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杨浦区康源养老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永吉路**。法定代表人：郑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红，上海旭路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5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殷行路******。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玉，男，195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住上海市杨浦区抚顺路******>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臻彦，男，198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江浦路X，住上海市杨浦区江浦路****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芳，女，195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淞南五村**，住上海市宝山区淞南五村****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昕雯，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贤庆，男，197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天台县赤城街道坡塘村**。上诉人上海杨浦区康源养老院(以下简称“康源养老院”)因与被上诉人王**、王正玉、许臻彦、王正芳(以下简称“王**方”)、袁贤庆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6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源养老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方一审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潘景贤死亡直接原因是急性脑梗死，而一氧化碳中毒明确载明是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它重要情况，即一氧化碳中毒只是促进死亡的一个因素，但与其死因急性脑梗死之间并无关系。且与潘景贤同一房间同时一氧化碳中毒的陆苔丽在经抢救后即脱离生命危险，也足以说明本次一氧化碳中毒不足以致人死亡。潘景贤不幸过世与其自身身体状况及疾病有关联。2、王**方在一审中已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侵权，但王**方仅举证证明了潘景贤存在一氧化碳中毒和死亡的事实，其举证义务并未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审理时康源养老院曾向一审法院提出聘请专门机构就本案潘景贤死亡与一氧化碳中毒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予以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4、上海源富浴室(以下简称“源富浴室”)是致潘景贤一氧化碳中毒的直接侵权人。作为经营者的袁贤庆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判决仅认定源富浴室对排气管的安装负责，而认为康源养老院放任排气管的存在亦有过错，显然忽略了一氧化碳产生的直接原因是该浴室锅炉在燃烧过程中发生了一氧化碳泄露这一故障导致，该排气管是排放热气之用，其存在不会发生中毒，故本案侵权人为源富浴室。5、一审判决认定康源养老院与袁贤庆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一审判决已认定本次事故系因浴室燃烧锅炉产生一氧化碳所致，本案直接侵权人是源富浴室，应由源富浴室经营者袁贤庆承担侵权责任，康源养老院并无侵权行为。康源养老院与源富浴室无共同过失，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至于康源养老院与袁贤庆之间就协议约定如何分配应另案解决。6、即使康源养老院作为出租人或养老机构未尽到公共场所安全保障义务，放任排气管道存在，但该排气管只是热气管，平常排放的是热气。排气管的存在不会导致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且该排气管早于康源养老院存在，多年来未发生过事故。本次事故系因源富浴室锅炉问题泄露一氧化碳所致。对于康源养老院来说，难以预见本次事故发生，故相对于源富浴室直接产生一氧化碳并致潘景贤中毒来说，显然康源养老院过失较小，且在事发时，康源养老院及时发现、第一时间采取救助措施，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即使需要承担责任，也应在本案中明确源富浴室与康源养老院之间责任比例，根据过失大小，康源养老院仅承担次要责任。王**方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不同意康源养老院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贤庆未作答辩。王**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源养老院、袁贤庆赔偿王**方丧葬费人民币42，792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死亡赔偿金340，1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康源养老院、袁贤庆赔偿王**方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景贤与王顺庆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四名子女，即王**、王正玉、王正珠、王正芳。王正珠于1990年8月4日报死亡，王顺庆于2010年12月18日报死亡。王正珠与许金星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即许臻彦。2017年2月2日，康源养老院作为甲方(服务机构)与潘景贤作为乙方(服务对象)、王正玉作为丙方(担保人)签订《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约定：服务期限自2017年2月2日至2018年2月1日，乙方支付甲方服务费用4490元／折后，其中床位费2800元，护理费1600元，服务费用年付，现金结算，乙方支付甲方入院保证金1万元等内容，作为合同附件的《首次服务项目确认表》、《首次入住健康状况介绍》中均显示照护等级为1级。