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满城区坨南乡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保定市满城区坨南乡新建庄村。 法定代表人：陈振江，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占水，男，195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满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哲，河北诚信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珊，女，198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满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志勇，北京尚志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奇，男，195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满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芳，女，195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满城区。系刘凤奇之妻。 上诉人保定市满城区坨南乡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建庄村委会）因与上诉人刘珊、被上诉人刘凤奇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7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建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7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二被上诉人拖欠两年承包费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果林承包合同》的根本目的系上诉人收取租金，二被上诉人经营果树。现二被上诉人已欠付两年承包费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了根本性违约。2、涉案土地已经荒芜，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土地果林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被上诉人不得造成土地荒芜，不许做有损土地的行为。但因被上诉人怠于管理、维护涉案土地，导致原有的果树大面积死亡，土地亦荒草丛生，二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合同的根本目的也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合同只会导致上诉人损失继续扩大，土地持续荒芜。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承包土地范围附加了新的法律关系错误。被上诉人刘珊所办理的林权证并不包括本案承包合同范围。被上诉人刘珊所办理的林权证的四至为东至分水梁，南至刘家台地界，西至分水梁，北至北直沟东山梁；而涉案承包合同四至为东至分水梁，南至北直沟东山梁，西至分水梁，北至北沟顶分水梁；被上诉人刘珊所提交的林权证的四至与涉案承包合同系相邻关系而并非包含关系，二者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刘珊所办林权证包含本案承包合同范围系明显错误，涉案的承包土地也并未附加新的法律关系，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关于不宜调整处理的说法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二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已使得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诉请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果林承包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如不按时交承包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款规定的双方约定合同终止的情形，因被上诉人未能按时交纳承包费用，上诉人要求终止合同亦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珊辩称，不认可村委会所述事实和理由，其称拖欠两年承包费并不存在，上诉人刘珊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而村委会拒收，导致两年的承包费未能缴纳。村委会以不交承包费起诉，属于恶意诉讼。上诉人一审中就表示愿意缴纳承包费，继续履行合同。2、本案承包合同的目的仍然处于继续实现中，不存在合同不能实现的问题。刘珊在同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之后，积极履行了开发荒山的合同义务，进行了整体策划和项目立项，在满城县发展改革局办理了河北省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备案证，并于2014年成立了保定腾龙荒山开发有限公司，同时2015年办理了林权证，同时土地上进行了道路、水电的修整工作，荒山的开发目的存在实现中，不存在不能实现的问题。3、村委会在其一审起诉前，让刘凤奇在村委会所保存的承包合同书上，擅自添加刘凤奇的名字，属于非法变更合同，不能产生刘凤奇合法取得土地承包权的效力。请二审法院改判由刘珊一个继续履行承包合同，驳回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刘凤奇辩称，认可两年没有交承包费，因为刘珊在北京工作，所以没有交承包费，我催过她几次，承包费没有按时交，合同执行不下去，主要原因一是刘珊不积极交承包费，二是刘珊不投资。同意合同解除。 