的，所以本案并不存在双方借贷的合意，并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第二，关于欠条，该欠条是由于周春香的配偶察觉双方的关系，单方向邓启涛提出，由邓启涛出具，所以这个欠条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也没有相对应的全面准确的转账流水予以支持。第三，关于周春香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双方交往过程当中，周春香为邓启涛垫付其消费或者是邓启涛趁周春香不注意拿手机盗刷等行为均是凭空捏造，没有事实依据。周春香的手机基本都是其自行保管使用。最后，周春香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包养关系属于认定错误，包养关系确实并不是民法所规定的法律关系，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社会关系都被规定在民法当中，比如说同乡同学同窗等等关系，都是社会关系当中的一种，一审法院的认定只不过是将其双方之间交往的关系进行一个陈述而已，事实认定是准确无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周春香于2020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启涛偿还周春香欠款及利息65150元：（1）2019年8月28日借款本金50000元，提现手续费及利息7250元，其中，手续费500元，信用卡提现利息按月利率万分之五计，自2019年8月29日起计至邓启涛完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5月29日为6750元；（2）京东白条手续费及利息共2224元，其中，2019年11月21日邓启涛共盗刷周春香京东账号8000元，归还6000元，还欠付2000元，手续费80元，利息按照月利率万分之四计至5月21日为144元；（3）2019年8月29日至2019年12月21日借款5676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诉讼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邓启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春香、邓启涛于2018年12月在陌陌上认识。对于双方的关系，周春香陈述其与邓启涛是发生过性关系的特殊朋友关系，并非恋人，且邓启涛在与周春香发生性关系前已明知周春香有家庭。邓启涛陈述，双方在于2018年12月在陌陌上认识，认识时邓启涛不知周春香有家庭，双方经常一起旅游、开房并发生性关系，邓启涛于2019年7月才知道周春香有家庭，在邓启涛家人劝告下邓启涛与周春香分手，周春香是广州本地人经济条件优于邓启涛，邓启涛比周春香年纪小很多，双方实为包养关系。2019年8月28日，邓启涛出具欠条，内容为“今2019年8月28日欠周春香5万元，于2月之内还清”。邓启涛表示欠条系因周春香配偶发现周春香与邓启涛不正当关系后，周春香要求邓启涛出具，实际上并未对应借款流水，故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周春香为证实其向邓启涛支付了借款，提交了周春香微信交易流水、淘宝交易截图、消费账单截图、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其中微信交易流水显示，在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2月30日间，周春香多次向邓启涛转账，转账金额从0.1元至2000元不等，转账数额以100元以下额度居多；期间，邓启涛也有多次向周春香转账的记录，其中2019年11月21日，邓启涛分别向周春香转账2000元、4000元。淘宝交易记录显示周春香购买了床单、被套等共计花费112.09元。消费账单截图显示周春香向广州长隆集团有限公司支付55元、25元，向龙记煲仔饭广州万达店支付34元，向玩具反斗乐园支付40元，向商户“过眼云烟”支付270元等等。邓启涛表示上述转账及花费，均系情侣间正常消费。以上事实,有欠条、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淘宝交易截图、消费账单截图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周春香主张周春香与邓启涛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需要举证证明双方借贷的合意，交付借款的事实。在邓启涛抗辩双方系情侣关系、周春香向邓启涛的转账系情侣间正常消费的情况下，周春香需进一步举证证实双方有借贷的合意、基础债权关系的性质及成立。周春香、邓启涛均确认双方通过陌陌认识后，多次共同外出旅行、游玩、发生性关系，周春香、邓启涛发生婚外情，明显与道德不符，亦不为法律所倡导，但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依然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基于周春香、邓启涛双方特殊的身份关系，不可避免存在金钱往来，周春香需充分证实特殊身份关系下的金钱往来存在借贷合意。现周春香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大多为100元以下的转账，且周春香、邓启涛之间转账有来有往，虽周春香提交了欠条，但在邓启涛否认借款的情况下，周春香未充分举证证实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故对周春香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周春香未充分举证证实盗刷行为存在，故一审法院驳回周春香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7月31日判决如下：驳回周春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9元，由周春香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周春香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证据一，支付宝电子客户回单，拟证明邓启涛通过支付宝花呗套现、支付宝代付等方式向周春香出借借款。2.证据二，流水明细统计表，拟证明周春香通过微信、支付宝向邓启涛转款情况。根据流水明细统计显示，周春香统计的其支出的款项共计62523.68元。