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刑终624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春雷，男，1985年11月12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州市，汉族，高中肄业，经商，住温州市瓯海区。曾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08年8月14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11年12月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因本案于2019年4月9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辩护人朱永德，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小敏，男，1985年4月11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大专文化，经商，住瑞安市。因本案于2019年5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辩护人戴增收，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志稳，男，1985年2月24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州市，汉族，初中文化，经商，住温州市瓯海区。因本案于2019年4月9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辩护人黄丽余，浙江震瓯（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春雷、陈小敏、李志稳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19）浙0302刑初115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春雷、陈小敏、李志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6年4月7日，被告人黄春雷、陈小敏成立温州融信中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转让给他人）。2016年9月至2018年2月，被告人黄春雷、陈小敏、李志稳及郑文俊（另案处理）结伙以“融信中茂公司”的名义在温州市鹿城区××大厦××楼××大楼××大厦××楼等地，雇佣徐小龙、花祥、章海潮等人（均另案处理）为工作人员，逐步形成以黄春雷、陈小敏为首，以李志稳、郑文俊为重要成员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对外实施“套路贷”犯罪行为。融信中茂公司具体“套路贷”模式为：融信中茂公司主要通过中介人员介绍等方式，吸引急需资金的人员到融信中茂公司借款。借款人到融信中茂公司后，李志稳、郑文俊负责接待、谈业务，被告人方对借款人进行家访，给借款人的车辆安装GPS等。在借款人签订汽车抵押借款合同等材料后，融信中茂公司将抵押借款合同上确定的借款金额转账给借款人，再让借款人将头息款、保证金、GPS安装费、中介费、家访费等各种名目的费用（以下简称“各项费用”）转回给融信中茂公司，偶尔直接将各项费用扣除后的借款金额转账给借款人，虚增贷款金额，制造虚假给付痕迹，使得借款人实际拿到少于抵押借款合同上确认的借款金额的钱款。若借款人未能按期归还欠款，融信中茂公司采取电话、上门、拖车等方式催收，逼迫借款人还款或将抵押车辆予以非法处置。现已查明，融信中茂公司用上述模式实施了以下行为：1.2016年9月19日，黄春雷、陈小敏等人在融信中茂公司内，以放贷名义与被害人陈某1签订4万元（币种：人民币，下同）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通过黄春雷的账户放款，扣除各项费用后，陈某1实际得款2.8万元。后陈某1陆续还款5.19万元至陈小敏等人的账户，2017年6月，因陈某1未按约还款，被告人方多名催收人员至陈某1母亲杨某的香烛店中要债，同时将陈某1带至融信中茂公司，杨某被迫携带3万元前往融信中茂公司，向李志稳还款了结债务。至此，被害人陈某1累计还款合计8.19万元。2.2016年10月26日，经李志稳介绍，黄春雷、陈小敏等人在融信中茂公司内，以放贷名义与被害人张某1签订2万元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由张某1提供其父张某3名下的奥迪Ａ4Ｌ轿车抵押，经扣除各项费用后，张某1实际得款1.33万元；2016年11月23日，又与张某1签订2万元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在扣除各项费用和上期借款利息之后，张某1实际得款1.14万元；2016年12月17日，又与张某1签订3万元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扣除各项费用和上期借款利息之后，张某1实际得款1.89万元。2017年3月7日，又与张某1签订5万元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扣除各项费用后，张某1实际得款3.79万元；2017年6月19日，又与张某1签订2万元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扣除各项费用后，张某1实际得款1.75万元；2017年8月14日，又与张某1签订2万元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合同金额与前两期合并确认为9万元），扣除各项费用和上期借款利息之后，张某1实际得款12250元；2018年1月17日，又与张某1签订3万元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扣除各项费用后，张某1实际得款2.4万元，期间，融信中茂公司退还部分费用4100元。至2018年2月27日，张某1无法继续还款，2018年4月4日，黄春雷指使徐小龙等人将张某1抵押的奥迪Ａ4Ｌ轿车拖走以要挟张某1还款。后黄春雷与张某1未就还款事宜达成一致，遂将该车辆转押给他人。期间，张某1共收取融信中茂公司通过黄春雷、陈小敏等人账户打款的本金及部分费用退还共计13.935万元，张某1向陈小敏、李志稳等人还息、还款共计19.265万元。案发后，黄春雷家属经联系，与陈小敏、李志稳家属共同出资12.1万元，将上述奥迪A4L轿车赎回。