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5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文林，男，1973年6月7日出生，汉族，鄂州市人，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旭东，男，197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鄂州市人，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州市广山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鄂州市泽林镇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物业办公室。法定代表人：吕佳桥，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程文林因与被上诉人王旭东、鄂州市广山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山物业公司）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文林，被上诉人王旭东、广山物业公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文林上诉请求：撤销(2020)鄂0704民初528号民事判决，支持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所谓的该判决书“并不存在不适宜对外公开的个人隐私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而且也前后矛盾。因为(2019)鄂0704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告的身份证号码等个人信息明显属于不适宜公开的个人隐私信息。一审法院后面也接着认定“但广山物业公司在张贴判决书时未将原告除姓名以外的其他个人信息隐去，确存不妥”。这是互相矛盾么。本案是隐私权纠纷，是被告泄露原告个人信息侵害原告隐私权的纠纷，这与所谓的“不会降低社会公众对原告的总体评价”无关。关于上诉人起诉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业主委员会，业主撤销权纠纷案的(2019)鄂0704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书撤销的仅仅是原业主委员会所作出的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决定，与所谓的“小区业主用电收费问题知情权”无关。何况，撤销业委会的违法行为与物业公司无关。要张贴判决书也应该是业主委员会来张贴。更重要的是，隐去原告的个人信息后再张贴，不会影响其目的。被告即使有再高尚的理由，也不能成为侵害原告隐私权的借口。王旭东作为原业主委员会成员在自己主动辞职后，根本就已经无权领取属于业主委员会的完整(2019)鄂0704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书，领取后也理应妥善保管，并确保其中原告的个人信息安全。但其却未经原告的许可，也未经原业委会的许可，将属于业主委员会的民事判决书完整原件非法提供给与此案无关的广山物业公司，属于泄露了原告的姓名、出生年月、家庭地址、身份证号等真实的个人信息，侵犯了原告的隐私权。广山物业公司在非法获取属于业主委员会的民事判决书完整原件后，又未经原告的许可，张贴在小区公示栏，公开泄露了原告的姓名、出生年月、家庭地址、身份证号等真实的个人信息，侵犯原告的隐私权的行为是在两被告互相配合下完成的。一审法院驳回原告起诉的主要理由是“张贴时间较短、在小区特定范围内、主观上无侵权故意、客观上亦未造成侵权后果”。张贴时间较短是因为原告发现后积极进行了“止损”。并不是被告主动终止侵权行为。侵权就是侵权，只有“有”与“没有”之争，没有时间长短之争;“在小区特定范围内”这个理由根本就不成立。小区内业主的个人隐私信息也不能共享，且小区公示栏不是只有小区业主才能看到；“主观上无侵权故意”，被告有没有主观侵权故意原告确实不知道，但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主观故意。法律上没有不是主观故意就不构成侵权的说法;“客观上亦未造成侵权后果”，一审法院这种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本案是隐私权纠纷，被告只要公开了原告的个人隐私信息，就已经造成了侵权后果。而且，根据被告广山物业公司一审当庭的自认“业主们在看到张贴的判决书后主动跑来签字”以及其提供的证据《签字表》，已经证明其造成的侵权后果是:至少签字的业主都已经看到了原告的个人隐私信息。做了错事就要道歉，与错事的大小、时间长短、是否主观故意、是否造成严重后果无关。原告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公开他人个人信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旭东辩称，涉案判决书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辞去了业主委员会的职务，这份判决书没有经我的手，在小区张贴的时候我并不知情，程文林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我就马上去把这份张贴的内容都撕了。我并没有侵犯程文林的隐私权，这判决书在网上可以查到。广山物业公司辩称，因涉案判决书的内容关系到小区用电，为避免停电，我方才在小区内部公示，目的是告诉小区业主要停电。这份判决书在网上可以查到，不存在侵犯对方隐私权。程文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旭东、广山物业公司向程文林赔礼道歉；2.王旭东、广山物业公司赔偿程文林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文林系楼下小学老师宿舍楼的业主。2019年10月30日，程文林诉楼下小学老师宿舍楼业主委员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经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鄂0704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因王旭东系业主委员会成员，故在该案中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2019年12月13日，（2019）鄂0704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被张贴在楼下小学老师宿舍楼小区的公示栏内。程文林认为该行为侵犯了其隐私权。一审法院认为，公众可以查阅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但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的内容除外。程文林起诉楼下小学老师宿舍楼业主委员会业主撤销权纠纷涉及的是小区业主用电收费问题，法院已对小区收取电费的事实予以查明并作出判决，因此，该判决书只是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问题所作出的具体评价，并不存在不适宜对外公开的个人隐私的内容，同时公开该文书亦不会降低社会公众对程文林的总体评价。但广山物业公司在张贴判决书时未将程文林除姓名以外的其他个人信息隐去，确存不妥，但考虑广山物业公司对判决书复印件进行张贴的时间较短，且在小区这一特定范围内张贴判决书复印件，其目是让小区各业主对小区用电收费情况有知情权，在主观上无侵害的故意，客观上亦未造成侵权后果，因此，其公开判决书内容并不构成侵犯程文林的隐私权。同时，程文林因王旭东签收张贴的判决书而认为王旭东侵犯了其隐私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程文林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文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为100元,由程文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程文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在广山物业公司办公室拍摄的涉案判决书复印件状态照片一张（案件原告的名字处用一张名片遮挡，其他个人信息可见），拟证明涉案判决书复印件至今仍在广山物业公司办公室，广山物业公司仍在持续侵害其隐私权；证据二，2020年7月21日，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业主委员会给原业主委员会档案管理人王旭东发出的《业主委员会移交资料通知函》一份，拟证明王旭东将涉案判决书泄露，侵害了程文林的隐私权。