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巫江涛，男，198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录，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佳璐，女，198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现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巍，男，198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现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勤，江苏天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琰琰，女，198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现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上诉人巫江涛因与被上诉人朱佳璐、冯巍，原审被告刘琰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陈晓霞独任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巫江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刘琰琰放弃夫妻共同所有房屋应得的份额，属无偿转让财产，该认定错误。对于共有房产分割通常是一方取得房屋所有权，并对另一方补偿。巫江涛和刘琰琰的离婚协议载明，巫江涛取得房产，并补偿刘琰琰115万元，刘琰琰不存在放弃财产的行为。2.一审对于夫妻共同债务未做审査，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巫江涛为让刘琰琰偿还个人债务，通过信用贷款方式向各个银行贷款，截止离婚当日，尚余贷款本金274280元未偿还。截止离婚当日，案涉房产贷款尚余112377元未偿还，另刘琰琰和巫江涛共同向江苏洪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180000元亦未偿还。故离婚时，双方共同债务为566617元。刘琰琰依法应偿还一半，从房款中扣除。扣除后，刘琰琰应分得的共同财产为1150000-(566617/2)=866691.5元。截止离婚日，刘琰琰用夫妻共同财产归还了其个人担保债务683000元，刘琰琰应将其中一半341500元归还给巫江涛，扣除该部分款项后，刘琰琰应分得的共同财产为866691.5-341500=525191.5元。刘琰琰承担共同债务和个人债务的行为不属于放弃财产。3.刘琰琰支付子女抚养费不属于放弃财产。巫江涛与刘琰琰共有两名子女，日常花费巨大。离婚协议约定刘琰琰每年给付4万元（每月3333元）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实际情况。刘谈琰将其应得的50万元财产用于支付抚养费，属于履行自己的抚养义务。4.一审故意回避了巫江涛的抗辩理由。巫江涛一审中提出案涉房产约定并非是放弃财产，并进行了举证和说理，但一审并未回应。综上，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未回应上诉人的抗辩理由，程序违法，依法应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朱佳璐、冯巍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审理的是撤销权纠纷，并非离婚纠纷。巫江涛和刘琰琰的离婚协议约定50万元抚养费一次性支付，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如刘琰琰对外不欠债，则他人无权干涉。但刘琰琰欠朱佳璐、冯巍本金90万元，刘琰琰用欠别人的债来保障自己孩子的抚养费，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属逃避债务。2.离婚协议载明婚内支付65万元，但该款在巫江涛和刘琰琰离婚时已不存在，不能作为财产处置，其双方对于夫妻婚内债务亦无相关约定。巫江涛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支付了65万元替刘琰琰还债，故刘琰琰应偿还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琰琰辩称，其同意巫江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朱佳璐、冯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琰琰、巫江涛2019年8月27日签署的离婚协议第三条中约定的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归巫江涛一人所有的房产分割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琰琰、巫江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琰琰与巫江涛原系夫妻,双方于2010年5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8月2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主要内容有：1.双方自愿离婚；2.双方之子巫承凡、刘承修由男方抚养，女方每年12月30日给付抚养费4万元（包括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3.夫妻双方婚前购买的位于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登记在双方名下，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男方巫江涛所有（注包括房内装修内附属设施及相关配套设施），本协议生效前，男方支付给女方的所有费用将作为女方应得部分的抵扣，抵扣不足部分，女方将其补偿给儿子抚养（房产市值约230万，女方应得额115万，本协议生效前男方已支付给女方65万，剩余50万补偿作为儿子抚养费）；4.离婚协议签订前，双方确认的共同债务为：房产抵押贷款（农业银行南京城北支行）余额约11万、江苏农村商业银行贷款18万，共同债务由男方承担；5.婚前及婚内个人债务各自承担。2019年8月30日刘琰琰与巫江涛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不动产转让手续，该不动产自此登记在巫江涛名下。2019年9月4日，朱佳璐、冯巍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刘琰琰、巫江涛诉至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洪泽法院)，要求刘琰琰、巫江涛归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相应利息。经审理，洪泽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苏0813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刘琰琰归还朱佳璐、冯巍借款900000元及利息（以9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已支付的60000元利息予以扣减）；二、驳回朱佳璐、冯巍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朱佳璐、冯巍向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4月26日，洪泽法院作出（2020）苏0813执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朱佳璐、冯巍与刘琰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除扣划刘琰琰名下银行存款3000元及扣留刘琰琰名下属未来期待工资等收入外，未发现刘琰琰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2019）苏0813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书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夫妻双方在离婚时虽可以以协议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但在一方对外负有债务情形下，负债一方自愿放弃分割共同财产，应以不影响其个人偿债能力为前提。