经鉴定，上述轿车价值24.2万元。3.2017年7月31日，黄春雷、陈小敏在融信中茂公司内，以放贷名义与张某2签订20万元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由张某2提供其父张某4名下的奥迪Ｓ3轿车抵押，经扣除各项费用以后，张某2实际得款16.05万元。后因张某2无法继续还款，黄春雷将张某2抵押的奥迪Ｓ3轿车拖走以要挟张某2还款，张某2报警后未果。期间，张某2向陈小敏的账户还款共计4.8万元。2018年1月12日，张某2和其父张某4还款15万元至黄春雷等人的账户之后，黄春雷等人才将轿车还给张某2。此外，2018年1月8日，经李志稳介绍，黄春雷等人在融信中茂公司内，以放贷名义与被害人陈某2签订5万元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实施上述“套路贷”行为。原审法院以敲诈勒索罪，分别判处被告人黄春雷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九万元；被告人陈小敏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被告人李志稳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责令被告人黄春雷、陈小敏、李志稳继续共同退赔剩余违法所得，返还各被害人。原审被告人黄春雷上诉称，陈某1及其母亲的证言不属实，其未收到陈某1母亲归还的3万元；张某1是职业放贷人，其身份足以影响案件整体定性；本案认定套路贷有失公正，也不符合恶势力的特征；其从始至终都是以赚取双方约定的利息为初衷，主观上并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辩护人辩称，（1）除了陈某1和其母亲的证人证言外，无其他证据证明被告人等有实施敲诈勒索的客观行为以及陈某1已归还3万元的事实，因此第一节仅构成诈骗罪，不构成敲诈勒索罪，且3万元应在该节犯罪金额中予以扣除。（2）第二节中，黄春雷仅将张某1的车辆转押而非买卖，因此车辆鉴定价值应认定为敲诈勒索未遂的金额；张某1系职业放贷人，被告人取得财物的手段并不是因为对方基于恐惧交付，即使成立敲诈勒索罪，也应当在量刑上予以从轻。（3）对本案应认定诈骗金额2.39万元，敲诈勒索既遂9.08万元，未遂24.2万元。（4）本案相较其他套路贷案件，手段、情节、后果相对较轻，认定为“其他特别严重情节”不符合量刑平衡原则，且大部分金额系未遂，请求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陈小敏上诉称，其未参与张某1车辆转押，不应承担该部分刑事责任；违约拖车的行为是民事领域债权人的惯常做法，不属于敲诈勒索的行为；其实施高利贷的行为实质上仅单纯谋取不法经济利益，不具备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的特征，不应认定为恶势力。其辩护人辩称，（1）陈小敏未参与黄春雷非法处置张某1汽车一节事实，也未获得非法利益，不应承担该部分刑事责任。（2）本案不属于恶势力犯罪。（3）原判未考虑陈小敏积极退赃情节。综上，请求依法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李志稳上诉称，自己不是股东，只是临时拼单，在公司内只是打工的人之一；自己2018年才扎辫子，陈某1的借款自己没有出资，也不认识陈某1及其母亲；张某1的借款自己没有出资，对公司的合同内容、运营模式、车辆处理授权书以及张某1的车辆被拖等事一概不知；张某1的车辆已由被告人家属赎回并归还被害人，车辆的鉴定价值不应计入犯罪金额，即使计入犯罪金额，则应减去赎回车辆的12.1万元或认定未遂；张某1是职业放贷人，所有条件和操作流程费用都是其本人提出。其辩护人辩称，（1）原判认定的四节事实中没有证据证明李志稳等人有使用暴力、威胁的手段，之后拖车行为李志稳更是不清楚，原判认定敲诈勒索罪定性错误。（2）李志稳于2017年年初才加入融信中茂公司，因此对2017年之前的借款和放贷行为不承担刑事责任，陈某1和张某1两节事实实际上与李志稳无关，不应计入犯罪金额之中。（3）李志稳在公司日常管理中所起作用小，出资、股份比例较小，同案犯之间量刑不平衡。（4）本案不属于恶势力犯罪集团。（5）李志稳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且在变更起诉书前自愿认罪认罚，原判未考虑此量刑情节。综上，请求对量刑及罚金刑予以改判。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一审举证、质证的被害人陈某2、张某1、张某2、陈某1的陈述，证人张某3、陈某3、马某1、何某、马某2、王某、杨某的证言，价格认定结论书，人员辨认笔录，搜查笔录，通话记录，支付宝信息，刑事判决书，调取证据清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银行交易明细、支付宝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扣押清单，车辆债权转让协议、借条、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收条、车辆档案，情况说明，报告书，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营业执照、章程，归案经过，人口基本信息及被告人黄春雷、陈小敏、李志稳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关于各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1.关于事实认定（1）黄春雷提出，陈某1及其母亲的证言不属实，自己未收到3万元；黄春雷的辩护人提出，除陈某1及其母亲的证言外，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被告人等实施了敲诈勒索的犯罪行为以及陈某1已归还3万元的事实；李志稳提出，自己在2018年才扎辫子，对陈某1的借款自己未出资，不认识陈某1及其母亲；李志稳的辩护人提出，陈某1一节与李志稳无关。经查，陈某1的陈述与其母亲杨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实融信中茂公司派人到陈某1的母亲经营的香烛店催讨，后陈某1被带至位于欧洲城的融信中茂公司，杨某向公司内一扎辫子的男子归还3万元的事实，经陈某1辨认，该扎辫子的男子为李志稳。从二人证言的细节上来看，陈某1所陈述的融信中茂公司的办公地点从其最初借款的下吕浦搬到了欧洲城与各被告人的供述一致，接受还款的人员有一定的特征即长头发扎辫子，李志稳在侦查阶段也供认公司搬到欧洲城这段时间，公司内仅其一人扎辫子，因此陈某1的陈述以及证人杨某的证言较为真实、客观，应予采信，可以认定陈某1在融信中茂公司催讨人员上门滋扰的情况下向融信中茂公司还款3万元的事实，该3万元应计入黄春雷的犯罪金额。