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犍为县孝姑镇新塘村第五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孝姑镇新塘村**。 负责人：梁天军，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平，四川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永洪，男，195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原审被告：犍为县孝姑镇新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孝姑镇新塘村**。 法定代表人：肖遥，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犍为县孝姑镇新塘村第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塘村五组）因与被上诉人余永洪、原审被告犍为县孝姑镇新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塘村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新塘村五组负责人梁天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平，被上诉人余永洪，原审被告新塘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肖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塘村五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余永洪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余永洪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余永洪是案涉两份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没有任何证据，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是否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成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人，应根据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判定。故被上诉人应提供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至集体土地被征收期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证明。《集体土地承包经营簿》、2000年《新塘村五组承包田地分数》、《农税改革统计表》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1999年土地二轮承包时只享有三份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自己只有三份承包地，减了两份，只缴了三份土地的农税，综上事实，被上诉人没有取得案涉两份承包地。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苛求集体必须提供被上诉人该两份土地登记在他人或集体名下，否则推定两份土地的真正实际权利人是被上诉人而非集体，该两份未再承包发包的土地权利当然属于集体。三、本案被上诉人应另案先行解决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争议纠纷，在案涉两份土地是否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未解决前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本案。四、上诉人制定的分配方案还未最终实施，被上诉人余永洪先行提起诉讼要求先行分配不当。 余永洪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新塘村村委会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余永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新塘村五组给付因航电征地征收余永洪2份土地共1.6亩的补偿款8万元（庭审中变更为80,640元）；二、由新塘村五组、新塘村村民委员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余永洪系犍为县孝姑镇（原新民镇，经2020年乡镇合并到孝姑镇）新塘村五组村民，1999年集体土地二轮承包之前在该组承包了5份集体土地。1999年该组施行集体土地二轮承包，新塘村五组持有的《集体土地承包登记簿》，载明：余永洪，农业人口5人，承包人口3人，承包土地面积1.35亩，承包期限1999年8月至2029年7月。1999年以前，余永洪按5份承包地缴纳农业税收，1999年以后，余永洪因残疾人减免1份地和因水冲毁了1份地，余永洪按3份承包地缴纳农业税收。1999年以后，该2份地未重新发包，余永洪继续耕种。 2019年，岷江龙溪口航电枢纽工程征用新塘村五组土地，3月25日，新塘村五组村民召开户长会，表决通过《关于》（以下简称《分配方案》），余永洪签字同意《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载明：“根据《四川省岷江航电龙溪口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修编报告》……。新塘村五组人均耕地面积为0.96亩……征地价格50,400元/亩……。（四）土地承包份数的确认办法，以新塘村五组1993年调整土地份数和1999年二轮承包土地颁证份数为依据，名单在分配前予以公示。” 2019年4月3日，新塘村五组对该组土地份数发布公示表（一榜）载明，依据1993年调整，余永洪土地份数为5份。2020年1月15日，新塘村五组对该组土地份数发布《新塘村5组龙溪口枢纽土地分解表（三榜）》载明，余永洪1993年土地份数5份，1999年土地份数3份，土地变动份数-2份，土地变动情况为退出2份，处理办法为经核实该户土地承包证上为3份。 2020年7月9日，余永洪向一审法院陈述：“我自己确实没有缴纳农税，为了化解与组集体的矛盾，我认可新塘村五组集体帮我缴纳的农税，在此基础上我自愿将应该给我的两份土地的补偿款的30%给予集体平分，但是诉讼费应该由新塘村五组、新塘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2.《分配方案》是否有效，新塘村五组能否据此《分配方案》分配土地补偿款；3.诉争土地使用权状态以及权益归属问题。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首先，本案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基于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请求集体经济组织按照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分配土地补偿款的纠纷，并非土地权属争议，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关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的争议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其次，即便该案的本质争议系集体经济成员与本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关于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争议，因集体经济组织的法律性质不是行政机关而应属于其他组织，集体经济组织发包土地给予其成员耕种的基础关系应为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而非行政机关对行政相对人的授益性行为。因此，新塘村五组认为该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二、关于新塘村五组通过的《关于》是否有效的问题；是否应当按照此方案予以分配。新塘村**作为土地所有权人，具有领取、管理和合理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新塘村五组于2019年3月25日召开了村民会议并通过《关于》，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七款的规定，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规定，《分配方案》有效且双方当事人对此方案均不持异议。新塘村五组应当按照《分配方案》对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 三、诉争土地使用权权属争议以及权益归属问题。新塘村五组主张余永洪系于1999年自愿退出了两份承包地，自余永洪退出该两份土地后，其农税一直由新塘村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担，而非余永洪承担；余永洪的土地证也只有三份土地，应当依照证书登记的土地份数来确定余永洪应分得的土地补偿款。余永洪主张应当按照1993年土地调整份数来确定余永洪土地份数；余永洪并未实际退出该两份土地，而是一直是余永洪在耕种直到被征地；而农税未缴纳系因土地被冲毁和余永洪残疾予以减免了两份土地的农税。 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之规定，承包方自愿交回土地的，应以书面方式通知发包方并可获得合理补偿。