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苏扬，男，1951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林度，男，1946年4月2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燕。上诉人戴苏扬因与被上诉人缪林度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苏扬上诉请求：一、查清事实，确认侵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戴苏扬一审的5项诉讼请求；二、由缪林度承担本案二审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缪林度一审称其设置摄像头系防止高空抛物，用于取证维权，一审未经查实。戴苏扬从未高空抛物，缪林度所述不属实。（1）缪林度一审称戴苏扬多次向其院内扔垃圾、砖块等杂物，破坏其院内的环境及下水道等设施，但缪林度的屋顶全覆盖，没有院子，戴苏扬怎么投到其院内？（2）戴苏扬是单独两层住宅楼，距离缪林度住宅门口有5-6米，层高仅3米，垂直下落的物体只会落在自家一楼旁边，不会落到缪林度家门口。（3）缪林度称安装摄像机是防止戴苏扬向下抛物用于维权，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戴苏扬在此居住60余年，从未有过该行为。（4）一审并没有对缪林度的陈述查证核实，只定性为自称。戴苏扬曾指控缪林度实施非法监控，并报过警，接警记录也仅反映缪林度口头辩称戴苏扬往楼下扔垃圾，并未提及扔砖块，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派出所没有调查、认定，最后仅以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决定不予受理，从未认定该设置监控行为不违法。2.一审认定无损坏后果发生不属实。（1）2017年6月至今3年多，缪林度故意安装4只摄像头直接拍摄戴苏扬及其亲属直接进出大门、阳台门、北阳台，侵权时间长，非法收集信息量大。（2）戴苏扬的人格尊严受到严重侵害。（3）缪林度虚构戴苏扬抛弃杂物，多次诬告戴苏扬。（4）出门看见4只探头，一举一动被窥视，对戴苏扬及其亲属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5）戴苏扬及其亲属人身权利受到损害。缪林度的行为已经对戴苏扬及其亲属构成侵权，但一审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已经明确规定“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个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一审参照行政判决进行民事审判是错误的。民法典已经明确规定强调对侵害公民个人信息的保护。综上，要求判如所请。缪林度二审答辩称：1.戴苏扬说是我方造成了侵权，请拿出证据。2.我方为什么要装摄像头戴苏扬心里清楚。戴苏扬一审请求：1.判令缪林度拆除专门针对戴苏扬大门安装的监控探头2只，判令缪林度拆除专门针对戴苏扬北阳台安装的监控探头2只。2.判令缪林度在执法人员监督下删除所有存储的监控摄录的音视频，消除影响。3.判令缪林度赔偿戴苏扬精神损害赔偿金，按照非法实施监控的实际天数计算，每天10元。4.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5.判令缪林度承担本次诉讼费用。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戴苏扬、缪林度房屋为前后相邻关系，戴苏扬居住于缪林度南边。双方当事人之间因邻里纠纷，长期不能和睦相处。从2017年开始，缪林度在自家遮阳棚以及门前电线杆、巷道围墙上安装摄像机。2020年5月22日，一审法院现场勘察查明，戴苏扬、缪林度两家西边有一巷道，宽度约1.8米左右。戴苏扬房屋朝南、朝西方向均有开门。2017年，缪林度在其房屋西边巷道中搭建的遮阳蓬上安装监控摄像头两个，方向朝南，视角对准巷道，包括戴苏扬房屋西门，高度约3米左右。缪林度在门前巷道围墙上树立一铁杆，安装摄像头一只，高度约4米左右，摄像头视角朝向戴苏扬露天阳台方向，距离露天阳台10米左右。在缪林度门口电线杆上安装探头一个高度约5-6米。探头视角朝向戴苏扬露天阳台方向，距离露天阳台6米左右。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受理戴苏扬诉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行政不作为一案（2017苏04**行初23号），戴苏扬认为缪林度、汤天泽安装摄像头对着戴苏扬家系侵犯其隐私，要求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网络安全法》等规定进行处罚。该院2017年11月9日作出判决，驳回戴苏扬的诉讼请求。戴苏扬不服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8）苏04行终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戴苏扬不服该院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1月5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苏行申1029号行政裁定，该院认为，“缪林度家中安装的2个摄像头和汤天泽家中安装的1个摄像头朝向戴苏扬家的露天阳台或大门，戴苏扬家的露天阳台或大门并非房屋内部个人生活私密空间，摄像头所拍摄的内容不涉及戴苏扬隐私，钟楼公安分局据此认定戴苏扬的举报不属公安机关管辖，作出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并无不当。”