一方放弃分割全部、部分共同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刘琰琰在尚欠朱佳璐、冯巍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的情况下，与巫江涛达成离婚协议，约定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案涉房产归巫江涛所有。刘琰琰放弃夫妻共同所有房屋应得份额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不仅直接导致其偿债能力的减弱，而根据朱佳璐、冯巍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可知，刘琰琰所欠朱佳璐、冯巍债务未得到实际履行，也无足够的财产可供执行，刘琰琰在离婚协议中转让房产份额的行为，已实际导致其偿债能力降低，对朱佳璐和冯巍的债权实现造成了实际损害。故朱佳璐和冯巍要求撤销刘琰琰、巫江涛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有关房产分割的诉请，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行使撤销权应以对债务人所享有的债权为限。巫江涛辩称离婚协议是基于身份关系产生的协议行为，依法不由合同法调整。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当事人就离婚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事宜达成的协议，从本质上说，是作为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之间就变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达成的协议，尽管这种财产所有权关系的变动，是由当事人之间身份关系的变化而引起的，当事人就身份关系争议事项应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但关于财产分割协议的订立、变更、撤销等事项，仍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对巫江涛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在（2019）苏0813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刘琰琰未清偿债务范围内撤销刘琰琰与巫江涛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南京市雨花台区不动产归巫江涛所有的约定；二、驳回朱佳璐、冯巍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本案各方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巫江涛提交：1.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房产评估、拍卖通知书，证明巫江涛在2017年3月6日才知道刘琰琰对外担保一事。2.户口本，证明2018年6月22日巫江涛和刘琰琰将次子巫承修改名为刘承修，表明此时双方已有离婚打算。3.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巫江涛本人只有一套房产。4.银行贷款资料打印件7页及统计表一份，证明巫江涛和刘琰琰夫妻双方离婚之日共同债务为566617元。朱佳璐、冯巍表示：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巫江涛2017年3月6日才知道刘琰琰对外担保。2.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给孩子改名并不等同于夫妻要离婚。3.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4.证据4并非二审新证据。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债务仅有29万元，朱佳璐、冯巍申请撤销的是房产分割条款，并未要求撤销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约定。一审中巫江涛提出其借款替刘琰琰还债，故刘琰琰应将65万元还给其，巫江涛并未将其对外借款作为共同债务提出，二审中巫江涛又将此作为共同债务提出，与一审中的说法自相矛盾。该证据无法达到巫江涛证明目的。刘琰琰对巫江涛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认可。朱佳璐、冯巍提交：朱佳璐和刘琰琰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刘琰琰一直在拖延时间转移财产，巫江涛与刘琰琰离婚并非因感情破裂。刘琰琰表示，对真实性认可，离婚时将房屋约定给巫江涛与其债务无关。巫江涛表示，对真实性不认可，微信内容无法证明刘琰琰有拖延行为；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房产评估、拍卖通知书是双方离婚的导火索，夫妻间信任已破裂，因房子被查封，没有办法离婚分割财产，故到2019年8月房子解除查封才离婚；巫江涛对刘琰琰的借款、担保并不知情。刘琰琰提交：其与朱佳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朱佳璐主动借钱给其，朱佳璐的行为属于投资，投资就有风险。朱佳璐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巫江涛对真实性认可。对于离婚协议载明的“本协议生效前男方已支付给女方65万”中65万元的支付情况，巫江涛表示，65万元是估算的金额，从2017年6月26日开始一直到2019年7月31日巫江涛陆续支付了744100元到刘琰琰账户，刘琰琰用于偿还个人债务；资金来源于巫江涛向同事的借款、巫江涛个人信用贷款；按照离婚协议巫江涛已经支付给刘琰琰65万元了，故刘琰琰应还巫江涛65万元，从房款里扣除。巫江涛和刘琰琰确认：双方并无财产AA制约定，当陆续转款70余万元时，刘琰琰并未打借条，双方亦未约定用房屋份额来抵偿债务。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离婚协议、民事判决书、告知书、裁定书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9年8月27日刘琰琰与巫江涛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两个儿子随巫江涛生活，刘琰琰每年12月30日给付抚养费4万元，自2019年开始，连续15年直到2034年12月30日为止；夫妻共有房产市值230万元，刘琰琰应得115万元，协议生效前男方已支付给女方65万元，剩余50万补偿作为儿子抚养费。关于65万元的给付，巫江涛明确其从2017年6月至2019年7月陆续转给刘琰琰744100元，离婚时估算为65万元，刘琰琰应给付其65万元，故以房款抵扣。但巫江涛和刘琰琰同时确认：其二人并无财产AA制约定，上述款项转款时，刘琰琰未打借条，双方亦未约定用房屋份额抵偿债务。本院认为，即使上述资金流转真实存在，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刘琰琰由此在婚内产生了对巫江涛的个人债务，在刘琰琰对外负债的情况下，双方离婚协议中关于65万元房屋折价款已给付的内容明显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抚养费应定期给付，有条件的可一次性给付。双方离婚协议关于子女抚养部分已明确约定抚养费为每年年末定期给付，但在财产分割部分又约定50万元房屋折价款直接抵作抚养费。本院认为，在刘琰琰对外负债的情况下，刘琰琰与巫江涛所约定的抚养费与房屋折价款相互抵扣的方式明显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巫江涛与刘琰琰离婚协议中的相关约定导致刘琰琰偿债能力降低，对于朱佳璐和冯巍的债权实现造成了实际损害，并判决在（2019）苏0813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刘琰琰未清偿债务范围内撤销离婚协议的相关约定，并无不当。综上，巫江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上诉人巫江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晓霞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