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1民终130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杨，女，198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生，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寒，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路雪（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龙嘉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熙，北京市康达（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男，北京市康达（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崔杨因与被上诉人和路雪（中国）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5民初37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生、闫寒，被上诉人和路雪（中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熙、张武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杨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5民初3712号民事裁定并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裁定混淆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所做的不实的解除通知书的内容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加以佐证，故对于被上诉人捏造上诉人“贪污受贿违反商业准则”的虚假内容并发布的捏造行为与发布行为是符合侵权责任要件的，其本质是对于上诉人名誉权的侵犯，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侵权关系，是无法由劳动关系进行调整的，其不属于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管理被管理的法律关系，结论或处分所产生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的法律后果，是可以通过劳动争议仲裁予以诉讼救济的，但是就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的行为，则是一种民事侵权行为，是需要通过提起民事诉讼解决的，是排除在劳动争议范畴之外的，两者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一审裁定将两者混为一谈，将结论或处分决定与散布虚假事实相等同，混淆了基本法律关系，将本应适用在劳动关系领域的法律适用在了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上，对于该条司法解释的理解出现错误，对于法律适用出现错误。二、被上诉人做出的对于上诉人不实解除通知的行为是肆意滥用企业管理权、用工自主决定权。一审法院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该条解释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用人单位正常的管理权与用工自主权，防止劳动者肆意的提起名誉权诉讼而使得企业无法实行正常的人员管理，阻碍企业发展。但是该规定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可以肆意的对员工做出不实评价，企业对员工所做出的评价应当是理性的、客观的。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存在贪污受贿违反商业准则行为的情况下，即草率的做出了对上诉人的处理决定，逾越了客观真实的界限。上诉人的行为显示是肆意行使管理权，滥用企业用工自主权。用人单位所做出的不实评价，足以影响劳动者的求职和就业，对劳动者的名誉权造成严重侵犯，因此用人单位基于未查证属实的不实事实而做出对劳动者不利评价或处理决定而造成名誉权侵权时，对于双方争议的名誉权纠纷部分的内容，法院应当受理。三、被上诉人在整个北部大区邮箱中发布不实解除通知的行为是被上诉人滥用管理权，属于对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不实解除通知的送达范围远超正常“内部管理”。上诉人作为东北区销售经理，“内部”应当理解为“该名员工所在区域内”。对于被上诉人做出的不实解除通知，应仅向上诉人本人发送，即使行使管理权，发送的合理范围也仅是在沈阳地区。被上诉人的不实解除通知发放到了公司北部大区所有员工邮箱内，远超正常的管理范围。四、一审已经按照名誉权侵权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贪污受贿和违反商业准则的行为，上诉人也提交多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侵犯名誉权的行为，且造成上诉人在求职过程中进行人事背景调查时因解除理由而未通过，影响上诉人今后的再次就业，造成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和路雪（中国）有限公司辩称，一、我公司与崔杨的所有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争议已经通过仲裁调解书完全解决，双方已无任何其他争议。崔杨的起诉行为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违反和无视。沈劳人仲字【2019】1058号仲裁调解书明确写明：“3.双方自愿放弃就劳动（人事）关系存续争议期间一切争议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人民法院、行政部门提起仲裁、诉讼或行政救济的权利，双方再无任何争议。”本案诉求在崔杨劳动仲裁时已经试图申请过，被仲裁驳回，并且相关争议在双方调解书内已经全面覆盖，本案系崔杨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争议，崔杨已失去起诉权及胜诉权。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通过彼此协商与相互妥协，就纠纷的解决达成合意的结果。无论当事人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其实质上是都是对此前纠纷中所涉民事权益的合意处分。因此，只要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协议未超出法律规定民事主体的行为自由的合理界限，不违反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应予确认。二、一审判决不存在所谓混淆法律关系的行为，崔杨与我公司此前就是“劳动者与公司”的关系，也属于“公司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处理决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实际上，本案用人单位只是在法律法规授权范围内对员工行使用工管理权，完全不应该被认定为侵害员工名誉权。本案《解除通知书》仅仅是对崔杨本人送达，不可能存在对外传播的情况，也没有任何侮辱、诽谤的行为。三、根据名誉权侵权的构成要件来看，和路雪（中国）有限公司并无侵权事实，崔杨也没有损害后果，更无任何因果关系。和路雪（中国）有限公司与崔杨解除劳动关系时在其涉及的必须的工作范围内发送邮件通知，发布通知的目的是通知此员工已不在本单位任职，并且因此员工的劳动关系事项引发相关的公司行政管理方面的问题而向公司员工进行警示提醒，并非恶意针对前员工，发布的邮件通知本身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依据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与合法性。另一方面，仲裁委作出的调解书，也确认了公司与崔杨的劳动关系存在期间不存在任何的违法行为。崔杨方面也并无损害后果。名誉权侵权案件中，社会评价降低是一种客观意义上的名誉受损，与个人主观上的名誉情感并不相同。本案中，其他人与崔杨的聊天导致崔杨感到“痛苦”、“质疑人生”是对自身的人格价值所持的主观评价和内心感受，与其客观上的社会评价降低没有必然联系。