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方杰，男，197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北京炜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勇，男，197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毅，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海连，女，198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原审被告：蔡爱英，女，196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原审被告：郑申兰，男，195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原审被告：郑同木，男，196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诉人吴方杰因与被上诉人李道勇、原审被告郑海连、蔡爱英、郑申兰、郑同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2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易景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苏子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方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道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道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被告郑同木的陈述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唯一依据，合伙体未对被上诉人李道勇作出任何承诺。原审法院认定郑同木作为合伙体人员，对李道勇曾作出了前期质量承诺，但是结合其与李道勇之间的通话录音，可以看出其自认存在明显矛盾。郑同木称“吴方杰承诺铝饭盒废料是干的，如果是干的发进来给我，五折六折是差不多的”。但是饭盒废料的干湿影响的只是废料的净重，并不对铝含量的多少产生影响。而且李道勇也在法庭中自认，在对废料进行提炼前曾进行了垃圾清理，故铝饭盒废料的干湿程度并不会影响铝含量的提炼。另据吴方杰了解，李道勇在起诉前曾要求郑同木与其恶意串通，在法庭上自认对合伙体不利的事实，故本案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郑同木在原审中的陈述不能当然作为本案货物买卖存有质量承诺的依据。二、案涉货物系废品买卖，李道勇交付时已明知货物情况，本案不适用质量瑕疵担保责任。首先，在货物实际交付前，郑同木曾将货物照片发送给李道勇，李道勇也在现场对货物进行了验收，对货物系铝饭盒废料及其现状均是明知的。而李道勇作为长期炼制废料的经营者，对于航空公司铝饭盒废料中可提炼铝的含量是有足够判断能力的。本案中，吴方杰出卖的是铝饭盒废料，与铝可提炼含量并无直接关联性。至于李道勇收购铝饭盒废料是提炼还是其他用途，并不是吴方杰出卖货物时应予考虑的因素。其次，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并不适用于本案的废料买卖。李道勇是在有专业能力且对货物进行验收的情况下，向吴方杰支付了部分货款并出具了欠条，其以自己的实际行为对货物的基本情况予以了确认。而废料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至于铝含量的提炼程度也不是本案双方交易的基础。故不能以李道勇认为铝含量提炼不足，而认定废料买卖存在质量瑕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被上诉人李道勇答辩：吴方杰认为本案郑同木的陈述不能作为本案审理依据，是错误的。首先，郑同木并不仅仅是在庭审中自认作出过60%铝含量提炼的承诺，其在2018年、2019年年初与李道勇的电话通话录音中多次反映出其对李道勇作出承诺的事实。而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吴方杰也承认其在货物发送之后，郑同木也跟其通过电话认为铝含量提炼出来之后，存在相关达不达标的情况，也承认过存在质量瑕疵。其次，假如说没有合伙体对李道勇作出含量提炼承诺，本案确实无法确认吴方杰以及郑同木的相关责任，但是正因为本案是在有条件买卖情况下，即使是废品买卖，双方也是一种买卖合同关系，对货物也应当与承诺进行相符的瑕疵担保责任。本案并不能因为李道勇从事废料的买卖，而排除吴方杰的相关的责任。第三，吴方杰及郑同木在一审中均明确表明知道李道勇购买用于铝提炼，而且货物是由吴方杰的丈母娘和郑同木共同运送至李道勇提炼处进行卸货的。因此，吴方杰说其不知道货物用于提炼，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第四，吴方杰认为废料的干湿程度不影响本案的铝含量，也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铝废料到底是干的还是湿的，会影响铝含量，对此郑同木是认可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郑同木陈述：是李道勇电话打过来跟我说，叫我说过出铝率有6折的，我自己没有说能有6折的出铝率。吴方杰说5.2万元应该给我的，原来我说把8万元退回去，是吴方杰不同意。其他意见与一审一致。原审被告郑海连、蔡爱英、郑申兰未陈述意见。2019年10月16日，李道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李道勇与吴方杰、蔡爱英、郑同木口头达成的买卖合同；2.吴方杰、郑海连、蔡爱英、郑申兰、郑同木共同返还李道勇已付货款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3.吴方杰、郑海连、蔡爱英、郑申兰、郑同木立即支付场地占用费用（暂算至2019年11月3日，场地占用费用2400元。计算标准为：场地年租金120元平方米，现该批材料占用20平方米）；4.诉讼费用由吴方杰、郑海连、蔡爱英、郑申兰、郑同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吴方杰与郑同木口头约定，以吴方杰出面收购铝饭盒废料，郑同木出面寻找买家，共同出资，利润共享的方式合伙经营铝饭盒废料转售。郑同木出面与李道勇协商废铝买卖事宜，李道勇在查看过铝饭盒废料照片后，双方口头达成买卖协议，郑同木承诺买卖的货物干净，提炼铝含量在60%以上，2018年11月3日，郑同木、吴方杰向李道勇交付了货物，双方确认货物重量为24吨，作价13.2万元，李道勇于当日依吴方杰、郑同木指示向蔡爱英转账支付货款8万元，并由李道勇配偶出具欠条一份交郑同木收执，欠条载明“2018年11月3日欠52000元正金钗”。数日后，李道勇向郑同木反馈货物提炼铝含量仅20%，郑同木到现场查看后立即通过电话方式向吴方杰作了反馈，后李道勇通过电话方式与郑同木、吴方杰协商解决涉案纠纷未果。另查明，吴方杰、郑海连于2002年4月24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如下：一、涉案买卖合同的交易主体。李道勇主张出卖方为吴方杰、郑海连、蔡爱英、郑申兰，吴方杰、郑海连、蔡爱英、郑申兰认为出卖方为吴方杰、郑同木，郑同木认为其与吴方杰一起出卖。本案中的款项虽由蔡爱英收取，但该收款行为系指示交付，李道勇据此主张蔡爱英、郑申兰亦为出卖方合伙人，缺乏事实依据。