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女，199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宗，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婷婷，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某，男，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某因与被上诉人左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6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顾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以结婚为由向被上诉人索要彩礼。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为彩礼没有依据。一方面，上诉人父母并未与被上诉人见过面，双方未达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另一方面，上诉人明确陈述涉案款项可以转给被上诉人的儿子，被上诉人将款项主动转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儿子共同使用。二、一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一审主张返还借款和利息，一审法院自行将借款定性为彩礼，自行变更案由，影响上诉人举证、质证、答辩等诉讼权利，属于重大程序瑕疵。三、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致使案件举证责任、管辖、诉讼时效等法律适用错误。1.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为案由提起诉讼，应当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若不能证明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存在，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错误。2.案件管辖适用错误。根据两级法院的管辖权裁定书，一审法院仅在民间借贷案由范围内有管辖权，而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查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应当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不当得利之债并非合同之债，一审法院对本案管辖权认定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发生于2014年5月6日，被上诉人一直有上诉人的联系方式，但从未主张过上述钱款为借款或者不当得利，故本案诉讼时效于2016年5月6日届满。被上诉人主张曾于2018年8月29日、9月19日、12月21日向上诉人发信息主张还款，但此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被上诉人主张不能中断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对诉讼时效进行审查，认定上诉人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左某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儿子曾是男女朋友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索要20万元买车的前提是缔结婚姻关系，否则被上诉人不会给予20万元用于买车。二、一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的起诉以及双方举证、质证作出判决，并未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对20万元是否返还在支付款项时并未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儿子结束恋爱关系，被上诉人索要本案款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规定。四、本案管辖权争议已经经过终审裁定，管辖权不因诉讼请求或者法律关系变更而变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顾某归还左某2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12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审理中，左某放弃要求顾某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某儿子左义为现役军人，左义于2010年春天经他人介绍与顾某相识，随后双方确定了恋爱关系，2015年年底左义与顾某双方终止恋爱关系。在左义与顾某恋爱期间的2014年4月，左某与顾某之间通过手机短信聊天进行沟通交流，左某提供了手机短信聊天记录截屏27张，时间节点为2014年4月27日-2014年10月16日。手机短信聊天主要内容：2014年4月27日11时20分顾某发信息给左某：“叔叔我只是觉得早晚都要办的事情现在是需要用车可能这一段青奥结束我就不想呆在南京工作左义也可能是我留下来的理由，如果你先凑一半，另一半我可以去想办法向我父母要…”。2014年5月6日13时48分，顾某发信息给左某：“左叔叔：这是我工商银行的卡号62×××02顾某中国工商银行南京新街口支行谢谢”。同日13时55分，左某回信息：“好的，我准备好就给你”。13时59分顾某发信息给左某：“谢谢叔叔！好兴奋这么快就能搞定了对了那我这周就去订车咯？白色的国产XTS空间很大的那辆”。14时06分左某回信息：“正如你说迟早要办的事就办吧，只要你高兴多和左义沟通，他在部队也挺辛苦的”。顾某回信息：“我会的他有时候就是太拗了脾气犟其实他还是很孝顺很爱你和阿姨的”…。