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194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春凤（陈某1女儿），女，1975年2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高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1，男，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兵全，南京市高淳区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魏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8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陈某1合法继承案涉房屋及土地补偿款；2、魏某1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和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庭审过程中，证人诸某及甘某均表示不记得被上诉人当时宣读的遗嘱内容，证人诸某不识字，无法确认遗嘱内容与魏某1实际宣读的情况是否相符，甘某作证时明确表示虽识字，但是签字时没有看遗嘱内容，原因是眼睛不好，后陈述其在遗嘱上签字时眼睛还可以。两位证人均对遗嘱具体内容不清楚，且没有核对遗嘱中所记载的内容，无法证明将案涉房屋及土地赠与魏某1是魏晋才的真实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魏晋才的财产是房屋、土地、存款还是其他财产，一审法院认定魏某1将遗嘱内容宣读给魏晋才及在场人听这一事实认定不清。魏晋才生前不识字，也无法书写本人的名字，魏晋才在与陈某1结婚时，因其不识字，而未能在结婚材料上签字。仅通过捺印来确认结婚相关信息。魏晋才没有书写能力，遗嘱上的签字与事实不符，陈某1对签名及捺印均不认可。2、陈某1在2019年期间的养老金仅有四、五百元，并非3000元，陈某1应当认定为无生活来源、属于缺乏劳动能力且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如遗嘱人有配偶并同居的，应以夫妻共同为一方签订协议，扶养人有配偶的，必须征得配偶的同意。陈某1实际对此不知情，事后也未同意或追认。遗赠扶养协议本质是合同，需要遗赠人和扶养人共同签字订立，该遗嘱上没有魏某1的签名，形式上也不属于遗赠扶养协议。遗赠扶养协议应该包括双方的身份信息，自愿达成协议的意思表示，遗赠人受扶养的权利和遗赠的义务、扶养人受遗赠的权利和扶养的义务等，本案所涉遗嘱不符合遗赠扶养协议内容要求。三、案涉0.8亩口粮田，直至中国农业合作化以后，由农业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分配给社员长期使用的少量土地，其所有权属于农民集体，使用权以农民以户为单位行使的自留地。案涉0.8亩土地无论系自留地还是因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所取得的承包土地，依法均系以户为单位取得并行使权力，魏晋才虽为户主对外行使土地的相关权利，但陈某1作为家庭一分子，仍有权取得案涉土地的相关权利。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魏某1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事实不符。2009年11月，魏晋才身患重病，在住院治疗期间因无力支付医药费用，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以书面形式将自己的个人财产予以处分。《遗嘱》的内容是有偿的，互有权利和义务，且魏某1已经按内容全面履行了义务。《遗嘱》是由魏某1宣读后由魏晋才签名按手印，两位证明人签名的。该内容是魏晋才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是高淳区航运公司退休职工，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可以作证，而且一审中上诉人的女儿作为其代理人自认上诉人每月退休工资有3000余元，其并非没有生活来源。2019年魏某1领取的征用土地补偿款，不属于遗产范围，且上诉人不是农民，不应享有相关政策及权利。上诉人最迟在2011年10月8日就知道该份遗嘱的存在，但其直到2019年11月才主张相关权利，本次诉讼是否是上诉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值得怀疑。一审法院认定遗赠扶养协议成立并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位于南京市高淳区东侧的一间半房屋由陈某1合法继承；2、依法判令被继承人魏晋才名下0.8亩土地的征收补偿款64000元由陈某1合法继承；3、依法判令魏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1丧偶后，于××××年××月××日，与单身的魏晋才（曾用名魏三头）登记结婚并在位于南京市高淳区房屋中的一间半房屋内共同居住生活。婚后未生育子女。2009年11月21日，魏晋才因背部胀痛在南京市高淳人民医院第九病区住院治疗，同年12月10日转入该院肿瘤内科第十二病区继续治疗，2010年2月2日出院。其住院治疗期间即2009年12月9日，魏某1将其书写的内容为：“我现有房屋壹间半加轩子1处，因本人患重病住院半月之久，化费近万元，现还要继续化疗医治，须大笔医疗费急需筹医药费，只得把我的房产及我的土地归侄子魏某1所有，与其它人无关，至于我的医疗费及后事由侄子魏某1负责。关于我老妻一直居住在壹间半房屋内生老病故至。”