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 法定代表人：李秀峰，系狼儿口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彦，河北八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和，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友峰，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沙忠全，男，197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沧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河北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开明，男，194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茹娜，河北卓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狼儿 —2— 口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友峰、沙忠全、杨开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1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狼儿口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沧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1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2、驳回本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判决三被上诉人连带给付上诉人案涉砖厂承包费20万元，并连带赔偿各项损失暂计110万元（最终数额以鉴定意见为准），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本诉原告）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事实认定错误。2010年2月22日，上诉人基于对本村村民杨开明的信任，双方签订《狼儿口砖厂承包合同书》第十二条约定“在承包期内，未经甲方村委会同意，乙方杨开明不得将砖厂转包、出租给他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二项之规定，要求上诉人返还承包费的权利不得转让。被上诉人沙忠全、张友峰主张其交纳了案涉砖厂承包费260万元并与杨开明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书》取得要求上诉人返还承包费的债权。而一审已经查明第三人杨开明于2010年3月8日将承包费260万元一次性交付给狼儿口村委会，有收据一张予以证实，被告和第三人均无异议。《债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不真实。《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杨开明”签字明显不一致，更与《狼儿口村砖厂承包合同》、《狼儿口村砖厂承包合同书补充合同》中“杨开明”显然不是同一人所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形式不真实。 —3— 《债权转让协议书》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且违背基本事实，一审判决以此作出被上诉人沙忠全、张友峰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明显错误。上诉人申请人民法院依法核实《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沙忠全和张友峰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本诉原告）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属事实认定错误。假设被上诉人沙忠全和张友峰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2019年6月11日，诉请2015年7月份的债权，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并且2015年7月至今为村委班子成员村委会主任李秀峰和叶宝海证实，2015年7月至起诉之日，被上诉人均未与村委会协商过承包费退还问题。（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砖厂2015年7月20日关停，8月30日窑门、窑身和烟筒等建筑及附属设施全部拆除，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张官屯乡出具的证明，上诉人不认可真实性。仅记述“2015年7月20日对沧县长胜砖厂下迖取缔关停通知”，并没有证明砖厂具体关停时间，一审判决就以此作出2015年7月20日关停的认定显属错误。依据《沧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沧县政字[2015]41号）第三条第三款第三项“确认验收”之规定“砖瓦窑按标准、时限拆除到位后，由所在地乡镇向县砖瓦窑关停取缔及复垦工作小组办公室提出申请，办公室调配有关部门赴现场完成实地验收确认”被上诉人未提交政府部门出具的案涉砖厂关停并拆除到位的原始验收资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 —4— 人5年零6个月的承包费，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未将案涉砖厂及附属设施交还给上诉人，上诉人不应返还承包费。