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282行初93号 原告慈溪市胜山佳媛服装厂，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 经者营左康，男，198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杨市街道佘口村****。 委托代理人戚吕斌（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烽（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慈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北三环东路**。 法定代表人沈维江，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齐文浩，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云峰（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楼维商（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张娟，女，198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代理人朱夏瑗（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同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慈溪市胜山佳媛服装厂（以下简称佳媛厂）不服被告慈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慈溪市人社局）于2020年2月3日作出慈人社工认F201904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于2020年7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案经诉前调解无果，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正式立案后，于同月2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材料。因张娟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佳媛厂的经营者左康及委托代理人戚吕斌，被告慈溪市人社局副局长齐文浩及委托代理人许云峰、楼维商，第三人张娟的委托代理人朱夏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慈溪市人社局于2020年2月3日作出《决定书》，认定第三人张娟与原告佳媛厂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7月1日10时左右，第三人在原告车间操作平机时，左手不慎被平机上的针压伤，后送慈溪市胜山镇卫生院，诊断为左拇指指骨骨折，左拇指甲床破裂。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款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第三人此次伤残事故为工伤。 原告佳媛厂诉称：一、《决定书》事实认定错误。第三人与原告之间从未形成过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原告虽然进行了工商登记，却从未对外以该字号经营，更未以该字号名义对外招收员工，该厂实际系僵尸企业，甚至连公章都未刻制，仅是为了以后注册网店卖衣服所需而注册备用的；2.第三人工作的地址上对外标注的名称为“凯悦服饰”，而非原告的字号，这是这一带小作坊通用做法，而凯悦服饰并无任何工商注册信息，其老板系陶某，第三人亦是陶某雇佣，与原告之间无任何关系；3.第三人以及其他雇员的工资均是由“凯悦服饰”老板陶某直接发放，原告以及原告经营者从未发放过工资给第三人。事实上，原告经营者左康也是陶某雇佣的人员之一并定期按照记载的工作量领取报酬；4.第三人出示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23日的证人王某、尹某的证人证言上可以看出，证人在书写工作单位一栏时写的是“凯悦服饰”，由此可见，包括第三人在内的所有雇员事实上均不知晓原告的存在，其都认为是凯悦服饰雇员；5.第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时，也无任何可直接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证据，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决定书》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我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用人单位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有依照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因此，职工身份是工伤认定并享受工伤待遇的前提性条件，而职工身份主要体现在劳动关系上。如果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不是劳动关系，没有认定劳动关系的，就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进行索赔。《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从工伤认定程序上对此作了规定：职工进行工伤认定申请时需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因此，在未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被告直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第三人本次受伤为工伤，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诉请判令撤销被告作出的《决定书》，并要求被告重新作出决定。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决定书》1份，用以证明原告享有诉权以及工伤认定决定的内容、适用的法律等相关事实； 2.照片1份，用以证明第三人实际工作地点标示的名称为“凯悦服饰”的事实； 3.账本2份，用以证明案外人左某、陶某系凯悦服饰的老板并记录包括第三人以及原告经营者左康在内的全部员工的工作量，第三人以及原告经营者左康均是其雇佣的人员的事实； 4.微信转账记录5份，用以证明第三人及其丈夫刘卫东工资均由左某发放并一并支付给刘卫东的事实； 5.证人证言2份、工伤认定申请表1份，用以证明因左某与第三人丈夫刘卫东就其夫妻的工资以及第三人受伤事宜在梁秀秀、王某、王兰妹均在场的情况下协商一致后，第三人将其原申请工伤的资料一并给予左某，左某妻子陶某在该三份资料上写明今后第三人受伤及其夫妻工资均与其无关并由见证人签字的事实； 6.微信聊天记录1份（当庭提交），用以证明被告提供的尹某出具的证人证言系虚假证据的事实； 7.短信截图1份（当庭提交），用以证明第三人投诉原告未支付工资时，原告负责人左康已经明确否认第三人系原告员工的事实； 8.