本案中，新塘村五组既未提交余永洪交回诉争土地的书面通知，也未提交给予了余永洪合理补偿的证据，更未递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有退回或变更诉争两份承包地承包经营权的合同，新塘村五组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因此，新塘村五组辩称余永洪已将原属其承包的两份土地退回集体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归属应当以登记为准。新塘村五组递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诉争两份土地使用权未登记在余永洪名下，但未递交证据证明该两份土地使用权登记于他人或集体名下，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两份土地的登记权利人的情况下，新塘村五组不应在《分配方案》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排除余永洪仍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可能，而直接确认该两份土地经营权属于集体。再次，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该两份土地自1999年二轮承包土地颁证份数后一直是余永洪在耕种，青苗补偿也由余永洪领取，新塘村五组对此不持有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余永洪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分配方案》确定的土地承包份数的确认办法为“以新塘村五组1993年调整土地份数和1999年二轮承包土地颁证份数为依据，名单在分配前予以公示。”本案中，余永洪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1993年调整土地份数为5份，虽然1999年二轮承包土地颁证份数为3份，但余永洪实际享有5份土地承包经营权，余永洪应当按照5份地分配土地补偿款。但从1999年土地二轮承包颁证后余永洪即未承担诉争两份土地的包括农税在内的相关义务，新塘村五组虽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两份土地的农税系集体组织成员予以了分担，但余永洪认可该事实，也自愿放弃两份土地的补偿款的30%，用于集体经济组织平均分配，这是余永洪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新塘村五组应将诉争两份土地“两补费”的70%，即67,737.6元（50400元/亩×0.96亩/份×2份×70%=67,737.6元）给付余永洪。余永洪庭审中放弃对犍为县孝姑镇新塘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系余永洪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七）项、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新塘村五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永洪67,73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0元（余永洪已预缴）,由新塘村五组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任何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9年以后，该案涉两份地村组集体未重新发包，也未就此进行登记记载，到国家岷江航电开发征地征收前属于集体所有的水边荒置地，并以村组名义交由村民耕种，并由耕种的村民按每亩5,000元收取部分青苗补偿费。 再查明，新塘村五组分配方案载明“新塘村五组人均耕地面积为0.96亩……”是征地时根据确定的集体总耕地（含集体水边荒置地）除以确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数得出的数据，确定人均耕地是政府要以此数据确定购买社保进行社保安置的人数指标，即0.96亩享受解决1个社保安置指标。此次征地不是对组集体土地全部征收，对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集体根据承包地份数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数进行分解，即按承包地份数享受土地补偿费（每份暂按0.822亩计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享受安置补助费（每人暂按0.3亩计算）。目前新塘村五组公布土地分解表暂公布第三榜，该分配方案未最终确定每户的份额和金额，未具体实施到位，未最终进行具体分配。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应予支持。”、第二十四条规定“发包方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发包方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余永洪有权依据前述条款规定请求新塘村五组按照民主议定的分配方案给付安置补助费和土地补偿费。本案争议焦点是余永洪是否享有案涉两份地的土地补偿款。一、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土地承包法》的法律规定，本案的证据《集体土地承包登记簿》、《新塘村五组承包田地份数》、《农村税费改革情况统计表》均证明1999年二轮土地承包后，余永洪只是三份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且余永洪也自认自己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承包地三份份数和1999年后只缴纳三份承包地的农税。虽然余永洪辩称其耕种另两份承包地并获得部分青苗费，实际承包了五份地，但不能提供两份地的四至边界，和实际耕种该两份承包地的证据，本院也不能就此推断确定余永洪享有对耕种案涉两份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余永洪主张1999年二轮土地承包后自己除登记的三份承包地之外还实际承包了案涉两份承包地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新塘村五组制定的分配方案经过集体民主议事规则讨论通过并公示通过，合法有效，分配方案明确“土地承包份数的确认办法，以新塘村五组1993年调整土地份数和1999年二轮承包土地颁证份数为依据，名单在分配前予以公示。”的表述，是指1999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存在登记缺少、登记拿不出土地承包合同的农户，此时需要看1993年土地调整时是否有承包地及份数确定二轮土地承包份数，最终是以1999年二轮土地承包后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缴纳农税提留的登记情况来确定承包地份数。本案余永洪1999年二轮承包时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份数登记为三份，并在之后余永洪按三份地缴纳农税提留，故新塘村五组以此确认余永洪户承包土地份数为三份并无不当；三、《新塘村五组公布土地分解表》第一、二、三榜载明内容结合村组陈述“此次征地不是对组集体土地全部征收，对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集体根据承包地份数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数进行分解，目前新塘村五组公布土地分解表暂公布第三榜，该分配方案未最终确定每户的份额和金额，该分配方案也未具体实施到位，”表明新塘村五组制定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方案目前未最终确定每户的份额和金额，也未具体实施到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余永洪户依据分配方案最终应获得份额及金额并不确定。余永洪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村组对其按分配方案先行即时分配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四、针对余永洪的诉讼请求，本案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本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关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并非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争议，一审法院确认余永洪享有诉争两份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确权不当，也超过余永洪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认定案涉两份土地并未退回集体村组，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上诉人新塘村五组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余永洪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余永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艳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