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成通，男，198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梓烜，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韵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丰县开发区百事利电动车西韵达仓库。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梓烜，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潘潘，男，198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德佳，江苏德善(无锡)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成通、丰县韵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达公司）因与被上诉张潘潘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成通、韵达公司上诉请求：查明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公司注销被上诉人知情同意，上诉人并不是私自注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的丰县递家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递家公司）系五个股东出资各占20%，成立时被上诉人出资不到位，公司注册时间不久就无法实际经营下去，平时处于解散状态。在公司注销之前所有股东参加会议商量，全部股东都表示无法经营下去公司解散注销，被上诉人对注销公司均是默认的，只是所有股东在注销程序上有瑕疵，并不是上诉人私自注销公司。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损失。被上诉人注册公司资金不到位，公司收取案外人的加盟费也是用于公司经营，在公司前期运营上支付了包括房租、人员工资等，上诉人并没有私自动用案外人的加盟费，即使被上诉人退回案外人加盟费，也没有任何损失。三、公司未经结算程序而要求其他股东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本末倒置。根据公司法解释公司注销并不必然影响公司进行结算清算，只有在公司注销并且导致实际上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结算的时候才应当承担无法清算的相应责任。公司注销登记并不影响公司的结算，更不影响股东之间的相应权利。本案系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存在过错，必须证明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注销公司的行为与加盟费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注销公司的行为只能推导出注销公司的后果，如果在注销公司期间造成的损失例如丢失、破坏账目或侵吞公司财产、损害公司利益等，上诉人才应当承担责任。即便退一步讲上诉人存在违法注销的行为，股东会决议存在代签的事实，那么该股东会决议属于公司法解释四的无效决议，其他股东可以向法院申请宣告该决议无效，并不是可以直接提起相应的赔偿诉讼。加盟费实际上并非是上诉人收取的，也并非是上诉人使用的，而实际上是成立后的公司使用，上诉人也不应替其他股东承担责任。张潘潘辩称：递家公司被注销完全是两上诉人共同所为，梁成通在一审中认可并未通知被上诉人签字办理注销手续，而是采取欺骗手段伪造被上诉人签名。两上诉人在上诉事由中均认可在公司注销前所有股东参加会议商量注销事宜，并且梁成通认可当时参加股东会议的有李勇，而李勇在一审中却陈述其从未参加过股东会议，也未召开过股东会，两上诉人陈述相互矛盾。默视只有在法定或者约定的情况下才能视为有效意思表示，本案情形显然不能视为被上诉人有效默认注销公司，恰恰因为两上诉人共同过错导致公司被实际注销，进而造成本应由递家公司承担的债务转由股东个人承担，被上诉人的损失客观存在，与上诉人擅自注销公司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与是否存在结算行为是无关的。张潘潘向一审法院诉请判决：梁成通、韵达公司赔偿其损失18175元及利息（以1817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递家公司注册成立于2018年1月15日，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梁成通，股东（发起人）为梁成通（认缴额40万，出资比例20%）、韵达公司（认缴额40万，出资比例20%）及张潘潘（认缴额40万，出资比例20%）、韩光明（认缴额40万，出资比例20%）、刘德权（认缴额40万，出资比例20%）。2019年2月22日，该公司在未依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前提下，由梁成通以递家公司的名义向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登记。同日，经该局核准注销登记，注销原因备注为：“股东会决议解散”。同时，张潘潘庭审提供的工商登记查询信息中的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记载如下内容：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该承诺书上有梁成通签名及韵达公司的盖章，另有“张潘潘、韩光明、刘德权”字样签名。梁成通在庭审中确认“张潘潘、韩光明、刘德权”签名系其所找代办注销公司事务的中介工作人员代签，并非上述三人本人所签。2019年9月29日，因递家公司注销后，案外人陈彦彦、李海林、王琛超等人，向丰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认为递家公司未经法定程序注销，其股东梁成通、韵达公司、张潘潘、韩光明、刘德权应承担加盟费的损失赔偿责任，丰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定：递家公司未依法成立清算组即申请注销登记，违反法律规定，并判决梁成通、韵达公司、张潘潘、韩光明、刘德权返还陈彦彦、李海林、王琛超等人各自3万元加盟费及利息。后陈彦彦、李海林、王琛超申请法院执行，依据生效的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执4109号、4111号、4113号执行通知书，张潘潘及韩光明、刘德权、韵达公司实际履行金额为每笔24000元，合计72000元，四股东每人承担金额为18000元，另有诉讼费700元也已实际缴纳，四股东每人承担金额为175元。上述金额均以韩光明的名义缴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梁成通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庭审查证，梁成通应对张潘潘主张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其一，递家公司未依法成立清算组即由梁成通以其名义申请注销登记，梁成通抗辩在递家公司注销之前因经营不善已由所有股东参加股东会会议，形成决议不再经营，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张潘潘对此亦不予认可。