假设应该退还，按5年零6个月计算遐还承包费数额错误。2010年2月22日，上诉人与杨开明签订《狼儿口砖厂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承包费263万元。2010年3月8日，双方签订《狼儿口村砖厂承包合同书补充合同》约定“自补充合同签订当日，杨开明向村委会交清10年的承包费260万元”，“甲方（村委会）在原承包期限的基础上，给予乙方延长一年的承包期，所延长一年的承包费，甲方不再向乙方（杨开明）收取承包费，承包期限最终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据此，上诉人未收取被上诉人2020年的承包费，退还承包费的期限应当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即遐还承包费数额应当按4年6个月计算。（五）一审判决认为2015年12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完成案涉砖厂的交接工作，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开明签订案涉砖厂承包合同后，村委会主任和承包人杨开明共同在《狼儿口砖厂财物清单》签字，上诉人完成案涉砖厂及附属设施的交付，双方约定承包到期后如数交还。因此，案涉砖厂关停后的交还，亦应当在村委会主任与杨开明之间进行，并经双方签字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12月8日《狼儿口砖厂清产核资情况》仅仅为案涉砖厂的资产清点，砖厂清点人员为张友峰不是承包人杨开明，狼儿口村清点人员为韩志新、冯某不是村委会主任亦非村委会成员，双方均不具备完成砖厂财物交接的身份和资格。《狼儿口砖厂清产核资情况》的“备注”中明确记载资产也未清点完成，更有一审庭审 —5— 时参与清点的冯某出庭作证，现任村委会主任李秀峰当庭陈述，案涉砖厂资产清点后未交还给村委会，至今仍在承包方管理控制之下。一审判决却依据《狼儿口砖厂清产核资情况》，认定“视为反诉原告和反诉被告之间已经完成了交接工作，且双方在交接时无争议，被告狼儿口村委会亦未提出异议”错误。只是资产清点没有资产交接何来争议？村委会有异议，异议的是砖厂至今仍由承包方控制管理，砖厂设备设施因承包方没有及时维修、维护而损坏，村委会想去窑上拉土修路被拒，被上诉人称“砖厂还没交大队，大队无权取土”。二、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属违反法定程序。 一审判决以2019年1O月8日，沧州狮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证明和2019年11月12日，沧州中评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证明作为证据，证实上诉人不能提供要求被上诉人给付承包费并赔偿损失130万元及利息的证据，而两份证明均未在庭审过程中出示，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规定，一审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二）不准许上诉人申请另行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砖厂设施的维修费用及窑身恢复重建费用进行鉴定，属违反法定程序。沧州中评资产评估事务所做出退回说明称案涉的设备维修费用进行鉴定，机器设备需专业人员现场进行拆解勘验后确定维修项目、出具维修价格，我公司无相关专业人员，无法评估，故将委托退回。显然，委托退回的原因不是维 —6— 修费用不能评估而是中评公司本身不具备相关专业人员，对此专门性问题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另行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上诉人亦申请人民法院另行委托有相关专业人员的鉴定机构对案涉设备的维修费用进行鉴定，确定损失金额，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委托，更驳回了上诉人另行委托鉴定人的申请，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遗漏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狼儿口砖厂承包合同书》第十二条，约定不得改（扩）建窑门，如需扩建、增加窑门，需经甲方同意后增加承包费，每增加一个窑门，自增加窑门的当年起，每年增加1000元人民币承包费。2015年12月8日，《狼儿口砖厂清产核资情况》备注中写明新增窑门承包费再议。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被上诉人因增加窑门应支付承包费20万元，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该项诉请进行审理。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明显不具备真实性。2019年5月28日，2020年3月5日盖有张官屯乡人民政府印章的证明，均没有人员签字且明显为字压章。