我公司正常小范围的内部“通知”并不会导致权利主体社会评价降低。崔杨提供的解除通知书的送达对象仅仅是崔杨本人，公司内部的邮件也仅仅是和路雪（中国）有限公司北区销售团队的与其工作息息相关的相关人士，并无任何其他人员。有限范围内的通知，外人无从知晓，不可能造成崔杨“社会评价降低”。和路雪（中国）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没有侵权行为，没有损害后果，也谈不上因果关系。四、崔杨与和路雪（中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依据的相关事实是经销售商实名举报，公司经数名前任员工核实确认后依据该事实进行的处理，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自治范畴，不存在“滥用企业管理权、用工自主权的情况”。五、崔杨为东北区销售经理，崔杨邮件中的名称为“北区东北销售主管”。和路雪（中国）有限公司对于区域的划分是以南北区为限的，整个北区都可能存在调货的情况。崔杨离职通知北区相关人员是公司有权采取的相应保护措施，如离职员工擅自调货、冒名下单等情况，是公司经营管理自主权的体现。六、上诉人认为“一审已经按照侵权程序审理”的理由，隐含着一定要继续审理下去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需要综合审查相关事实，才能更加全面判断案件性质。崔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停止名誉侵犯；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处领导对解除身怀六甲的原告及解除事件及原告名誉权侵权向原告致歉；3.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通过企业微信公众号：和路雪上海员工号、面向全国全体在职人员发表致歉声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致歉内容务必更正之前的错误舆论）；4.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通过省级报刊发表致歉声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面积不小于6cm×9cm）;5.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在原告所管辖的东北三省区域给所有合作客户书面发表致歉声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致歉内容务必更正之前的错误舆论）；6.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元；7.请求法院依法判决2020年5月至2020年7月因被告解除理由不当造成的原告就业困难而产生的损失共计45000元；8、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原为被告员工，2019年7月10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内容为：“崔杨女士（身份号码2101051983********）员工号：000340615）经公司商业诚信小组查实，您在本公司就职期间内向经销商索要财物。现公司决定根据《员工手册》纪律政策条款“利用工作职权牟取私利，贪污受贿，损害公司利益，将被公司斥退”的规定，与您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不予经济补偿。你在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7月12日，你承诺将于最后工作日之前根据公司要求办理完毕相关离职手续。”被告同时在被告相关工作群发布“现任本区东北销售主管崔扬，由于工作期间严重违法公司商业准则。经公司决定：于2019年7月12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东北地区的销售工作，由山东销售副经理梁勇暂时接管。”原告于2019年8月2日向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带薪年假工资、生育津贴及产假工资差额、住房公积金、失业保险金等损失，请求裁决被告为其出具劳动合同解除证明书及社会保险变更手续。双方在劳动仲裁部门达成仲裁调解协议，内容为“被申请人（即本案被告）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即本案原告）人民币税后350000元，打入崔扬原工资卡内；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自愿放弃就劳动(人事)关系存续期间一切争议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人民法院、行政部门提起仲裁、诉讼或行政救济的权利，双方再无任何争议。”原告在2019年9月30日已实际收到被告支付的3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对原告所做出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系企业依职权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处理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企事业单位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法院对原告的起诉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崔扬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0元，予以退回。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名誉是指根据公民的观点、行为、作用、表现等所形成的关于公民品德、才干及其他素质的总体社会评价,是对公民社会价值的一般认识,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以侮辱、诽谤为主要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据公司内部的调查结果依照公司内部管理制度作出了与崔杨解除劳动关系的决议。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于2019年7月10日通过邮件方式发送给崔杨本人，并在2019年7月12日在上诉人任职的北区工作邮箱中发布主题为“北区人事调整公告”的邮件，该邮件内容为“各位北区同事：现任北区东北销售主管崔扬，由于工作期间严重违法公司商业准则。经公司决定：于2019年7月12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东北地区的销售工作，由山东销售副经理梁勇暂时接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向北部大区发布的解除通知属于滥用管理权，损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本院认为，该邮件内容为公司对员工的处理决定，其通过邮箱向相关人员发送邮件，符合公司正常的管理秩序，属于企事业单位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故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根据2019年9月5日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沈劳人仲字〔2019〕1058号仲裁调解书载明，双方当事人已经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自愿放弃就劳动（人事）关系存续争议期间一切争议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人民法院、行政部门提起仲裁、诉讼或行政救济的权利，双方再无任何争议。该调解书内容应涵盖案涉事项，故上诉人的起诉缺乏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崔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林晓楠审判员  葛 钧审判员  宋 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陈凯书记员张淋茜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