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二路**之一五洲大厦**。法定代表人：曾广飞。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孝基，该银行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聪，男，195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蓝青，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如，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彤，男，196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以下简称：东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思聪、原审被告李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5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山支行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驳回李思聪的全部诉讼请求。3、李思聪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李思聪为李彤名下案涉房屋25％产权份额的实际权利人，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李思聪提供的证据显示，案涉房屋的《资产交易合同》中记载的乙方为李锋、吴颖、石合立及李彤。广州产权交易所2005年7月19日开具的《收据》记载的交款单位为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而非李思聪，其摘要为“代李锋、李彤、吴颖、石合立交款”，即购房款项为广州银业公司缴纳，并未提及李思聪。而且，相关竞买交易费也并非李思聪缴纳的。此外，《景观酒店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载明的委托方也是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而非为李思聪。所以，李思聪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其为案涉房屋25％产权份额的实际权利人。二、一审法院认为东山支行无权执行李彤名下的案涉房屋25％产权份额，缺乏法律依据。案涉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李锋、吴颖、石合立及李彤，其中李彤占25％产权份额。自2015年始至2018年东山支行申请强制执行期间，李思聪均未向李彤主张过权利，也未向东山支行或法院主张过产权，即使代持情况存在，东山支行自始不知道案涉房屋存在代持情况，东山支行属于善意第三人。东山支行基于对涉案房产登记在李彤名下的权利表象，认为李彤有能力为案外人广州芫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为案外人发放了贷款，李思聪以《房地产代持协议书》推翻房屋登记机构对案涉房产的所有权登记，有损东山支行的利益。三、李思聪与李彤之间签订的《房地产代持协议书》仅对协议方有约束力，不能对抗法院执行行为。《房地产代持协议书》对外不具有物权效力，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更不能随意排除法院的执行。四、李思聪存在过错，应当为其过错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案涉房屋从2005年开始登记在李彤名下长达十几年之久，在此期间案涉房屋并不存在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任何障碍，但李思聪却从未提出过确权之诉或要求李彤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李思聪放任并故意让案涉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对案涉房屋未登记在其名下显然存在过错，应当对案涉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的风险有所预见，并承担因此带来的风险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方全部上诉请求。李思聪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讼房产确实属于我方所有，完全具备法律所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法定事由，应保护合法产权人的合法权利，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彤二审未提交书面意见。李思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李彤名下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的房地产产权25%份额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确认李彤名下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的房地产产权25%份额为李思聪所有；3、李彤配合李思聪办理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的房地产产权25%份额产权过户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建筑面积9589.6平方米）的所有权登记在李锋、吴颖、石合立及李彤名下，各占25%产权份额。东山支行与广州芫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芫诚公司）、李彤、邹素琼、邹其林、康永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8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芫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东山支行清还借款本金22409583.12元及利息、罚息（截止至2014年6月30日的利息为371903.58元、罚息为30332.2元；从2014年7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方式计付）及支付律师费50000元；李彤、邹其林对上述债务在其最高额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共同清偿责任，李彤、邹其林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芫诚公司追偿；邹素琼以其与李彤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李彤的上述保证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邹素琼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芫诚公司追偿；康永红以其与邹其林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邹其林的上述保证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康永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芫诚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1540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000元合共160098元由芫诚公司、李彤、邹其林、邹素琼、康永红共同负担。上述判决于2015年4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因芫诚公司、李彤、邹其林、邹素琼、康永红未按上述判决履行义务，东山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5年6月19日以（2015）穗越法执字第6132号案立案执行。在一审诉讼期间，一审法院以（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861-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李彤名下所有的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25%的房屋产权份额，查封期限从2014年7月21日至2016年7月20日。在执行期间，一审法院经查除发现已查封的李彤名下占有涉案房屋25%的产权外，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因申请执行人同意在等待评估、拍卖期间终结本次执行，故该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穗越法执字第61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25%的产权进行续封，经依法委托评估机构评估，该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5）穗越法执字第613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变卖李彤名下占有的涉案房屋的25%产权以清偿债务。