2019年5月28日证明内容与政府文件相矛盾，2020年3月5日证明与《狼儿口砖厂清产核资情况》相矛盾，均明显不具备真实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恳请人民法院向张官屯乡人民政府调查核实，并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同时，上诉人申请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对伪造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诉讼参与人、单位主要负责人或直接责任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一，上诉人提交调取证据申请，申请人民法院到国网沧县供电公司调取狼儿口砖厂2015年至2017 —7— 年缴纳电费情况的资料。该组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案涉砖厂2015年没有停工，至2017年仍在烧砖经营。该组证据能够直接证明2019年5月28日和2020年3月5日，乡政府出具的证明记载2015年7月20日案涉砖厂关停，2015年8月30日砖厂的窑门烟筒及建筑附属设施全部拆除的记载，严重违背基本事实。而该两份证明恰恰是一审判决认证的关键事实证据。因此2015年至2017年狼儿口砖厂的缴纳电费的证据资料，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请人民法院依法调取。第二，乡政府在2019年5月28日和2020年3月5日出具的两份证明，没有相关人员签字，且是先盖章后打印的文字，记载的内容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上诉人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15条规定，申请人民法院通知张官屯乡政府出具证明材料人员出庭作证，接受法庭询问。如其不能出庭作证，那么两份证明不能作为案件事实依据。并请人民法院追究相关人员提供虚假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责任。第三，上诉人依据民事诉讼规则第64条规定，申请人民法院通知杨开明本人开庭，接受法庭询问。详细意见见上诉状关于被上诉人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资格的上诉。请合议庭对上诉人的三项申请予以合议。为查明本案事实，公证裁决本案，上诉人申请合议庭同意我们提出的申请。 沙忠全、张友峰、杨开明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主体资格问题，本案第三人杨开明已将被上诉人应当返还承包费的权利转让给二被上诉人并书面通知了上诉人且上诉人已经签收，该债权转让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二被上诉人已取得本案债权，具备主体资格。上诉人以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承包期内未经村委会 —8— 同意，不得转包出租为由，认为要求返还承包费的权利不得转让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承包合同第十二条只是约定承包期内未经同意不得转包出租，但并未约定不得将返还承包费的权利进行转让，况且该转让是在因政策原因承包终止以后进行的转让。其次，关于返还承包费的权利及相应债权并不属于合同专属权利，也当然可以转让。第三，本案第三人杨开明是委托二被上诉人经营管理砖厂，属于委托与被委托关系，并未有转包出租的情形。第四，关于债权转让协议书等，第三人杨开明是认可的。因此，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沧县张官屯乡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其多次协调解决承包费用退还问题，上诉人的前任村主任叶范伟也证明杨开明及二被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同时第三人杨开明也多次协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因此二被上诉人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以李秀峰、叶宝海作为班子成员不知情为由，来否定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事实，不能成立。3、关于砖窑关停、拆除及时间问题，沧县张官屯乡出具的证明已经证实关停、拆除的时间，而且这也是不争的客观事实。上诉人以下达关停通知并不代表实际关停为由，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说法，不能成立，况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4、关于剩余承包期限及承包费问题，承包合同最开始确定的承包日期为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承包费263万元，因为承包期限有误，耽误乙方正常生产，经被上诉人村民代表及村两委研究决定：照顾3万元，并延长一年承包期不再收取承包费，承包期限最终为201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而之所以延长一年承包期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 —9— 耽误乙方的正常生产，也就是只有通过延长一年承包期才能弥补损失，因此承包费260万元实际当然应当平摊到201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期间，不然对于所延长的一年承包期不能使用的损失又该谁来承担。上诉人认为退还承包费的期限仅应当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的说法，显然不能成立。