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星梅，女，199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伟，四川博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锦城大道**。 法定代表人：徐万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燕，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成蓉，女，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苏星梅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及原审被告成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星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苏星梅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没有实际证据支持，而且靠主观推测。苏星梅是成蓉的债权人，成蓉归还借款，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把苏星梅列为被告，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判决链家公司在行使撤销权的同时也在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 链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苏星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成蓉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链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成蓉与苏星梅之间的财产转让行为；2.判令苏星梅立即向链家公司返还125万及利息。一审庭审中，链家公司陈述称，所诉利息为（2016）川0107民初4064号案件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即从2017年9月23日起按日万分之1.7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3日，成蓉与链家公司（前身为四川伊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购房人周启航签订《协议书》，约定因成蓉名下位于本区房屋欲出售给周启航，链家公司代成蓉垫资100万元偿还按揭贷款，成蓉按垫资额4%支付服务费4万元。2016年1月10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垫资款变更为125万元，垫资服务费变更为5万元。2016年1月13日，链家公司将125万元垫资款支付至本公司员工张伟账户，委托张伟将该款项支付至成蓉账户；同日，张伟向成蓉账户转款125万元；亦在同日，成蓉使用该款向其按揭贷款银行还本付息结按。2016年1月28日，上述房屋转移登记至购房人周启航名下。2016年2月17日，周启航的个贷银行向成蓉该账户放款160万元。2016年2月24日，成蓉将该账户160万元款转至苏星梅账户。 2016年，链家公司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6）川0107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成蓉归还链家公司借款本金125万元。成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2017）川01民终103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0月19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执行；该案执行中，苏星梅至法院调解，认可其系成蓉的女儿，主张成蓉固定收入仅有养老金，无力偿还该借款，其愿意代母偿还，每月归还5,000元，每年确保归还10万元，力争5年内还清；后因调解未果，该法院将成蓉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川0107执5782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名下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庭审中，苏星梅依据所举商品房买卖合同、POS凭条、营业执照、银行交易明细、借条，主张成蓉于2013年12月20日购买本案所售房屋，总价257万元，其于2013年12月19日通过招商银行卡代付16.4万元和通过工商银行卡代付30万元，于2014年8月18日通过民生银行卡代付77.1万；成蓉因经营服装，其于2015年4月13日通过民生银行卡出借85万元，于2015年5月18日通过民生银行卡出借66万元；上述出借款合计274.5万元，截止至今仍欠35.5万元。链家公司对此质证称，鉴于二被告的母女关系，上述转款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借款关系，且从交易明细判断，二被告相互转款频繁，存在名下款项混同情况，足以说明上述抗辩实为恶意串通对抗链家公司债权。 经审查苏星梅主张的上述出借款账户交易明细，转款的85万元和66万元，均系苏星梅从本人另一账号网银转入同等额款，在转入的4分钟时间内即转出至成蓉账户，转出后该账户余额均为0。对于代付购房款77.1万，此前同日该账户余额为2,000元，在苏星梅从本人另一账号网银转入104,000元，其他案外人转入500,000元，向房屋开发单位支付款后，该账户余额因透支为-165,000元。 经审查2018年7月5日一审法院调取的成蓉在招商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苏星梅于2016年1月12日转入15万元，成蓉当日还贷11,071.37元；链家公司的代付款人张伟于2016年1月12日转入125万元，成蓉当日偿还按揭贷款本息并支付提前还贷违约金；2016年1月29日一案外人转入100万元，成蓉当日连同余额100.99万元转出至苏星梅账户；2016年2月17日，周启航的个贷银行向该账户放款160万元，成蓉于2016年2月24日将160万元转出至苏星梅账户，转出后账户余额为79.77元。链家公司对此陈述称，在垫付款前已收取成蓉的该账户银行卡质押在链家公司处以保障交易安全，但成蓉却恶意挂失该银行卡，将售房尾款转至女儿苏星梅名下，明显有违诚信，以致链家公司在2018年7月5日后才知晓该转款行为，从该时间起算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 经审查苏星梅庭后提交的尾数为“832”的民生银行账户2012年10月8日开户始至2014年8月24日期间交易明细（不完整），该账户往来款频繁，且款额不少为几十万，对方户名多样，标注多为货款，入账后均会较快转出，不时透支，共查见与成蓉的往来款六笔，其中转出至成蓉两笔合计2,800元，成蓉转入四笔合计426,652元。 经审查苏星梅庭后提交的尾数为“837”的光大银行账户2013年6月6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交易明细，该账户往来款亦频繁，且入账金额大多上十万，多为成都兴贵钻具有限公司以差旅费名义转入，转出附注多为“往来”和“工资”，两项事由的收款人存在一定重复，该账户均曾以“工资”名义向成蓉、苏星梅转款，共查见与成蓉的往来款六笔，其中转出至成蓉三笔合计119,424元，成蓉转入三笔合计203,815元。另未查见成蓉与苏星梅为成都兴贵钻具有限公司股东或者高管的信息。 经查询苏星梅、成蓉经营企业情况。查见苏星梅为成都彩妃商贸有限公司持股40%的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20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清算备案时间2015年1月30日，现为吊销未注销；查见苏星梅为成都云吉商贸有限公司持股40%的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2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查见苏星梅为青羊区星姿荣五金经营部的个体业主，该部成立于2013年10月21日。查见成蓉为金牛区品宴堂日用品商贸部的个体业主，该部成立于2015年4月13日；查见成蓉为成都贵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持股80%的股东，清算备案时间2017年5月18日，现已注销。上述苏星梅参营的三家企业与成蓉参营的两家企业，两方经营范围均包含机械设备、汽车零配件、服装鞋帽等。