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垣曲县隆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垣曲县舜王大街南段（原二纸厂楼下）。 法定代表人：王志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正凯，垣曲县新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子敏，男，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先革，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利红，男，197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上诉人垣曲县隆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昌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申子敏、原审被告梁利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7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正凯、被上诉人申子敏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先革、张莉、原审被告梁利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晋0827民初32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2、驳回被上诉人申子敏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多处谬误。从被上诉人申子敏出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盖有祥瑞苑项目部的印章，有梁利红、高丽民出卖人签字，可以看出是祥瑞苑项目部及负责人梁利红和他的私人会计高丽民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认定梁利红以隆昌房地产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混淆了买卖主体。上诉人始终没有参与此事，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上加盖有上诉人公司公章系梁利红借用了隆昌公司的资质。申子敏作为梁利红祥瑞苑项目的工程监理，对该宗事实是明知的。一审判决歪曲了法律的条文规定，将买卖合同认定成了担保合同。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24条中，“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没有界定“买卖合同实质上是担保合同。”而只是对民间借贷当事人在订立买卖合同时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的表述，并非界定。此种以物抵债的买卖合同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因而法律明文规定是一种法院不予审理的不产生法律效力的合同。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且与法律相悖，应当予以撤销。梁利红系上诉人公司的普通股东，本案中的祥瑞苑小区项目系梁利红借用上诉人公司资质，自己投资，自担风险，自享效益的的个人房产开发项目。在祥瑞苑小区项目开发中的一切权责利皆为梁利红承担，上诉人公司并没因此收取过梁利红的任何费用，也不承担该项目中的任何风险，被上诉人申子敏将上诉人列为第一被告，要求承担借款人的责任错误。梁利红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依据。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请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对本案民间借贷案由及借款条据效力并未查清。被上诉人申子敏其哥哥申红敏是垣曲县住房保障及城乡建设局工程科负责人，申子敏是运城市一家监理公司的工程总监，利用亲戚关系在垣曲县境内多家房地产开发工地任监理。申子敏在任监理的各工地对不特定的多家开发公司及工队中发放高利贷，收取3—5分的高利。其资金来源是由垣曲县城建局各科室提供的。一审中梁利红请求法院查明申子敏放贷资金来源，以及在工地以放贷为第二职业，利用其与开发商、施工队的隶属关系非法牟利行为，请求确认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未予审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申子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首先，2016年1月6日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主体成立、合同内容真实有效。上诉人作为法人公司，以承认合同公章的真实性来否认签订合同过程真实性明显是企图逃避债务。上诉人公司是否存在内部管理问题不是本案要解决的事，从一审查明上诉人擅自出售与答辩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房屋，足见上诉人对履行合同的随意性和违约事实的存在。其次，上诉人用以物抵债来掩盖合同的有效性明显与一审认定事实不符，该合同不是以物抵债合同，而是依附于答辩人和原审被告梁利红之间民间借贷关系而形成的担保合同，是在借款同一天签订的，该合同上加盖有上诉人的公章（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原审被告梁利红持有上诉人公司的公章系在其授权下而持有、原审被告梁利红是上诉人公司的股东），该合同的签订就是为了给原审被告的借款做担保，合同约定将祥瑞苑小区10号楼第8、9、11、12、13号商铺（建筑面积273，27平方米）形式上转让至答辩人名下，若原审被告梁利红没有按期清偿借款，上述5个商铺归答辩人所有。且上述5个商铺的价格（4500元*273，27平方米=122.9715万元）以超出借款的金额100万元。结合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合同的金额，均可以认定该合同上诉人是为原审被告梁利红100万元的借款金额进行的担保，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上诉人应对原审被告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最后，结合一审案件认定的事实，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实质上是依附于答辩人与原审被告民间借贷关系而形成的担保合同，属于让与担保行为，上诉人承担100万元借款本金及所产生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依法有据应以支持。二、答辩人借款是其合法持有的资金，上诉人利用上诉状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恶意诋毁和抹黑答辩人，应予训诫。上诉状中上诉人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恶意诋毁答辩人利用社会关系、以放贷为第二职业、臆测一审法院的调解工作，甚至不惜单方将民事案件刑事化，极力抹黑答辩人人格来实现自我目的，超出了民事案件审理的范畴，应予训诫，以净化民事审判的环境。本案是因原审被告资金短缺，向答辩人借钱，答辩人将自己的存款加上向自己朋友借的钱借给原审被告使用，上诉人自愿进行担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盖有公章的担保合同，就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梁利红辩称，申子敏与我个人之间的交易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原告申子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0万及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3月15日，未支付利息为1628327元）；2、请求判令被告梁利红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请求判令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抵押的房产拍卖、折价房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保全申请费、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梁利红系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股东。祥瑞苑小区项目系被告梁利红借用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资质而开发的个人项目。项目开发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被告梁利红先后三次从原告处借款：2015年7月5日，向原告借款50万元，约定月利率1.5%，并于同日向原告出具借条；2016年1月5日，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3%，同日被告梁利红以隆昌房地产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原告以一次性付清房款方式购买了祥瑞苑小区第10幢8、9、11、12、13号商铺（建筑面积273.27㎡）。次日，被告梁利红向原告出具借条。2016年9月15日，被告梁利红向原告借款20万元，并于同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且借条中标注“叁仟元利息已扣”。后，被告梁利红未能如约还款，经与原告协商，于2018年11月9日达成还款协议，约定：“……；一、被告梁利红在2018年12月底一次性还清原告借款20万元；二、被告梁利红在年前银行按揭款到位后，分批偿还欠原告150万元的50%计75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梁利红仍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梁利红仅支付利息10.8万元，至今未清偿剩余所欠借款本息，因而引起本案诉讼活动。