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东方新洁环卫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马家店工业区管委会路（3）B区。法定代表人：杨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磊，男，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锁，男，195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锦岭，天津击水（南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东方新洁环卫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永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5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津0115民初34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新洁公司最多承担20%管理责任或发回重审；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张永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被上诉人张永锁是否与上诉人新洁公司存在劳务关系问题。本案被上诉人及代理人在一审中承认张永锁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务合同、被上诉人张永锁的工资是由被上诉人所在村委会发放。一审庭审中，证人张某自述“2017年8月25日我腰扭了，我找到李某，李某找张永锁替我，每个月工资800元都给张永锁。这段时间工资是被告（指上诉人）打到我卡中，我再转给张永锁”，证人李某自述“是我找张永锁顶替的，张永锁拿张某的卡领钱”。不论是被上诉人张永锁、还是被上诉人张永锁的证人均认可：是李某、张某找的张永锁替张某工作，而非上诉人新洁公司找张永锁工作，并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劳务合同的事实。被上诉人张永锁是在替案外人张某工作，报酬由张某支付。上诉人新洁公司提交了与案外人李某、刘国臣和张某签订的《劳务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一方当事人非经另一方当事人同意不得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人，该转让非经另一方当事人同意，不产生法律效果。《劳务合同》的当事人是上诉人新洁公司与案外人张某。在合同有效期间，张某非经上诉人同意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私自转让给被上诉人，该行为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二、关于证据的效力。1．被上诉人张永锁在庭审中出具的村委会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合同具有相对性，非当事人不能确定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且该村委会证明既无制作人签名、也无负责人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不能作为证据。2．出事时使用的案涉车辆不属于上诉人所有。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证人李某明确陈述：案涉车辆是乡里给买的，是李某和村支书一起买回来的，村里使用的垃圾桶也是村里的。被上诉人张永锁出事与案涉车辆及垃圾桶存在明显的关联性，而一审法院忽视了这一点。三、关于被上诉人受伤治疗费问题。被上诉人张永锁自天津市宝坻区大钟庄镇水务站退休，每月领取4700元的退休金。依据天津市医疗保险附加意外险的规定，被上诉人享有附加意外险保障。在其发生意外伤害时起，应由附加意外险进行理赔报销（含二次手术费报销）。被上诉人张永锁自行放弃了应享有的权利，要求上诉人承担损失，于法无据。且被上诉人本案中不存在误工费问题。被上诉人张永锁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新洁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意见。事实和理由：1．本案被上诉人张永锁是因为上诉人员工张某受伤，经当地管片负责人霍某同意后换为被上诉人张永锁提供劳务，做村里的保洁工作。但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务合同，上诉人新洁公司当时的负责人也认可有该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是正确的。2．被上诉人代理人曾去村里走访拍照，对当地路况、受伤时使用车辆及装卸垃圾桶的车辆进行了拍照取证，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3．上诉人新洁公司既主张责任比例过高，又不认可与被上诉人张永锁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前后陈述自相矛盾。张永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洁公司赔偿张永锁医疗费81445.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伤残赔偿金4833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255.60元、营养费3750元、误工费2400元，共计169684.21元；2．本案鉴定费1800元由新洁公司负担；3．张永锁保留二次手术治疗（取钢钉）的权利；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洁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经营范围为：城乡生活垃圾的清扫、收集、运输、处理和处置、管理；对公共厕所、化粪池的清扫保洁；道路清扫保洁等。张永锁提交天津市宝坻区大钟庄镇刘兰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我村村民张永锁，男，67岁，由2017年8月份到2019年2月3号受聘于天津东方新洁环卫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然。张永锁在2019年2月3号工作中往车上装垃圾从车上掉下来摔成重伤，在宝坻区医院住院20余天，医疗费花8万多元。”李某、刘国臣在该《证明》上签字。新洁公司提交2017年5月29日与刘国臣、李某、张某三人分别签订的《大钟镇刘兰村保洁员劳务协议》，在协议书中载明：一、工作职责：1、做到村内垃圾日产日清，确保垃圾箱及周边无乱泼乱倒现象。负责垃圾箱等设施场地的维护管理，监督制止垃圾焚烧，对垃圾箱烧坏负责。2、确保村内街道、乡里清扫保洁达到100%。及时清理路面、路肩、边沟，做到无塑料袋、无果皮、无纸屑、无杂物。