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7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集力家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叶绍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成、王晓怡，均为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爽新，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上诉人广州市集力家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称集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爽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市集力家居制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江爽新于2013年8月5日到集力公司工作，江爽新无提供其最早参加工作的社会经历，集力公司按照江爽新在本单位工作年限计算医疗期符合规定。江爽新于2018年4月9日首次确诊患直肠癌，按照《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劳部发〔1994〕479号）第三条第（一）点规定，江爽新实际工作年限10年以下，在本单位工作年限5年以下，因患病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江爽新仅享有为期3个月的医疗期（自2018年4月9日起至2018年7月8日止）。二、集力公司在得知江爽新患病需治疗后亦同意其休息休假。在其病休期间，江爽新的病假工资、医疗待遇均按照有关规定发放。同时，集力公司已按照仲裁裁决结清江爽新20**年4月至2018年8月工资2739元。三、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劳部发（1994）479号]第三条第（二）点、劳动部《关于贯彻的通知》（劳部发〔1995〕236号）第二点规定，员工患有特殊疾病的医疗期仍然应当根据其工作年限进行计算，满足实际工作年限10年以上、在本单位工作年限20年以上的才会享有24个月医疗期。但江爽新的实际工作年限以及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截止首次确诊时仅四年八个月，按照规定不必然存在医疗期延长至24个月情形。四、如果江爽新不存在医疗期延长至24个月情形，不能适当延长医疗期。在江爽新医疗期满后，集力公司对是否延长医疗期有完全的自主决定权，原审法院不应该也不适宜通过裁量权为江爽新延长医疗期，否则将造成裁量权的不确定性，导致企业在处理员工医疗期延长问题时无所适从。而且，根据原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疾病医疗期问题的复函》（粤劳社函250号）第三点规定，如企业愿意继续承担超过医疗期的医疗责任属企业自主权，由企业自行决定。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集力公司未同意继续承担超过医疗期的医疗责任的前提下，江爽新在3个月医疗期满后擅自缺勤未按时返岗工作，也没有按照规定履行请假手续。集力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六章劳动纪律与员工守则第七条规定，于2019年1月14日解除与江爽新的劳动合同合理合法，无须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集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6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判决集力公司无需向江爽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4044元；3.诉讼费用由江爽新承担。被上诉人江爽新答辩称，按照相关规定，重大疾病的医疗期至少是24个月，江爽新才享受不到8个月，集力公司即解除与江爽新的劳动合同，导致江爽新的医保无法报销，是不合适的。江爽新要求集力公司按照社保的规定，支付江爽新最后一次住院的医疗费。集力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集力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4044元；2.集力公司无须支付医疗补助费24024元。原审法院查明，江爽新于2013年8月5日入职集力公司，工作岗位是行政部主管兼保安队长，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次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江爽新在集力公司宿舍居住，2018年4月9日生病。集力公司为江爽新缴纳社保至2018年12月。江爽新因罹患直肠癌，自2018年4月9日至2019年3月3日期间共住院治疗12次，住院时间如下：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4月23日（住院14天），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5月10日（住院3天），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5月24日（住院3天），2018年6月4日至2018年6月7日（住院3天），2018年6月18日至2018年6月30日（住院11天），2018年7月12日至2018年7月16日（住院4天），2018年7月29日至2018年8月5日（住院7天），2018年8月16日至2018年8月19日（住院3天），2018年10月9日至2018年10月23日（住院14天），2018年11月12日至2018年11月13日（住院1天），2019年1月9日至2019年1月15日（住院6天），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3月3日（住院6天）。2019年1月14日，集力公司发出通知与江爽新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通知内容如下：“江爽新，根据你的入职时间计算已远远超出医疗期，但是长期没有到人事部办理请假手续（包括2018年11月24日以后），根据《员工手册》第六章劳动纪律与员工手册第（7）‘未履行请假、虚假、补假手续而擅不到岗者，均以旷工论处、旷工三天或以上按自离处理。’你的行为属于自离，请知悉。”集力公司主张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理由是：根据江爽新在公司的工作年限，其只享有3个月的医疗期，在医疗期满后江爽新一直没有回公司上班，也没有履行请假手续或向集力公司提交疾病诊断材料，故集力公司按《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与江爽新的劳动关系。对此，集力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1.员工手册（制定日期2016年9月29日），其中第六章劳动纪律与员工守则第(7)条规定：“未履行请假、续假、补假手续而不到岗者，均以旷工论处、旷工三天或以上按自离处理。”2.原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疾病医疗期问题的复函》（粤劳社函[2004]250号），证明企业对是否延长医疗期有完全的自主决定权。江爽新对证据1三性不予认可，认为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且未向江爽新公示；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江爽新主张集力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江爽新已经将病历复印件交给公司，其中有几次住院病历未交，在出院后有提出回公司上班，但公司不允许，并停止其门禁卡，多次提出请假公司也未批。对此，江爽新提供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合同期限是从2016年8月4日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第十二条约定“公司的《员工手册》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穗花劳人仲案〔2018〕18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集力公司向江爽新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27日的工资2739元。3.疾病证明书及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4.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个人医保缴费历史汇总表。5.解除劳动关系通知。6.江爽新与老板叶绍林在2018年4月6日的谈话录音，江爽新向叶绍林提出请假半个月到广州看病，叶绍林称公司从没有人请这么长的假，并叫江爽新辞工回去看，看好以后也可以再来上班，江爽新未表示同意。集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确认。江爽新的工资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当月发放上月工资。集力公司主张江爽新的工资均发放至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其患病前的月平均工资是3099元，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2018年1月-2018年12月）的月平均工资是1494.74元，即使计算赔偿金，也应按1494.74元计算。