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东，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临邑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孝豫，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邑县理合务镇田庵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临邑县理合务镇田庵村。法定代表人：田兆迪，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冬梅，山东众城求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东因与被上诉人临邑县理合务镇田庵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庵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4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田庵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田庵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土地上的林木被一审法院超额查封，王玉东处置不能，致其难以支付承包费，王玉东依法不构成违约，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不应解除。双方之间的另案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424民初991号调解书，因王玉东清偿困难，田庵村委会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鲁1424恢108号裁定书，查封王玉东承包土地上的所有林木，查封期间非经一审法院许可不得处分、不得设定权利负担等。该案执行中，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查封的林木价值进行评估，经评估，案涉土地上的林木市场价值为5309626元，且该评估结果已经明显低于市场价值，而该案未清偿款项仅为55万余元，仅为评估价值的10%。该案实际查封的财产价值远远高于执行标的额，属于明显超标的查封。本案中，王玉东未能及时支付承包费的根本原因，并不是恶意违约，而是因司法查封致王玉东处置不能，从而导致王玉东难以支付承包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王玉东在本案中依法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王玉东构成违约，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土地上的林木已被一审法院查封，王玉东无权清除地上物并返还给田庵村委会。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要求王玉东不得处分涉案土地上的林木，而其又在2020年8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王玉东清除地上物，并将涉案土地返还给田庵村委会。两文书明显相互矛盾，对王玉东设定相互矛盾的义务，王玉东客观上履行不能。3.一审判决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承担违约金，认定事实错误。田庵村委会多次采取阻塞道路等手段干扰王玉东的正常经营，导致王玉东的车辆无法进出林场，违反了土地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第3款、第5款之约定，干扰王玉东的独立经营，构成违约在先，无权解除合同。另田庵村委会在申请强制执行欠款55万余元的情况下，恶意将王玉东的林场价值530多万元的树木全部保全和查封，这导致王玉东无法提供经营获取经济收入，无法按时交纳土地承包租金。田庵村委会种种行为目的只有一个，恶意制造王玉东违约，达到侵占王玉东林场及获取违约金的目的。若强制判决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清除地上物，将给王玉东造成重大损失，王玉东多年的付出将付之一炬。且若清除地上林木，王玉东欠缴的承包费将无任何资产可以清偿，田庵村委会要求王玉东支付欠缴承包费的目的也难以实现。目前，王玉东正寻找多方途径筹集资金，争取一次性付清欠缴的费用。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侵害王玉东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田庵村委会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王玉东使用涉案土地应支付承包费，如其违约，应支付违约金，合同约定有逾期30日支付租金，田庵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2.根据（2018）鲁1424民初991号民事调解书可以看出，王玉东自2014年开始便未按时足额交纳租金，一直持续到2018年。村民赖以生存的土地承包给王玉东却多年得不到相应的承包费，致使村民不断上访，田庵村委会起诉至法院，双方虽然达成了调解协议，但王玉东并未履行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田庵村委会申请执行后，双方又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但王玉东未按协议履行义务。王玉东多次承诺又多次违约，已构成根本违约，田庵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3.王玉东所述田庵村委会妨碍其正常经营与事实不符，亦无证明佐证，其上诉状中仍在承诺争取一次性付清欠缴的费用，也能够说明其欠缴承包费，已构成违约是事实。4.王玉东所称的执行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王玉东怠于履行应承担的义务，无视法院已生效文书，被强制执行是必然的，至于超额查封问题在评估前法院也无法权衡，田庵村委会未超额申请执行，且在执行中王玉东并未主动联系出售林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王玉东自2014年开始违约，多年的承包费至今仍未支付，已致使民怨难平，支付承包费和违约金，解除合同已迫在眉睫，如再继续履行该合同将造成村民上访不断。王玉东的上诉理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庵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2013年10月1日田庵村委会、王玉东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王玉东偿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土地承包费240796.93元及违约金48159.39元（合同约定违约金为年租金20%），共计288956.32元。