3、确保村庄街道……二、管理制度：1、保洁员由公司按年度招用，签订劳务协议。乙方必须严格服从公司管理和工作安排。拒不服从的，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另行招用。2、保洁员实行全天候工作制……7、乙方因病因事暂不能工作时必须请假，或自行找人干好工作。经准许后方可离岗，必要时公司安排他人接替……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新洁公司还提交2019年1月至3月《考勤表》、2019年1至5月工资发放银行流水清单、2019年6月至11月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刘兰庄村有三名保洁员分别是刘国臣、李某、张某，考勤记录中无张永锁，在工资发放记录中也没有张永锁。张永锁提交垃圾清运车辆、垃圾桶的照片，证实涉案车辆是柴油三马车，将垃圾桶中的垃圾倾倒至三马车上时需要有人帮忙装卸。新洁公司提交大钟庄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2019年1月-5月，每人每月工资800元），与2019年1至5月工资发放银行流水清单、2019年6月至11月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工资发放情况（2019年6-11月工资，金额均为4800元）相对应。提交拍摄于2019年5月份的视频及照片可以证实张某一直在上班未患脑梗等疾病。关于保洁员由谁负责管理。新洁公司称一个镇有一个管理员，大钟庄镇片区的管理员是霍某，但自2020年3月份开始就不在新洁公司工作，不清楚霍某从什么时间开始在新洁公司工作。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从2015年至2017年8月25日起一直和李某一起干活。2017年8月25日，张某的腰部受伤导致无法干活，其找到李某，李某找到张永锁替其干活，在张永锁替张某干活的期间，每月工资800元，张某都给张永锁。在2009年张永锁出事后，张某就重新开始工作。张某表示张永锁出具的证据中的照片显示的柴油三轮车、垃圾桶均是张永锁出事时的三轮车和垃圾桶。在张某2019年5月份重新上岗后，上述三轮车、垃圾桶还使用一段时间，现已换成新的电动三轮车、垃圾桶。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其已经在新洁公司工作七年，开始是李某一个人，后来变成三个人即刘国臣、张某、李某。在李某工作期间，新洁公司仅发放过一个马甲，从未提供过其他安全保护器具。张某干活时将腰部扭伤，无法干活，李某就将此事告知霍某，霍某同意李某找人替顶替一下张某，李某就找到张永锁代替张某，霍某是否将此事汇报给新洁公司其并不清楚。张某一共工作一年零四个月，期间的工资均已支付。事发当时的情形是，李某负责驾驶柴油三马车。向三马车上装垃圾时，由李某和刘国臣在三马车下抬着垃圾桶向三马车上送，张永锁在三马车上负责接。在倒完垃圾后，张永锁从三马车上下车时，因天下着小雪，垃圾也是湿的，踩着副驾驶处下车时脚底一滑，致其从车上掉下摔伤。张永锁表示两位证人证言基本能够锁定本案的主要事实。新洁公司表示对两位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张永锁的证明目的，只能证明张永锁受雇于张某，本案与新洁公司无任何关系，张永锁故意隐瞒腰部扭伤的事实，为了保住这份工作，私下雇佣他人顶替自己。2020年6月24日，一审法院对霍某进行询问，其陈述自2018年3月17日至2020年3月在新洁公司上班，负责大钟镇环保管理工作，期间每天都去刘兰庄村查看。在张某受伤不能工作后，李某请示由张永锁代替张某工作，霍某将此事告知新洁公司，但新洁公司没有表态。霍某认为张永锁替张某上班属于替工，在政府（大钟镇）把工资发给张某，张某再根据替班的天数把工资支付给张永锁。张永锁受伤后找过霍某，霍某向新洁公司也反映过。张永锁受伤当天被送至宝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5天（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2月18日）。入院诊断：1．左腓胫骨远端开放骨折；2．头部损伤；3．左侧肋骨骨折；4．高血压3级。出院诊断：1．左腓胫骨远端开放骨折；2．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侧肋骨骨折；4．高血压3级；5.2型糖尿病。出院医嘱：1、继续休息，观察伤肢末梢血运；2、继续功能锻炼，复查后遵医嘱下地活动、伤肢负重；3、左腹股沟区及左小腿远端伤口换药1次/3天，术后2周拆线；4、口服骨康胶囊健骨治疗；5、口服痹祺胶囊活血化瘀治疗；6、皮下注射依诺肝素钠或口服利伐沙班预防静脉血栓形成治疗；7、继续降压治疗，监测血压变化，高血压病心内科专科诊治；8、继续营养神经治疗，颅脑损伤颅脑损伤科专科诊治；9、继续饮食控制，监测血糖变化，糖尿病内分泌科专科诊治；10、注意避免吸烟、受凉等可诱发血管痉挛、增加皮片坏死风险的因素；11、每周复查一次，注意不适随诊。诉前，依张永锁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衡司法医学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9年12月5日做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永锁伤致左胫腓骨远端骨折并踝关节功能丧失程度已构成X（十）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首先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一般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向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收取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关系的建立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或者其他形式。具体到本案，张某腰部受伤无法继续工作，李某经请示后，找到张永锁代替张某从事工作，相应工资由张永锁支取，通过张永锁本人陈述，证人李某、张某、霍某的证人证言，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张永锁与新洁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新洁公司虽然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张永锁受雇于张某，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新洁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进行必要的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通过法庭调查可以看出新洁公司并未为张永锁、李某等人进行过必要的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对张永锁的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永锁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当有安全注意义务；张永锁受伤之前已从事该项工作已一年有余，对工作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应有一定程度的认识，其从三马车上下来时未能注意到脚底情况，保障自身的安全，导致从车上摔下受伤，自身存在过错，对自身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分析本案事发经过，结合各方在事故中过错情况，确认张永锁承担30%的责任，新洁公司承担70%的责任。