的遗嘱宣读给魏晋才及在场人听后，魏晋才在立遗嘱人处签名并按手印，同病房的病人亲戚诸某及魏晋才姐夫甘某在证明人处签名，高淳县人民医院外（2）科在“患者住院外二科住院期间（2009-12-9）神志清醒”处加盖科室印章。2010年5月4日，魏晋才去世。陈某1系退休职工，每月养老金3000余元。魏某1系魏晋才的侄子。魏晋才住院治疗期间，魏某1与其他亲属共同照顾魏晋才，并支付全部治疗费用。魏晋才去世后，魏某1主持操办丧葬事宜并承担所有的丧葬费用。2019年9月5日，魏某1领取魏晋才名下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也领取了魏晋生前工作单位南京市高淳塑料洁具厂按规定支付的丧葬费等款项。一审另查明，位于南京市高淳区。该房屋系魏晋才于1986年3月经相关部门批准后建造的，其中一间半属于魏晋才侄女。在魏晋才去世后，魏某1对该房屋进行了修缮，并将其中半间出租并收取租金，另一间由陈某1居住。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殡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故遗赠扶养协议是一种受扶养人与扶养人之间订立的，以遗赠和扶养为内容的协议，是一种有偿的法律行为。而遗嘱和遗赠是一种无偿的法律行为。本案中，魏晋才与魏某1之间无法定的扶养、继承关系，其次从“遗嘱”内容看是有偿的，互有权利、义务。魏某1的义务是负责魏晋才医疗费用和病故后的殡葬事宜等，其权利是取得遗赠扶养协议中约定的财产；魏晋才主要权利是接受魏某1为其支付医疗费用和负责丧葬事宜及费用，其义务是协议约定的其个人名下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收益自其去世之日起全部转归魏某1。再从形式看，是书面形式，有受扶养人签名和手印，有两位证明人签名且在签名前经魏某1宣读并知悉内容。协议虽没有扶养人魏某1的签名，但为魏某1起草且已全面履行该协议义务。该协议成立并合法有效。该协议的性质应为遗赠扶养协议。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本案中，陈某1作为魏晋才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魏晋才生前未立遗嘱、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况下，才享有继承遗产的权利。而魏晋才生前与魏某1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将其个人所有的位于南京市高淳区间半房屋及土地收益已作处分。根据协议陈某1对案涉房屋仅享有居住权。2019年9月，魏某1领取的64000元征用土地补偿费，不属于遗产范围。故对陈某1要求继承魏晋才所有的位于南京市高淳区间半房屋所有权及土地征收补偿款64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对陈某1提出的“该‘遗嘱’系魏某1自行书写，见证人与魏某1有亲戚关系等形式上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且不是魏晋才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的辩论意见。该书面“遗嘱”的性质为遗赠扶养协议，见证人之一虽与魏某1有亲戚关系，但不属于继承人范畴，应属无利害关系人；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所适用的对象是遗嘱，而非遗赠扶养协议。此外，陈某1亦未提交该协议属无效协议的相关证据，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对陈某1提出的其基于与魏晋才的婚姻关系对案涉财产享有相关权利。经查，案涉房屋为魏晋才婚前个人合法财产，魏晋才有权处分，且处分时保留了陈某1有生之年享有居住权。陈某1每月亦有养老金。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陈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某1提交：1、2020年9月8日上诉人代理人与高淳区人民医院陈功医生的谈话录音，拟证明当时医生并不清楚案涉遗嘱是否在病区内所写；2、2020年9月8日上诉人代理人与王小小的谈话录音，拟证明魏某1提交的其与王小小谈话笔录中关于魏晋才的医疗费、丧葬费由魏某1支付的陈述是虚假的。经质证，魏某1当庭表示其不需要听取上述录音，不予质证。二审中，陈某1申请证人孙某、陈某2出庭作证，后孙某当庭表示不愿意参与魏晋才家中事情，不愿意作证，故其不再作为本案二审证人，其当庭陈述内容不再作为证人证言。证人陈某2陈述，其与陈某1的儿子是朋友，不认识魏晋才和魏某1。2020年7月31日陈某1女儿高春凤找了王小小和陈后炎，让其帮忙做记录。王小小和陈后炎称魏晋才去世之前，魏晋才在高淳区国土资源局的土地征收补偿费4万元，被魏某1领取，魏某1用该款支付了魏晋才的医疗费和丧葬费。陈某2陈述其之前没有参与过魏晋才家中的事情，只是帮高春凤做记录，当时王小小和陈后炎不愿意签名。2020年9月8日陈某1女儿打电话给王小小，其在现场，王小小认可钱被魏某1领取。高春凤找其帮忙，付给其劳务费，大概100元左右。2020年9月8日其陪同高春凤去高淳区人民医院找陈功医生时，其陪同高春凤一起去的，陈功认可魏某1一审提交的笔录中签名是其所签，但其对笔录内容并不清楚。经质证，陈某1认为证人陈某2的证言是真实的，对此予以认可。