5、关于案涉砖厂的交接问题，在2015年12月8日，张官屯乡政府委派副书记、乡长李广才、戴世峰和狼儿口村村民代表冯某、村支部委员韩志新进行了现场清点并签字确认，而窑厂、窑地本身就属于上诉人的，砖窑和附属设施都在那放着，当然已经交接了，而且后来上诉人还派人在砖厂周围拉起了围挡。上诉人以当初交付砖厂时是村主任和杨开明之间进行的，交还砖厂也应当由村主任和杨开明进行为由，来否定交接的事实，显然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并未违反法定程序。1、关于沧州狮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及沧州中评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证明是否需要质证的问题，首先，上述两个公司的证明就是无法鉴定的退回说明而已，是法院内部委托鉴定的一个内部文件，属于对客观事实的描述和反映，根本无需举证质证。2、关于一审法院不准许上诉人申请另行委托鉴定的问题，因案涉砖厂的附属设施设备老旧，都是上世纪80年代的设备，早已超过报废年限，没有维修必要，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砖厂及其附属设施早已返还，返还时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即使鉴定出维修费用也不应由二被上诉人来承担。另外对于窑身等，本身是政府拆除的，与二被上诉人无关，而且国家政策本身也不允许这种砖窑厂再运行，根本无修复必要，因此即使鉴定出重建费用也不应当由二被上诉人来承担。综上，上诉人所申请的鉴定与本案 —10— 的判决并无实际关联，一审法院考虑上述原因，不准许其另行委托鉴定的申请是合理合法的，否则将会因为一个与本案并无实际关联的鉴定无限期拖延案件。三、一审法院并未漏审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时，原审法院已经对上诉人要求增加窑门承包费的情况进行了审理，因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相应事实，一审判决驳回了其所有的反诉请求。上诉人认为漏审其诉讼请求明显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拒不返还承包费用，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上诉人在庭上所述的三个申请，第一，关于申请调取国网沧县公司调取砖厂缴纳电费情况的资料，我方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理由在2015年7月份被上诉人按照上级政府的要求配合乡政府取缔关停案涉砖厂以后，就已经将砖厂及其设备交付给了上诉人。交付时被上诉人并没有对相关的用电设备和相关电线电缆进行破坏。当然也包括砖厂内的照明设备。被上诉人将砖厂及用电设备交付给上诉人以后，上诉人如何使用与被上诉人无关。其使用用电设备也是为了其自身利益，也和被上诉人无关。即便有用电情况，也并不一定是由被上诉人使用。关于案涉砖厂及其设备的交付情况，在一审中由张官屯乡政府的证明及证人证明。第二，要求出具乡政府材料相关证明的人员出庭证明，认为有先盖章后打字情况，我方不同意。该两份证明在一审中，均已在庭审中被双方质证，当时上诉人并没有提出相关的请求，而且张官屯乡政府作为取缔拆除案涉砖厂的主管及执行机关，其有权利对砖厂取缔关停情况如实出具相关证明文件。而且也不存在字压章的问 —11— 题。如果上诉人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申请第三人杨开明出庭申请，我方认为该申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中杨开明已经依法委托代理人出庭，而且在二审中第三人杨开明也委托了代理人出庭，其委托完全符合法定手续和程序，而代理人出庭所陈述的事实也是客观事实，为了节约司法资源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三个申请没有任何依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我方也不同意。 张友峰、沙忠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承包费1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公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5年7月20日计算至还本付息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狼儿口村委会反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砖厂经营期间，所有设施由承包方负责维护，如有损坏，承包方对损坏的物品折价赔偿；承包期内，未经狼儿口村委会同意，第三人杨开明不得将砖厂转包、出租给他人，每增加一个窑门，每年增加承包费1000元。杨开明将砖厂交由反诉被告沙忠全、张友峰经营管理，该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反诉被告在经营期间增加窑门20个，窑体被处置且电机、鼓风机和铲车等设备损坏。要求反诉被告给付反诉原告承包费并赔偿各项损失130万元及利息（自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狼儿口村委会与第三人杨开明签订合同后，第三人杨开明于2010年3月8日将十年的承包费260万元一次性交付给被告狼儿口村委会，有收据一张予以证明。被告及第三人对此均无异议。之后第三人杨开明将该砖厂委托二原告进行经营管理。2015年7月，因国家政策原因，沧 —12— 县张官屯乡人民政府下达取缔关停通知，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被告应返还未到期的承包费。