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汉军，男，1973年2月1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昆，广西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应基，男，197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伟英，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嘉雯，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汉斌，男，1976年8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鹤山市。上诉人黄汉军因与被上诉人叶应基、原审被告黄汉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4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进行独任审理。上诉人黄汉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昆、被上诉人叶应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嘉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汉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汉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应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应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讼争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为由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讼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货物交付情况仅有提货单予以证实。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卖方将货物交付给买方后，买方应在合理期限内付款，而卖方也应在合理期限内催收货款。本案中，叶应基于2015年11月25日最后一次向黄汉军发货，黄汉军于2016年8月31日支付部分货款，在此期间叶应基已意识到其权利可能受损并进行催款，而黄汉军也在叶应基催款后支付了部分款项。由此可见，从2016年8月31日起，叶应基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债权可能受到损害，但却怠于行使权利。一审庭审中，叶应基没有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提供其从2016年8月31日起至其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曾向黄汉军主张过债权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由叶应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以讼争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为由，认定叶应基有权随时主张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叶应基辩称：其与黄汉军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其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黄汉军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双方从未约定支付货款时间，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送货后定期付款的交易习惯。其次，叶应基与黄汉军关系较好，2016年8月31日的款项是黄汉军自行支付的，叶应基并未催款，可见黄汉军有还款意愿。基于叶应基对黄汉军的信任及其还部分款项的事实，在黄汉军未明确表示拒绝付款的情况下，叶应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权利被侵害。再次，黄汉军主张叶应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其应举证证明叶应基催款后其明确拒绝还款，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最后，黄汉军在一审称其给叶应基的转账无备注，不清楚是否为偿还案涉货款，又在上诉状中称其在叶应基催款后支付了部分款项，陈述前后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汉斌二审未到庭应诉答辩。叶应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汉军归还货款2539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付清（从起诉之日计算，按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以25399元为本金计算至付清为止）；2.黄汉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汉军、黄汉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应基、黄汉军之间存在皮料的货物买卖关系。2015年11月9日、2015年11月25日，黄汉军在叶应基经营的“叶氏皮业”分别订购价值为21778元、5497元的皮料，黄汉斌、黄汉军分别在两张“提货单及欠条”上签字，而该些单据上的客户写了“拥棋利”，并写明“未付”。除此之外，叶应基主张黄汉军又分别于2015年11月17日、2015年12月2日向其订购了1322元、5802元的皮料，其已通过客运车直接向黄汉军送了货，对此，叶应基提交了另外两张“提货单及欠条”予以证明，但该两张单据上无黄汉军的签名，叶应基亦无提交快运单等其他证据证明已送货给黄汉军的事实。一审庭审中，黄汉军对于有签名的单据予以确认，对其他单据不予确认，并认为交易主体应为“拥棋利”，而非黄汉军。黄汉军确认曾用“拥棋利”的名义做生意，亦与叶应基做过交易，而“拥棋利”是其妻子登记设立的，黄汉斌与其是兄弟关系，两人并非合伙关系，黄汉斌是为其打工的，黄汉斌在提货单上是帮（代）其签名的。叶应基则认为，“拥棋利”是对方告知的商号，所以在提货单上的客户就写了“拥棋利”，交易主体就是黄汉军、黄汉斌。2016年7月22日、8月31日，黄汉斌在微信中向叶应基共转账9000元。黄汉军、黄汉斌认为该转账无任何备注，不清楚是否偿还本案货款，但黄汉军、黄汉斌又明确与叶应基并无其他交易往来。一审庭后，黄汉军、黄汉斌自认称，该9000元是支付所欠涉案货款。一审诉讼中，黄汉斌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其曾在“拥棋利”厂做采购员，向叶应基的皮行购买过皮料，但不清楚与叶应基之间的欠款，其不是工厂老板，只是打工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交易主体如何认定？2.尚欠货款的金额为多少？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叶应基主张交易主体是黄汉军与黄汉斌，而黄汉军、黄汉斌认为是“拥棋利”。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则，虽涉案交易的单据上记载的客户为“拥棋利”，但黄汉军自认“拥棋利”是其妻子登记设立的，其曾用“拥棋利”名义做生意，亦和叶应基有过交易，无证据证明涉案交易时得到了“拥棋利”的授权，可见涉案交易是黄汉军用“拥棋利”的名义做的交易，“拥棋利”在涉案交易时并无作出意思表示，交易的主体应认定为黄汉军，而非“拥棋利”；二则，叶应基在起诉时亦陈述是黄汉军以“拥棋利”的名义与其进行交易，而黄汉斌与黄汉军是以股份合作的形式经营，故要求黄汉斌承担连带责任。但对此，叶应基并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黄汉军与黄汉斌的合伙关系，其主张黄汉斌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使黄汉斌曾在涉案交易的单据上签名并支付过部分款项，但黄汉军与黄汉斌为兄弟关系，黄汉斌称其为黄汉军工作，黄汉斌只是代黄汉军签字付款的，亦符合常理。进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交易主体为叶应基和黄汉军。黄汉军向叶应基购买皮料货物，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履行其义务。根据黄汉军签名确认的“提货单及欠条”，可认定黄汉军向叶应基订购了27275元的皮料，其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而叶应基主张的其他货款，无黄汉军的签字确认，亦无提交证据证明送货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涉案货款已支付9000元，而双方均确认无其他交易的情况下，该款项应予以扣减。则黄汉军尚欠叶应基货款18275元（27275元-9000元=18275元），叶应基有权向其主张欠款及相应的利息。鉴于双方并无约定付款期限，叶应基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债务人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黄汉军曾支付过部分货款，且其并无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叶应基表示拒绝履行付款的义务。则黄汉军辩称本案应从其最后一次还款2016年8月31日起算诉讼时效，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叶应基诉请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于2020年8月5日判决：黄汉军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叶应基支付货款18275元及利息（利息以18275元为基准，从2020年6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元，由黄汉军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叶应基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经查明，经黄汉军、黄汉斌签名的两份《提货单及欠条》并未注明买方收货后的付款时间，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讼争双方约定了黄汉军应付款的具体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黄汉军可随时向叶应基履行付款义务，叶应基作为债权人也可随时要求黄汉军支付货款。虽然黄汉军在2016年8月31日通过黄汉斌向叶应基支付过部分货款，但并无证据显示双方曾补充约定了付款时间或叶应基曾要求黄汉军限期付款，或双方存在有关供货付款的交易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叶应基于2020年6月8日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应认定已过了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不支持黄汉军提起的诉讼时效抗辩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黄汉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汉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元，由黄汉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玉宝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