刘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一项中关于确认刘凤奇也为合法承包权人的内容；2、请求判决由唯一的合法承包权人刘珊向新建庄村委会支付4600元承包费和继续履行《土地果林承包合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刘凤奇同唯一的合法承包权人刘珊“一起缴纳过承包费”、“参与缴纳过承包费”（见判决书第3页）并据此认定刘凤奇也为涉案土地的承包权人，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1月，本案原告新建庄村委会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法定程序，将涉案荒山土地依法承包给了本案上诉人刘珊，并依法签订了《土地果林承包合同》，该合同上记载的承包人是刘珊，不包括刘凤奇，签字处也是刘珊一人签字，没有刘凤奇签字，因此本案合法的承包权人只有刘珊一人，刘风奇不是合法的承包权人。刘凤奇未经刘珊同意，在一审起诉之前，私自在村委会的承包合同书上非法添加自己的名字和按手印，并不产生合法的承包权效力。这既是一种非法行为、一种变造合同证据的行为，也是侵犯刘珊承包权的行为。该非法和无效行为不能产生合法的承包合同效力。刘珊在取得荒山土地的承包权后，因为人手不够，需要人手，为了履行承包权和承包义务，所以委托刘凤奇经办一些承包事务和开发事务。比如委托刘风奇经办缴纳承包费的事务，委托刘凤奇进行劳动。不能因为刘凤奇具有受托经办等行为，就说刘凤奇是承包权人或者产生了承包权。也不能因为刘凤奇同刘珊谈合作条件和具有公司合股行为，就说刘凤奇取得了原始承包权。所谓的刘风奇一起缴纳承包费或者参与缴纳，仅仅是一种经办行为，这并不是产生土地承包权的法定程序行为，不产生合法承包权的效力。刘珊引入刘风奇合股成立荒山开发公司，是刘珊行使自己承包权的行为，这也只是刘风奇参与土地开发的行为和依据，但不是刘风奇取得承包权的依据。相反，刘风奇是在刘珊一人在先取得土地承包权的基础上，他才有机会参与合作开发并经办部分承包事务。如果没有刘珊一人在先取得土地承包权，刘风奇无从参与开发和受托经办部分事务。土地承包权是否产生，应当严格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进行判定。显然刘风奇的经办行为与刘珊的合股行为，并不能产生承包权效力，只具有同刘珊的合作效力，但不具有原始承包权的效力。刘凤奇的名字之所以突然出现在承包合同上，刘凤奇自己陈述：是由第三人崔合营在后来（具体时间刘凤奇一会儿说是在2010年3月后、一会儿说是在2011年11月所谓收购了另外一块毗邻荒山地后才开始与刘珊合作开发本案荒山土地）领着他去村委会在合同书上直接添加了自己的名字。这明显是一种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行为，也显示了他是背着刘珊偷偷的添加自己名字，窃取土地承包权。二、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合作伙伴与村委会相勾结，通过变造原始合同的手法，变造证据，非法侵犯、侵吞土地承包权人的合法承包权的案件，目的是为了扰乱农村土地承包秩序，攫取不正当的非法利益。如果刘凤奇的目的得逞，无疑是对土地承包法和土地承包法定秩序的践踏，应当依法不予确认刘凤奇的承包权。一审开庭中，原告村委会也表态不清楚刘凤奇与刘珊内部的合作关系，但对刘凤奇在他人承包合同书上非法添加自己名字的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故意不表态。村委会起诉解除承包合同，刘凤奇不是合法的承包权人，但刘凤奇却在法庭上非法直接表达同意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将他人的土地承包权配合进行慷慨的解除，完全罔顾当初刘珊准许其参与合作开发的恩义。可见刘凤奇与村委会进行了恶意串通，故意想一起非法废掉刘珊的合法承包权，但因为其不是合法的承包权人，其没有是否同意解除的资格。村委会将刘凤奇作为被告，完全是故意进行混淆视听的有意安排。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新建庄村委会辩称，刘凤奇在我方持有的合同上签字，是上诉人刘珊的公公崔合营带领刘凤奇找到村委会，说刘凤奇加入股份，崔合营一方同意，刘凤奇在合同上签字，并保证让刘凤奇在刘珊持有的合同上也补签字的情况下，村委会才同意刘凤奇签字。且该合同虽然签订时是刘珊本人签字，但该合同的商谈以及后来的部分履行均是刘珊的公公崔合营操办的，刘珊并没有直接参与，刘凤奇签字后，也是刘凤奇给村委会缴纳承包费，部分投资包括修路等也是刘凤奇投资，从来没有见到过刘珊参与经营该合同，故请法院对刘凤奇是否是承包合同的相对方，依法予以认定。承包费是崔合营和刘凤奇二人向村委会缴纳的，刘珊本人没有出过面。当时另一份合同没有签字，是因为刘珊把合同带到北京去了，崔合营给村委会说回来以后补签，后来迟迟没有补签。 刘凤奇辩称，1、我的股份是崔合营同意让我参加的，崔合营和村委会定的合同，因他是公职人员，所以以他儿媳的名义和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我加入这个股份也是经过村委会和崔合营认可的。2、按照村委会的约定交纳承包款，从2010年到2017年，每年1150元承包费是我缴的。3、成立荒山开发有限公司，有我50%的股份，我也是土地承包人。 新建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果林承包合同》；2、责令被告支付拖欠的承包费4600元；3、被告归还承包土地并赔偿1000棵柿子树；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新建庄村委会为甲方，刘珊为乙方签订了土地果林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在原籍刘家台大北沟的土地、果树承包给乙方经营；四至南至北直沟东山梁，北至北沟顶分水梁，东至分水梁，西至分水梁为界；旧房三间及小院归乙方使用；承包期限自2009年1月至2055年年底，为期47年；承包款的交纳方式每年承包款2300元，每年的11月30日前交下年承包款2300元，最后一年不交承包费，如不按时交承包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须管理好现有的1000棵柿子树，期满甲方对乙方新栽树木从地面向上一米处量直径5公分以上每颗奖乙方5元，达不到5公分不奖不罚，无偿归甲方所有；承包期内乙方管理的现有土地，不许荒芜、不许做有损土地的行为；承包期内如发生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由乙方自负，甲方概不负责，承包费不减；合同到期，地上一切附着物无偿归甲方所有；承包期内，甲乙双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如甲方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退给乙方当年承包款，如乙方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承包款及押金不退，所载果树无偿归甲方所有；在不破坏原有果树的情况下，甲方同意乙方进行开发建设；在承包期内不准出租、转让；甲方代表的变更不影响此合同的效力；甲方坨南乡新建庄村委会（盖章）、法定代表人陈振江（签字捺印），乙方刘珊、刘凤奇（签字捺印）。