砖厂关停后，二原告与第三人口头协商一致将被告返还剩余期限承包费的权利转让给二原告并于2019年5月30日，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及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邮政特快专递邮寄给被告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秀峰并由李秀峰签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第三人杨开明将被告应当返还承包费的权利转让给二原告并书面通知了被告且被告已签收，该转让对债务人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原告已取得了本案的债权。沧县张官屯乡政府出具证明证实其多次协调解决承包费用退还问题均未能解决，可证实二原告一直向被告追要剩余承包费用的事实。因此，二原告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狼儿口村委会与第三人杨开明签订承包合同后，第三人杨开明于2010年3月8日将承包费260万元一次性交付给被告狼儿口村委会，有收据一张予以证明。被告及第三人对此均无异议。另查明，本案被告和第三人签订的《补充合同》第二条和第三条约定对十年的承包费由263万元变更为260万元，将承包期限由201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变更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 —13— 另查明，沧县狼儿口砖厂即沧县长胜砖厂。2015年7月20日，由张官屯乡政府按照国家政策要求取缔关停了砖厂，后张官屯乡政府多次协调解决剩余承包费用退还问题均未能解决。根据被告和第三人签订的《狼儿口砖厂承包合同书》第十一条之规定因国家政策造成砖厂破产无法经营的，被告应该退还相应的承包费用。本案中沧县长胜砖厂关停原因系因国家政策的调整而取缔，被告应退还二原告未到期的承包费，因双方签订的承包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期限为11年，原告自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止，共承包5年零6个月，剩余承包期限为5年零6个月，因原告交纳承包费共计260万元，故被告应退还原告剩余5年零6个月的承包费用为130万元（260万元/11年×5.5年）。 沧县张官屯乡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于2015年7月20日对沧县长胜砖厂下达取缔关停通知，同时应上级政府要求于2015年8月30日将沧县长胜砖厂内窑门、窑身和烟筒等建筑及附属设施一并全部拆除，张官屯乡政府和国土资源等相关部门对沧县长胜砖厂进行了现场验收，确认其符合取缔关停标准。证明拆除标准符合沧县砖窑关停、取缔、复垦工作的标准。 2015年12月8日，由沧县张官屯乡政府委派的参与人员李广才、戴世峰和狼儿口村村民代表冯某、时任村支部委员韩志新、原告张友峰在场将砖窑的资产进行清点后三方签字确认。证人冯某当庭作证证实在2015年12月8日清点狼儿口砖厂资产时在场,是狼儿口村委会委派去的，当时有的资产都写在清单上。 —14— 本案在审理中，反诉原告为确定其损失数额，于2019年7月19日申请对沧县长胜砖厂的财物（详见狼儿口砖厂财物清单）价值进行评估鉴定，经本院委托，沧州狮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了因该设备已不能正常使用已成废铁，砖窑已经拆除无法进行鉴定，予以退回。 2019年10月18日，反诉原告申请对沧县长胜砖厂电机、鼓风机和铲车等设备、设施（详见狼儿口砖厂财物清单）的维修费用和恢复建设40个窑门的费用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2日沧州中评资产评估事务所做出退回说明称对该案中涉及的设备维修费用进行鉴定，机器设备需专业人员现场进行拆解勘验后确定维修项目、出具维修价格，我公司无相关专业人员，无法评估，故将该委托退回。 在本案开庭审理中，反诉被告申请证人陈某和刘某1出庭作证，证实自2010年砖厂承包时至2015年砖厂取缔时一直在狼儿口砖厂工作，负责设备的维修。由于设备老化，无法继续使用，砖厂的设备一直没有使用，更换了制砖机设备包括砖机、粉煤机，更换下来的设备仍放在砖厂。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依法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承包期内，因国家政策的原因造成承包方无法经营进而关停取缔，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被告应按照合同的约定退回二原告剩余承包费130万元，二原告的诉求符合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其要求被告给付自2015年7月20日起计算至还本付息之日止的利息 —15— （按照公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双方对利息并未约定，其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予以支持利息自二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公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反诉原告即本诉被告要求反诉被告即本诉原告给付其承包费并连带赔偿二原告在经营管理砖厂及附属配套设施期间致使窑门损坏的损失。因2015年12月8日由张官屯乡政府及原、被告双方人员三方参加已对“狼儿口砖厂财务清单”的资产进行了清点并签字确认，应视为反诉原告和反诉被告之间已经完成了交接工作，且双方在交接时无争议，被告狼儿口村委会亦未提出异议。