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女，197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亚平，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仕军，男，196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双，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容，女，197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上诉人李萍因与被上诉人唐仕军、原审被告李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8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9月10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亚平,被上诉人唐仕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双出庭接受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李萍不返还唐仕军130万元，不支付唐仕军经济损失31346.02元；2.本案诉讼费由唐仕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李萍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基于合同相对性，合同仅约束合同当事人，本案的债务人系原审被告李容。2.本案不符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的条件。首先案涉债务人为李容个人而非荆门市楚顺石料厂（以下简称楚顺石料厂）；其次没有证据表明楚顺石料厂投资人在登记设立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再次前述第十八条确定的责任为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财务承担无限责任，李容与李萍虽为亲属，但其各有家庭，独立生活、经济独立，不是一个家庭。唐仕军答辩称，1.个人独资企业法第18条，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并非以登记时明确说明为前提。只要有足够的证据证实是以家庭财产作为出资即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一审查明楚顺石料厂登记的转让给唐仕军前的登记投资人为李容，但实际上是包括李萍在内的家庭成员，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个人独资企业法第18条的规定并无不当。2.李容与唐仕军签订石料厂转让合同书时，具体的商谈以及履行均是与李萍进行，李容作为名义出资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的转让方实际上是李萍和李容两人。一审判决李容和李萍共同承担责任是正确的。李容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状。唐仕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容、李萍返还唐仕军代为清偿的借款1300000元，并赔偿唐仕军经济损失51346.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荆门市楚顺石料厂（以下简称楚顺石料厂）成立于2011年，为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李萍。2013年10月17日，李萍以其个人和楚顺石料厂名义向周吉斌出具借条借款1000000元。后楚顺石料厂负责人变更为被告李容。2018年1月12日，李容（甲方）与唐仕军（乙方）签订《石料厂转让合同书》一份，将位于东宝区××××（甲沟门）的楚顺石料厂以78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唐仕军，并约定：甲方配合乙方到工商部门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变更，变更的同时乙方支付部分转让款；甲方保证本合同转让给乙方的“荆门市楚顺石料厂”为甲方合法拥有，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在办理过户前石料厂的债权债务及纠纷由甲方负责，由此引起的所有经济责任和民事责任全部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甲、乙双方有一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东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违约方向守约方赔偿经济损失。同日，李容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荆门楚顺石料厂转让定金币伍拾万元整（￥50.00），并备注：由田华威打入指定账户李培凤。次日，李容（甲方）与唐仕军（乙方）签订《石料厂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共应支付甲方8728698元。2018年1月15日，唐仕军向李培凤账户转款4500000元，李容再次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唐仕军转让石料厂的部分款人民币肆佰伍拾万元整（￥4500000.00），由唐仕军打入指定账户李培凤，并注明甲方（转让方李容）不承担转让款的所有税和费。2019年1月4日，周吉斌向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楚顺石料厂偿还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2019年4月1日，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楚顺石料厂、李萍共同偿还周吉斌借款954670元及利息。2019年9月4日，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楚顺石料厂偿还周吉斌借款931061元及利息（以878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4月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判决后，周吉斌向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双方协商，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楚顺石料厂向周吉斌清偿了借款本息共计1300000元，并承担了诉讼费19441元、执行费11905.02元。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8民终83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李萍系个人独资企业楚顺石料厂的投资人，2015年5月21日李萍将楚顺石料厂转让给杨**，2016年10月10日杨**又转让给李容，2017年8月21日李容转让给陈萍，2017年9月14日，陈萍转让给李容”、“2018年1月15日李容将楚顺石料厂转让给唐仕军”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楚顺石料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非法人组织是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组织。非法人组织包括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专业服务机构等”；《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据此，个人独资企业是非法人组织，虽然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但不具有法人资格，故个人独资企业不属于公司制企业，唐仕军主张本案为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因追偿权纠纷主要分为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和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本案唐仕军系基于其与李容签订的《石料厂转让合同书》主张权利，不具备追偿权请求权基础，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关于唐仕军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四条规定，“非法人组织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其出资人或者设立人承担无限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据此，虽然法律赋予个人独资企业以自身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权利，但是没有赋予个人独资企业纯粹的财产权，其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上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最终履行债务的主体系其投资人。