原告提供了该合同文本。审理中被告刘珊不认可刘凤奇为承包人，当庭提交内容相同的合同文本，合同落款乙方处有刘珊签字，无刘凤奇签字。 上述承包合同签订后，合同乙方承包费交至2017年，欠2018年、2019年两个年度承包费4600元，双方均认可，刘珊承认刘凤奇一起缴纳过承包费，欠两年承包费是因为村委会拒收造成的；2014年5月，刘珊等设立登记保定腾龙荒山开发有限公司，办理营业执照，审理中刘珊认可刘凤奇系股东之一；刘珊等于2015年4月办理保定腾龙荒山开发有限公司果树种植生态园新建项目备案证，主要建设内容注：该项目占地13000亩，建设库房、配电室、停车场等设施12950㎡，硬化道路8000㎡,蓄水池、沼气池460m³，上下水管道5000米，挖鱼鳞坑51.6万个，购置深水泵、运载车、挖掘机等设备345台（套），整理成为果树种植、休闲采摘、后勤保障三个功能区，达到年产水果43600吨、采摘水果8000吨生产规模，被告方称已做修路、果树栽培等部分投资，被告刘珊提供了备案证；2015年9月保定腾龙荒山开发有限公司对新建庄村大北沟1636亩林地做林权登记（含本案承包合同范围），刘珊提供了林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认可刘凤奇为承包人，其提供的合同文本乙方（承包人）处有刘凤奇签字，审理中刘珊亦述称刘凤奇参与交纳过承包费，应认定刘凤奇为承包人之一，原告起诉主体无差。土地果林承包合同签订后，已履行数年，被告方申请登记成立了保定腾龙荒山开发有限公司、办理了投资备案证、林权证，承包土地范围附加了新的法律关系，且被告方已做一定投入，产生了履行后果，如解除合同不易调整处理。庭审中被告就欠交两年承包费陈述了理由，并当庭表述愿履行合同，交纳承包费。故欠交承包费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依法合同应全面履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理据不足，不能支持。被告刘凤奇同意解除合同可结合合伙（合股）关系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珊、刘凤奇共同给付欠交原告保定市满城区坨南乡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的承包费4600元，继续履行土地果林承包合同；二、驳回原告保定市满城区坨南乡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果林承包合同、归还土地、赔偿1000棵柿子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保定市满城区坨南乡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被告刘珊刘凤奇各负担50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刘凤奇提交以下证据：1、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票据八张，拟证明其是承包荒山的承包人之一，其有股份，承包费票据中有25050元是其负担的。2、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保定腾龙荒山开发公司有两个股东，分别是刘凤奇与刘珊，出资比例各占50%。新建庄村委会质证意见：对承包费票据和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是否是股东由法院依法认定。刘珊质证意见：1、对证据1，一审刘凤奇没有提交该证据，对其实体上不予质证。从程序上讲，这些证据不能证明刘凤奇具有承包权，最多只能说明，刘凤奇有参与土地开发的行为，实际上我方在上诉状和一审陈述，都承认刘凤奇属于我方引进的合作方，也承认刘凤奇在腾龙荒山开发公司有50%的股权，但是不能证明刘凤奇是承包土地的权利人。要把自然事实和法律事实相区分，产生承包权只能是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证明刘凤奇具有土地承包权，刘珊在取得土地承包权后，刘凤奇只是刘珊引进的合作伙伴，不能证明其取得了土地承包权。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刘凤奇是否为案涉合同的承包人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新建庄村委会作为发包人，认可刘凤奇的承包人身份，且其提供的案涉承包合同文本中，其中乙方（承包人）处有刘凤奇签字。上诉人刘珊亦认可刘凤奇参与交纳过承包费的事实。基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刘凤奇为案涉承包合同的承包人之一，认定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刘珊关于刘凤奇并非合同承包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承包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双方于2009年1月签订了土地果林承包合同后，承包费自2009年交至2017年，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就欠交2018、2019年承包费4600元，上诉人刘珊与被上诉人刘凤奇均认可欠交承包费的事实，刘珊就欠交承包费陈述了理由，并表示愿继续履行合同，交纳承包费。且上诉人刘珊等登记设立了保定腾龙荒山开发有限公司，办理了果树种植生态园新建项目备案证、林权证，在承包土地内进行了一定投入。原判综合考虑各方在合同签订后的实际履行情况，认为欠交两年承包费不构成根本性违约，未支持上诉人新建庄村委会解除合同的诉求，判令刘珊、刘凤奇给付欠交的承包费，并继续履行土地果林承包合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新建庄村委会关于案涉合同应予解除的上诉主张，理据并不充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保定市满城区坨南乡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刘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保定市满城区坨南乡新建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0元，上诉人刘珊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珍惠 审判员  万丙申 审判员  杨玉龙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杨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