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男，199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松，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艳，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领航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杨高北路****4部位****。法定代表人：李建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三胜，男，该公司法务。原审被告：刘俊林，女，199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上诉人张斌因与被上诉人领航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公司）、原审被告刘俊林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领航公司全部诉请，并由领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抵押借款合同，领航公司既不是金融机构也不具备金融资质，所谓租金即为利息且按算年利率高达45%，该公司涉嫌非法经营、高利贷、套路贷，涉案合同应属无效。案涉租赁物宾利飞驰汽车原系张斌购买所有，该车辆的登记证书及流水均能证明，领航公司也是认可的。领航公司仅仅是以该车辆登记证书办理抵押登记，向张斌放款996400元购车款，该车辆再转为张斌自己使用，该车辆的所有权及用途从未发生变更，该放款行为实为借款。张斌与领航公司之间并未转移租赁物车辆的所有权，应当认定张斌与领航公司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且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也因违法而无效。本案领航公司利用融资租赁合同与借贷合同上功能极为相似的特征，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涉及以融资租赁为外壳的影子业务交易结构，为融资租赁公司谋取高额租金利润，99万的借款每月租金即利息3万7千余元，按此租金计算年利息高达45%多，领航公司既非金融机构也不具备金融资质，无权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发放贷款且牟取高额利息，领航公司涉嫌非法经营、套路贷犯罪，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真实的交易意图及意思表示确定借贷并无效，且涉嫌刑事犯罪，应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宜；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领航公司与张斌在签订合同之时，融资租赁行为系其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系无效。此外，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从《合同法》规定可以看出，融资租赁合同具有融资与融物相结合的特点，包含两个交易行为，一是出卖人和出租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是承租人和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两个合同互相结合，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就本案而言，该租赁物宾利飞驰汽车原本系张斌购买所有，领航公司仅仅是以该车辆登记证书办理抵押登记，也仅有融资租赁合同、抵押合同、打款凭证，还款协议，也表明领航公司根本不在乎租赁的担保作用，只是单纯的想要钱。故该车辆的所有权及用途从未发生变更，该放款实为借款，且在办理的当日2019年6月6日张斌支付手续费61500元而领航公司在放款后预扣3600元好处费，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再次，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因违法而无效。领航公司因无对外发放贷款的资质而对外借款，扰乱了金融秩序，明显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其借款行为因违法而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真实的交易意图及意思表示确定为借贷关系并无效，且涉嫌非法经营、高利贷、套路贷刑事犯罪，应驳回其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最后，鉴于领航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并无对外放贷的经营资质，本案中关于月租金的约定，实际上是对于本案借款本金每月还款本息的约定，应当是无效的。鉴于双方也没有明确约定借款有无利息，那么本案即便不被认定为刑事犯罪，则张斌所付的月租金均应直接抵扣案涉本金996400元。即张斌仅需对尚欠的732633元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领航公司答辩称：最高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领航公司与张斌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领航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了购车款，张斌实际签收了涉案车辆，且一直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张斌按月支付的车辆使用租金也是合情合理的，不存在张斌所称的显失公平、违反监管等规定。张斌拒绝支付租金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领航公司利益，属于根本违约。按照合同法第248条之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综上，领航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刘俊林二审中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领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斌支付全部未付租金1092749元（37681*29=1092749)；2.判令张斌承担本案诉讼费；3.判令刘俊林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5日，领航公司就张斌名下湘Ａ×××**的车辆（车辆识别代号ＳＣＢＥＮ53ＷＸＧＣ058553，发动机号ＣＹＣ013056）取得抵押登记。