一审庭审中田庵村委会补充诉求说明：双方解除合同后，被告返还承包土地，清理地上附着物，恢复土地原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临邑县理合务镇田庵村村民委员会（原临邑县理合务镇田庵社区田庵村民小组）与被告王玉东于2013年10月1日，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王玉东个人承包原告村集体土地278.4亩，承包经营期限为12年，自2013年10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止；土地承包金为每亩1100元，承包金每年共计306240元；并约定每年10月1日前全额缴纳下年度的承包金。双方在合同中第九项中就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即违约方应按照土地利用的实际总投资额和合同未到期的承包金额的20%支付对方违约金，并赔偿对方因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承包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租金，如逾期30日未支付租金，则发包方有权解除本合同。2018年4月，因被告王玉东拖欠承包费，原告曾向临邑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承包合同并支付承包费；临邑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出具调解书。调解双方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被告王玉东于2019年6月30日前向原告缴纳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承包费（包括违约金）共计27万元及2019年土地承包费306240元合计576240元。调解书生效后被告王玉东并未按生效的法律文书履行，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王玉东（被告）在2020年6月5日前偿还承包费576240元，违约金115248元，并终结该案的执行。因被告王玉东未按和解协议履行，一审法院又查封了被告王玉东的承包土地上的相应附着物；该案尚在执行过程中。另，一审法院依法在临邑县公安局林业公安复印的相关材料中，在对被告王玉东2020年5月12日报案询问笔录中，被告王玉东称原告法定代表人卖其种植树木的树枝。对原告法定代表人田兆迪的询问笔录中，主张因被告拖欠承包费，在被告通知其想把树枝送人的情况下，将被告所有的树枝卖掉共计得款5000元，并在2020年5月14日将5000元打入原告村集体的账户中。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就土地承包相应事宜形成合意，并签字按章予以确认；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有效，不违反相应法律规定，故依法认定原、被告之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合法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原告提交的（2018）鲁1424民初99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中能认定，被告王玉东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自2014年始每年一直拖欠原告的承包费，一直未能按合同约定的缴款期限缴纳，被告王玉东一直在违约；原告在2018年起诉时，亦诉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因该案双方调解处理而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原案件调解后，被告王玉东一直未能按生效的法律文书履行，现正在强制执行中。综上，可以认定自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被告王玉东一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且在法院调解后亦未能履行生效的法律文书。原告请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本案被告王玉东拖欠原告多年承包费一直未能付清，在法院调解后，亦未能履行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双方虽就承包年限作出明确约定，但被告王玉东自合同签订后一直违约在先。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缴纳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6月起诉之日的土地承包费和违约金的诉求，因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每年的10月1日前缴纳下一年度的承包费，即被告王玉东应在2019年10月1日前缴纳2020年的土地承包费，被告王玉东一直未能缴纳；合同中对逾期缴纳承包费的违约金双方亦进行了详细约定，被告王玉东构成违约，未按期足额缴纳承包费；故对原告诉请被告王玉东缴纳2020年10月至起诉之日的土地承包费和按年租金20%缴纳违约金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王玉东主张原告违约、侵权在先，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抗辩；其主张自2018年始双方发生争议并报案，据一审法院调查取证，被告王玉东所谓的报案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且被告王玉东自2014年始便开始拖欠承包费并非自2018年；综上，被告王玉东主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2020年5月14日原告法定代表人田兆迪将被告王玉东所有的树枝卖掉，并将得款5000元汇入原告的账户；应在其拖欠原告的承包费中予以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六十条、九十四条第（三）款、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临邑县理合务镇田庵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王玉东之间就涉案278.4亩土地所达成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二、被告王玉东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清除地上附着物恢复其所承包土地原状，并向原告临邑县理合务镇田庵村村民委员会返还；三、被告王玉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临邑县理合务镇田庵村村民委员会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的土地承包费218621元（306240元除以12个月乘以8个月，另加17天承包费14461元）；原告所得出卖树枝款5000元在上述应得承包费中予以扣除。四、被告王玉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临邑县理合务镇田庵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违约金42724.2元（218621元减去5000元乘以20%）。