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嫣婷，女，198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瀚（HUANGJUNBO），男，1965年5月5日出生，德国国籍，护照号码：XXXXXXXXX,现住上海市宝山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垚，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晖，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富贵，男，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慕明，上海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因与被上诉人江富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5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超额支付的570万元。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存在多次有偿放贷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基于合同无效，双方应当各自返还钱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1,000万元，上诉人实际已经归还了1,570万元，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超付的570万元；即使被上诉人不是职业放贷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归还款项均为利息，也超过了法定利率24%的上限。江富贵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不是职业放贷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合同除了约定24%利息外，还有违约金的约定，对于超过24%但未超过36%部分，上诉人已经支付，不能主张返还。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富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向江富贵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二、判令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向江富贵支付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三、要求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支付江富贵律师费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18日，江富贵与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签订《民间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江富贵向马嫣婷等出借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打款日即银行转账日至2014年11月，共12个月。借款期限内利息为年利率24%，第一期利息于2013年12月底前付清，依此类推。若逾期超过十天付息，马嫣婷等除支付上述约定的利息外，每天再按贷款余额的万分之五加付利息。抵押人以其拥有所有权的上海市XX路XX弄XX号房屋为上述借款做抵押担保。如借款逾期又未签订延期还款协议，江富贵对借款逾期一个月内按照逾期本金每日千分之一计收违约金。对借款逾期三个月按逾期本金每日千分之三计收违约金。如马嫣婷等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还款义务，江富贵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发生的与诉讼有关费用、江富贵律师费、代理费、查询费等）由借款人及抵押人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1月26日，江富贵妻子陈某向马嫣婷打款1,000万元。2013年11月29日，江富贵在上海市XX路XX弄XX号别墅上设定抵押权，并于2015年12月31日注销。2015年11月20日，案外公司Z公司在上海市XX路XX弄XX号别墅设定抵押权。2015年11月22日，作为甲方江富贵、作为丙方的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及作为乙方的案外公司JBHHOLDINGLIMITED签订《债转股协议》一份，确认事实如下：1、甲方出借给丙方的1,000万元，已由乙方的独资公司Y公司实际使用，丙方已完全支付了2015年8月27日前的所有利息，但一千万元本金未归还。2、乙方是Y公司的全资股东，法定代表人是黄俊瀚（HUANGJUNBO），乙方的实际投资人是黄俊瀚（HUANGJUNBO）。3、马嫣婷名下的房产有：上海市XX路XX弄XX号别墅一幢。合肥市XX路XX号XX舍XX幢XX室房屋一套。沈阳市浑南新区三义街2-8号房屋一套。丙方对以上事实的陈述，保证属实。《债转股协议》另约定债转股后甲方成为Y公司的股东之一，乙方负责完成变更工商登记等必要的法律手续。甲方出资的一千万元占乙方拟上市公司原始股的10%。乙方应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就债权转股权一事作出同意的书面决议。2017年8月21日，马嫣婷向陈某打款100万元。2017年10月26日，马嫣婷向陈某打款200万元。2017年11月28日，马嫣婷向陈某打款50万元。2018年11月20日，马嫣婷向陈某分别打款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总计300万元。2019年1月19日，马嫣婷向陈某分别打款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总计500万元。2017年7月3日，黄俊瀚（HUANGJUNBO）向江富贵发送短信：“江总，不好意思又拖了几天。根据我现在公司业务的现状及前景，特制定还款计划如下，敬请理解。1）17年7月份还150万；2）17年8月份至18年5月份每月归还100万；3）我在17年8月份预计会有新的单一合同金额在5000万的项目签约，若能实现，则2）项中的每月的还款升为200万。非常感谢你一直的支持，信赖及理解！”。江富贵20**年7月4日回复：“收到”。2019年1月11日，黄俊瀚（HUANGJUNBO）向江富贵发送短信：“江总，下个星期我有笔500万的款能进来，可以给你，但请确认下面两事，1.这是剩下全部的借款金额，此次付出后则借款已全部结清。2.从今年一月一日起公对私转账受到严格的控制，已无法再用以前的方式付给你。请给我一个你公司的账户来完成最后这次的转账。盼复，谢！黄俊瀚”。江富贵当日回复：“黄总，你好。1.我与你和你司之间为借款，而且是通过个人账户出借给你们的，还款应该到个人账户（合同上也已注明）。另外如果还到公司账户日后有交税问题。2.我不能答应你上述的确认。对于余下事宜我愿收到这笔还款后与你尽量友好协商解决。3.请务必尽快还款，特别是不再能耽搁你说的这笔500万的还款。请理解早还对你自己是有利的。谢谢！/江富贵上”。为本案诉讼，江富贵支付律师费50万元。审理中，1、经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申请，证人苏某、吕某出庭作证。苏某陈述其是本案借贷的介绍人，与双方没有经济往来。借贷金额为1,000万元，后马嫣婷方无法还款，其协调去年最后一笔马嫣婷方归还500万元，但从双方借款到归还500万元期间发生什么事情其不清楚。2019年1月29日，其与江富贵及黄俊瀚（HUANGJUNBO）一起喝酒，当时酒宴上还有吕某。其在酒宴上说把这件事情了掉，江富贵也说黄俊瀚（HUANGJUNBO）归还了500万元，这件事就了掉了。其不清楚双方达成协议，但认为马嫣婷方还了500万元后，本次事件就结束了。其承认当日喝酒较多，一度喝醉失去意识。证人吕某陈述其系黄俊瀚（HUANGJUNBO）的员工，跟江富贵系朋友关系。黄俊瀚（HUANGJUNBO）跟其说过向江富贵借款1,000万元，到过年前，还了500万元就全部了结。500万元归还后，说江富贵请客，我就开车过去，到高丽餐厅喝酒。酒宴是江富贵组织的，去的人还有黄俊瀚（HUANGJUNBO）及苏某。酒宴上大家都表示借贷关系结束了。双方当时均没留下文件。酒宴上每个人都喝了很多酒。江富贵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均不认可。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均无异议。2、法院庭前向案外人陈某进行了谈话，陈某陈述其系江富贵的妻子，确认其在本案中收到的款项是代江富贵收取的。其认为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5年8月29日的每月20万元还款的性质为利息。3、双方一致确认2015年8月27日前的借款利息已经结清，但本金未归还。2019年1月29日之后，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未有任何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了《民间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了借款期限、利息及违约金等，江富贵亦履行了打款的义务。