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美红，女，195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平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1，男，201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平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真真，女，198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平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2，女，201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平原县。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光松，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400867296756X。法定代表人：孙传鲲。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霞，山东指南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内**/div>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会超，男，该公司员工。法定代表人：赵小鸣。原审被告：张蒙蒙，女，198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平原县。原审被告：张勇，男，199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平原县。上诉人赵美红、姚某1、周真真、姚某2、上诉人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德州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张蒙蒙、张勇、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6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美红、姚某1、周真真、姚某2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向各上诉人支付商业三者险赔偿金72085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死者姚某3在被上诉人处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被上诉人没有向姚某3交付任何保险条款，其所述已送达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条款并不属实。其次，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已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与说明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错误。本案中姚某3即使被保险人也是受害人。既然被保险人能够成为受害人，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是出于骗保的目的，故意制造保险事故。根据诚信原则，保险公司应当赔偿。而本案中驾驶肇事车辆鲁Ｎ×××**是死者的配偶，驾驶人是过失行为,姚某3是被前后车辆碾压致死，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姚某3的身份是保险事故的受害人。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人并不是保险条款中约定不予赔偿的被保险人。人的生命权与健康权是平等的，否则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一审法院对保险法第65条的解读与适用，违背了商业三者险的立法本意和精神，其作出的保险公司的抗辩成立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人保德州公司的辩称，一、上诉人第一个理由不成立，我方在一审时提交了姚某3签字的电子保单，而且其本人签字证实，电子保单必须进行实名认证。德州中院出台的相关文件能够认定答辩人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二、一审判决对商业险的认识，符合《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借鉴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北京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疑难问题审判指引的通知》，因此一审对商业险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对交强险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人保德州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6民初97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及上诉人负担的1250元诉讼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受害人姚某3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具有第三者身份。二、上诉认对于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一审免除商业三者险是正确的。姚某3使用的是电子保单，上诉人在电子保单的开头提示、投保人声明（黑色字体）、投保人声明（姚某3签字）、确认收到条款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姚某3签字）等均能证实上诉人已经尽了提示说明义务；电子保单设置的有交强险、商业险条款，免责说明书三部分（不打开并点击红色，我已阅读以上全部内容，不能进行下一步的签字等程序），电子保单中的以上内容足以证实上诉人已经对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二、一审在认定上诉人在电子保单中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的前提下，依据商业保险条款“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三、一审在认定上诉人已经提示说明的情况下，让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不符合第三者责任险设立的本意。姚某3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被本车伤害时，让保险人作为责任险承担主体，为姚某3本人的损害承担责任，构成自己对自己承担责任，不符合商业三者险保险设立的本意。综上，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赵美红、姚某1、周真真、姚某2辩称，一、被答辩人认为受害人姚某3不属于本次交通事故的第三者是错误的。虽然受害人姚某3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同时是也是受害人、第三者。二、姚某3在电子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字，不能证明被答辩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向姚某3交付了保险条款。三、被答辩人认为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受害人姚某3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受害人姚某3是在车外。被答辩人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条明确约定了姚某3不是第三者，这是误读，属于无效条款。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其无理之诉。原审被告华海财险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我公司机动车辆保险现场查看记录记载，张勇开车驶离现场属于免责范围，故我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张蒙蒙、张勇未到庭发表意见。原审原告赵美红、姚某1、周真真、姚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张勇、张蒙蒙、被告人保德州公司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等1343958.8元；并判令被告两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20年1月17日22时58分许，周真真驾驶鲁Ｎ×××**号车沿平原县恩城镇政府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镇政府北停车起步行驶时与车前步行的姚某3发生刮碰，刮碰后周真真将其碾压后继续前行，姚某3被碾压倒地后又被后方顺行张勇驾驶的鲁Ｎ×××**号轿车碾压，车辆损坏，姚某3当场死亡。二、本次事故经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周真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勇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三、鲁Ｎ×××**号车，所有人姚某3，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鲁Ｎ×××**号轿车，所有人系张蒙蒙，在华海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不计免赔险。张蒙蒙称当时是将车辆借给其弟弟张勇使用。四、本案事故中受害人姚某3，男，1987年4月12日生，原告赵美红系姚某3之母，原告周真真系姚某3之妻，原告姚某2系姚某3之女，原告姚某1系姚某3之子。五、原告主张的损失包括：1、殡仪馆费用：13210元；2、死亡赔偿金：846580元；3、丧葬费：37562.5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姚某2120289.5元、姚某1173751.5元、赵美红142565.3元；5、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343958.8元。以上事项中，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一项、第五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是人保公司主张的免赔理由是否成立。