申请证人陶某、周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第三人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证人陶某陈述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与原告经营者左康是母子关系；证人是“凯悦服饰”的老板娘，凯悦服饰厂创办于2014年，未经工商登记，自2017年开始在现地址经营；左康系凯悦服饰厂员工；第三人在“凯悦服饰”工作了两个月，报酬以计件方式计算；被告证据工伤调查笔录中“陶某”的签名系证人所签，但证人对笔录中关于慈溪市胜山佳媛服装厂的相关内容均不予认可，证人对笔录内容不清楚，根据被告要求签名。 证人周某陈述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凯悦服饰制衣厂的老板是左某，老板娘是陶某，左康系两人之子，左康在该厂打工。证人自2014年起每年到一定季节都会来凯悦服饰制衣厂打工。2019年是8月份来该厂打工的。第三人也在该厂打工，证人和第三人共事过几天。证人等工人的工作量由陶某记录，工资由左相好发放。证人不知道慈溪市胜山佳媛服装厂的存在。 被告慈溪市人社局辩称：1.工伤认定程序合法。第三人于2019年12月6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9年12月12日依法受理了其申请并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20年2月3日，被告根据相关证据及调查作出《决定书》，认定第三人的此次事故为工伤，依法向第三人及原告送达，并在决定书中告知了诉权。2.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被告根据有关证据及调查并经询问相关人员，确认了以下事实：张娟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7月1日上午10时左右张娟在原告车间操作平机时右手拇指被机器压伤，后送慈溪市胜山镇卫生院治疗。3.工伤认定适用依据正确。张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故认定张娟此次伤残事故为工伤。综上，被告作出的《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于2020年9月1日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依据： 1.《决定书》1份、EMS查询单2份，用以证明被告认定第三人的伤残事故为工伤，并将《决定书》送达双方的事实； 2.工伤认定申请表、第三人身份证复印件、医疗记录、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各1份，证人证言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各2份，用以证明第三人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相关材料的事实； 3.《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1份，用以证明被告于2019年12月12日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的事实； 4.《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1份，用以证明被告已向原告送达了举证通知书； 5.工伤事故调查笔录3份、录音光盘并附录音电话文字记录1份，用以证明被告向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的事实； 6.规范性文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九条，《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 第三人未作书面陈述，在庭审中称，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正确，请求驳回原告诉请。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及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2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第三人填写的其在原告处上班的内容不予认可；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有异议，证人证言系第三人伪造，经原告向证人尹某妻子梁秀秀核实，尹某的证人证言并非由尹某本人书写并签字，而且伪造的人书写的证人名字错误；被告提交的王某的证人证言与原告向提交的王某的证人证言签字也并非同一人所写；对证据2中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某没有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原告从未授权陶某代为领取相关法律文书，故举证通知书并未送达原告。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某、合法性均有异议，陶某及两名证人陈述的第三人系原告员工的内容虚假，原告从未参与过任何经营活动，不存在由陶某及其左某经营管理的事实；被告对陶某询问时，仅有一位工作人员制作笔录，录音电话中吕峰杰并未实际参与对话，仅是后续在调查人处签字，该两份证据收集程序严重违法，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在录音电话中没有询问原告经营者是否授权其母亲收取法律文书以及对其母亲所作调查笔录内容是否认可等实质性问题，原告经营者认为该电话只是程序性的核对身份信息，该份录音电话不能证明原告对陶某工伤事故调查笔录内容的认可。第三人和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被告对原告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证据3、4真实性没有异议，关某、合法性有异议；证据5不予认可，且该组证据中的三份材料中均有原告厂的表述，恰恰证明第三人和原告有劳动关系；证据6、7系当庭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证据8，根据证人周某陈述的其去年来厂时间，其和第三人没有一起工作过，也不清楚第三人受伤经过；陶某在法庭上的表现思维清晰、表达清楚，不存在签字不看的情况，其出庭陈述的证言不可信。 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依据均无异议。第三人对原告证据1、2、4无异议，但认为第三人工作地址就是原告工商注册地址；原告证据5和本案没有关某；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账本怎么做不影响第三人是原告员工的事实；不管签名真伪，证人尹某是配合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的，身份证明由证人提供；对原告其他证据，与被告质证意见一致。 