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民终78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桐城市永利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吕亭镇洪桥村中心村庄。法定代表人：姚胜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卫东，安徽蓝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昌南新城象湖路**。法定代表人：卜海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桐城市永利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力公司承担对永利公司的73万元付款责任，诉讼费由海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冯刚等人与永利公司订立合同系代表海力公司履行工作职责，构成表见代理，工程款由海力公司支付。1.合同签订到履行，冯刚以海力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份负责组织管理，冯刚签订的合同客观上由海力公司履行。永利公司不知道冯刚与海力公司的内部承包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冯刚或海力公司向永利公司明示其内部关系。永利公司有理由相信冯刚作为现场项目负责人足以代表海力公司履行签订协议、办理结算等管理行为。2.内部承包协议是非法转包协议，无效协议，不能以非法、无效协议用于对抗毫不知情的永利公司。3.桥梁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海力公司虽未盖章，但海力公司支付了400余万元工程款给永利公司。本案仅有50万元是冯刚委托海力公司支付，说明海力公司认可冯刚等签订的合同而主动履行，是海力公司以自己的行为承认冯刚等代表海力公司与永利公司订立分包协议的效力。4.永利公司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一直认为冯刚等是项目负责人，是海力公司自身涉嫌违法挂靠转包且不敢示人而不在合同上盖章，是海力公司逃避责任，因此永利公司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海力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桥梁专业分包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是永利公司与冯刚等个人行为，冯刚等人的行为法律上和事实上都不构成表见代理。1.结合合同法第49条、民法总则第172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等法律条文的规定，以及表见代理制度的立法本意，表见代理的适用应当考察的是合同订立时的代理权外观表象或合同签订时的客观情形进行认定；因此永利公司从头到尾都以合同履行的问题进行倒推，完全不合法，不应当支持。从合同订立时的情形来看，一方面本案涉《桥梁专业分包合同》并没有加盖任何海力公司合法有效的印章，无法体现是海力公司的行为，永利公司主张的有权代理客观表象根本不具备，只是其一厢情愿的认为罢了。另外，本案冯刚等人以个人名义签字的行为事实上也不可能代表海力公司。再次，案涉合同第九条约定了“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的生效条件，永利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劳务分包公司，不可能不知道签字盖章的含义，若其认为合同相对方是海力公司，则不可能接受和认可没有加盖海力公司任何印章的合同，故足以证明其主观上任何的合同相对方就是冯刚等人。最后，桐城永利公司在与冯刚等人签订合同时，没有对冯刚等人的身份进行任何核实，若其认为冯刚等人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连最起码的核实是否具备“授权委托书”的必要程序都没有，也没有到项目上核实过，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反映冯刚身份的信息、材料，永利公司在应当核实或应当知晓冯刚没有授权、没有盖章的情况下就认可了冯刚等人签订的合同。永利公司主张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证明其有合理信赖以及善意无过失的举证责任。因此，永利公司不能因其自身重大故意或过失对冯刚等人的身份没有尽到合理的必要的审查注意义务，转而将莫须有的责任强加给海力公司。因此，结合表见代理的基本构成要件和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冯刚等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并非善意无过失。2.从事实上分析永利公司不是毫不知情的一方，而且内部承包的效力问题并不影响本案冯刚等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事实。而且，永利公司依法也不具备桥梁专业施工资质，其明知自身无资质还与冯刚等人签订合同，主观上也存在明显过错、甚至是故意为之。其认为其不清楚冯刚等人是实际施工人身份的理由完全是无法成立的。3.基于海力公司与冯刚之间的承包关系，海力公司接受冯刚的委托代为付款合理合法，海力公司所代付的款项都将与冯刚结算。代付款的行为并不能简单的推定为是对所谓合同关系的确认，对于合同关系的追认属于重大的、利害关系复杂的事实，属于需要做出明确的追认意思表示才能成立，不应当进行推定。本案中，海力公司对于所谓的合同关系早已明确提出不予认可的意思表示。4.永利公司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从未向海力公司核实过冯刚等人的身份问题，也从没有见过冯刚等人的授权委托书、任职通知书等等书面材料，而且施工项目现场也从未悬挂任何关于冯刚等人是项目负责人的公示公告牌等材料，永利公司凭何判断冯刚是所谓的项目负责人永利公司又凭何做出是海力公司拒不盖章的论断？永利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其完全可以选择对没盖章、没授权的合同不予认可或不履行，既然其接受并履行了个人签订的合同，就应当接受个人承担责任的法律后果，结合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基于保护契约精神维护交易稳定的精神，永利公司不应当将其个人主观故意或过失而造成的法律后果故意强行推卸给旁人。永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力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7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如下：合肥市新站区淮海大道道排工程由海力公司中标承建。2015年1月26日，海力公司与冯刚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将合肥市新站区淮海大道（新蚌埠路-淮南北路）道排工程承包给冯刚施工。