对此，集力公司提供了自制的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4日平均工资测算表作为证据，江爽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江爽新主张每月工资分两至三笔发放至中国工商银行及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发放工资的账户除了公司账户外，公司还通过叶绍林的女儿叶梦妮、财务吴小兰、财务经理陈红英、业务经理卢锦婵的账户发工资，患病前的应发月平均工资是4004元。对此，江爽新提供了以下证据：1.江爽新的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集力公司电话通讯录一览表；3.江爽新自制的工资发放统计表。集力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3不确认。原审诉讼中，集力公司明示由于公司现已停止经营，员工已全部离职，故无法提供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台账，也无法核实叶梦妮、吴小兰、陈红英、卢锦婵的身份。集力公司不同意支付医疗补助费给江爽新，理由是江爽新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且江爽新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法律规定此情形下应支付医疗补助费。江爽新则认为按《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对劳部发[1996]354号文件有关问题解释的通知》（劳办发[1997]18号）第二条、《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五条、《广州市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集力公司应支付医疗补助费。江爽新因本案纠纷，于2019年3月21日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9月3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9〕5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集力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江爽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4044元；二、集力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江爽新医疗补助费24024元；三、驳回江爽新的其他仲裁请求。集力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收到该裁决书后，于2019年9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江爽新于2013年8月5日入职集力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对此有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确认江爽新与集力公司在2013年8月5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江爽新患病前十二个月（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的应发月平均工资问题。《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本案中，集力公司主张江爽新患病前的月平均工资为3099元，但并未提供工资台账、工资表等证据证明江爽新的应发工资数额，故集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结合江爽新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社保缴费明细表等证据，对于江爽新主张的应发月平均工资数额4004元予以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首先，集力公司主张江爽新的医疗期为3个月，但原审法院认为江爽新罹患特殊疾病，其于2018年4月9日至2019年3月3日期间均在频繁住院治疗，医疗期可以适当延长，集力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时，江爽新仍在住院治疗。其次，江爽新辩称已多次请假，但公司未批准，并提供了录音证据证明其曾提出请假，集力公司应当知道江爽新的病情，即便江爽新未将每次住院的病历资料交给公司，但其请假治病符合情理，且客观上江爽新确实一直在治疗中，集力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曾通知江爽新回来上班而江爽新拒绝上班。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集力公司以江爽新未履行请假手续视为旷工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理据不足，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集力公司应依法向江爽新支付违法解除关系的赔偿金44044元（4004元/月×5.5个月×2）。关于医疗补助费问题。《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22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不低于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对于患重病或绝症的，还应当适当增加医疗补助费。”《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对劳部发[1996]354号文件有关问题解释的通知》（劳办发[1997]18号）第二条规定：“《通知》第22条‘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不低于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是指合同期满的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医疗期满或者医疗终结被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为5-10级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不低于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鉴定为1-4级的，应当办理退休、退职手续，享受退休、退职待遇。”而本案中，江爽新虽然罹患直肠癌，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因病导致的劳动能力鉴定等级或鉴定情况，不具备需要用人单位支付医疗补助费的法定条件，故原审法院认为集力公司无须向江爽新支付医疗补助费24024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市集力家居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爽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4044元；二、广州市集力家居制品有限公司无须向江爽新支付医疗补助费24024元；三、驳回广州市集力家居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集力家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集力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江爽新劳动合同的问题。江爽新因患病，向集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绍林提出请假看病的请求，叶绍林虽然表示不同意江爽新请假并要求江爽新辞职，但在江爽新不辞职的情况下，集力公司亦没有向江爽新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江爽新在其后的就医住院过程中，均是以口头告知以及断断续续地向集力公司相关负责人提供就医病历资料的方式请假，集力公司对此亦一直采取默许的态度，对江爽新办理请假手续的方式没有提出异议，并在医疗期满后继续给予江爽新治疗的时间。虽然，根据穗花劳人仲案〔2018〕1859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在穗花劳人仲案〔2018〕1859号案仲裁庭审过程中，集力公司曾经提出江爽新的医疗期已届满，且一直没有按照集力公司的要求办理请假手续，但在集力公司决定终止额外给予江爽新的医疗期以及对江爽新采取与此之前不同的管理措施前，集力公司应明确告知江爽新医疗期的期限以及应到岗的时间要求。现集力公司在没有履行相应通知义务的情况下，即以江爽新医疗期已届满，且没有按照规章制度要求办理请假手续为由，解除与江爽新的劳动合同，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集力公司违法解除与江爽新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判决集力公司向江爽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江爽新在二审期间提出要求集力公司向其支付最后一次住院医疗费的问题，是江爽新在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因双方调解不成，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集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集力家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彭泽鑫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