潘景贤于2017年2月2日入住康源养老院。潘景贤支付生活服务托管费、护理费、伙食费、代办费共计63，900元。2019年2月18日，康源养老院开具增值税发票一张，金额63，900元，备注2019年2月12日至2020年2月11日。2019年2月19日凌晨1时50分左右，康源养老院的护理员巡视到潘景贤居住的房间，准备给老人换尿布时，发现老人没有配合动作，护理员又发现同屋的另一位老人陆苔丽也没有动作，遂立即通知值班院长和医生，医生检查之后发现老人有生命体征，马上拨打120，将两位老人送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急诊，并通知了家属。根据医院病历记载，当日凌晨2时10分，潘景贤被送至医院急诊抢救室，告病危，吸氧，头胸腹CT……；04时10分，行高压氧治疗，告病危，告死亡可能……；06时50分，患者高压氧治疗后回室，患者暂未醒，一氧化碳中毒，脑梗死，肺部感染，告病危，随时有死亡可能，家属放弃一切有创抢救……。2019年2月19日至2019年3月10日潘景贤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3月10日去世。潘景贤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载明：直接死亡原因为急性脑梗死(发病日期2019年2月19日)；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它重要情况为1、一氧化碳中毒，2、高龄，3、乙型糖尿病。潘景贤住院治疗期间，康源养老院支付医疗费12，573.75元、护理费950元。王**方与康源养老院一致确认潘景贤在养老院居住的房间位于三楼。康源养老院提供的照片显示，潘景贤居住的房间窗户右侧墙壁上安装有烟囱，烟囱管道系位于一楼的源富浴室的常压燃气(油)热水锅炉的排气管。烟囱顶部高度接近窗户垂直高度的一半，烟囱管道与窗户的水平距离较近。源富浴室成立于2014年2月27日，住所地位于上海市杨浦区永吉路**，后于2019年6月11日注销。源富浴室的投资人是袁贤庆，出资额10万元。2019年5月14日，康源养老院作为甲方与源富浴室作为乙方签订《协议》，约定：“鉴于乙方与甲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到期，甲乙双方经过协商，本着自愿及平等互利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就老人［潘景贤］、［陆苔丽］(以下简称‘老人’)因浴池锅炉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中毒及老人本身疾病造成死亡和乙方租赁期限届满搬离甲方场地事宜，达成如下一致：一、关于老人去世赔偿事宜1、老人去世及住院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和赔偿金额由双方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若双方保险公司未能足额支付，剩余赔偿金额由甲方负责支付。老人去世所产生的赔偿金额除乙方保险部分外不需乙方支付其他一切赔偿款。二、关于乙方租期届满搬离事宜……”。《协议》落款处甲方由被告盖章并签字，乙方负责人处由袁贤庆签字、捺印并具日期。王**方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王正玉、王正芳系潘景贤的子女，潘景贤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潘景贤的配偶王顺庆先于其死亡，潘景贤的女儿王正珠亦先于其死亡，故王正珠的儿子即许臻彦与王**、王正玉、王正芳均为潘景贤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就潘景贤的死亡提起侵权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康源养老院、袁贤庆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法院逐一评述如下：首先，从当事人双方陈述的事发经过以及当日潘景贤入院后的检查结果来看，潘景贤此次被送入医院急诊确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所致。康源养老院辩称一氧化碳来源于源富浴室的燃气锅炉在作业过程中排放一氧化碳，康源养老院虽未就本次事故发生原因提供相关部门出具的书面意见，但结合双方的陈述、排气管与老人居住房间的位置，以及康源养老院、源富浴室的协议内容，且王**方与养老院均认可老人居住的房间没有煤气，可以认定一氧化碳系来源于源富浴室的排气管，故法院采信康源养老院的意见，本次事故系因源富浴室燃气锅炉燃烧产生一氧化碳，通过排气管渗透到老人所住的房间，导致老人一氧化碳中毒。其次，源富浴室于2014年成立，位于康源养，位于康源养老院所在地址的**自认其开设之时，源富浴室已经存在并经营，后其将整栋楼承租之后，其与源富浴室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且事发后康源养老院、源富浴室签订的《协议》亦可印证康源养老院与源富浴室曾签订租赁合同。康源养老院作为出租人，自身亦是一家养老机构，理应对出租的建筑物和使用的配套设施、设备等与开设养老机构的安全性予以考量。康源养老院接手涉案房屋时排气管已经存在，并距离二楼房间的窗户较近，应当预见到其危险性，但康源养老院却未要求源富浴室对排气管道进行整改，亦未采取相应措施。潘景贤系高龄老人，在与康源养老院签订《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并入住康源养老院处时，已年满88岁，康源养老院对潘景贤的身体情况已经知晓，且潘景贤享受一级护理，康源养老院理应对潘景贤尽到充分注意和保护的义务。因康源养老院对源富浴室的排气管采取漠视、放任的态度，导致潘景贤一氧化碳中毒，康源养老院对此存在过失。源富浴室对其排气管道的安装铺设负有责任，其明知二楼房间有老人居住，却未对排气管的位置进行整改或延伸排气管至屋顶之上，且源富浴室在使用燃气锅炉时未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造成锅炉燃烧过程中产生一氧化碳泄漏，并通过排气管渗透至潘景贤所住房间，进而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故源富浴室亦存在过失。因源富浴室已注销，其投资人即袁贤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法院认定康源养老院与袁贤庆的共同过失行为，致使潘景贤一氧化碳中毒。