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764号申请人：梁颖仪。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俄，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李永恩。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兆铭，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萱，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梁颖仪因与被申请人李永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10693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案涉仲裁裁决），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梁颖仪申请请求，撤销案涉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仲裁案件涉嫌“套路贷”诈骗，梁颖仪到“广州市黛亚投资公司”（以下简称黛亚公司）申请借款开始，该公司工作人员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要求签订“大、小合同”，其中“小合同”是梁颖仪等借款的实际借款合同，“大合同”是该公司称为了防止梁颖仪等借款人不还款或者逃跑的合同。李永恩是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找来的资金方（金主），负责出资，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具体办理借款事宜。梁颖仪实际借款30万元，签订借款金额30万元、利息1%/月的小合同和借款金额130万元、利息2.5%/月的大合同。直至案发前，梁颖仪从未根据“大合同”规定的利息还款至“大合同”中的指定账号。2019年3月份，王亮亮致电梁颖仪称李永恩因出国，要求提前变更抵押权等，教唆办理其他贷款，梁颖仪提出还款解除房产抵押的计划却被百般阻挠。王亮亮甚至在还款日后神秘失联，梁颖仪报警方知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等因涉嫌诈骗被刑事拘留，案涉关键人物王亮亮至今未归案。目前，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涉嫌诈骗罪案件[案号：（2020）粤0106刑初643号，联系方式：020—8300****（梁夏生审判长）、83008772（周海燕法官助理）、83008513（张慧书记员）]正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尚未作出判决。对于李永恩是否参与诈骗；李永恩如有参与诈骗，在该犯罪中的地位、分工、作用等尚不清晰，案涉仲裁案件应当以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涉嫌诈骗据的生效刑事判决书作为裁决依据。二、李永恩是否职业放贷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民间借贷比较活跃的地方的高级人民法院或者经其授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案涉仲裁案件中，鉴于梁颖仪客观上不能查询李永恩涉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数量及李永恩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李永恩是否职业放贷人。但是，因诈骗案发，李永恩为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同伙之一；知悉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签订大小合同；梁颖仪不持有“大、小合同”中的任何一份——李永恩是职业放贷人符合生活经验的合理怀疑。李永恩出借、收取款项、利息的全部银行流水能够准确地反映其是否职业放贷人，该“证据”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仅为李永恩掌握。遗憾的是，梁颖仪向广州仲裁委申请调取刑事卷宗和银行流水均未予以准许，李永恩也识时务的未提交该证据，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李永恩是否职业放贷人关系案涉《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是否有效，足以影响本案的公正裁决。根据李永恩仲裁开庭所描述，其有正当职业，多年以来作其他投资总是亏损，刚做案涉投资没多长时间。此描述即便是真实的，其也足以认定李永恩为职业放贷人的事实：向不特定的申请人等人出借高利息款项，《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格式统一；认可梁颖仪等借款人向第三人偿还、支付的部分借款本金、利息；在广州仲裁委的纠纷金额高达180余万元（李永恩仲裁肖卫能案涉金额625000元）。三、认定事实不足，枉法仲裁。根据“仲裁庭意见”（二）关于李永恩要求梁颖仪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仲裁请求中载明：“梁颖仪通过第三人交来的归还本金9万元及4个月的利息，李永恩确认上述还款为梁颖仪的案涉还款……双方约定的唯一还账号没有收到任何还款”，同时在“仲裁庭意见”（三）中载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七条第三款明确指定了以李永恩名字的账户为借款人还款的唯一账户，借款人将款项还至其他非出借人所指定之账户的，借款人一概不予承认。出借人变更指定还款账号的，应及时以书面方式通知借款人”。但李永恩称收到第三人交来的本金9万元及4个月利息，而梁颖仪对此并不知情，亦无收到李永恩出具的任何还款证明，直至刑事案件案发前，梁颖仪一直通过罗卓燊以3000元/月支付利息。李永恩未在案件仲裁审理中提交任何“还本付息”的证据，事实上，梁颖仪一直按照3000元/月支付利息，并未偿还本金90000元，利息也没有以130万元为基数进行支付，利率仅按照1%/月进行支付（并非合同约定的2.5%/月）。以上事实认定足以认定李永恩为职业放贷人，涉嫌诈骗。刑事案发后，李永恩以仲裁的形式实现其非法目的，广州仲裁委浑然不觉。四、该裁决明显违反了公共利益。仲裁委员会和人民法院虽然是两个不同的审判、裁决体系，但是打击犯罪是不分任何体系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刑事的经济纠纷尚且“先刑后民”，是因为本案“套路贷”案情复杂，不能单纯以民间借贷纠纷一概判定，刑事案件未有定论，仲裁裁决所依据的事实不一定准确（案涉仲裁案件甚至直接未予调取刑事案件卷册），冒然执行可能导致刑事和民事发生冲突，更多的“被申请人”利用仲裁实现非法目的。