遂驳回戴苏扬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系侵权之诉，缪林度是否应当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应当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分析。其一，缪林度安装在巷道围墙上和电线杆上以及遮阳棚上监控摄像装置，其监控范围为戴苏扬露天阳台以及巷道，也含盖戴苏扬房屋西门，但并不涉及戴苏扬室内场景；其二，缪林度称其设置摄像头系为防止高空抛物，搜集证据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戴苏扬也未有证据证明缪林度将视频对外公开之行为，由此，缪林度设置的摄像头对戴苏扬无损害后果的发生；其三，缪林度安装摄像头，应属故意安装，但该故意行为并非为侵犯戴苏扬的隐私以及收集戴苏扬个人信息，而是为收集相关证据，故缪林度无侵犯戴苏扬隐私权以及个人信息之主观过错。第四，缪林度安装的摄像机是否侵犯了戴苏扬肖像权。缪林度摄像机存储卡内存有戴苏扬影像的记录，虽未经戴苏扬同意，但系缪林度为收集证据所制，应属存在阻却违法行为而使用，且无为营利而使用的行为和结果，故缪林度未侵犯戴苏扬的肖像权。综上，缪林度在巷道围墙上和电线杆上以及遮阳棚上监控摄像装置，未构成侵犯戴苏扬的隐私权、肖像权以及个人信息，故对戴苏扬要求缪林度拆除摄像机、删除音视频、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戴苏扬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戴苏扬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也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并拍摄了照片。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缪林度安置的4只摄像头系固定监控设备，2只从北偏东南对准了戴苏扬房屋北侧的阳台，另两只从北向南对准巷道，戴苏扬家人员进出的西门在监控范围内。缪林度安置4只摄像头所在的巷道为公共区域。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及具体情况，需要考虑三方面问题：一是戴苏扬及其家人进出大门及在其房屋北侧阳台活动的信息是否属于隐私；二是缪林度为取证、保护财产安全能否安装摄像监控装置；三是缪林度直接对邻居活动区域进行摄像监控是否超出合理界限。关于戴苏扬及其家人进出大门及在其房屋北侧阳台活动的信息是否属于隐私的问题。隐私是指公民不愿为他人知悉或公开的私人信息、活动和习惯等人格利益。公民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秘密受到保护，不允许他人非法获悉、收集、利用和侵扰。戴苏扬及其家人进出大门及在其房屋北侧阳台活动的信息属于私人生活信息，系戴苏扬及其家人的隐私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缪林度为取证、保护财产安全能否安装摄像监控装置的问题。缪林度为保证自己的财产安全、为高空抛物取证而安装监控装置，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同时也负有不妨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义务。关于缪林度直接对邻居活动区域进行摄像监控是否超出合理界限的问题。案涉监控装置安装在公共区域，具有自动摄录、存储功能，可以完整获取戴苏扬及其家人进出大门及在其房屋北侧阳台活动的全部信息，且戴苏扬通过报警、投诉、多次诉讼等方式，强调其进出大门及在房屋北阳台活动区域中被监控摄录的极度反感，但缪林度仍坚持这一做法，缪林度对戴苏扬已经形成侵扰，影响其正常生活，超出了合理限度，缪林度的该行为已经构成对戴苏扬隐私权的侵犯。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缪林度在巷道围墙上和电线杆上以及遮阳棚上安装监控摄像装置未构成侵犯戴苏扬的隐私权错误，应予纠正。关于戴苏杨主张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戴苏杨主张恢复名誉、公开赔礼道歉，戴苏扬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缪林度的行为导致其名誉受损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邻居，在日常生活中应相互尊重，和睦相处，不做影响他人生活秩序和环境卫生的事情，共同维护和谐的社会秩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二、缪林度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拆除其在巷道公共区域安装朝向戴苏扬家进出大门及戴苏扬房屋北侧阳台的4只监控探头。三、缪林度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删除该4只监控探头存储的戴苏扬及其家人进出大门及在其房屋北侧阳台活动的视频信息。四、驳回戴苏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缪林度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戴苏扬向法院预交，一、二审法院均不再退还，缪林度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迳付戴苏扬）。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沈秋云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