李志稳参与收账，且此时其亦系融信中茂公司的股东之一，应认定其参与本节共同犯罪。黄春雷、李志稳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2）三上诉人及辩护人均提出被害人张某1系职业放贷人，但仅黄春雷的家属在一审中提供了张某1借贷宝账户发布的数条出借信息，经审查，仅凭张某1的借贷宝账户信息尚不足以认定张某1专门从事放贷、熟知“套路贷”流程的事实。三上诉人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不予采纳。（3）李志稳提出，自己在张某1借款中没有出资，对张某1车辆被拖等事一概不知。经查，李志稳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认自己与郑文俊的股份共占20%，自己的份额由郑文俊出资，获利郑文俊会分给自己30%；张某1打电话给自己说车子被拖了之后，自己多次联系郑文俊、陈小敏、黄春雷，让他们好好解决。黄春雷和陈小敏亦供认李志稳在张某1的借款中有出资。因此李志稳辩称在张某1的借款中没有出资以及对张某1车辆被拖不知情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李志稳还提出自己不是股东，只是公司的打工人员之一，经查，李志稳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认自己和郑文俊于2016年下半年加入融信中茂公司，自己与郑文俊的股份共占20%；黄春雷和陈小敏亦供认郑文俊和李志稳入股公司后在公司费用、借款出资均占比20%，获利按出资比例分配。因此应当认定李志稳系公司股东，李志稳的相关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在张某1一节中，李志稳以股东身份出资、接待客户、收取款项，参与此节共同犯罪，李志稳的辩护人辩称李志稳与此节无关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4）陈小敏及其辩护人提出，陈小敏未参与张某1车辆转押，不应承担该部分刑事责任。经查，首先，陈小敏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认了融信中茂公司的“借贷”流程，通过电话催债、上门要债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公司会起诉或根据ＧＰＳ拖车。陈小敏还供认自己离开公司后，还没了结的业务委托黄春雷处理，自己通过郑文俊知道了张某1被拖车一事。其次，根据公安人员向证人马某1调取的车辆转让手续，张某1在2017年8月14日签署9万元借款的借贷协议时，也签署了一份车辆处理授权书，根据该份车辆处理授权书的内容，黄春雷等人在与张某1签订借款合同时即已为将来车辆后续处理进行了准备。因此即使黄春雷未告知陈小敏转押张某1车辆一事，但黄春雷处置车辆的行为并未超出陈小敏的主观认知，陈小敏对车辆转押亦应承担刑事责任。陈小敏及其辩护人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2.关于本案定性（1）在本案中，三上诉人通过收取“家访费”“GPS安装费”“中介费”“砍头息”等各种名目的费用，虚增贷款金额，制造虚假给付痕迹等方式设置“套路”，形成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应认定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属于“套路贷”。在现实生活中，高利贷一般只是收取的利息较高，但不会使用各种手段虚增债权债务，有砍头息的也是作为一期利息扣除。但本案中三上诉人收取名目繁多的费用，虚增贷款金额，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习惯，也与高利贷不同。三上诉人辩称本案认定套路贷不当、主观上无非法占有目的以及仅为赚取双方约定的利息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2）在陈某1一节中，黄春雷等人派催收人员上门滋扰陈某1的母亲，迫使陈某1还款；在张某1、张某2两节中，黄春雷等人根据ＧＰＳ定位，利用备用钥匙将车辆开走，迫使张某1、张某2付款赎车。三上诉人利用威胁或者要挟对被害人形成心理强制，实现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应认定构成敲诈勒索罪。陈小敏提出违约拖车不属于敲诈勒索行为，黄春雷的辩护人辩称第一节事实应构成诈骗罪以及李志稳的辩护人辩称本案定性敲诈勒索罪错误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3.关于犯罪金额。张某1父亲名下的车辆已被黄春雷通过不法途径变现，应认定犯罪行为已经既遂，车辆的鉴定价值应计入犯罪既遂金额。三上诉人家属在案发后出资将车辆赎回并归还的行为仅能认定为退赃行为，可酌情从轻处罚。黄春雷及其辩护人提出转押行为应认定为未遂的意见，李志稳提出车辆鉴定价值不应计入犯罪金额或赎回金额应在犯罪金额中予以扣减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春雷、陈小敏、李志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采用要挟等方式，强行索取他人财物，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三上诉人与郑文俊等人纠集在一起，多次实施敲诈勒索犯罪，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三上诉人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黄春雷在前罪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实施新的犯罪，应认定为累犯，从重处罚，原判未予认定不当，应予纠正。鉴于上诉不加刑原则，不再加重黄春雷的刑罚。原判鉴于黄春雷、陈小敏、李志稳具有坦白情节，已对三人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三上诉人及辩护人要求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方 勇审 判 员  郑 琼审 判 员  李含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代书记员  林艮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