另根据沧州狮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评估意见，沧县长胜砖厂财务清单中的设备已成废铁，亦无维修的必要，砖窑已按国家政策拆除，亦不能评估其价值，因此，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给付其承包费并赔偿各项损失130万元及利息的诉求因其提供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被告要求二原告返还砖窑拆除奖补资金，其诉求系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被告可另行起诉。综上，遂判决：一、被告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沙忠全、张友峰承包费13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公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四、第三人不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村民委员会 —16— 提交证据一、2020年5月28日狼儿口村党员及村民代表会议纪要、第十一届村民代表统计表；证据二、2020年8月5日证明。证明2015年案涉砖厂没有停工，至2017年砖厂仍在烧砖卖砖。并且案涉砖厂至今仍然被上诉人控制管理之下，未交付给村委会。 被上诉人沙忠全、张友峰、杨凯明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中的第十一届村民代表统计表是一个复印件，还有涂改痕迹，还有杨月洪和季茂荣二人在复印件上用黑色的碳素笔签字且按有红色手印，复印件上有真实的笔迹和手印。我方认为不具有关联性，真实性不认可。对该统计表的真实性我方不予认可，因为我方当事人张友峰作为狼儿口村村民对签字按手印的相关村民对该案不知情，在上诉人的欺骗之下仅仅是签字按手印。如果查实该证据确实属于上诉人伪造，请求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关于狼儿口村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该会议纪要与后面村民代表并非同一时间形成，签字的按手印的很多村民代表并没有参加上诉人所谓的会议。而是上诉人通过分别上门拜访的形式让相关村民代表逐一签字。对于该证据合法性也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二、2020年8月5日证明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证明中所记载的相关情况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而且部分班子成员的签字有伪造的情况，比如张俊和在证明中的签字和会议纪要中的签字用肉眼就可分辨属于不同的字体。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对证据的三性，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请求法院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上诉人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村民委员会申请证人刘某2（男，汉族，1957年3月11日出生，住沧州市沧县 —17— 狼儿口村369号。身份证号：1309211957××××××××。）证言：我是狼儿口村的村民代表，6、7月份我被选为村民代表。我证明砖厂在2016年、2017年还在做工，至今也未交接，我听群众议论说砖厂至今未交接。 叶范伟（2015年-2018年任狼儿口村村主任）证言：证明2015至2016年承包砖厂的沙忠全、张友峰找过我，要过承包费。我告诉他村里没有资金，让他直接找的政府，我当时任村主任。2015年12月8日砖厂清产核资证明不能作为砖厂交接的手续。我出具的证明也不能证实办了交接。2015年12月8日我有事，乡政府让去清点，乡政府让去看看他们现在的设备和以前的设备相差什么。当时窑地已经拆除了，光剩下机器设备。所以乡政府让村里和窑厂进行资产核对。清点完后，主要是为了算承包费及算设备。 被上诉人沙忠全、张友峰提交狼儿口村部分村民代表的录音和录像。证明当时在开会议时，很多村民代表并没有参加，签字的村民代表并不知道签字为何用，而且刚才证人刘某2的证言也证明了这一点。证明两位村民代表正在玩着牌就要求签字，从而证明该会议纪要的不合法性和不真实性以及程序违反村民议事规则。 上诉人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村民委员会的质证意见：对于签字的问题，部分党员代表没有参加，所以拿着会议纪要上他家签字去。村民代表大会是管理村民事务的一级组织，其会议纪要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115条规定，应当认定真实有效。正如村主任李秀峰当庭陈述，没有及时参加村民代表会议的人员，在了解会议内容以后，补签字不影响村民代表会议的效 —18— 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原审第三人杨开明在与上诉人狼儿口村委会签订《狼儿口砖厂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后，将砖厂委托沙忠全、张友峰经营。 2015年11月25日张友峰、沙忠全从沧县张官屯乡人民政府领取沧县长胜（狼儿口）砖厂补偿款200000元；2016年6月15日张友峰、沙忠全从沧县张官屯乡人民政府领取砖厂补偿款(狼儿口砖厂)470000元；2017年5月17日张友峰、沙忠全从沧县张官屯乡人民政府领取砖厂补偿款（狼儿口）400000元；2017年10月张友峰、沙忠全从沧县张官屯乡人民政府领取沧县长胜（狼儿口）砖厂款261880元；2018年2月28日张友峰从沧县张官屯乡人民政府领取长胜砖厂补偿款（狼儿口）110000元。