现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认为在《民间借款抵押合同》签订之后，双方又签订了《债转股协议》，且在2017年7月3日又达成了还款协议，故2019年1月归还500万元后本案借款本息已全部归还完毕。江富贵对此不予认可。首先，对于《债转股协议》的问题，法院认为，虽双方确签订了《债转股协议》，但马嫣婷方未向法庭出示证据证明协议后江富贵成为公司股东，享有公司股份的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后双方办理了公司工商登记等相关法律手续，且在本案证据交换笔录中，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亦明确上述协议未实际履行。同时，法院也注意到，在该协议签订后，马嫣婷方又多次向江富贵还款，可见事实上该《债转股协议》确未履行。其次，对于马嫣婷方认为后来双方已经达成还款协议的意见。法院认为，从双方2017年7月3日短信的内容来看，黄俊瀚（HUANGJUNBO）确有提出过还款计划，并以短信方式发给江富贵，但江富贵仅回答“收到”两字，未明确表示同意上述还款计划，事实上短信后马嫣婷方也未按其所谓的还款计划进行还款。在马嫣婷方未能提供其他书面证据证明双方已另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只能视为该还款计划系马嫣婷方单方意愿。另外，对于马嫣婷方认为2019年1月归还500万元后已对本次借贷全部归还完毕的意见，法院认为，虽马嫣婷方申请本案两名证人出庭，均陈述双方在2019年1月29日酒宴上谈到黄俊瀚归还500万元此事了了，但两名证人均谈到当天喝酒过多，且只了解500万元的事情，对整个借贷的情况以及双方还款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且从2019年1月11日的短信来看，马嫣婷方有认为归还500万元是归还剩余全部的借款金额，500万元归还后则双方借款已经全部结清，但江富贵当天即予以了回复，明确称“我不能答应你上述的确认，对于余下事宜愿收到这笔还款后再与你尽量友好协商解决。”，可见江富贵并未认可马嫣婷方归还500万元结清本案借款。更何况本案借款数额巨大，款项笔数较多，却未签订书面材料以明确还款情况，显与常理有悖。综上，法院对马嫣婷方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对于江富贵归还款项的性质，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供双方曾有关于还款和顺序性质约定的证据，故法院确认马嫣婷方2017年8月21日起总计归还的1,150万元均系先归还利息。根据《民间借款抵押合同》的约定，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合计已超过年利率36%，故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经法院核算，截止至2019年1月29日，马嫣婷方归还的款项不足以抵扣本金，故法院确认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应归还江富贵本金1,000万元，对江富贵要求自2019年1月30日起按照24%年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请求，法院亦予以照准。关于律师费，在《民间借款抵押合同》已约定江富贵实现债权的费用由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承担。关于江富贵主张的律师费的数额，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30万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江富贵借款本金1,000万元；二、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富贵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富贵律师费30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1,600元，由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2015）沪仲案字第0553号裁决书、《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2016）沪01执44号执行裁定书、（2016）沪0112执3786号执行裁定书、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两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14日向案外人出借500万元，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为2.2%，已经超高，且资金来源并非其自有资金，符合职业放贷人的一般特征；2.民事起诉状、借款合同七份、（2017）沪0115民初2283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21日至2014年12月15日期间分七次向同一案外人出借200万美元，借款合同均为制式、格式化合同，月利率超过2.5%，符合职业放贷人的一般特征；3.马嫣婷在本案中的交易流水，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资金为1,570万元，结合第一、二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放贷的资金来源并非自有资金，贷款对象不特定、合同形式比较统一、放贷利率加高，具备了九民纪要规定的职业放贷人的一般特征；4.天眼查查询结果，证明江富贵不具备以其自有、合法收入或资金进行对外借贷业务的能力；5.江富贵的户籍证明，证明江富贵及其配偶的身份情况；6.银行流水，证明江富贵配偶长期为江富贵放贷进行资金管理。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证据4来源不合法，其余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出借资金的来源均系自有资金，且自2013年起至今七年中，只从事过2次有偿民间借贷，均是偶发性的由朋友介绍为了帮助朋友的困难而发生，不存在职业放贷的情形。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二审期间举证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然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从借款次数、借款对象等情况来看，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双方之间签订了《民间借款抵押合同》，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也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相应款项，故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故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金额为1,000万元，双方确认2015年8月27日前的借款利息已经结清，2015年8月27日之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的金额为1,15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合计超过年利率24%，依法应予调整。对于上诉人已经归还的款项，并无明确指向是用于支付违约金，故被上诉人主张超过24%不到36%部分系上诉人自愿履行不得主张返还缺乏依据，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归还的1,150万元先用于支付年利率24%逾期利息，超过部分冲抵本金，经核算，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738万元，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归还本金738万元及自2019年1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57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江富贵借款本金人民币738万元；二、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57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富贵以人民币73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57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1,600元，由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负担67,601元，由江富贵负担23,9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600元，由马嫣婷、黄俊瀚（HUANGJUNBO）负担65,387元，由江富贵负担23,2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严佳维审判员 任文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鲁彦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