其二，梁成通未经张潘潘等股东的同意,在未形成书面解散涉案递家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形成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在该承诺书中伪造张潘潘的签名,向工商部门申请进行了公司注销,梁成通的上述行为已明显侵害了张潘潘的股东合法权益。由于梁成通的违法注销公司行为，致使张潘潘向案外人陈彦彦、李海林、王琛超三人赔偿加盟费及诉讼费用损失共计18175元。两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梁成通应赔偿张潘潘因此产生的损失。故，张潘潘主张梁成通赔偿损失1817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梁成通提及的张潘潘在涉案递家公司的认缴额没有出资到位的问题，与本案所涉损害股东利益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韵达公司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庭审中，韵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勇认可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加盖的其公司印章，系公司主管白洋所盖。白洋作为韵达公司的主管，在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加盖韵达公司的印章，其行为应认定职务行为，对韵达公司发生效力。由此，韵达公司与梁成勇在未经张潘潘等股东的同意,未形成书面解散递家公司股东会决议且张潘潘等股东未在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真实签名的情况下,进行了公司注销,明显侵害了张潘潘的股东合法权益。对因涉案公司违法注销给张潘潘造成的损失，韵达公司亦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韵达公司辩称的对盖章行为并不知情的问题，既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也是其内部管理不善的问题。对其此项抗辩，不予支持。故，张潘潘要求韵达公司与梁成勇共同赔偿损失1817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张潘潘主张的利息问题。梁成通、韵达公司未经张潘潘同意,在未形成书面解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且伪造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的情况下，擅自注销公司,致使张潘潘的合法权益收到侵犯。故，对张潘潘要求梁成通、韵达公司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向其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遂判决：梁成通、韵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潘潘损失18175元及利息（以1817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4月7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127元，由梁成通、韵达公司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梁成通、韵达公司申请包道广出庭作证陈述：梁（成通）：“陈彦彦、李海林、王琛超等人的加盟费是否由你收取？”包（道广）：“是的，打到我的卡上。”梁：“为什么打到你的卡上，而没有打到公司卡上？”包：“当时公司刚成立没有卡，暂时用我的卡。”梁：“收取上述人的加盟费后该加盟费后续用作什么？”包：“交房租。梁：房租大概多少钱？包：317240元。”梁：“租赁的房屋是为了成立后的递家公司？”包：“是的”。梁：“你和三被上诉人的什么关系？”包：“我也是百世的股东。”梁：“百世公司现在是否正常经营？”包：“是的。”张（潘潘）：“证人你和韵达公司是什么关系？”包：“股东。”张：“你和递家公司什么关系？”包：“韵达是递家公司的股东。”张：“你一共收取了多少加盟费？”包：“具体我也不知道，就是临时用我的卡。”张：“是否全部加盟费都是你收取的？”包：“不是，我只收取了一部分。”张：“是谁让你收取的加盟费？”包：“当时他们股东同意的。”梁成通、韵达公司认为，通过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实际是由包道广收取相关人员的加盟费用，收取的相应加盟费也用于支付递家公司租赁房屋的租金，因此上诉人对于加盟费的损失不应当替其他被上诉人支付。张潘潘未提交新证据，认为证人证言与递家公司注销、上诉人赔偿没有关联性。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梁成通未经张潘潘等其他股东的同意在相关申请注销文件上伪造其签名，韵达公司在相应的申请注销文件上加盖印章，在未依法对递家公司进行清算的情况下注销该公司，致使法院判决张潘潘等股东对递家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并且张潘潘等人已经实际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相关义务。梁成通、韵达公司上诉主张张潘潘等股东同意注销递家公司，并对其注销行为予以默示，张潘潘等不予认可，梁成通、韵达公司亦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故梁成通、韵达公司违法注销递家公司的行为，导致张潘潘以其出资之外的个人财产对递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给张潘潘造成相应损失，梁成通、韵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梁成通、韵达公司上诉所称张潘潘等对递家公司出资不到位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对此作出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的认定，并无不当。并且，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递家公司的公司章程等材料，证明确认该公司注册资本的缴纳方式、期限等问题，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股东在公司注销前的实际出资情况。同时，因梁成通、韵达公司注销递家公司时，未依法对该公司的资产、债权和债务等进行全面清算，故仅简单依据张潘潘是否实际出资到位并不能否认其本案中的具体损失。综上，梁成通、韵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成通、丰县韵达商贸有限公司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4元，均由其各自分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国渠审 判 员 汤孙宁审 判 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