以上合计领取1441880元。 2019年5月30日原审第三人杨开明与被上诉人沙忠全、张友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返还承包费的债权转让给沙忠全、张友峰。沙忠全、张友峰依据债权转让协议起诉狼儿口村委会返还承包费。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 2010年原审第三人杨开明与上诉人狼儿口村委会签订《沧县狼儿口砖厂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原审第三人杨开明以260万价格，取得了案涉砖厂201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承包经营权，并约定“承包期内，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砖厂转包、出租给他人，不得改变用途。不得改（扩） —19— 建砖厂窑门，如需扩建、增加窑门，须经甲方同意后可增加承包费，每增加一个窑门，自增加窑门的当年起，每年增加1000元人民币承包费。在承包期内遇有因国家政策造成砖厂破产（国家政策取缔）无法经营的，可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退还相应承包费。” 沧县张官屯乡人民政府2015年7月20日对案涉砖厂下达了取缔关停通知。根据《狼儿口砖厂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在承包期内遇有因国家政策造成砖厂破产（国家政策取缔）无法经营的，可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退还相应承包费。”通知下达后，狼儿口砖厂不能再行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终止。依照合同约定，双方应协商解决退还承包费。 沧县张官屯乡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证实针对长胜砖厂承包费退还问题，乡政府多次协调所属村尚未能解决。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张官屯乡狼儿口村村委会主任叶范伟证实“砖厂经营者沙忠全、张友峰及承包人杨开明每年多次找村委会协议退还承包费事宜”，以上证据相互佐证证实返还承包费的请求权未过诉讼时效。 2019年5月30日原审第三人杨开明与被上诉人沙忠全、张友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返还承包费的债权转让给沙忠全、张友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由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沙忠全、张友峰从原审第三人杨开明处受让请求返还剩余承包费的权利不属于以上除外情形，依法可以转让。沙忠全、张友峰有 —20— 权依据该债权转让协议向上诉人狼儿口村村委会请求返还剩余承包费。上诉人狼儿口村委会提出的沙忠全、张友峰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返还承包费的计算起日。沧县张官屯乡人民政府2015年7月20日对案涉砖厂下达了取缔关停通知，出现承包合同约定的“在承包期内遇有国家政策取缔无法经营的，可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退还相应承包费。”的情形，故应以关停通知下达之日起计算返还承包费。上诉人提出应以拆除到位、确认验收之日计算，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返还承包费的期限。原审第三人杨开明依据《狼儿口砖厂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向上诉人狼儿口村委会支付的260万元承包费，取得案涉砖厂11年的承包经营权，故退还承包费用时也应依据年平均承包费予以退还。上诉人提出的未收取2020年的承包费，退还承包费用应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狼儿口砖厂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对砖厂的所有设施（包括砖厂清单设备、用电及用电设施等）的维护，由乙方自己负责。承包到期后应如数交于甲方，不得故意损坏。如有损坏（自然损坏除外），乙方对损坏的物品折价赔偿甲方。”上诉人一审申请对砖厂机电、鼓风等设备的维修费用进行鉴定，根据承包合同约定，乙方不赔偿设备自然损坏的损失。上诉人在未鉴定设备损坏系人为损坏或自然损坏的前提下，仅对损坏设备的维修费用申请鉴定无实际意义。一审法院在鉴定机构退回鉴定后未再予鉴定，程序合法。 2015年12月8日的《狼儿口砖厂资产核资情况》中备注 —21— “新增窑门承包费再议。”虽窑门确有增加，但增加数量不明确，上诉人狼儿口村委会主张增加20个窑门应支付承包费200000元，但未就增加20个窑门的事实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未支持200000元承包费，认定准确。上诉人可在取得证据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50元由沧县张官屯乡狼儿口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甲 审判员  高 娜 审判员  葛淑红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