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16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似映，男，1953年3月15日出生，壮族，住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广西明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似杉，系黄似映的同胞兄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毛太瑞，男，196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济清，系毛太瑞表兄弟。 一审第三人：来宾市兴宾区小平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住所地为来宾市兴宾区小平阳镇人民政府办公楼**。 负责人：陆有安，主任。 上诉人黄似映因与被上诉人毛太瑞、一审第三人来宾市兴宾区小平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调解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20）桂1302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似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毛太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在先，被上诉人遭受精神伤害和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挖出金坛的耕地，表面上没有任何坟墓标识。被上诉人称其在事发前的清明节曾对涉案坟墓进行过祭扫，但从上诉人提交的现场图片来看，没有任何坟头烧过香蜡等祭扫的痕迹，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在事发前也不知道金坛在何处。因此，上诉人清理耕地挖到金坛，主观上无故意或者过失，纯属意外事件。由于涉案耕地不存在涉案坟墓标识，也就不存在“修复”坟墓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修复被毁坟墓等事宜将造成人力和财力等经济损失，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有误，应适用合同法。上诉人不懂法，也没有文化，没见过世面，误解自己的行为有严重过错，且这种过错有可能涉高额赔偿，甚至触犯刑事犯罪。上诉人以为调解委员会代表政府，其观点肯定不会有错，才爽快地签订了《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并很快一次性履行了赔偿义务。现在看来，上诉人是基于重大误解签订的协议，且本案存在赔偿金额过高，显失公平之情形；三、被上诉人无法证实自己就是毛良珍的后人，其是否具备本案权利主体资格尚存疑问。 被上诉人毛太瑞二审答辩称，上诉人黄似映在协议过程中表态愿意出36800元赔偿款，且有10天时间考虑，上诉人第3天就一次性给付了全部款项，足见《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内容合理合法。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是毛良珍后代，是否是本案适格权利主体的问题，其一有被上诉人有提交的族谱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身份，其二冒领祖宗的事与情理相悖。 一审第三人调解委员会述称，调解过程中不存在强迫签订调解协议情形，调解中双方都有亲友在场，双方基于自愿原则签订《坟墓调解协议书》。当时上诉人黄似映亲自提出一次性赔偿36800元，调解委员会给他十天时间回去考虑。但上诉人第三天就一次性把钱付清了，足表诚意。事发后，上诉人为寻找坟主后代，曾走访附近几个村子，到目前为止只有毛太瑞主张权利，且其能够提供族谱证明其后代身份，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是本案权利人。 黄似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原被告于2020年4月27日签订的《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2．判决被告退还原告368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4月19日，原告雇请挖掘机清理岭地时，不慎挖碰到被告毛太瑞的一座坟墓，造成被告毛太瑞祖公毛良珍公“金坛”损坏。此外，原告还挖碰到案外人毛福奇三座坟墓、毛世义一座坟墓。原告发现挖坏原告坟墓后，即到附近周边村屯毛姓家族寻找被毁坟墓的后人。被告毛太瑞得知坟墓被毁后，认为精神受到了伤害，便要求原告赔偿58000元损失费，原告认为赔偿金额太高不同意。原、被告因赔偿问题产生纠纷，在当地三联村民委会主持协商解决未果后，于2020年4月26日向第三人申请调解处理。2020年4月27日上午第三人组织原、被告到现场勘查后，当天下午回到第三人办公室进行调解处理。经第三人做原、被告双方思想工作，被告要求赔偿的数额从58000元降到36800元后，原告便同意被告的赔付要求，并签署了《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约定：一、原告自愿一次性赔偿被告各种损失叁万陆仟捌佰元（￥36800）；二、被告收到赔偿款后，日后所发生的一切后果与原告无关；三、被告重修坟墓时不能随意扩大坟墓占地面积，要节约保持土地原状，如需扩大占用原告或别人土地要与对方协商解决；四、原告定于2020年5月7日前一次性付清给被告，交款地点原、被告到小平阳镇综治办三方在场见证；五、本协议一式肆份，原告、被告、三联村委、小平阳人民调解委各一份，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并有法律效力。被告毛太瑞、原告黄似映均在落款处签名并摁手印，第三人加盖“来宾市兴宾区小平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2020年4月30日原告携带赔偿款36800元到第三人的办公室并在第三人的工作人员见证下将赔偿款36800元交给被告，履行了赔偿义务。 一审法院另查明，第三人在对原、被告的纠纷进行调解时，原、被告各有3名亲友参加。原告同时对造成案外人毛福奇及毛世义的坟墓损坏一事均给予了相应的经济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他人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墓葬是当地祭祀先祖的一种习俗，原告在使用挖掘机清理耕地时，没有认真查看耕地状况，不慎挖对被告的祖坟，碰坏了盛装被告先祖遗骸的“金坛”，不仅使被告等后人的心理产生重要影响，无形中给被告等后人遭受精神伤害，而且还致被告为了修复被毁坟墓等事宜将造成人力和财力等经济损失。为此，被告要求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告与被告在第三人主持调处下达成的《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从原告在签署《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后的第三天便一次性地履行了《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约定的赔偿义务，且于确定履行赔偿义务届满截止的期限提前了七天履行完毕的情形，可见，原告在签署《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是完全自愿的，并不存在胁迫的情形。原告事后以对《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没有提供存在重大误解的证据。因此，原告诉请撤销《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基于原告诉请撤销《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的理由不成立，故对原告诉请判决被告退款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黄似映诉请判决撤销其与被告毛太瑞于2020年4月27日签订的《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黄似映诉请判决被告毛太瑞退还36800元款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毛太瑞已在涉案旧址上修建新坟。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似映雇请挖掘机清理岭地，造成被上诉人毛太瑞祖公毛良珍公坟墓和盛装毛良珍遗骸的“金坛”损坏。坟墓和“金坛”作为埋葬死者遗骸及供死者近亲属纪念、祭祀的特殊建筑物，具有一定的财产利益和精神利益，黄似映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坟墓纠纷调解协议书》的签订是否因存在重大误解等情形而可撤销的问题。首先因毛太瑞事后在原址重新修建坟墓需要耗费一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加之损坏“金坛”应赔偿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双方达成的36800元赔偿额并未明显超出合理范围。其次黄似映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在受欺诈、胁迫或者处于危困状态以致缺乏判断能力等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签订的协议书。从黄似映履行协议的进程看，该协议书确定的履行赔偿期限是十天，黄似映第三天就将赔偿款一次性全部清偿，也能表明其对协议内容的认可。因此，对其关于撤销调解协议书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毛太瑞是否是适格权利主体的问题，综合考虑毛太瑞重新在原址修建新坟，且能提交族谱证明自己系毛良珍后代身份，加之事发一年多以来仅有毛太瑞主张权利的事实，本院认定毛太瑞具有具备作为毛良珍后代的高度盖然性，是适格权利主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似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上诉人黄似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翠柳 审 判 员 蓝东桃 审 判 员 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廖鹏辉 书 记 员 陈燕妮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七条【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四十八条【以欺诈手段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三人欺诈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五十条【以胁迫手段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五十一条【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