为此保险公司提交了证据一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证据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部分能够证实周真真在事故发生后继续前行驶离现场的事实，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1之规定，保险公司对其造成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证据二、姚某3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电子保单打印件、投保人声明、车险“投保人收费实名认证”客户授权书、商业三者险条款和交强险条款，证实涉案死者姚某3是作为被保险人投保了鲁Ｎ×××**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在其投保时保险公司已将交强险条款、商业三者险条款及免责说明书对其进行送达并收到，在投保单中，首部及尾部保险公司也以黑体字向投保人姚某3进行了提示说明，并在投保人说明中以蓝体字予以明确提示，从而证实姚某3对交强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三者不包括被保险人，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六条第四项商业三者险对保险人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第七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不予以赔偿，第二十四条第二项1对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负责赔偿，是明知的且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对以上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故对被保险人姚某3的损失，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姚某3作为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对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姚某3当时在车下，因此交强险部分应当赔偿。关于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项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因此，保险公司的抗辩成立，第三者责任险不予赔偿。第二个焦点是华海保险公司拒赔理由是否成立。华海保险公司为此提交：证据一华海保险案件调查笔录，证明目的1、事故发生时路况、环境、天气是黑暗的，周真真驾驶车辆肇事后没有采取保护现场及时救治死者的义务，而且离开现场，导致二次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勇正常行驶，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而且证明张勇在事故发生后直接离开现场，到其二姐家，是我司商业险免责范围。证据二、提供张蒙蒙向我司投保机动车商业电子保险单打印件一份，证明张勇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二）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离开现场造成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赔偿。证据三、山东省保险行业协会文件鲁保协（2019）045号文件，对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的通知和张蒙蒙在我司投保商业保险和交强险的电子普通发票打印件两张，证明张蒙蒙本人向我司进行投保，且实名制是双向的，我司已对其进行如实告知义务。张勇的意见是：我对逃逸有异议，我并没有走很远，也没有去我姐姐家，监控都有显示，我主动打的报警电话，肇事逃逸是不成立的，而且事故认定书上也没有认定我的行为是逃逸，如果认定我有责任，应该先由我的保险公司进行赔偿；但我认为我方没有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警队的事故认定书及张勇的陈述，不能认定张勇的行为属于逃逸行为，保险公司证据不能成立，因此保险公司应依法进行赔偿。第三个争议焦点是赔偿数额的问题。关于原告主张的殡仪馆费用13210元是否应当支持，本院认为，保险公司的抗辩成立，该费用包含在丧葬费之内。原告主张的丧葬费过高，应为36796.5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赵美红按16年计算、姚某2按9年计算、姚某1按13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前9年三人总和为26731元×9年=240579元；之后赵美红为26731元×（16-9）年÷3人=62372.33元；姚某1的为26731元×（13-9）年÷2=53462元。共计为356413.33元。综上，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679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6413.33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1249789.83元，两个保险公司各自在交强险内赔偿110000元，华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外赔偿原告（1249789.83元-220000元）×30%=308936.95元。一审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和限额内赔偿赵美红、周真真、姚某2、姚某1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二、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和限额内赔偿赵美红、周真真、姚某2、姚某1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308936.95元。两项共计418936.95元。三、驳回赵美红、周真真、姚某2、姚某1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华海财险公司提供了机动车辆保险现场查勘记录，主张张勇在发生事故后，张勇驾车离开现场，属于三者险免责范围。赵美红一方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已经形成，没有提交便视为放弃，不应采纳同时华海财险公司没有提上诉，其对一审应视为认可。人保德州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对以上证据本院评议如下：首先，华海财险公司并没有上诉，视为对一审相关判决的认可。其次，该证据并不能证实张勇有肇事逃逸行为，不能证实华海财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予以免除的抗辩主张，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查明，根据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6刑初110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周真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死者姚某3是否应认定为鲁Ｎ×××**号小型客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虽然《交强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本条下列用语的含义，一、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驾驶人。因此，从字面意思来看，被保险人包括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但从保险法律关系来讲，被保险人是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主体。在具体交通事故中，如果出现投保人与实际驾驶人分离的情况，即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非本车上人员的投保人损害时，被保险人应为实际驾驶人而非投保人，如此不会产生自己赔偿自己的问题。同时第三者的身份不会固定的，投保人在车外，可以成为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本案中，死者姚某3属于投保人，实际驾驶人周真真作为投保人姚某3的亲属，属于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姚某3属于交强险的第三者符合法律规定，人保德州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认定问题，承前所述，实践中，第三者份身份并不是固定的。如果不区分情况将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排除在商业保险合同中的三者之外，实际上排除了事故发生时在车外、非实际驾驶人的投保人转化为被保险人的权利，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本案人保德州公司综合商业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被保险人人身伤亡不予赔偿的约定，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了被保险人转化为第三者的权利，应为无效条款。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死者姚某3属于被保险人和第三者两种主体身份的竞合,从而产生上述争议。此时对格式化的保险条款应作出有利于受害人一方的解释,将姚某3认定为第三者。综上，姚某3应认定为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周真真一方的总损失为1249789.83元，根据事故认定书载明的责任比例，上诉人人保德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予赔偿的数额为：（1249789.83元-220000元）×70%=720852.8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赵美红、姚某1、周真真、姚某2的上诉请求成立。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6民初9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6民初9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赵美红、周真真、姚某2、姚某1各项损失共计720852.88元；四、驳回上诉人赵美红、周真真、姚某2、姚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48元，由上诉人赵美红、周真真、姚某2、姚某1负担3794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860元，原审被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3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鲲审判员  李敏审判员  杨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董国通书记员张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