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6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蕾，女，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博竹，男，系雷蕾丈夫，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翔，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雪君，辽宁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彤，辽宁澄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负责人：张巧辉，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曾丘轲，辽宁壹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超，辽宁壹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蕾因与被上诉人张敏、原审第三人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蕾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中回避了房屋产权登记原因这一重要问题。一个基本事实是，张敏同意并协助雷蕾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双方争议的本质是，雷蕾获得房屋所有权登记的原因是什么，是雷蕾主张的抵债还是张敏主张的挂名代持？原审中，张敏诉状中先是称，因房屋限购政策原因而将房屋挂名登记在雷蕾名下；继而在庭审中又改口称，是雷蕾为孩子学区原因希望将房屋产权“挂”在雷蕾名下。这一事实证明的不是轻描淡写的“改口”，这一事实充分证明张敏是在编造谎言。问题是，张敏为什么要编造谎言？原审法院对原告信口编造、自相矛盾的谎言及其撒谎原因不做任何审查、调查，就认可原告的说辞，随意否定不动产权属，是过于草率还是有意偏袒？事实上，无论张敏的限购政策说辞还是学区政策说辞，都是其企图获得不法利益的借口。事实上，雷蕾至今都未将户口迁至房屋所在地，也没有利用该房屋的产权给孩子办理就学就足以说明问题。房屋登记在雷蕾名下的原因，是本案事实认定中最重要的问题，也是本案正确适用法律并能够获得公正审理的基础和前提。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了回避此问题，认定事实不清，也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回避了雷蕾与张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在2015年11月之前，即办理案涉房屋权属登记之前张敏欠雷蕾155.7万元，但原审法院并未就此予以论证。张敏欠雷蕾155.7万元的事实，正是张敏以房屋抵债并由雷蕾获得房屋产权的原因。原审法院刻意回避张敏欠雷蕾超过房屋价值的债务这一事实，且对这一可以合理解释抵债关系的事实不做任何评论，说明了原审法院不能公正审案的偏袒立场。张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本案案涉房屋系案外人抵顶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口头委托而挂名代持。首先，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不能据此直接证实上诉人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次，案涉房屋过户时的税费由被上诉人支付，房屋交付后的物业费、取暖费始终由被上诉人缴纳，房屋实际上由被上诉人对外出租并获取收益。截至目前，通过抵押案涉房屋获得的银行贷款亦由被上诉人持续偿还。被上诉人始终保持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二、被上诉人已经对案涉房屋由上诉人挂名代持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房屋由上诉人挂名代持，既有当时政策原因，亦存在为上诉人孩子挂户口的原因，其二者并不矛盾，而是综合考量的结果。上诉人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获得房屋所有权登记的原因系混淆视听。判断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不在于讨论案涉房屋代持的原因，而在于案涉房屋在事实上由谁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无以房抵债的事实。首先，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的债权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已经经过两次庭审，充分给予上诉人举证质证的权利，不存在上诉人认为的回避一说。其次，双方没有以房抵债的合意。虽上诉人多次强调被上诉人通过案涉房屋抵顶债务，但未能就达成合意的时间、抵顶的具体金额、双方的对账记录、后续的债务偿付等诸多以房抵债必须明确的事项进行说明。四、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对于双方间的账目往来皆不属于的本案的审理范围。如果上诉人对银行流水持有异议，可以通过另诉解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案涉房产归上诉人雷蕾所有。本案中，不动产登记证明显示案涉房产登记在上诉人雷蕾名下，应归上诉人雷蕾所有。二、我行依法对案涉房产享有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了所有权的善意取得制度，第三款同时还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因此其他物权包括抵押权可以参照该条前两款的规定善意取得。本案中，2016年5月4日上诉人雷蕾与我行签订《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借款合同》，借款金额57万元。同日，我行根据物权登记公示原则，信赖上诉人雷蕾对案涉房产具有完全处分权与其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约定以其所有的案涉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因此，即使最终判令案涉房产归被上诉人张敏所有，我行亦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依法对案涉房产享有抵押权。三、我行不同意案涉房产办理过户手续。按照上诉人雷蕾要求，我行于2016年5月10日放款57万元。截至2020年9月22日，上述借款已经逾期，因上诉人雷蕾未按约还款，担保人亦未承担担保责任。若案涉房产过户必将给我行造成巨大损失。因此，我行作为抵押权人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同意案涉房产办理过户手续。被上诉人张敏愿意提前清偿债务或提存的除外。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新区七贤南路97号17层2号房屋为原告所有并判决被告协助原告过户至原告名下；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0日，原告张敏与案外人大连如日重工有限公司签订《房产顶帐协议》一份，约定：原告与案外人协商一致，案外人用其拥有的位于大连市住宅(建筑面积82.70平方米)转让给原告，以此冲减案外人欠原告的款项人民币120万元。案外人保证负责让现房屋所有人张凤华(董卓会)配合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到原告指定人名下。房屋产权交易产生的税费(不含案外人应承担部分)，由原告承担。后被告雷蕾与案外人张凤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被告以820,000元的价款购买案涉位于高新园区七贤南路97号17层2号房屋(建筑面积82.70平方米)。原告于2015年11月23日支付税款47,238.24元、契税25,306.20元、登记费80元、转让手续费248.10元。被告于2015年11月27日取得位于高新园区xx路x号x层x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雷蕾。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表示案涉房屋自2015年11月23日交付后钥匙一直在原告处，由原告缴纳物业费、取暖费，原告联系对外出租，租金由原告收取。2016年5月，原、被告协商以被告名义从第三人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贷款570,000元，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第三人于2016年5月10日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2016年5月10日，原告收到贷款570,000元，后由原告将款项打入被告名下还贷账户，按月偿还该贷款。