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89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启亮，男，195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锦华，广东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曾日东，男，196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向东，广东浩瀚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启亮因与被上诉人曾日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启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曾日东向潘启亮偿还借款人民币304390元整；3.改判曾日东向潘启亮支付利息（利息以304390元为本金，自2002年8月23日起算，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计算至曾日东还清全部借款之日）；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日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债务履行期限的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潘启亮在本案的债权明显未超过诉讼时效。一、涉案《清还借款凭证》对《借条》构成合同变更，涉案债务的履行期限应当以签订时间在后的《清还借款凭证》作为依据，一审判决以《借条》所载明的承诺日期及转化借款前的工程款结算日期为依据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借条》载明的所谓“半年”期限作为本案债权的原履行期限，而《清还借款凭证》仅仅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而非合同的变更，因而得出涉案款项超过诉讼时效的错误结论。曾日东签署的《清还借款凭证》的落款日期在《借条》之后，在法理上构成对《借条》的合同变更。据此，在法律性质上，《清还借款凭证》属于变更原《借条》的条款内容，而非构成对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审判决未以已经变更后的《清还借款凭证》的履行期限作为依据，反将其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潘启亮的债权未约定履行期限，潘启亮有权随时主张债务人履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的债权应当以曾日东最后签署的《清还借款凭证》作为最终的合同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在本案中，依据前述法律规定，由于《清还借款凭证》未约定具体的还款履行期限，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潘启亮在本案的债务给付诉讼请求明显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潘启亮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曾日东欠付潘启亮款项，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曾日东应当依法支付该未偿还款项及支付有关利息。根据一审判决的认定，钧龙公司与极天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承发包合同，在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后，曾日东作为钧龙公司的签约人以个人名义向极天公司及潘启亮出具借条，表示愿意偿还欠款，该行为属于债的加入，合法有效。曾日东于2000年8月18日出具《借条》，确认由曾日东向“广州极天力霸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潘启亮借款359390元，该《借条》的出具实际将曾日东及桌球店的工程款项转化为曾日东欠“广州极天力霸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潘启亮的借款。2002年8月23日，曾日东出具《清还借款凭证》，确认曾日东借款359390元，已还清55000元，尚欠354390元的事实情况。2002年8月27日，“广州极天力霸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曾日东借“广州极天力霸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款项已还清，剩余本金304390元和其余利息均由潘启亮继续向曾日东追讨。由此可以确认，曾日东至今仍欠付潘启亮借款304390元，本案的借款诉讼时效未过，潘启亮在本案的款项偿还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曾日东仍应当依法清偿本案的全部所欠本金债务及支付有关利息。曾日东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潘启亮主张《清还借款凭证》是对原借条的合同内容的变更，缺乏依据。《清还借款凭证》只是确认尚欠款项，其中并无关于对借款期限变更的内容。二、根据一审法院庭审认定，潘启亮承认曾日东出具《清还借款凭证》后一段时间就找曾日东还款但未能找到，该事实说明潘启亮当年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权利被侵害（以曾日东没有还款为前提，事实上曾日东已经实际还款），就算曾日东当时未还款，潘启亮当时未找到就知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从该时起起算，现在过了20年，诉讼时效是超过了。从常理上看，若曾日东欠潘启亮的钱，潘启亮应早已起诉或寻找曾日东，现在才诉至法院不合常理。潘启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日东向潘启亮偿还借款304390元；2.曾日东向潘启亮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逾期利息自2002年8月18日起算，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曾日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1日，广州市钧龙桌球有限公司（发包单位、甲方，以下简称钧龙公司）与广州极天力霸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包单位、乙方，以下简称极天公司）签订《四、五楼桌球室装修工程承发包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位于广州市东湖路39号，工程包括四、五层水电安装及天花、墙身、地面处理等安装，工程造价暂定为565571元，以后按实结算，工程备料款和进度款按市建设银行工程价款结算办法的拨付规定办理，即在合同签订后3天内，按总造价的百分之30预付备料款，进度款按工程进度百分之50时付款百分之30，工程进度百分之80时付款百分之25，其余工程进度款由预付备料款抵充，留下尾款百分之五待审定竣工结算后付清等。上述合同甲方签约人为本案曾日东，乙方签约人为本案潘启亮。2000年2月3日，钧龙公司与极天公司签订《验收报告》，约定钧龙公司四、五楼装饰工程是由极天公司承包施工，已交户使用。2000年2月4日，钧龙公司与极天公司签订《装修工程结算书》，约定工程造价为768392.2元。2000年8月18日，曾日东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我曾日东向“广州极天力霸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潘启亮借款人民币359390元，我保证半年内还清，否则超期按月息2分计算，连本带息偿还，以此为据。2002年8月23日，曾日东出具《清还借款凭证》一份，载明：根据2000年8月18日的借款凭据，曾日东借款359390，现已清还55000元，现尚欠304390元。根据借条约定的息金可另行协商解决。2002年8月27日，极天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关于债务人曾日东先生借本公司22000元现已清还完毕。剩余本金304390元和其余息金均由潘启亮先生继续向曾日东先生追讨，故以后产生任何结果和本公司无关。在庭审过程中，潘启亮称在2002年曾日东出具《清还借款凭证》后，曾日东说要换手机，换了手机再联系潘启亮，但一段时间就去桌球城找过曾日东，具体时间不记得了，一直都有找曾日东，但已经找不到曾日东。一审法院认为：钧龙公司与极天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承发包合同，在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后，曾日东作为钧龙公司的签约人以个人名义向极天公司及潘启亮出具借条，表示愿意偿还欠款，该行为属债的加入，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极天公司作为装修工程承发包合同的承包人，出具证明表示涉案款项由潘启亮追讨，该行为属合同权利的转让，亦合法有效。潘启亮现有权依据上述借条和证明向曾日东主张偿还欠款，曾日东认为潘启亮、曾日东主体均不适格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诉讼时效问题。钧龙公司与极天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承发包合同约定工程款应于审定竣工结算后付清，曾日东于2000年8月18日出具的《借条》载明曾日东保证半年内还清，上述合同和《借条》均约定了付款时间。根据《借条》的内容，曾日东应于2001年2月18日前清偿涉案款项，诉讼时效亦应自该日起计算。2002年8月23日，曾日东出具《清还借款凭证》，确认尚欠款项的金额，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由于《清还借款凭证》并无对付款时间重新作出约定，付款时间仍应遵循《借条》中载明的时间，因此，涉案款项的诉讼时效应自2002年8月24日起开始计算。由于潘启亮无证据证实其在2002年8月24日后曾向曾日东主张偿还欠款，现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潘启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88元由潘启亮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曾日东于2000年8月18日以个人名义向潘启亮出具的《借条》确认欠款359390元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欠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曾日东于2000年8月18日出具的《借条》明确确认欠款359390元，其中关于“我保证半年内还清”的约定应视作还款期限的约定，故曾日东于合同履行期限内即2001年2月17日之前未能归还案涉借款，该诉讼时效期间自此起算。另，曾日东于2002年8月23日出具的《清还借款凭证》中再次确认尚欠借款，应视作其同意履行义务，故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自2002年8月24日起重新计算且计至2004年8月23日止。潘启亮主张该《清还借款凭证》系对《借条》内容的变更，但该《清还借款凭证》并无作出重新约定借款期限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的规定，对潘启亮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潘启亮自2002年8月24日之后曾向曾日东主张案涉债权，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潘启亮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潘启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88元，由上诉人潘启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玉娜黄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