21时29分左某发信息给顾某：“你和你妈说我请她到我们家看看，告诉她你嫁我们家肯定会幸福的”。××××年××月××日10时35分，左某发信息给顾某：“20万已汇出”，10时38分顾某回信息：“好的叔叔我一会儿就去查一下谢谢叔叔阿姨的良苦用心”。10时40分左某回信息：“不要见外，你们高兴就行。车提好说给我”。10时40分顾某信息：“好的叔叔有什么事情一定告诉你”。20时36分顾某信息：“叔叔车子现在钱还不够最低配置的导航一些座椅调节什么都没还得想办法筹钱”…。该组证据证明顾某以与儿子左义结婚为由向左某索要款项购车，双方就购车等事进行了交流，左某按照顾某要求将20万元汇入顾某指定账户，但顾某以钱还不够、得想办法筹钱为由未购车。顾某在收到左某20万元的汇款后，与左某联系逐渐减少，后期不接左某的电话，也不回左某的信息。当左某得知儿子左义与顾某终止恋爱关系后，想要回支付给顾某的20万元购车款。但左某多方打听，均无法联系到顾某本人，后左某在网上搜索顾某的名字才找到其单位在苏州电视台行政部。2018年8月份左某到苏州电视台找顾某，但顾某不接左某电话，左某通过门卫找到顾某，但是顾某没有与左某见面，双方通过电话进行交流未果，左某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顾某归还20万元。审理中，顾某代理人提到20万元是用于顾某及左某儿子左义日常开销，但同时表示没有证据证实。顾某代理人提出没有购买车辆系顾某和左义共同决定的，但顾某代理人亦表示没有证据证实，提出左某可自行向其儿子核实，对核实情况顾某代理人要求质证。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要求顾某代理人：“如果通知你方不来视为你方认可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左义在二次开庭后书面确认：“对顾某买车一事本人并未过问”。但顾某代理人在通知指定的时间没有到庭质证。顾某代理人认为顾某与左义恋爱时也不算是双方在一起共同生活，是年轻人正常交往，没有双方在一起共同生活的证据。顾某认为该案非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左某撤诉或者另案起诉或者依职权移送，依据的是民诉法第36条规定：人民法院发现受理的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应当将案件移送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受移送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左某认为，顾某主张的民诉法36条不适用本案，理由为：本案管辖权问题已经经过终审裁定，故不存在管辖权异议；即便本案案由变更，仍然适用民诉法规定是接受货币的一方即原告住所地，不存在需要移送的情形；本案已经经过实体审理，对案由的确认法庭可以依职权根据法律规定依法适用法律，不属于当事人之间辩论或选择的范畴。故顾某代理人主张的移送管辖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顾某代理人提出：顾某从未提及双方有结婚的事实，并以此为前提向左某索要钱款。左某认为，本案顾某是已经工作的成年人，且左义是现役军官，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左某提供20万元的巨额财产给其共同生活，所以顾某代理人主张该20万元是让这两个都拿全额工资的成年人去生活消费，不符合常理，也违背正常人的认知；顾某代理人主张顾某未提及与左义有结婚的事实，也与常理不合，如果不是基于顾某与左义的恋爱结婚，左某不可能将20万元巨额财产交付其购买指定车辆；在左某提供的短信中字里行间都一直表示出是顾某要与左义共同生活结婚的意思表示，并不是顾某代理人所辩解的没有提及结婚的事实。顾某代理人提出左某称出借期间为2014年5月6日，而其诉讼时间为2019年9月23日，期间顾某从未收到左某要求其还款的请求，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左某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双方之间没有对款项的返还处理作出时间约定，左某在2018年8月-12月期间多次主张权利，证明顾某抗辩的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成立。左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双方短信记录截屏27张，时间点自2014年4月27日-2014年10月16日，该组证据证明顾某以与左义结婚为由向左某索要款项购车，提出索要的时间是2014年4月27日，其中，左某向顾某索要银行卡，顾某也将银行卡发给左某，并且还注明车辆的型号为国产XTS，时间是2014年5月6日。其中双方就购车等进行了交流，××××年××月××日，左某按照顾某要求将20万元汇入指定账户，该组证据充分证明本案顾某是以与左义结婚为由购置车辆，向左某索要款项，但之后顾某与左义并未结婚；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汇款人左某，收款人顾某，数额20万元，时间是××××年××月××日，证明左某按照顾某要求汇入指定账户人民币20万元。3、一组打印的手机信息，时间是2018年9月17日、2018年8月29日、2018年12月21日，该组证据证明左某在这期间多次向顾某发信息，主张本案还款的事实。顾某的代理人的质证意见：目前顾某收到的证据仅仅是一页照片，内容为五一安排及转账事宜，证据1的其余证据均未在庭前收到，需要与顾某本人进行核实；对证据2，顾某确实收到涉案的款项，另外就左某本人的自述的证据内容，左某已经明确该款项并非顾某向左某借款，左某自认该款项系在顾某要求下转给顾某，双方并未明确顾某需要返还。需要核实一下照片的真实性，需要左某提供手机核实。还要求与顾某核实一下聊天记录是否真实、181××××8884号码是否为顾某的电话号码，顾某是否用过这个号码。（第二次开庭顾某代理人认可181××××****是顾某原来用过的电话号码，对第一次庭审中左某所举27张信息截图已经向顾某核实，信息基本属实）。对证据3手机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信息中还有一条左某没有一并提交，该条信息时间是2018年8月29日，内容为“明天上班前你还不回，我会到台领导办公室等你，因为我和你们台领导一起开过会”，证明左某曾多次威胁顾某，并到顾某工作单位进行骚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双方之间无借款的合意。