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派石环境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铁斌，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匡利惠，女，1980年7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妤，上海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派石环境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匡利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法官杜丽霞独任审判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派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被上诉人匡利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派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派石公司无需支付匡利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4999．5元;2．本案诉讼费由匡利惠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公司员工手册的制定和公示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匡利惠具有约束力，应当作为本案裁判的规章制度依据。派石公司2019年1月1日只是引入了上级公司的部分管理制度，并未废除包括公司员工手册在内的管理制度。二、匡利惠违纪事实属实，派石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行使用工管理权，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派石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事实也不利于维护劳动关系的和谐稳定。匡利惠答辩称，不同意派石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匡利惠不存在违纪，派石公司以匡利惠不服从公司安排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但派石公司的安排不合理，匡利惠在邮件中多次拒绝，派石公司是找借口解除劳动关系。派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派石公司无需向匡利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4999．5元；2．判令派石公司无需向匡利惠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906．33元；3．本案诉讼费由匡利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0日，匡利惠入职派石公司，任出纳，派石公司（甲方）与匡利惠（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于2012年7月10日生效，2015年7月9日止。甲方安排乙方执行八小时/天工时制度。甲方每月2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上月工资，月工资按公司的工资制度为标准执行。同日，双方签订竞业禁止协议和保密协议。2015年6月1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签书，约定：原劳动合同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于2015年7月9日期满。经双方协商一致，续签劳动合同期限从2015年7月10日至2016年7月9日止。2017年5月23日，双方再次续签劳动合同至2020年7月8日止。2019年7月2日，派石公司王珊珊向匡利惠等人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按总部要求，自2019年1月1日起，为促进各项工作开展，达成2019年业绩考核及工作目标，云水总部所属各子公司均应按二级公司各项要求执行新的管理制度，现将《云南水务经营管理制度汇编》发给您，请您务必认真学习并贯彻执行；北京片区制度汇编将于8月前完成，在北京片区新的制度修订方案颁布之前，请大家暂时按本附件内容严格执行各项制度要求进行日常工作。匡利惠于2019年7月15日回复，内容为：你好，关于这份《云南水务经营管理制度汇编》，本人不接受，不同意新制度。2019年7月5日，派石公司发布《关于财务部人员办公地址变更的通知》，由王珊珊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匡利惠，该通知内容为：致财务部相关人员：经公司研究及决定，为便于工作安排及管理，限期十日内即最晚2019年7月15日起，财务部所有成员均去北京中心办公地址（海淀区西杉创意园四区10号楼3层）报到上班，由北京中心人资行政主管蔡玥统一安排工位及指纹登记。如无故未能按期报到且未进行情况说明者，一律按旷工处理。特此通知。匡利惠于2019年7月15日通过电子邮件回复“刘总：早上好，今天休完病假正常上班了。本人不接受变更办公地址”。2019年9月9日，派石公司王珊珊通过电子邮件及当面向匡利惠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该决定书内容为：因财务部匡利惠不服从公司管理、不服从公司总部统一工作安排、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公司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解除决定从即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你的工资计发截止于2019年9月10日，并于10月20日向你发放，社会保险与住房公积金缴纳至9月份，之后将被做减员处理。并请你按下列要求完成工作交接……匡利惠于同日通过电子邮件进行回复，内容为：1．已收到《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但本人对决定书中内容不予认可，公司未有明文规定，未有公示且经过本人签字认可的规章制度，所以公司此举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本人愿意配合公司办理交接手续，但本人不同意以决定书中事由解除劳动关系。且公司未给予满意答复及补偿，在未给予明确答复及合理补偿前，本人将正常到岗办公。3．本邮件回复仅代表本人同意办理公司财务相关凭证交接，以防阻碍公司正常运营，造成不必要之损失，公司不得因本人配合交接而视为本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或公司不得以交接工作为由迫使本人在交接的同时办理离职手续。匡利惠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8345．15元。双方一致认可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9月23日，匡利惠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派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4999．5元、2018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195．36元。2019年11月29日，密云仲裁委作出京密劳人仲字[2019]第2668号裁决书，裁决派石公司支付匡利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4999．5元、2018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916．33元。派石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匡利惠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派石公司解除与匡利惠的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派石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2019年6月匡利惠旷工0．5天、迟到早退18次，且不服从公司工作地点的调整，然其向匡利惠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中载明的解除理由是不服从公司管理、不服从公司总部统一工作安排、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因决定书中载明的解除理由与派石公司在诉讼中陈述的解除理由并不一致，未涉及旷工和迟到早退问题，故一审法院在审查派石公司解除与匡利惠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时，以派石公司向匡利惠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中载明的解除理由为审查对象。匡利惠在工作期间是否存在旷工及迟到早退的事实并非本案审查的范畴。根据法律规定，派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合同时，应当就下列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存在规章制度；该规章制度系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向劳动者公示；劳动者确实严重违反了上述规章制度的规定。为此，派石公司提交了《员工守则》、《出勤管理办法》及《派石员工培训记录表》，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员工守则》及《出勤管理办法》系经民主程序制定，同时有匡利惠签名的《派石员工培训记录表》亦未有《员工守则》及《出勤管理办法》的培训内容；更何况派石公司认可从2019年1月1日起执行新的管理制度，然该管理制度既非派石公司的管理制度，匡利惠亦对该管理制度提出过异议。因此，派石公司未就解除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规章制度系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已向劳动者公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调整工作地点，尽管双方的劳动合同对于匡利惠的工作地点并没有做明确的约定，调整的对象亦是针对财务部的全体工作人员，并非匡利惠一人，且调整后的工作地点与原工作地点均在北京市海淀区，但庭审中，派石公司认可直至2019年9月10日（派石公司与匡利惠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财务部并未迁至新的工作地点，原办公地点仍可以正常办公。另，派石公司亦未能就变更包含匡利惠在内的财务部门工作地点的合理性提交证据。在此情况下，派石公司以匡利惠不服从公司工作地点的调整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显然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派石公司解除与匡利惠的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相应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派石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匡利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经计算，密云仲裁委裁决的数额不高于一审法院核算数额，一审法院对密云仲裁委裁决的数额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因双方均认可匡利惠2018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6天，且派石公司未支付匡利惠未休年休假工资，故派石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匡利惠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经计算，密云仲裁委裁决的数额高于一审法院核算数额，以一审法院核算的数额为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派石环境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匡利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4999．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派石环境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匡利惠2018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373．0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派石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关于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派石公司应就其解除劳动关系的制度依据及合法性举证。本案中，派石公司虽然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包括迟到、早退及旷工，但派石公司送达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中并未载明上述事项，故一审法院对派石公司主张的上述解除劳动关系理由合法性不予审查并无不当。派石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决定载明的理由包括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不服从公司管理。本院分别分析如下：首先，关于调整工作地点，虽然双方劳动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工作地点，但并不意味着派石公司可以随意变更匡利惠工作地点，派石公司自认直至2019年9月10日（派石公司与匡利惠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财务部并未迁至新的工作地点，原办公地点仍可以正常办公，在派石公司未能就变更工作地点合理性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应认定派石公司以匡利惠不服从工作地点变更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不妥；其次，关于派石公司主张匡利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本院认为，派石公司应就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充分举证，本案中，派石公司并未提交《员工守则》及《出勤管理办法》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证据，且其提交的匡利惠签字的《派石员工培训记录表》亦不足以证明培训内容包括《员工守则》及《出勤管理办法》，故派石公司以匡利惠违反上述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亦属不妥。综上，派石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令派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双方对于一审法院计算的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派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派石环境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