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住所地东阳市吴宁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7045878078。 负责人：吴翔俊,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立琼，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芬，女，196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肖烽，浙江研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英春，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秋芬、卢英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立琼、李秋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肖烽、卢英春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人保公司支付李秋芬因本案交通事故的保险赔偿费用是错误的。根据一审判决，李秋芬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合理费用115348元，人保公司承担110000元。经我司审查，卢英春为无证驾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由此，根据上述规定，因卢英春无驾驶证，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需要垫付，也仅在医疗费用限额内进行，不应直接承担赔偿责任。李秋芬各项损失，应由卢英春自行承担。二、一审认定李秋芬与卢英春于2017年11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中，不包含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后续产生鉴定费系错误的。2017年11月23日，李秋芬与卢英春在诸暨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卢英春赔偿给李秋芬人民币20000元，且该调解属一次性调处结案，各方按协议履行，今后任何一方不得再提出其他要求，不得再变更或反悔，自行交接保险理赔资料。李秋芬与卢英春既已在诸暨市道路交通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一致协议，且协议中已说明该调解属一次性调处结案，由此可推出，双方已然放弃了有关本次事故包含调解内容在内的所有权利。因此，李秋芬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系不合理。 李秋芬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有相关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且交强险赔偿义务系法定赔偿责任，人保公司以卢英春无证驾驶为由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认定李秋芬与卢英春签订的调解协议未包含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的事实清楚，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上述损失合法、合理。首先，李秋芬伤残等级经过重新鉴定，维持了十级伤残，其虽在事故发生后2个月左右，受伤部位钢板尚未拆除的情况下与肇事驾驶员卢英春签订了调解协议，因李秋芬作为普通人不具备相关专业知识，签订协议时无法正确预知自身伤情严重程度及是否构成伤残，在调解协议中仅约定了医疗费、伙食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施救费、财产损失费的赔偿，未包含依法应获得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伤残鉴定费。其次，李秋芬从未与人保公司达成赔偿协议，有权向人保公司主张赔偿权利。再次，李秋芬与卢英春签订的调解协议赔偿金额为20000元，而李秋芬仅两次住院手术费就达36000余元，即使事故双方负同等责任，也与李秋芬构成伤残的实际损失相差悬殊，显失公平，若无法从保险公司获得伤残部分赔偿，有违公平原则。 卢英春答辩称，卢英春与李秋芬已经调解完了，不存在任何费用，不能反悔。本次事故双方都有责任，卢英春赔偿20000元，李秋芬承担18000元是合理的。 李秋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卢英春赔偿原告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41324元（医疗费38193元、伤残赔偿金1111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2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按60%比例赔付），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就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李秋芬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2000元，医疗费不要求赔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7年9月25日15时52分许，卢英春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浙ＧＸ××××号二轮摩托车，从诸暨市王家井镇方向驶往浣东街道上章村方向，途经诸暨市××街道××路××邸地方，与李秋芬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李秋芬受伤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卢英春与李秋芬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李秋芬在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出院诊断为1.右粉碎性肱骨上端骨折；2.左侧髋臼骨折；3.左趾骨骨折；4.右眶骨骨折；5.头皮裂伤；6.脑震荡；7.多处挫伤。于2017年10月5日行右肱骨骨折闭合复位钢板内固定术（上段）。2017年11月23日，李秋芬与卢英春在诸暨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卢英春应赔偿给李秋芬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施救费、财产损失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贰万（20000.00）元整，该款项扣除已付柒仟（7000.00）元，余额壹万叁仟（13000.00）元在协议签订时付清。二、卢英春车辆损失自负。三、本调解属一次性调处结案，各方按协议履行，今后任何一方不得再提出其他要求，不得再变更或反悔，自行交接保险理赔资料。四、本协议书经各方当事人签名、捺印后即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后卢英春按约履行完毕。2019年4月3日，李秋芬再次住院行右肱骨内固定物取出术，术后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评定，该所评定李秋芬于2017年9月25日因交通事故致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右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李秋芬支出鉴定费1200元。审理中，卢英春申请对李秋芬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院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与原鉴定意见一致，卢英春支付鉴定费1560元。另查明，浙ＧＸ××××号机动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当事人按各自的过错责任承担。本案中，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卢英春负事故同等责任，符合事故发生时的客观状况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故该院确定卢英春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辩称李秋芬与卢英春已达成调解协议，视为其对其余权利的放弃，该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系事故当事人，即李秋芬与卢英春在合法自愿基础上达成的，目的是尽快使受害人能够得到赔偿，并未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李秋芬与保险公司并未达成一致赔偿意见，故不影响李秋芬起诉保险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李秋芬与卢英春签订调解协议时，李秋芬的伤势情况尚不明了，内固定尚未拆除，李秋芬因事故产生的损失未能确定。李秋芬签订调解协议时未能预见到自身伤势情况的严重程度及对拆除内固定是否构成伤残这一专业性较强的问题认知程度有限，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的李秋芬所获得的赔偿费用仅为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施救费财产损失费，其余依照法律规定应获得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后续产生鉴定费均未获得赔付，致使李秋芬的利益发生重大失衡。现李秋芬因本次事故经司法鉴定构成伤残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且李秋芬主张的相关损失，仍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故该院对人保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针对李秋芬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该院经审核后认为：1.残疾赔偿金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2.精神抚慰金3000元；3.鉴定费1200元。以上共计115348元，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卢英春已赔付的赔偿款20000元，是履行与李秋芬调解协议，并非为保险公司垫付的款项，不应在本案中进行扣除。卢英春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该院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秋芬因事故造成的损失110000元；二、驳回李秋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0元（按变更后的诉请），减半收取计1270元，由卢英春负担，重新鉴定费1560元（由卢英春预缴），由卢英春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李秋芬与卢英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后，人保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李秋芬的相关损失。李秋芬与卢英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受伤部位钢板尚未拆除，并未完全恢复，无法对伤情的严重程度特别是有无构成伤残作出准确预判，李秋芬并不知道其实际可获得赔偿的金额将远远超过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赔偿金额，且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明确包含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鉴定费，人保公司也未参与调解，据此，人保公司主张李秋芬与卢英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而无需再行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有失公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讼争交通事故认定书，卢英春确系无证驾驶，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人保公司主张其无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人保公司可在实际赔偿后向侵权人主张追偿。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审 判 员  王 瑜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娄皓宁 书 记 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