吴方杰、郑同木关于双方合伙的事实陈述一致，予以确认，故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为吴方杰、郑同木。二、涉案货物质量是否存在瑕疵。李道勇主张交付的货物并不符合事先约定的质量要求，吴方杰认为双方银货两讫，交易已经完成，废料买卖不存在质量标准，也未存在事先的质量承诺，即使提炼含量低也是李道勇的技术等原因所造成，郑同木认为货物不干净、李道勇提炼技术导致提炼含量低。首先，虽然本案并无足够的证据证明货物的提炼铝含量到底几何，但郑同木在录音中的陈述、庭审中的陈述，能连贯地反映出前期质量承诺、后期质量瑕疵确认的过程，吴方杰的陈述也能反映出郑同木确实曾在现场确认质量瑕疵的事实。郑同木系合伙体中出面与李道勇接触的人员，其承诺、确认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于合伙体，故应认定涉案买卖双方对货物质量瑕疵已经进行确认。其次，郑同木关于李道勇工艺存有问题的陈述系第二次庭审中才提出，在之前与李道勇的多次录音中均无法得以反映，无法改变其曾确认质量瑕疵的事实。且吴方杰、郑同木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提炼含量低系由李道勇所致。再次，双方虽然在现场进行了货物交割、货款清算，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在双方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李道勇在数日内即提出了质量瑕疵异议，考虑到涉案货物铝的含量并非肉眼即可查验，宜认定李道勇于合理期间内提出了异议，吴方杰关于主张交易确认完成、质量已经李道勇检验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依据上述分析，吴方杰、郑同木向李道勇交付的货物存有质量瑕疵，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道勇主张解除涉案买卖合同，有事实、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三、应返还货款的数额。李道勇主张返还全部已支付款项8万元，但基于部分货物已经熔化提炼、无法返还出卖人的事实，相应货款亦应予以扣减。李道勇在庭审中陈述已经熔化提炼了2吨，按双方交易所确认的价格5500元吨（即13.2万元24吨）进行作价，应在返还的款项中扣减1.1万元。当然后续货物返还时不足22吨（即24吨-2吨）的，不足部分亦应按上述价格进行作价，由李道勇予以补齐。鉴于李道勇在审理过程中向该院自认因保管原因而愿意负担1.4万元，该款项亦在返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故吴方杰、郑同木须返还李道勇5.5万元（即8万元-1.1万元-1.4万元）。四、关于场地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法律依据。李道勇主张因保管涉案货物而产生了相应的场地占用费，但未提供关于场地占用费的证据，故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分析，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因出卖人交付的货物存有瑕疵，李道勇有权要求吴方杰、郑同木支付利息损失，但李道勇主张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日起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该院酌情确定李道勇该部分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4%计算。涉案债务虽系吴方杰、郑海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之债务，但李道勇未提供相应证据以证明涉案债务的产生系因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宜认定涉案债务系吴方杰的个人债务，故李道勇要求郑海连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2年04月22日作出判决，一、解除李道勇与吴方杰、郑同木口头达成的铝饭盒废料买卖合同；二、吴方杰、郑同木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道勇货款5.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李道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李道勇负担625元，吴方杰、郑同木负担1175元，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补充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是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吴方杰认为，郑同木的陈述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唯一依据，合伙体未对李道勇作出任何质量承诺；李道勇明知货物情况，案涉货物买卖不适用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李道勇认为，郑同木不仅在庭审中自认作出过60%铝含量提炼的承诺，在交货后郑同木也在电话中认为铝含量提炼存在不达标的情况，承认过存在质量瑕疵。对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吴方杰、郑同木合伙向李道勇出售案涉货物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李道勇提供的电话录音资料具有真实性，内容反映郑同木在口头约定中对货物作出过60%铝含量的质量承诺，结合郑同木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证明郑同木承认货物铝含量不符合前期质量承诺要求，确认货物存在质量瑕疵；而且吴方杰在一审中的陈述也印证了郑同木确实曾在现场确认质量瑕疵的事实。故可以认定涉案货物存在质量瑕疵，且已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中，由于吴方杰、郑同木交付的货物存有质量瑕疵，不符合双方口头约定的质量要求，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致使李道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李道勇有权要求解除涉案买卖合同。鉴于李道勇自认已熔化提炼了2吨货物及因保管原因而愿意负担1.4万元的事实，且明确后续货物返还时不足22吨的，不足部分亦应作价（5500元/吨）由李道勇予以补齐；故一审法院根据李道勇的诉请及案件实际情况，判决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吴方杰、郑同木返还李道勇货款5.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吴方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吴方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易景寿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苏子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