李思聪对查封、拍卖及变卖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25%产权的所有权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粤0104执异9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李思聪与李彤签订的《房地产代持协议书》仅对李思聪与李彤有约束力，但不能排除法院的执行，故裁定：驳回李思聪对一审法院（2015）穗越法执字第6132号案执行标的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25%的产权份额所提的异议请求。李思聪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2005年6月28日的《银行进账单》，出票人为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广州产权交易所，金额为50万元，事由为“代李思聪交花都芙蓉干警休养所竞买保证金”。2、广州产权交易所于2005年6月28日开具的收据，内容为：交款单位名称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摘要为代李思聪交保证金，金额为50万元。3、广州产权交易所于2005年6月30日向李思聪发出的《竞买结果通知书》，内容为：2005年6月30日，该所举办的广州市公安局花都芙蓉干警休养所竞买活动（项目编号：408A411ZG113），您对该项目的报价为760万元，出让方委托底价7527836元，您的报价最高且超出委托底价。按照《竞价规则》，本所确定您为本项目的买受人，但此竞买结果的确认需以委托方广州市财政局的批复为准等。4、李思聪（甲方）与李彤（乙方）于2005年7月5日签订的《房地产代持协议书》，内容为：甲方通过广州产权交易所竞买到了广州市公安局花都芙蓉干警休养所的项目，取得了广州市公安局花都芙蓉干警休养所位于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芙蓉镇芙蓉度假区内的房产和土地的所有权；甲方因故不便以自己名义持有上市房地产，拟委托乙方代持；乙方拟同意为甲方代持；在竞买手续办理完毕后，甲方拟将上述房地产交由乙方及其他三人共同代持，办理产权证明时将乙方和其他三个共同代持人一同以共有人身份登记为名义产权人；乙方仅作为上述房地产的挂名代持人，上述房地产的实际产权人为甲方，因上述房地产产生的任何收益均归甲方；若因乙方原因导致上述房地产遭遇司法查封时，乙方有义务向查封部门澄清该房产为其替甲方代持的事实，并配合甲方与查封部门沟通尽快解除查封等。5、广州市财政局（甲方）与石合立、李锋、吴颖及李彤（乙方）于2005年7月18日签订的《资产交易合同》，内容为：甲方将广州市公安局花都芙蓉干警休养所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芙蓉镇芙蓉度假区内的房产（含空调等附属设备），总用地面积6613.50平方米，地面，地面总建筑面积9589平方米，以76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购买上述标的等。6、广州产权交易所于2005年7月19日开具的《收据》，记载交款单位名称为广州银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票一张，摘要为X山庄竞买交易费，金额为228000元。7、广州产权交易所于2005年7月19日开具的《收据》，记载交款单位名称为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支票一张，摘要为代李锋、李彤、吴颖、石合立交款，金额为710万元。8、以李思聪为法定代表人的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叶桂文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景观酒店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将景观酒店经营权及整体财产委托交由叶桂文经营管理等。9、李思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青于2019年4月16日与李彤所作的“律师调查笔录”，内容为李彤确认登记在其名下的涉讼房产25%产权，是代李思聪持有，其没有支付过一分钱购买款，亦从未控制、经营过这家酒店。10、广州银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出具的《实际控制人证明》，内容为证明李思聪为该司的实际控制人，因受李思聪委托于2005年7月29日代其支付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竞买交易费22.8万元。11、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出具的《实际控制人证明》，内容为证明李思聪为该司的实际控制人，因受李思聪委托于2005年6月28日代其支付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的保证金50万元，及2005年7月19日的购房款710万元。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案外人石合立向一审法院表示，其是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总裁，其占有涉案房屋的25%产权份额实际是代李思聪持有，该物业与其无关；另外三个共有权人都是代李思聪持有产权的。一审另查，涉案房屋现设定有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思聪提供的证据、李彤的陈述、涉案房屋共有权人之一石合立的陈述，足以认定登记在李彤名下的涉案房屋25%产权份额实际权利人为李思聪，李彤仅为名义权利人。而且，涉案房屋由李思聪实际占有，李彤从未占有该房屋亦无向李思聪主张过返还房屋的权利。东山支行只是李彤的一般债权人，对于涉案房产也不享有物权，其对涉案房产的权利来源于李彤对该房产的权利，其权利的范围当然也不能超过李彤本身。李彤不能向李思聪主张返还房屋，东山支行也无权执行李思聪本应占有且已经占有的房产。因此，李思聪要求确认李彤名下占有的涉案房屋25%产权份额属于李思聪所有，以及停止执行该部分产权份额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由于涉案房屋现登记有他项权利，故李思聪要求李彤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存在障碍，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判决：一、确认李彤名下的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25%产权份额属于李思聪所有。二、停止对李彤名下的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X山庄25%产权份额的执行。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0104执异92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自动失效。案件受理费20775元，由李思聪、李彤共同负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思聪对登记在李彤名下的涉案房屋25%产权份额是否享有实体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十六条第一款“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之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应当以登记要件主义为原则。虽然涉案房屋系李思聪竞买成功后，因为特殊原因，安排李彤等四人代持，但《资产交易合同》系李彤等四人与广州市财政局签订的，房屋登记在李彤等四人名下。因此，于李思聪而言，涉案房屋始终未完成不动产物权变动，李思聪未取得房屋产权。李思聪与李彤等人之间就涉案房屋归属所签订的《房地产代持协议书》，系合同双方内部约定，该约定仅具有债权性质，并非法律规定的可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定事由，不发生物权效力。在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未经变更登记之前，25%的产权份额仍属李彤所有，故李思聪要求停止对李彤名下涉案房屋25%产权份额的强制执行，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判令该25%份额为其所有，并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请，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东山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55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思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775元，由李思聪、李彤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775元，由李思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俊英审判员  赵云川审判员  刘 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家齐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