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4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道吾山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两型产业园。法定代表人：梁德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五街**方正大厦。法定代表人：邵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艳莎，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环湖路**方茂苑（**）。负责人：范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公司职员。上诉人湖南道吾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吾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原审被告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道吾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8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使用的“红薯叶酸菜”文字，与被上诉人的字体区别明显，且系复制品或者一种载体，只是为了向消费者传递产品原材料等信息，并非著作权保护的客体；被上诉人对其字体为设置使用权限、提示等，不从源头控制其使用，而以侵权为由要求赔偿，系恶意维权。2、字体本身不属于著作权意义上的美术作品，被上诉人不享有倩体字库的著作权，对单字的使用不构成著作权侵权。一审判付15905.5元，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使用涉案字体，已经向设计公司支付制作费用，对其设计结果的使用不构成侵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北大方正公司辩称，一审判赔金额过低，但尊重其结果。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正粗倩体“红薯叶酸菜”，具有审美价值，构成作品。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即便委托设计公司设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也不能对抗享有著作权的被上诉人。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辩称，涉案商品所有人、生产商、销售商没有侵权故意，客观上也不存在侵权必要，不构成侵权。即便涉案商品构成侵权，涉案商品系案外人供应，有合法进货来源。北大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所有带有方正粗倩简体、方正中倩简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5.09万元。3、判令被告在指定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大方正公司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完成了方正倩体，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13年8月5日，版权局向北大方正公司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由其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完成，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申请者以演绎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098401，登记日期：2013年8月5日”。2019年9月23日，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公证处出具（2019）湘长市证民字第1417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9年9月11日13：15，该处公证员陈某、北大方正公司委托代理人欧艳莎，来到位于长沙市××路××栋标识着“览秀城”字样的商场前，该商场外墙贴有“Ｗａｌｍａｒｔ沃尔玛”字样的标识，公证人员陈某用其手机对商场外观及周某进行拍照。欧艳莎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外包装标有“红薯叶酸菜”“道吾山”、“制造商：湖南道吾山食品有限公司”字样的商品一件，支付5.5元取得购买小票一张，结账后所购的上述名为“红薯叶酸菜”的商品交公证员收执保管。随后，来到该超市出口旁的服务中心，凭上述购物小票开具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上述购物小票被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收回，所开具的发票由公证员收执保管。公证过程中所拍摄的照片及取得票据附于该公证书附件。为此，北大方正公司支付侵权商品购买费5.5元，支付公证费900元。庭审中，当庭拆封公证封存物，为一袋“红薯叶酸菜”，其包装袋上方有“红薯叶酸菜”五字，制造商为道吾山公司。道吾山公司与案外人长沙凯鹏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鹏公司）达成合意，由凯鹏公司作为经销商，供应涉案商品给沃尔玛梅溪湖分店。2018年8月3日，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与凯鹏公司签订《供应商协议》，约定商品并未侵犯或侵害人和专利权、著作权、商标权、商号、产品包装、商业秘密，或，但不限于，其他任何属于任何第三人的权利，且，如适用，供应商已向适当的许可人支付了其应支付的许可使用费。北大方正公司及道吾山公司对被控侵权商品是由凯鹏公司销售给沃尔玛梅溪湖分店的事实无异议。北大方正公司网页上公布的“方正字库‘商业发布’授权价格说明”中显示：精选字体为除免费字体、基础字体类以外的其他全部方正字体；授权价格说明”中还显示的方正倩体VI类发布的授权价格9,000元/年。另查明：沃尔玛梅溪湖分店系成立于2016年8月17日的外商投资企业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食盐、酒类、农副产品、出版物、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物……。道吾山公司系成立于2018年9月1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蔬菜制品、调味品、调味汁、调味料……。北大方正公司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单字作品的表现形式，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体现了设计者的独创性，且具有可复制性，能够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北大方正公司对其主张权利的作品申请了著作权登记并有转让合同等证据证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庭审中，经组织对涉案“红”、“薯”、“叶”、“酸”、“菜”五个字进行比对，北大方正公司认为，上述文字与北大方正公司的方正粗倩体“红”、“薯”、“叶”、“酸”、“菜”五字，在视觉、字形，总体设计上构成相同；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主张涉，案商品外包装上的文字无明显的创造性、新颖性；道吾山主张，视觉上虽有相似之处，但区别明显，北大方正公司字体与包装上笔划粗细明显不同，不是完全相同。一审法院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上的“红”、“薯”、“叶”、“酸”、“菜”五字与北大方正公司的方正粗倩体中的“红”、“薯”、“叶”、“酸”、“菜”五字无实质性区别，构成相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六项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本案中，北大方正公司公证购买过程、取得票据，能证明沃尔玛梅溪湖分店销售了被控侵权商品，故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的发行权。沃尔玛梅溪湖分店提交的《供应商协议》及道吾山公司的自认，能证明道吾山公司生产、销售了被控侵权商品，故道吾山公司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的复制权、发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故北大方正公司要求道吾山公司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要求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停止侵害，应予支持。北大方正公司要求销毁所有带有方正粗倩体字体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但无证据证明存在上述侵权物品及上述侵权物品库存情况、存放位置等，且判令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其享有著作权的方正粗倩体字体的产品，足以保障其著作权，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北大方正公司要求赔礼道歉，但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人格或人身权利时的救济，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如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作为侵权复制品的发行者，在已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情况下，可不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著作权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北大方正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40000，但并无证据证明道吾山公司侵权的期间，权利人的损失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作品每年的许可费、侵权行为的性质、被告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9000元。北大方正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中的公证费900元、购买费5.5元，应予支持；其中的律师费，虽有票据证明，但考虑到本案的复杂程度、律师工作量、实际判赔数额与请求赔偿数额的比例等因素，酌情支持6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道吾山食品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涉案的包装装潢上使用了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粗倩体字体“红”、“薯”、“叶”、“酸”、“菜”五字的产品；二、被告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立即停止销售涉案的包装装潢上使用了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粗倩体字体“红”、“薯”、“叶”、“酸”、“菜”五字的产品；三、被告湖南道吾山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总计15,905.5元；四、驳回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元，由被告湖南道吾山食品有限公司负担99元，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负担437元。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正如一审法院所述，北大方正公司的方正倩体字，与普通汉字字体区别明显，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经比对，涉案商品上的“红薯叶酸菜”文字，与北大方正公司的方正倩体字（粗倩）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道吾山公司生产、销售涉案商品，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侵害北大方正公司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在本案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无法通过在案证据予以查明的情况下，依法酌定损失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公证费、购买涉案商品的费用及律师费，均属于本案维权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道吾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元，由上诉人湖南道吾山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武审判员 蔡 晓审判员 闵俊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田露书记员廖亚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