对周春香提交的上述证据，邓启涛质证认为，首先，上述证据均发生在一审开庭之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次，证据一电子回单都是消费记录，不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对于电子回单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证据二是周春香单方制作，三性均不予认可。周春香二审过程中提供的上述证据虽然超过举证期限，但与本案二审争议事实有直接关联，故本院予以采纳，但具体证据能否证明其主张，本院将结合证据的具体情况本案审理情况予以综合认定。二审庭询中，本院询问邓启涛为何要出具5万元的欠条，邓启涛答复称：双方去三亚旅游时，周春香的配偶有所察觉，所以回来的时候周春香就让其出具欠条，出具欠条对于周春香夫妇之间修复关系有帮助。本院又询问周春香当时要求邓启涛出具欠条的情况，周春香答复称：因为发现了邓启涛盗刷白条，就要求邓启涛出具欠条，以表示对钱款的一个确认；虽然我方提交的证据显示的金额与欠条上的数额未完全吻合，但我方出借的金额高于5万元。另查明，一审中周春香提供其与邓启涛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中2019年12月4日的记录显示，周春香：“我京东2000；老大2000；8月京东1万；7月支付宝3000；还有各个月借你的钱，交房租；5月盗刷5000；这些种种”，邓启涛回复：“…钱我现在工作了每月会还你，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还”。周春香称其因邓启涛盗刷其支付宝花呗、京东白条等约23000元左右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新市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分别于2020年4月14日和2020年5月13日向其出具了《受案回执》和《立案告知书》，但因周春香与邓启涛之间纠纷已经民事案件受理，派出所目前没有再继续调查。周春香庭前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调查取证申请书》，分别请求法院依法调取存放在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新市派出所关于邓启涛实施盗刷、冒用申请人支付宝、京东等账户的询问笔录等相关材料，以及调取存放在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邓启涛名下微信交易账户在案涉期间内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等相关材料和邓启涛私自使用周春香身份证注册的微信号为×××在案涉期间内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等相关材料。后，周春香在二审庭审中撤回上述两份申请。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春香与邓启涛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对此，论述如下：周春香为证明其与邓启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供的证据包括邓启涛于2019年8月28日出具的《欠条》以及其微信、支付宝的交易明细等。从周春香提供的明细情况来看，的确有多笔数额大小不一向邓启涛转账的记录，而邓启涛向周春香转账的情况无论是数额还是次数均少很多，另有多笔支付宝付款记录则无法直接证明和邓启涛有关。考虑到周春香和邓启涛的亲密关系，上述转账记录虽然可以理解为双方互相赠与，但在邓启涛于2019年8月28日出具《欠条》明确其欠周春香5万元并承诺于2月之内还清之时，无论双方之前对双方往来款项如何理解，在上述《欠条》出具之时已经转化为借款。至于邓启涛所谓的其为了应付周春香的配偶才出具的《欠条》，该解释既不合常理，也与邓启涛发给周春香的微信中明确表示的“钱我现在工作了每月会还你，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还”互相矛盾。综上，周春香主张其与邓启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数额，因2019年8月28日欠条仅确认欠款为50000元，故本院对该50000元予以支持。周春香另外主张的50000元之外的提现手续费、利息等，因双方对利息并没有明确约定，而周春香所谓的信用卡提现利息和京东白条利息等，周春香并无证据证明该款项已经发生，且即使该款项发生，根据周春香的主张，其在发现邓启涛刷花呗和京东白条套现后让邓启涛出具的《欠条》，而该《欠条》已经载明欠款数额为50000元，故双方的借款数额应以欠条记载为准，周春香主张邓启涛在50000元之外支付上述手续费、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周春香还主张在2019年8月28日之后至2019年12月21日期间的借款，该款项即使发生，周春香也无证据证明双方有就该款项达成借款的合意，故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春香虽然以邓启涛盗刷其支付宝等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后又根据邓启涛出具的《欠条》提起本案诉讼，双方当事人在本案提供的证据中，并无邓启涛已构成刑事犯罪的相关认定，故本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对其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周春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664号民事判决；二、邓启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春香返还借款50000元；三、驳回周春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9元，由周春香负担172元，由邓启涛负担5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75元,由上诉人周春香负担331.75元，由被上诉人邓启涛负担10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明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眭 翘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