广山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小区电费缴纳标准业主签名单一份，拟证明业主在知晓电费情况后，同意现在的收费标准。王旭东对程文林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认为不清楚证据来源，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二，认为已把所有档案材料移交给了业主委员会的副主任。王旭东对广山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广山物业公司对程文林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认为该涉案判决书复印件确实在物业办公室，案件原告的所有个人信息均用名片予以遮挡，只在小区业主来了解电费收费情况，提出看文书时，才展示给小区业主看；对证据二，认为现在的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业主委员会是非法成立，出具的通知函不合法。程文林对广山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广山物业公司是通过停电的方式逼迫业主签字，属于非法证据。对各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程文林提交的证据一照片中展示的是涉案判决书复印件目前的存在状态，而本案是因涉案判决书复印件被张贴而引起的隐私权纠纷，照片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程文林提交的证据二是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业主委员会要求原业主委员会档案管理人王旭东及时移交任职期间所保管的档案材料，如不及时移交将罚处违约金的通知函，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广山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是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小区业主对小区电费缴纳标准的意见态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旭东在（2019）鄂0704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书的送达回证上签字。涉案判决书送达当天，广山物业公司将涉案判决书复印件完整张贴于小区公告栏内。同日，程文林发现载有其个人身份信息的涉案判决书复印件被张贴于小区公告栏内，遂致电王旭东，王旭东撕毁被张贴的涉案判决书复印件。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旭东、广山物业公司是否侵犯了程文林的隐私权。隐私权是一种基本的人格权利，指自然人享有的个人生活安宁与个人信息秘密依法受到保护，不被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收集、利用和公开的一种人格权，而且权利主体对他人在何种程度上可以介入自己的私生活，对自己的隐私是否向他人公开以及公开的人群范围和程度等具有决定权。身份证号等个人身份信息是个人信息秘密的重要内容，属于隐私权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隐私权……”的规定，任何人未经他人允许擅自公开他人个人信息，属于侵犯他人的隐私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广山物业公司将载有程文林身份证号码等重要个人信息的涉案法律文书复印件予以张贴，在未经程文林同意的情况下，使程文林的身份证号码等重要个人信息被公开，违反了程文林的个人意愿，侵犯了程文林的隐私权，应承担侵权责任。虽然涉案判决书复印件张贴在小区内部的公告栏内，且时间较短，但擅自公开他人个人信息的行为在他人个人信息被公开时已经完成，不以公开的时间长短和公开范围为要件，故对广山物业公司认为涉案判决书复印件是张贴于小区内部公告栏，且时间较短，不构成侵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实践操作，涉案判决书确实能够在网络上查询获得，但网络显示涉案判决书内容中，程文林的身份证号码等重要个人信息已被隐去，并没有公开，且即便隐去程文林的身份证号码等个人信息并不影响涉案判决书内容的公开与理解，故广山物业公司认为涉案判决书可以在网络上查询到，且公开的目的是维护小区业主知情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旭东是程文林诉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业主委员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中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业主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述案件的处理结果是撤销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关于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小区电费缴纳标准的决定，与小区的日常管理工作相关。广山物业公司作为该小区日常事务的管理者，在日常工作中与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业主委员会有密切的联系，王旭东将涉案判决书交予广山物业公司，其行为并不具有明显过错，其主观上没有侵害程文林隐私权的故意。将涉案判决书复印件张贴于小区公告栏内，致使程文林身份证号码等重要个人信息被公布，系广山物业公司所为，王旭东并不知情，其客观上没有侵害程文林隐私权的行为。故程文林认为王旭东侵害其隐私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七）赔礼道歉……”的规定，程文林要求王旭东、广山物业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规定，本案中，广山物业公司仅将涉案判决书复印件张贴于小区内部的公告栏内，且时间较短，王旭东在知晓张贴情况后第一时间撕毁了张贴的复印件，停止了侵害，没有给程文林造成严重后果。故对程文林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文林的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请求不成立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属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528号民事判决；二、鄂州市广山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楼下小学教师宿舍楼小区公告栏内向程文林书面赔礼道歉，书面内容经法院审核，张贴三天；三、驳回程文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鄂州市广山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元，由程文林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鄂州市广山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0元，由程文林负担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君审判员刘岳鹏审判员郭玥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肖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