2019年6月6日，领航公司与张斌签订了编号为HZWBHN20197001517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回租）》一份，约定：承租人一经签署本合同，租赁物的所有权和其他权益立即转移至出租人，在承租人支付完所有的租金和应付款项前，或在租赁期限内，租赁物的所有权始终属于出租人，且该租赁物的所有权不因发票、上牌、登记在承租人名下而改变；出租人通过售后回租方式为承租人提供融资支持，起租后任何情况下承租人应当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承租人应当按时足额通过银行代扣的方式支付到期应付款项，否则将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九（0.9‰），自应付款项到期日起至承租人实际付款到账日逐日单利计算；出租人因承租人违约提起的诉讼可能会涉及解除融资租赁合同、收回租赁物件、收回应缴纳的租金和未到期租金、要求支付违约金、损失及出租人为维护自身权利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鉴定费、公证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承租人所支付的全部首期支付款和已付其他款项（包含但不限于租金、履约保证金、续保保证金等）将不予返还；由于签订本合同前租赁物为承租人所有并实际占有，出租人购买后由承租人使用，故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的交付于本合同生效时即完成，租赁期间内，出租人是租赁物件的唯一所有权人；租赁车辆交付日即合同生效日，除承租人向出租人提出可归因于出租人的书面异议以外，均视为验收合格，且承租人应签署租赁车辆验收合格单，并在当日将验收合格单交由出租人保存，如承租人在交付日内未验收或未及时将验收合格单交予出租人，又未提出任何异议，视为对租赁车辆验收合格；承租人一经签署本合同，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和其他权益立即转移至出租人，在承租人支付完所有应付款项并由出租人出具结清证明和所有权转移文件前，租赁物件、相关权证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车辆机动车登记、上牌只是用于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和凭证，机动车的所有权并不因此转移给承租人，出租人仍是租赁物件的唯一所有权人，有关权证票据由出租人保管；承租人承诺因承租人自身违约导致出租人自行或委托他人收回租赁物件的，出租人在收回租赁物件前无需通知承租人，并有权进入该租赁物件所在场所收回租赁物件，因出租人收回租赁物件的，承租人应向出租人支付回收租赁物件产生的全部费用；自出租人将租赁物件收回之日起，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限期偿还到期全部债务，承租人支付完毕后，出租人即交还租赁物件，承租人逾期未办理租金支付手续的，出租人有权直接处分租赁物件进行再销售以弥补损失，并就租赁物件折损向承租人主张赔偿；承租人未能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按期足额支付首期支付款、任一期租金、垫付款和其他应付款项（包括双方约定的与本合同或租赁物全部相关联的欠款），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即视为违约，出租人可以自行或者委托第三人取回租赁物件或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采取强制措施取回租赁物件，立即通知承租人或其继承人解除本合同，并收回、处分租赁物件，承租人不对出租人处分租赁物件的方式和结果提出任何异议；出租人收回并处分租赁物件后所得之价款，若不足以弥补本合同项下承租人应支付的所有逾期利息、已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和收回、处分租赁物件所发生的费用时，承租人应当就差额部分向出租人进行补偿；租赁期内承租人出现任意一违约行为时，承租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租金总额的8%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同时，出租人已收取的履约保证金、续保保证金等其他款项亦不予退还，一并作为违约金；担保人自愿对本合同项下承租人的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承租人出现违约，担保人应立即承担相应的责任，保证范围为承租人在本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及出租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本合同自出租人、承租人、担保人盖章或签字生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回租）》、合同附件、补充条款、补充合同以及其他基于本合同的增值服务相关合同等共同构成出租人与承租人就租赁物件融资租赁售后回租交易一事的完整合同；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通知，出租人可通过短信、电话、传真及信函等方式通知承租人、担保人，承租人、担保人联系方式以本合同首页载明的信息为准；因各方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有变更未及时书面告知或拒绝签收，导致文书未被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各方送达信息发生变更时，变更方应及时书面通知其他各方，在其他各方收到有关通知之前，其他各方依据变更前的地址所作出的送达视为有效等。领航公司、张斌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并确定了送达地址，同时担保人刘俊林也在合同上签字。合同附表《租赁物及承租人支付信息表》载明：租赁物名称及型号为宾利飞驰2016款4.0T自动V8欧规版小型轿车，车架号/识别号SCBEN53WXGC058553，发动机CYC013056，租赁物价值1820000元，车辆融资额1000000元，月租金37681元，租赁期数36期，每期支付日为10日，第一期还款日2019年7月10日。2019年6月6日，领航公司与张斌签订《抵押合同》（编号：HZWBHN20197001517）一份，约定：张斌自愿将车辆（车辆识别代号SCBEN53WXGC058553，发动机号CYC013056）抵押给领航公司，以担保张斌按期偿还基于《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回租）》等文件承担的所有应付债务，被担保的债权金额为1356516元。同日，领航公司向张斌的账户转账汇款996400元。后张斌签署《租赁物件签收单》，确认已于2019年6月6日收到合同编号为ＨＺＷＢＨＮ20197001517《融资租赁合同（回租）》中所述的租赁物件及附件，其已完成验收无异议并约定于2019年6月10日正式起租。