康源养老院关于其不是侵权人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再次，关于潘景贤一氧化碳中毒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新华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的记载，潘景贤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急性脑梗死，而一氧化碳中毒是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且潘景贤年事已高，一氧化碳中毒本身对一个高龄老人来说就具有较高的危险性，更何况通常情况下，一氧化碳中毒严重时足以致人死亡。虽然潘景贤可能自身存在疾病，但事发时潘景贤被送至急诊救治并非其自身疾病所引起，而是因一氧化碳中毒才送医，且潘景贤在入院检查后即被告知病危、随时有死亡可能，并较长时间处于昏迷状态，可见一氧化碳中毒对其死亡发生之可能性的提升程度具有相当性。因此，法院认定潘景贤一氧化碳中毒与其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同房间的另一位老人陆苔丽经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并不能以此排除一氧化碳中毒与潘景贤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因个体之间身体状况的差异，以及吸入一氧化碳的多少不同，所以各人一氧化碳中毒后所导致的结果不尽相同，而有无因果关系仍应以行为、损害事实以及二者的关联程度来综合判断。康源养老院关于潘景贤死亡与一氧化碳中毒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康源养老院与袁贤庆的共同过失行为导致潘景贤一氧化碳中毒，后医治无效死亡，康源养老院与袁贤庆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康源养老院、源富浴室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其二者之间的内部约定，而共同侵权行为的连带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不因任何内部约定而受到对抗或者变更。康源养老院在发现老人异常后第一时间采取救助措施，将老人送医，是其作为养老机构应尽的义务，并不能因此减轻或免除其赔偿责任。此外，为避免讼累，康源养老院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王**方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以及康源养老院垫付的费用，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凭据确定为12，573.75元；2、护理费，凭据确定为950元；3、死亡赔偿金，王**方主张按照2018年度上海市城镇标准计算5年，并无不当，且康源养老院无异议，法院予以准许，故死亡赔偿金确定为340，170元；4、丧葬费，王**方主张按照上海市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并无不当，且康源养老院亦无异议，法院予以准许，丧葬费确定为42，79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0，000元；6、律师费，事发后因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王**方通过诉讼解决，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并无不当，康源养老院、袁贤庆应当支付由此产生的合理费用，根据本案诉讼标的及康源养老院、袁贤庆责任，律师费确定为8000元。另，本案审理期间采用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其他方式向袁贤庆送达起诉状副本、传票等材料，均未产生直接送达的效力，故采用公告送达传唤袁贤庆，袁贤庆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举证答辩之权利义务，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上海杨浦区康源养老院、袁贤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王**、王正玉、许臻彦、王正芳医疗费12，573.75元、护理费950元、丧葬费42，792元、死亡赔偿金340，1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80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履行时，应扣除上海杨浦区康源养老院已支付的13，523.75元)。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康源养老院主张潘景贤之死亡与一氧化碳中毒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潘景贤系高龄老人，事故发生当天，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急救入院，同时，同住一个房间的陆苔丽也因一氧化碳中毒而入院。虽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载明，潘景贤死亡的直接原因为急性脑梗死，但同时也载明一氧化碳为促进死亡的其他重要情况之一，潘景贤系高龄老人，本身具有基础性疾病，对此康源养老院作为养老机构应是明确知晓的。而导致潘景贤入院急救直至死亡的起因即一氧化碳中毒，故无法得出导致潘景贤死亡结果与一氧化碳中毒之间无因果关系之结论。关于康源养老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本次事故系因源富浴室燃气锅炉燃烧产生一氧化碳，通过排气管渗透到潘景贤所住房间导致，但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发生渗漏的排气管距离潘景贤房间窗户较近，康源养老院作为专业的养老机构，对建筑物及配套设施、设备的安全性应尽更高的注意义务。康源养老院虽抗辩称源富浴室及排气管在养老院开设时已存在，但其作为出租人，并未预见其危险性，也未要求源富浴室进行必要整改，最终导致一氧化碳经由排气管进入潘景贤房间导致其中毒入院，显然存在明显过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康源养老院与源富浴室投资人袁贤庆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康源养老院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44元，公告费300元，由上海杨浦区康源养老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康威审 判 员 周刘金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煜书 记 员 蔡剑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