案件受理费5634元减半收取2817元，由原告临邑县理合务镇田庵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10元，被告王玉东负担2507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对被上诉人的起诉答辩称：“我方并不是先行违约的，而是原告先行违约、侵权在先，我方无奈之下只能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拖延缴纳承包费。……综上：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我方并没有故意违约，是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解除上诉人王玉东与被上诉人田庵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王玉东恢复涉案土地原状并返还田庵村委会涉案土地及支付田庵村委会土地承包费、违约金有无依据。关于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中约定：王玉东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租金，如王玉东逾期30日未支付租金，则田庵村委会有权解除本合同。王玉东承包涉案土地后，多次未按期支付承包费，长期拖欠承包费，双方因此曾达成调解协议，后王玉东未履行，田庵村委会诉至法院，双方就同意继续履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及支付承包费等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424民初991号民事调解书，之后，王玉东未按该调解协议履行义务，田庵村委会申请强制执行，双方又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但王玉东又未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并且王玉东亦未按期支付2020年度承包费，田庵村委会于是提起本案诉讼。王玉东逾期未支付承包费，事实确凿，虽然双方在另案中达成调解，但王玉东不仅未履行调解书中的付款义务，而且又未按期履行继续履行合同时应支付的2020年度承包费的义务，根据双方之间上述合同中解除权的约定，田庵村委会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且，基于王玉东未按调解协议和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事实，也足以得出田庵村委会不能实现发包土地获得土地承包费的合同目的，王玉东不履行义务的行为也构成根本违约。田庵村委会要求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有合同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王玉东应否恢复涉案土地原状并返还田庵村委会涉案土地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后，王玉东无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其应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田庵村委会涉案土地。关于王玉东应否支付田庵村委会主张的土地承包费、违约金的问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在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履行期内，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前王玉东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土地，其应支付给田庵村委会该期间的土地承包费；因王玉东在另案达成调解继续履行合同时仍未按约履行支付承包费义务，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其应支付违约金。王玉东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查封涉案土地上的林木，导致其不能及时支付承包费，不构成恶意违约，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林木之前其有履行调解书行为，亦未提交与一审法院沟通请求变现林木履行义务的证据材料和其无其他财产可供履行义务的证据，且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林木之前以及田庵村委会提起另案诉讼之前王玉东存在违约事实，在未查封涉案林木之前其并未积极履行义务，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称不履行给付承包费理由“是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并没有将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林木作为不履行给付承包费的理由。王玉东上诉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鲁1424恢108号裁定书，查封王玉东承包土地上的所有林木，查封期间非经一审法院许可不得处分、不得设定权利负担等”，说明虽然一审法院对涉案林木进行了查封，但不是不允许王玉东处置林木，只是未经一审法院允许不得处理林木，只要将林木处置款用于支付案件执行，一审法院不会不允许王玉东处理林木的。故王玉东以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林木作为其不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不成立；王玉东上诉主张的一审法院查封林木超标的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查封林木系另案执行中采取的执行措施，目的是保障生效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本案及另案执行均因王玉东不履行义务导致，王玉东应当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本案一审判决内容与查封涉案林木的执行措施并不存在矛盾，本案判决结果亦可与另案民事调解书一并执行，不存在矛盾；王玉东上诉主张田庵村委会恶意制造其违约，达到侵占其林场及获取违约金的目的，但其无证据证明，亦无证据证明田庵村委会存在违约行为，其主张不能成立；王玉东承包涉案土地后，无正当理由多年未足额支付田庵村委会承包费，与田庵村委会达成调解后亦几次三番爽约，其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责任，其主张解除合同将给其造成重大损失，该理由不是其违约及不应解除涉案合同的合理合法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故，王玉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玉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20元，由上诉人王玉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郑卫华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