根据当事人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原告证据1、2、4以及被告证据1、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证据2能证明第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相关材料的事实；被告证据5能证明被告开展调查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规范性文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系现行有效的行政法规，应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工伤认定办法》系现行有效的规章，可参照适用。原告其余证据均为证明原告和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将结合原、被告双方证据在下文阐述。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原告佳媛厂系个体工商户，由左康于2017年7月10日设立，该厂登记的经营场所为慈溪市胜山镇大湾村老街东路138号。该地址门口挂有“凯悦服饰”的牌子。第三人张娟自2019年5月起在上述地址厂内从事平机工作，劳动报酬由原告经营者左康的父亲左相好发放。2019年7月1日上午10时左右，第三人在车间操作平机时压伤左手，经诊断为左拇指指骨骨折、左拇指甲床破裂。2019年12月6日，第三人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证人证言、医疗记录等材料。被告于2019年12月12日受理后，向原告作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该通知书于同日由原告经营者左康的母亲陶某签收。原告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举证材料。经调查，被告于2020年2月3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款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决定书》，认定第三人此次事故为工伤，并送达双方当事人。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第三人与原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被告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告关于第三人系其父母经营的“凯悦服饰”厂雇用的工人，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被告调查，原告经营者认可佳媛厂注册后，由其父母经营管理，以及其委托母亲陶某到被告处处理第三人工伤事宜的事实。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录音电话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关于该证据不应采纳的主张不能成立。2.原告经营者的母亲陶某在接受被告调查时陈述，其系佳媛厂老板娘，该厂由儿子注册，但由其和老公管理，第三人系该厂员工。原告认为被告对陶某作笔录时仅有一名被告工作人员在场，且陶某出庭陈述的证言否认了笔录内容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陶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笔录中签名捺印，视为对笔录内容的认可，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对其出庭陈述的证言不予采纳。原告虽对笔录合法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原告主张不予采纳。3.第三人工作地点在原告登记的经营地址。原告认为其并未在该地址实际经营，该处所是陶某夫妇经营的“凯悦服饰”厂的生产场所。对此，本院认为，“凯悦服饰”并未经工商登记，且实践中厂名招牌与工商登记名称不一致的情况较为普遍，并不能据此得出第三人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4.原告认为第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证人证言虚假，但被告向证人王某作了调查，证人陈述其系佳媛厂的平机工，与第三人是一个厂的，第三人在厂里操作平机时受伤。5.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所载证人工作单位虽然为“凯悦服饰”，但该内容与证人王某向被告所作陈述矛盾，且该证人证言以及原告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亦记载了“从此与佳媛凯悦没有任何关系”的内容，故原告关于第三人与原告无关的主张不能成立。6.根据原告经营者和陶某在工伤调查程序中的陈述，左相好、陶某夫妇负责佳媛厂的经营管理，故由陶某夫妇记录工人工作量并发放工资具有合理性，原告提供的账本、微信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均不能否定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 原告另提出了被告未向原告经营者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程序违法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经庭审查明，原告与其父母共同居住，且根据被告调查，佳媛厂由原告经营者的父母实际管理，故被告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送达陶某，程序并不违法。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被告作为县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被告向本院提供的第三人医疗记录、原告工商登记信息、工伤事故调查笔录、电话录音等材料，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第三人作为原告单位的平机工，于2019年7月1日在工作时受伤的事实，故第三人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应认定为工伤。原告证据不能推翻第三人系原告职工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纳。被告在受理第三人申请后，经调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该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对原告要求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慈溪市胜山佳媛服装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慈溪市胜山佳媛服装厂负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红 审 判 员  范智君 人民陪审员  马雅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陈 槚 代书 记员  戚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