魏某1认为证人陈某2当庭陈述陈某1女儿给其支付报酬，故陈某2与陈某1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不应采信，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王村社区出具的证明、陈某1与魏晋才的结婚证、户籍信息证明、建证号码字第20395号的村镇农业户建房准建证、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王村三组荒地征用费分配方案、有魏某1妻子签名领取王村三组太安圩征用土地补偿费的报销单、南京市高淳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住院病案、病程记录、有魏晋才签名的遗嘱、南京市高淳塑料洁具现金支付凭证、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诉争的2009年12月9日的《遗嘱》是否有效，魏晋才的遗产应当如何处理。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某1主张诉争《遗嘱》无效，对《遗嘱》上的签名“三头”及捺印均不予认可，但其在一审中并未申请对《遗嘱》上的笔迹和手印进行鉴定，且证人诸某和甘某均出庭作证陈述魏晋才当天系本人在《遗嘱》上签名并按印，陈某1虽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其主张遗嘱上的签名及捺印不是魏晋才本人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案涉《遗嘱》内容中包含魏晋才对于其名下房产及土地如何处分的意思表示，还明确约定魏某1作为接受财产一方需承担魏晋才的医疗费用及办理身后事宜的义务，故该《遗嘱》虽然名为遗嘱，实则为魏晋才与魏某1所达成的遗赠扶养协议。虽然魏某1未在该《遗嘱》上签名，但《遗嘱》系其本人起草，其对该《遗嘱》内容并无异议，且其亦已按照《遗嘱》约定履行其应承担的对于魏晋才住院期间照料以及办理魏晋才去世以后的丧葬事宜的相关义务，故该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陈某1主张该《遗嘱》不符合遗赠扶养协议内容要求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魏晋才在《遗嘱》中处分的系其婚前个人财产，并非其与陈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陈某1仅以其作为魏晋才的配偶对该《遗嘱》内容并不知情且不同意，不符合《遗赠扶养协议公证细则》相关规定为由，主张案涉《遗嘱》无效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魏晋才的遗产应当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处理，驳回陈某1要求按法定继承享有魏晋才遗产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陈某1主张《遗嘱》并非魏晋才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于魏某1将遗嘱内容宣读给魏晋才、诸某和甘某认定错误，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人诸某和甘某作为《遗嘱》的见证人，一审均到庭作证，对于《遗嘱》的订立过程陈述基本一致，证人魏某2头亦陈述了订立《遗嘱》的原因，上述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陈某1虽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在二审提交谈话录音，并申请证人陈某2出庭作证，但其在二审申请的证人陈某2自认收取陈某1女儿支付的报酬，与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陈某1另提交的谈话录音亦不足以推翻诸某和甘某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案涉遗嘱系伪造或并非魏晋才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案涉《遗嘱》系2009年订立，陈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魏晋才在订立《遗嘱》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仅以证人诸某及甘某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不记得魏某1当时宣读的遗嘱内容为由，主张将案涉房屋及土地赠与魏某1不是魏晋才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陈某1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系高淳航运公司退休职工，目前每月退休工资3000多元，故其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且魏晋才在《遗嘱》中亦为陈某1保留了案涉房屋的居住权。陈某1在二审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退休工资收入错误，其在2009年每月养老金仅为四、五百元，而养老金不属于工资性收入，其在《遗嘱》生效时应认定为缺乏劳动能力且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员，《遗嘱》中应当为其保留必要遗产份额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陈某1户口2008年迁入魏晋才处，2008年后集体经济组织内土地并未重新分配，案涉土地系在魏晋才与陈某1婚前分配取得，陈某1现主张案涉土地系其与魏晋才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上诉人陈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钰审判员 相媛媛审判员 朱卫国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