左某支付给顾某20万元购车款是基于左某儿子左义与顾某结婚为目的（“我只是觉得早晚都要办的事情现在是需要用车”），案由实为婚约财产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规定：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彩礼是一方以结婚为目的在婚前给付另一方一定的财产或金钱。顾某与左义恋爱期间，以其要与左义结婚为由向左某索要20万元购买车辆，按本地风俗习惯，数额较大，属于彩礼性质。顾某收到左某20万元款项并未购买车辆，左义与顾某也未办理登记结婚手续，也未在一起同居生活，双方终止了恋爱关系，左某作为20万元的所有权人在所附条件未能成就的情况下要求顾某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顾某与左义在恋爱期间，以其要与左义结婚为由，向左某索要20万元购买车辆，但在左某将20万元交给顾某后，并未购买车辆，且顾某与左义终止了恋爱关系，没有与左义登记结婚，也未退还其收取左某的20万元款项，顾某占有左某的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左某有权要求顾某返还，顾某依法应当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顾某代理人庭审中一系列抗辩理由：提出20万元是用于顾某及左义日常开销，没有购买车辆系左义与顾某的共同决定，认为顾某与左义恋爱时也不算是双方在一起共同生活，是年轻人正常交往，没有双方在一起共同生活的证据，该案非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左某撤诉或者另案起诉或者依职权移送，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等等，但顾某均没有提供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来证实自己的主张，且为便于查明事实，一审法院明确要求顾某本人到庭参加诉讼，但其以多种理由推托，两次开庭均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故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顾某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顾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左某人民币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顾某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手机银行查询明细若干，旨在证明涉案款项用于被上诉人儿子购买电子产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左某提交微信截图、信息截图若干，旨在证明2016年10月3日之后双方微信交流中断，2018年9月之后被上诉人多次主张涉案款项，涉案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第一，婚约是指男女双方以将来结婚为目的而作的事先约定。彩礼是指订立婚约的男女双方及各自父母以男女双方结婚为目的,在婚约期间与结婚时向对方赠送的贵重礼物及礼金。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并非将款项出借给上诉人，而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儿子恋爱期间，基于缔结婚姻关系目的给付涉案款项。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之间若干短信记录，短信聊天记录可以印证被上诉人系在希望其儿子与上诉人结婚的情形下给付涉案款项。涉案款项金额较大，实际交付上诉人，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具有彩礼性质并无不当。第二，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经在庭审中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予以调查，双方在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阶段对法律关系也发表了相关意见，故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重大程序瑕疵。第三，本案系婚约彩产纠纷，双方并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上诉人认可收到涉案款项且双方并未共同生活，应当由上诉人对涉案款项处置作出合理说明以及积极举证，否则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现上诉人并未能证明涉案款项征得被上诉人同意改变用途，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实际使用于被上诉人儿子消费，故一审判决判令其返还涉案款项并无不当。涉案管辖权争议经过一、二审裁定，确定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本案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上诉人主张审理过程中法律关系变更导致涉案管辖错误，没有依据。第四，上诉人自认双方恋爱关系自2016年结束，被上诉人于2018年主张涉案款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该次主张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被上诉人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顾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岳 玥审判员 宋慧林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