同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张斌应当于每月支付日前，将当期应付款项支付至领航公司交通银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账号为32×××90的账户中，若经领航公司通知，张斌不配合进行转账汇款的，则视为张斌恶意逾期，领航公司有权立即追究张斌的违约责任，采取《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回租）》中规定的任意一违约救济措施。张斌支付7期租金后，自2020年2月起拒绝支付租金，领航公司在多次催告无果后，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领航公司与张斌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回租）》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未付租金。本案领航公司与张斌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回租）》后，向张斌交付了租赁物并支付了车辆价款，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张斌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缴纳租金，经催告后仍不支付，无继续按约履行合同的主观意愿，故领航公司主张张斌支付全部未付租金109274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回租）》的约定，刘俊林作为保证人，对张斌在本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及出租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保证责任。刘俊林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权利。关于张斌辩称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且领航公司系非法放贷，贷款行为无效；张斌向领航公司借款数额为996400元，已还款263767元，剩余732633元，因涉嫌犯罪，张斌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合同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认定涉案合同成立的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且领航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融资租赁业务，故一审法院对张斌的辩解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一、张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领航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1092749元；二、刘俊林对张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斌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4635元，减半收取7317元，由张斌、刘俊林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张斌应否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义务；如其违约，其还款责任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售后回租，是指承租人为了实现融资的目的，将其自有物的所有权转让给出租人，再从出租人处租回该物适用，并按期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交易方式，这种交易方式允许资产所有人在保留资产所有权的前提下获得所需资金，同时又为出租人提供投资机会，在这种交易方式中，出卖人与承租人归于一体，与传统的融资租赁交易的三方当事人存在一定区别。本案所涉车辆原系张斌所有，张斌为其融资需要，将车辆出售于领航公司，收取车款后进行回租，按月支付租金，系售后回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的《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售后回租业务，是指承租人将自有物件出卖给出租人，同时与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再将该物件从出租人处租回的融资租赁形式。售后回租业务是承租人和供货人为同一人的融资租赁方式。国家税务总局2010年9月8日发布的《关于融资性售后回租业务中承租方出售资产行为有关税收问题的公告》规定：融资性售后回租业务是指承租方以融资为目的将资产出售给经批准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企业后，又将该项资产从该融资租赁企业租回的行为。即无论从司法解释或部门规章角度，均明确肯定了将售后回租认定为融资租赁。此外，本院还注意到，案涉车辆型号为宾利飞驰2016款4.0T自动V8欧规版小型轿车，车架号/识别号SCBEN53WXGC058553，发动机CYC013056，该车注册登记信息显示该车系海关进口，出厂日期为2016年4月1日，发证日期为2017年7月31日。案涉编号为HZWBHN20197001517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回租）》订立于2019年6月6日，约定前述车辆价值1820000元，车辆融资额1000000元。即案涉售后回租合同具有真实租赁物，亦符合《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售后回租业务中，金融租赁公司对租赁物的买入价格应当有合理的、不违反会计准则的定价依据作为参考，不得低值高买。”的相关要求。故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张斌作为合同当事人理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现张斌在支付部分租金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继续缴纳租金，领航公司经催告后，要求张斌按约支付未付租金109274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张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5元，由张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毕宣红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周宇浩书记员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