原告于2019年7月21日向被告发微信：“姊妹，暂时这边使不上劲了，沈阳那边得去一趟。那个丧门的事怕影响案子，得过去一趟。现在都是不定数，案子的事情要有闪失一切都完了。唯一的能套现的就是房子卖了能松动点。”被告回复：“嗯，好，我也知道你难，我能理解，你别上火，大局要紧。”被告于2019年9月9日向原告发送微信：“姊妹，房子你挂vip啦。你是不是也很不舍”。原告回复：“挂啦，说是一个月包卖，天天有看房，没有不舍。”被告回复：“这么快”。原告回复：“看归看。签了VIP她们主推”。被告回复：“好。都太难了，姊妹，你也尽力帮帮姊妹我哈”。原告回复：“嗯，看看近期房子的情况”。被告雷蕾及丈夫于博竹于2019年12月23日向原告出具委托书，委托原告为代理人，代为办理案涉房屋的下列事宜，并签署相关文件：1.偿还相关银行的抵押借款，代领保险退费，注销抵押登记，代领房屋所有权证。2.与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房屋出售过户相关手续。原告张敏于2019年12月23日代被告雷蕾与案外人宫兆杰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出售案涉房屋。另查，原、被告间自2013年3月至2015年10月有频繁的银行流水资金往来。被告统计其转账给原告款项合计7,239,340元，原告转给被告款项合计5,971,250元。原告对被告统计的被告转给原告的多笔款项近1,557,000元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但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但原告提交证据证明因案外人欠付原告款项，将案涉房屋抵顶给原告。同时原、被告双方均表示案涉房屋自交付后一直由原告缴纳物业费、取暖费等费用，同时由原告对外出租，收取租金，且原告以案涉房屋抵押取得贷款并偿还贷款，可以认定一直由原告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另外，原告因用钱表示要出售案涉房屋，被告亦未表示反对。故从案涉房屋的来源及后续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等方面，均可以认定房屋应归原告所有。因此，原告主张案涉房屋归原告所有，要求被告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需要申明的是，鉴于原告在取得房屋时将本应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现原告主张被告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过户时产生的费用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关于被告抗辩案涉房屋系原告抵顶给被告一节。因原告对该节事实不予认可，应由被告举证证明。现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就房屋抵顶的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且被告亦未能合理解释如存在抵顶一事，为何房屋仍由原告一直占有、使用、收益及主张处分。且原告提交的原、被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可与原告的主张相互印证，与被告的本节抗辩内容矛盾。故被告的本节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登记在被告雷蕾名下的位于高新园区七贤南路97号17层2号房屋归原告张敏所有；二、被告雷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原告张敏办理上述房屋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手续产生的费用由原告张敏负担。案件受理费18,0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03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雷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1、个人贷款借款合同，2、个人贷款抵押合同，3、借款凭证。拟证明2016年5月4日雷蕾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借款金额57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5月4日至2026年5月3日。同日，双方签署《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约定以案涉房产为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6年5月10日，原审第三人按照雷蕾要求支付57万元贷款。4、欠款截屏，拟证明2020年5月20日起上述借款已经产生逾期未还。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认可待证事项。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贷款始终由被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愿意继续偿还贷款。本院对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动产确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张敏提交证据证明了案涉房屋的来源，以及房屋交付后一直由被上诉人缴纳物业费、取暖费等费用，同时由其对外出租、收取租金，以案涉房屋抵押取得的贷款亦由被上诉人使用并偿还，且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后续处分房屋的行为未提出异议，由此，综合案涉房屋的来源、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方面内容，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系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回避了房屋产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原因问题，本院认为，不动产登记在何人名下的原因并非判断不动产真实权利的唯一因素，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对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解释虽有不一致之处，但之间并不矛盾。而上诉人主张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的原因系双方达成了以房抵债协议，被上诉人以案涉房屋抵顶向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以房抵债的事实达成合意，对于抵偿的借款数额、借款期限等均未能予以证明。案涉房屋亦未由上诉人占有、使用、收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上诉人对己方主张的事实举证不能，因此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案涉房屋系以房抵债登记在其名下的事实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回避了雷蕾与张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动产确权纠纷，围绕房屋权属予以审理，当事人各方对此亦无异议。如前所述，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与被上诉人达成以房抵债合意而将案涉房屋登记在己方名下，相对而言，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本案审理焦点，即使如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未予偿还，则本院对案涉房屋权属的确认，亦不导致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消灭，上诉人仍有权依据借款合同关系主张相关权利。至于原审第三人提出的抵押借款逾期未还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均表示愿意偿还银行借款，被上诉人亦称此前银行借款始终由其偿还，愿意继续偿还借款。则在原审第三人的权利仍无法实现时，可通过另案诉讼方式解决。综上所述，雷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元，由雷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威审判员 孙利颖审判员 范瑞瑶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