故虽然（2019）鄂08民终83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责任主体系楚顺石料厂，但其投资人即唐仕军系实际责任人，在承担民事责任后，有权作为原告向李容、李萍主张权利。另，依照唐仕军与李容签订的《石料厂转让合同书》第三条第1款的约定，李容作为转让方应保证楚顺石料厂不存在权利负担，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并承诺在办理过户前石料厂的债权债务及纠纷由其负责。现楚顺石料厂因转让前的债务承担了还款责任，唐仕军有权依据该合同约定向李容主张权利。李容、李萍辩称该合同中的甲方系楚顺石料厂，应由楚顺石料厂承担责任，鉴于楚顺石料厂不能将自己转让给他人，且唐仕军转让款均系按照李容指示打到其指定账户而非楚顺石料厂账户，结合李容所出具收据的内容，《石料厂转让合同书》实质上应为唐仕军与李容达成的转让协议，即李容将楚顺石料厂转让给唐仕军经营，唐仕军支付对价。故李容、李萍关于唐仕军主体不适格、合同中的甲方应为楚顺石料厂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唐仕军系本案适格原告。关于李容、李萍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李容在《石料厂转让合同书》中承诺，在办理过户前楚顺石料厂的债权债务由其负责，现唐仕军因之前的债务偿还案外人周吉斌1300000元，并承担了诉讼费19441元、执行费11905.02元，故唐仕军主张李容依约返还其已偿还周吉斌的借款1300000元，并支付经济损失31346.02元（19441元+11905.02元），应予以支持。鉴于李容、李萍在庭审中均认可虽楚顺石料厂登记投资人为李容，但实际出资人为包括李容、李萍在内的家族成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关于“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规定，唐仕军主张李容、李萍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亦予支持。对李容关于李萍系实际负责人，其仅系名义负责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以及李萍关于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该项费用并非本案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且唐仕军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关于律师代理费的相关约定，故其主张要求李容、李萍承担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容、李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仕军（偿还周吉斌的借款）1300000元；二、李容、李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仕军经济损失31346.02元；三、驳回唐仕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62元，减半收取8481元，由唐仕军负担125.5元，李容、李萍共同负担8355.5元。二审中，唐仕军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A1.楚顺石料厂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7页，拟证明楚顺石料厂设立之初的负责人和出资人为李萍。李萍质证称，对证据A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经审核，证据A1为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下载打印件，对证据A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报告显示2015年5月21日楚顺石料厂负责人首次变更之前的负责人为李萍，对证据A1予以采信。二审中，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萍应否承担返还款项及支付经济损失的责任。李萍主张称，1.本案的法律关系以及一审确定的案由是合同纠纷，合同纠纷的权利和义务局限于合同的当事人之间，只能约定合同的当事人。即使因为第三人的行为导致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同样应由合同当事人承担责任。2.李萍与李容不属于同一家庭，且没有登记资料表明楚顺石料厂是家庭出资，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18条判决李萍承担责任错误。唐仕军主张称，李萍应该承担责任，原因在于1.唐仕军在与李容签订楚顺石料厂的转让合同之前，楚顺石料厂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即为李萍。唐仕军是与李萍协商的转让事宜，李萍对此也予以认可，李容仅作为名义上的出资人与唐仕军签订了转让协议，李萍为实际上的合同相对方。2.楚顺石料厂的实际出资人是李容和李萍，虽然在楚顺石料厂登记时并未以家庭共有财产承担责任，但本案实际情况是，楚顺石料厂的出资是李容和李萍共同以家庭财产出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18条并无不当。3.本案唐仕军追偿的130万元借款是由于李萍在转让石料厂前隐瞒其个人借款130万元而产生，虽然在原借款案件纠纷中，因诉讼时效原因，判决李萍不承担还款责任，但本案诉争的借款系李萍个人借款导致的，李萍应当对本案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在中国境内,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该法明确规定,除非投资人在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否则应以个人财产对个人独资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唐仕军未提供证据证明李萍在楚顺石料厂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认定李萍承担案涉民事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李萍不应承担返还款项及支付经济损失的责任。原因在于：1.唐仕军主张李萍为楚顺石料厂的实际控制人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石料厂转让合同书》是李容与唐仕军签署的民事协议，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仅在合同当事人间发生约束力，依据《石料厂转让合同书》第三条第一项的约定，唐仕军可要求李容承担返还款项及支付经济损失的责任，但李萍并不是该合同相对方，该合同对李萍无约束力，唐仕军不能以此合同要求李萍承担承担返还款项及支付经济损失的责任。2.（2019）鄂08民终830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周吉斌对李萍的债权不再受法律保护”，唐仕军以承担了（2019）鄂08民终83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义务为由要求李萍承担返还款项及支付经济损失的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萍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二、李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仕军（偿还周吉斌的借款）1300000元；三、李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仕军经济损失31346.02元；四、驳回唐仕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62元，减半收取8481元，由李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2元，由唐仕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2元，已由李萍预交，本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李萍16782元，唐仕军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2元，如其未自行缴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郭庆雪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