另查明，原告在被告梁利红开发祥瑞苑小区项目期间系该项目的工程监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所涉房产均已另售他人。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条、还款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原、被告的法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四：一是案涉借款的债务人是谁；二是案涉借款本金为多少；三是案涉借款利息的起止时间以及利率如何计算；四是案涉借款中原告是否有权就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所涉房产的拍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焦点一，原告主张借款人系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但其提供的借条以及还款协议中只体现有被告梁利红而未体现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且结合原告庭审中自认其与被告梁利红签订还款协议时，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并未参与，以及原告明知祥瑞苑小区项目的实际开发人为被告梁利红而仍向其出借资金的事实，本院认定本案的借款主体为被告梁利红。关于原告诉称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加盖有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公章，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的意见，依据庭审查明事实，该合同形式上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实质上是依附于原告与被告梁利红民间借贷关系而形成的担保合同。故，原告依此认定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的诉称意见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借款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被告梁利红在2016年9月15日向原告借款20万元后，给原告出具的借条中明确标注“叁仟元利息已扣”，对此事实原告并无异议，故该笔借款本金应减去3000元为19.7万元，即梁利红分三次从原告处借款的本金确认为169.7万元。关于焦点三利息的起止时间以及利率计算问题，本案中，原告依据被告梁利红向其出具的三张借条向被告催要还款的过程中，双方于2018年11月9日再次签订《还款协议书》，就借款本金达成了还款意见，未就借款利息进行约定，故，本院认为该《协议书》对原、被告间民间借贷内容作出了实质变更，被告应按变更后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现原告依据借条的借款时间及利息约定主张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本院确定被告以《协议书》中约定的履行期限（2018年12月31日）为起算点，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直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关于焦点四优先受偿问题，被告梁利红以隆昌房地产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质上是依附于原告与被告梁利红间100万元借款而形成的担保合同。依据《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及《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双方在合同签订，并办理抵押登记后，抵押权即设立。现案涉合同中的房产未办理抵押登记，其抵押权未真正设立，结合庭审查明合同所涉房产已另售他人的事实，本院对原告要求对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抵押的房产拍卖、折价房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基于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的事实，本院认定其对原告与被告梁利红间100万元的借款提供了担保，应承担担保责任。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虽辩称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项目系梁利红个人项目，公章系梁利红私自加盖，与公司无关。但庭审中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自认被告梁利红持有公司公章系其授权下而持有，故，本院认定梁利红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系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授权下而为，公司应对合同产生的效力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所述，被告梁利红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69.7万元，并应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2018年12月3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被告隆昌房地产公司应对上述借款本金中的100万元借款及其产生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梁利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申子敏借款本金169.7万元，并自2018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向原告申子敏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止；二、被告垣曲县隆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中的100万元本金及所产生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申子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13元，由被告梁利红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 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本案借贷合同的效力。原审被告梁利红在借用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资质项目开发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先后三次从被上诉人申子敏处借款，并出具借条和约定利率，该借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庭审中原审被告梁利红作为借款人亦表示借贷关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主张借贷关系无效，但其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所规定的的借贷无效的几种情形，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问题，但一、二审中均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存在犯罪线索，故其主张法院应移送案件理据不足。其可以保留向有关部门提出控告的权利。 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借款的连带偿还责任。原审被告梁利红持有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公章与被上诉人申子敏签订合同，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公章系其公司公章并无异议。尽管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辩称梁利红仅是借用其资质而挂靠，但这种内部关系双方可以内部约定双方权利义务，但对外部人员来说，双方并非互相独立的无关主体，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应对合同产生的效力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且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在一审庭审亦自认梁利红持有公司公章系其授权而持有，故其以盖章行为系借用资质不产生法律责任为由上诉理据不足。结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合同的内容和金额，可以认定该买卖合同实质上是依附于被上诉人申子敏与原审被告梁利红民间借贷关系而形成的担保，故该买卖合同实质上属于不动产抵押担保。该担保因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不具有物权效力，但作为买卖合同相对人其为借款担保的意思表示应是明确的。故原审判决上诉人隆昌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垣曲县隆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云芳 审判员  任志敏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程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