另查见苏星梅曾为成都科宁茂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26日，成立时注册资本100万元，成蓉曾在该公司任职，经营范围亦包含机械设备、汽车零配件等，此后经股权转让更名为成都科宁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链家公司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到庭双方分歧为成蓉向其女儿苏星梅转账包含应归还给链家公司的垫资款125万元在内的售房尾款160万元，是链家公司主张的恶意转移财产，还是苏星梅主张的合法归还借款。本案中，成蓉与链家公司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链家公司垫资125万元出借给成蓉用于偿还按揭贷款解押，链家公司如约履行了垫资义务，成蓉收到售房尾款后理应按约偿还链家公司的垫资款；但是成蓉却违背基本诚信，将约定本应归还给链家公司的售房尾款部分一并转款给自己的女儿苏星梅，苏星梅到庭抗驳称该转款属于合法偿还借款，鉴于成蓉前述严重不诚信和与苏星梅的亲母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二人应当承担相较于普通民间借贷认定更严格的举证责任，在证明标准上不仅要证明存在款项支付，还要证明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且该合意为外人知晓，更要证明双方财产完全独立不存在混同，否则即应推定为无偿转让财产。 分析苏星梅提交的本案证据，其一，虽见苏星梅名下账户向成蓉账户存在转款或代付房款共计274.5万元，但未见其举证证明在转款或代付同期，存在第三方知晓的真实借款关系，故依据转款和2019年形成的借款协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合法的借款关系。其二，苏星梅主张向其母出借274.5万元，年龄仅23岁至25岁，从其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来看，反映不出该274.5万元系苏星梅劳动或经营一步步积累所得的过程。其三、从苏星梅庭后提交的两个不完整的账户交易明细及相关经营材料判断，令人合理怀疑该账户部分资金涉嫌为相关公司资产，并非全部为苏星梅的个人财产，且成蓉的进账款明显多于苏星梅的出账款，也无法反映出苏星梅具有优势于成蓉的经济实力。其四，从本案所涉账户判断，苏星梅具有各银行不同账户，有条件提供与本案相关联款项明细佐证资金来源及流向，但提交的账户明细的不完整性，令人合理怀疑是否经过筛选，宜作不利于苏星梅的推定。其五、从参营企业判断，苏星梅与成蓉二人参营企业虽成立日期有差异，但经营范围类同，且二人均同期在成都科宁茂商贸有限公司、成都兴贵钻具有限公司任职，综合苏星梅在该年龄通常具有的阅历和能力，一审法院难以相信二人资产各自独立且50岁的母亲购房、经营均是在23岁女儿单向巨资出借下维续。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苏星梅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个人账户向母亲成蓉账户转款系支付民间借贷的出借款，本案成蓉向苏星梅转账包含应归还给链家公司的垫资款125万元在内的售房尾款160万元，可以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由此导致链家公司债权受损，链家公司有权按照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请求撤销，故对链家公司所诉撤销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链家公司所诉要求苏星梅返还受让款12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规定，依法撤销后的无偿转让行为，应为自始无效，至于无效后是向成蓉返还，还是越过成蓉直接支付给链家公司，目前并无明确规定。本案综合成蓉与苏星梅的亲母女关系，特别是成蓉存在的前述严重不诚信行为，鉴于链家公司对成蓉已享有经民事判决的生效债权，且经询问苏星梅明确表示自己也无法向法院提供成蓉的现住所及联系方式，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宜判决苏星梅将应返还给成蓉的转让款直接支付给链家公司。 对于链家公司所诉要求苏星梅支付成蓉应负担的利息。因该利息债务产生于苏星梅受让转款之后，且经审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书，本案所诉利息实为成蓉未履行该判决还款义务按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应支付的加倍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并非链家公司对成蓉享有的撤销权范围，也非链家公司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撤销成蓉于2016年2月24日对苏星梅转款1,250,000元的财产转让行为；二、苏星梅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链家公司返还本应由成蓉归还的垫资借款1,250,000元；三、驳回链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6,350元，均由成蓉负担。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苏星梅庭后提交的尾数为“614”的民生银行账户2012年10月8日至2014年8月24日期间交易明细（不完整），共查见与成蓉的往来款八笔，其中转出至成蓉四笔合计22,8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成蓉向苏星梅所转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归还苏星梅借款。现评析如下： 苏星梅主张成蓉所转案涉款项160万元系成蓉归还向其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成立需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及款项交付，虽然苏星梅举证证明其名下账户向成蓉账户存在转款或代付房款情况，但是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就所转款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同时，成蓉向苏星梅转款160万元的摘要为“零售汇出汇款”，与苏星梅主张的归还借款不符，苏星梅对此也未做出合理解释。因苏星梅与成蓉系母女关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苏星梅对其与成蓉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明标准应高于与一般人之间借款关系的证明标准，故苏星梅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个人账户向成蓉账户的转款系民间借贷的出借款项。成蓉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其相关诉讼权利，由其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因成蓉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陈述转款事实，苏星梅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本院对苏星梅主张成蓉转款系归还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成蓉向苏星梅转账款项包括应当偿还链家公司的借款125万元，在苏星梅不能证明其与成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成蓉向苏星梅支付案款款项125万元为无偿转让，并无不当。因成蓉无其他财产偿还链家公司债务，成蓉无偿转让125万元案涉款项的行为对债权人链家公司造成损害，链家公司的撤销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成蓉向苏星梅转款行为被撤销的，该转让行为自始无效，苏星梅应当依法返还成蓉转让款项125万元。因成蓉在本案审理中拒不到庭也无法联系，在此情况下，为了避免诉累，一审法院判决苏星梅直接向链家公司返还125万元转让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苏星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苏星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