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星，男，198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诚，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达，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前，男，196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慧敏，女，198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旭芹，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红星因与被上诉人胡德前、胡慧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4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红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诚、陈荣达，被上诉人胡德前、胡慧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旭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红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德前、胡慧敏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胡德前、胡慧敏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设备是江苏苏耀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简称苏耀公司）的资产，而非股东个人资产，刘红星、胡德前作为公司股东无权在苏耀公司注销前对公司资产擅自进行处分。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规定，股东对出资负责，公司以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公司存续期间，股东只有转让股权的权利，并不能在公司清算注销前处分公司财产，刘红星和胡德前签署的公司财产清算单是效力待定的分配单，其效力应当在公司注销时才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应为公司清算责任纠纷，而非合同纠纷。3.胡德前、胡慧敏提起本案之诉的依据是刘红星向胡慧敏出具的单据，一审法院已查明该单据并未实际发生借贷事实，本案属公司清算纠纷，应裁定驳回起诉。4.经庭前查询，有案外人起诉苏耀公司已因调解不成而转入审判程序。胡德前、胡慧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德前、胡慧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红星偿还胡德前、胡慧敏31.25万元并自2019年2月5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支付利息；2.由刘红星负担案件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德前与胡慧敏之间系父女关系。2013年7月9日，江苏苏耀新型材料有限公司工商注册成立，投资人为胡德前、刘红星、案外人代晓华。2014年4月4日，投资人变更为胡德前、刘红星，法定代表人由代晓华变更为刘红星。2018年11月28日，刘红星、胡德前在案外人王广和见证下，在《设备认领明细》签字，载明二人各自认领的设备以及价格，合计刘红星领用设备计价67.5万元、胡德前领用设备计价5万元，以上设备通过双方意愿竞价最终确认。并写明刘红星多出31.25万元、春节前付给胡德前。2018年12月22日，双方在王广和见证下进行了结算，得出的金额为“5903220”，双方签字并且备注“此账双方一致确认，对未尽事宜双方有责任共同解决”。2018年12月22日，刘红向胡慧敏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刘红星于2018年12月21日借胡慧敏现金叁拾壹万贰仟伍佰元整（31.25万），用于偿还胡德前的机器款，本人承诺于2019年2月4日前归还”，刘红星以及担保人王广和签字。该借条所涉借款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本案而言，胡德前主张刘红星向其支付31.25万元设备款，有胡德前和刘红星均认可的在案外人见证下双方签订的《设备认领明细》和结算单予以证实，证据充分，且刘红星本人庭审中也表示愿意按照结算得出的数额31.25万元向胡德前支付；刘红星要求对结算单注明的“未尽事宜”一并结算清楚后再与31.25万元进行加减计算支付，刘红星虽然提交了部分证据，但是不足以证明“未尽事宜”已全面包含，即刘红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未尽事宜”在本案中能够全部结算完毕，且其提交的证据、计算得出的数额胡德前也不认可，再者，双方在对设备款进行结算得出刘红星应当向胡德前支付31.25万元时，明确约定了给付时间是在春节前，并未约定在该31.25万元款项给付前需要对“未尽事宜”进行处理才予以支付，双方可根据结算单的约定，对“未尽事宜”另行解决。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没有规定禁止公司股东之间就公司设备进行结算支付。刘红星庭审中抗辩胡德前以债权之诉提起本案诉讼违反公司法关于“公司解散和清算”的法律规定，但实际上苏耀公司并未解散，刘红星要求胡德前按照公司解散来诉讼，无法律依据。综上，刘红星依法应当按照与胡德前之间的结算金额31.25万元向胡德前支付款项。刘红星虽然向胡慧敏出具了借条，但是双方都认可并无借贷合意，借贷也未实际发生和履行，出具借条的基础关系还是基于胡德前和刘红星之间的《设备认领明细》以及金额，因此胡慧敏作为本案原告要求刘红星履行支付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胡德前主张刘红星支付自2019年2月5日起至31.25万元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虽然对于涉案的31.25万元，双方约定了给付时间，但是胡德前与刘红星均为苏耀公司股东，且双方在《设备认领明细》以及结算单中均没有约定逾期给付利息或者违约金，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红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德前支付31.25万元；二、驳回胡德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胡慧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苏耀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登记状态：存续（在营、开业、在册），股东为刘红星、胡德前，分别持有50%股权。2018年12月12日的结算单中载有二十多笔应付账款。2020年8月20日，钟鑫向南京市江北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苏耀公司、刘红星、胡德前，诉请：三被告偿还货款8162元，并承担自2019年2月1日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胡德前、胡慧敏是否有权提起本案之诉；2.刘红星应否支付胡德前、胡慧敏31.25万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胡德前以其和刘红星在《设备认领明细》中达成“刘红星多出31.25万元，春节前付给胡德前”的合意，胡慧敏以刘红星其后据此出具的借条，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本案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立案后进行实体审理并予以裁判，并无不当。刘红星主张胡德前应先行提起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但相关法律并未规定股东间的债权纠纷需以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为前置程序，故刘红星主张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胡德前和刘红星作为苏耀公司股东，在公司存续且有债务未获清偿的情况下，滥用股东权利擅自分配苏耀公司设备，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权，并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双方据此形成的《设备认领明细》应为无效，胡德前无权依据该明细要求刘红星支付设备款31.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没有规定禁止公司股东之间就公司设备进行结算支付，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关于胡慧敏依据借条要求刘红星偿还31.25万元的诉请，根据已查明事实，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亦无借款实际交付，故一审法院据此驳回胡慧敏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刘红星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49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德前、胡慧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4元，均由胡德前、胡慧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王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