2015年3月31日，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淮海大道项目部（甲方）和桐城永利公司（乙方）、姚胜飞（担保方）签订《桥梁专业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新站淮海大道板河桥工程；承包方式为在甲方组织、安排和指挥下，乙方按照新站区淮海大道板河桥设计图纸施工要求提供能够保证施工质量、进度的个体专业技能的劳务人员以及必需的机具设备、材料、整编为甲方所辖的序列组织形式，遵守和服从甲方的管理规程及施工规范，实施本合同约定工程项目的施工。甲方以玖佰陆拾万元的总价格将新站区淮海大道板河桥工程施工总承包给乙方，承包内容包括包工包料，从庄基开始直到桥面铺装结束（淮海大道板河桥设计图纸全部工作内容）；工期180天（自合同签订日期计算）；价款支付程序为大型机具及钢材进场时，付乙方10%的材料及工资付款；工程款支付按每月完成量的80%支付，剩余部分待桥面铺装结束后付至90%，余款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在支付乙方工程计量款时，甲方有权按比例扣回10%材料及工资预付款…等内容，合同甲方落款处由冯刚、余景光等三人签字。2015年12月22日，冯刚、余景光等三人共同出具委托支付函，要求海力控股公司将合肥新站区淮海大道项目部桥梁劳务费委托支付至桐城永利公司的帐户。2015年8月26日至2017年4月5日，海力公司分四笔共计向永利公司帐户转款312万元。一审另查明，桐城永利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劳务分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永利公司主张与海力公司签订《桥梁专业分包合同》，甲方合同相对人为海力公司，但其提供的《桥梁专业分包合同》首部甲方为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淮海大道项目部，甲方落款处签名的为冯刚等三人，海力公司对冯刚等三人的签字行为不予认可，并提供《内部承包合同书》及委托支付函等证据反驳冯刚的签字行为构成职务代理行为。现永利公司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冯刚等人签署合同行为系受被告海力公司的委托或授权，海力公司对此亦未予追认，故永利公司主张案涉《桥梁专业分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海力公司证据不足，综上，桐城永利公司在本案中向海力公司直接主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桐城市永利劳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桐城市永利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永利公司举证：（2018）皖01民终8687号判决书，（2019）皖民申3045号裁定书，证明海力公司与本案相类的案件的处理结果。海力公司质证：对案件本身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表见代理的适用是法律的认定问题，应当结合具体的个案具体分析，该案判决与本案无关，且该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的施工合同纠纷性质不同，法院也作出过相应的判决认定冯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海力公司举证：（2019）皖01民终9498号判决书，证明本公司同类判决中冯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永利公司质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虽然与争议的项目一致，但与本案案情不一致，在该判决书的第九页双方约定的价款为131万元，期间唯一的付款人冯刚向该案上诉人支付了24万元，海力公司并没有付款行为，在本案中海力公司向永利公司支付了400余万元，其中仅50万元出具了所谓的委托，在（2019）皖01民终9498号案件中海力公司无论是合同签订还是合同履行都没有证据显示与其有关联，这与本案中基本案件事实存在重大差异，因此，两者的案情不一致，即便是表见代理行为，结论也不一致。二审另查明，（2019）皖01民终9498号民事判决载明，冯刚陈述，涉案项目工地上的公示牌并无其姓名，因公示牌必须有资质才能写。对一审法院查明而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永利公司以与冯刚等人签订的《桥梁专业分包合同》和海力公司曾向永利公司支付过部分工程款的事实为主要依据，主张冯刚签订合同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有理由相信冯刚具有代理权，故海力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责任；海力公司提供内部承包协议和委托支付函为主要依据，认为双方无合同关系，不应承担合同责任。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冯刚的签订合同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认定表见代理，应当同时具备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外观上存在某种使相对人足以相信有代理权的表象特征以及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等构成要件。本案中，永利公司系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淮海大道项目部，落款系冯刚等三人个人签字，未加盖任何与海力公司有关的印章；现无证据反映工地上存在显示冯刚是项目部负责人身份的公示牌，永利公司亦未要求也没见过冯刚出示海力公司相关委托书；能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是在合同签订或成立时合同相对人对行为人具有表象特征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进行认定，而不是通过事后行为加以判断，除非被代理人对行为人的行为予以追认。海力公司已经提供了冯刚的委托支付函，永利公司认为海力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系追认合同的意见，海力公司不予认可，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永利公司在冯刚未向其出示海力公司的授权书，且冯刚的行为特征不足以让其相信有代理权的表象特征时，永利公司即与冯刚签订《桥梁专业分包合同》，永利公司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永利公司主张冯刚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永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桐城市永利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怡审判员 董江宁审判员 余海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贾柏轩书记员施佳佳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