综上所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案涉仲裁裁决所依据的《借款合同》是以签订“大、小合同”的方式非法所得，且李永恩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银行流水，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四）、（五）款的规定应予撤销。另补充，梁颖仪与李永恩签订的借款合同，梁颖仪从来没有偿还过本金，但仲裁认可了李永恩收到了9万元所谓的还款，仲裁裁决书认定双方从未约定变更收款还款的卡号，如果没有变更，该9万元是怎么回事？仲裁裁决的逻辑矛盾，裁决不当，应予撤销。李永恩辩称，一、广州仲裁委作出的案涉仲裁裁决，依照合法程序开庭审理，对全案双方提供的所有证据认定均经过质证，梁颖仪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均为与仲裁案件实体裁决相关的证据，均在仲裁过程中出示并质证，梁颖仪根本提出任何新的证据证明案涉仲裁裁决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中应当撤销的情形。二、仲裁庭已根据查明事实，认定梁颖仪作为被害人的诈骗案与案涉仲裁裁决是相互独立的案件，梁颖仪可通过刑事诉讼向犯罪嫌疑追赃，李永恩不是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刑事案件与李永恩追讨案涉借款本息无关，案涉仲裁裁决的处理结果合法合理公正。仲裁庭在裁决书中已根据查明事实表明意见，梁颖仪在没有收到李永恩通知的情况下将部分借款转至他人账户，相应法律责任应由梁颖仪承担，与李永恩无关。而梁颖仪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相关犯罪嫌疑人也已归案，梁颖仪可通过刑事程序追回损失。仲裁庭意见正确。梁颖仪借到李永恩款项后被人诈骗，是两个独立案件，本身梁颖仪伙同其他犯罪嫌疑人恶意瓜分李永恩的借款，导致李永恩至今无法收回本息，对此，梁颖仪自身就存在过错。而经公安机关的全面侦查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均认定李永恩与梁颖仪被诈骗无关，因此，诈骗案如最终明确犯罪嫌疑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对象也应为梁颖仪，如其一方面收取退赃款项，一方面又可以不向李永恩还款，岂不是无缘无故获利，而李永恩却要蒙受不白损失？仲裁庭依法支持李永恩的仲裁请求，处理合法合理公正。三、梁颖仪为逃避债务，毫无证据下诬称李永恩是职业放贷人，诬称仲裁庭枉法裁判，还牵强附会扯上公共利益，纯属一派胡言。李永恩在广州番禺区经营玻璃金鱼缸生意的日创公司，有合法收入来源，并非梁颖仪诬称的职业放贷人，梁颖仪所称完全没有证据支撑。综上所述，梁颖仪所主张均为仲裁庭依法实体审查的职权范围，本案的仲裁审查并非是案涉仲裁案件的“上诉审”，不应介入仲裁程序的实体审理，梁颖仪本案申请应予驳回。经审查查明：2019年8月13日，李永恩作为申请人，以梁颖仪作为被申请人向广州仲裁委提起仲裁，广州仲裁委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穗仲案字第10693号。2020年5月18日，广州仲裁委开庭审理本案。2020年6月28日，广州仲裁委作出案涉仲裁裁决。2020年8月3日，梁颖仪提起本案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纠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进行审理。关于梁颖仪申请称李永恩涉嫌参与刑事犯罪、套路贷的问题。经调阅罗卓燊等人涉嫌诈骗一案的刑事卷宗材料，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及陈述意见，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李永恩涉嫌参与诈骗或套路贷刑事犯罪，梁颖仪以李永恩涉嫌刑事犯罪、案涉仲裁案件应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梁颖仪称李永恩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银行流水证据的问题。本案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事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不予执行国内仲裁裁决的事由相同，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所解释的隐瞒证据的情形，可以参照适用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该条规定，符合以下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梁颖仪主张李永恩隐瞒银行流水，但未能明确其所主张的银行流水的具体内容，也未能证明李永恩持有相关证据，李永恩亦否认其持有相关证据，故梁颖仪主张李永恩隐瞒该证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梁颖仪申请称仲裁庭存在枉法裁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梁颖仪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有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确认案涉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存在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的行为，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经查，涉案裁决涉及的是梁颖仪和李永恩平等主体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裁决与我国善良风俗、道德准则、正义观念及国家或社会的重大利益没有关联，梁颖仪认为案涉裁决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梁颖仪在申请书中提到的案涉仲裁裁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对案涉借还款项的查明认定等问题，属于仲裁庭对案件的实体处理意见，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梁颖仪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梁颖仪承担。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嘉宝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