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一审法院对张永锁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张永锁提供了天津市宝坻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其伤情及治疗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医疗费数额为81445.0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永锁在天津市宝坻区人民医院住院15天，张永锁请求住院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1500元，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根据张永锁伤情及医嘱，一审法院酌定营养期50天，标准每天30元，确定此项损失1500元。4．误工费。张永锁请求误工费2400元，考虑到张永锁受伤前在实际工作的情况及月工资数额、伤情情况，且新洁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鉴定费。此项是为查明张永锁的残疾程度，所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且张永锁提供了正式票据，应予支持，此项金额为1800元。6．残疾赔偿金。张永锁的伤情经天津市天衡司法医学鉴定所做出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张永锁请求残疾赔偿金40278元/年×12年×10%=48333.60元，且新洁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被扶养费人生活费。张永锁提交被扶养人齐秀云（张永锁之妻，1948年9月11日出生）的残疾人证复印件及天津市宝坻区大钟庄镇刘兰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齐秀云的基本情况。新洁公司对《证明》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明无村委会证明人签字，对其三性均不认可，认为齐秀云是否需要被扶养，不是由村委会证明。张永锁系，庭审中自述每月退休金4700元，其与齐秀云育有一子一女，现均已成家。现有证据不足以正式齐秀云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张永锁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永锁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5178.61元，由新洁公司赔偿70%计94625.03元。张永锁因此事故造成身体残疾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张永锁的损伤程度及当事人各方的过错责任，酌情确定由新洁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张永锁请求保留二次手术治疗（取钢钉）的权利，因该项权利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评判。一审法院判决：“一、天津东方新洁环卫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张永锁经济损失共计98125.03元；二、驳回张永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8元（张永锁已预交），由张永锁负担500元，由天津东方新洁环卫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98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新洁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永锁是否存在劳务关系问题。上诉人新洁公司认可一个镇有一个管理员，大钟庄镇片区的管理员是霍某。一审法院对霍某进行了询问，霍某陈述其已将被上诉人张永锁替张某提供劳务，做村里的保洁工作一事告知了新洁公司，但新洁公司没有表态。根据霍某的陈述显示，其作为上诉人新洁公司管片负责人知晓张永锁替张某提供劳务，且已将该情况通知了上诉人新洁公司。上诉人新洁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永锁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被上诉人张永锁受伤之前已从事该项工作一年有余。新洁公司称其不知被上诉人张永锁替张某提供劳务，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务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新洁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新洁公司是否应对被上诉人张永锁此次受伤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上诉人新洁公司承担70%责任，被上诉人张永锁自负3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新洁公司要求改判其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张永锁的误工费问题。被上诉人张永锁虽有退休收入，但其仍从事此项劳务工作，且在该项工作中受伤，因此其主张的误工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新洁公司要求改判不支付被上诉人张永锁误工费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新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2元，由上诉人天津东方新洁环卫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红审判员  姜海宽审判员  纪曼丽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史文芳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