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海滨，男，198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兆东，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祥武，男，199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宁阳葛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田海滨因与被上诉人周祥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21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海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地94条判决解除合同错误，本案案情不符合《合同法》第94条列举的5种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本案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车辆已经交付并过户，购车款已经收到，合同履行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结，已经无合同可解除。周祥武认为田海滨有欺诈，合同有问题，应当提出合同无效或合同可撤销，周祥武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提出解除合同是一个错误的请求，应当被驳回，一审判决对这个的错误的诉讼请求错误的进行了支持，希望二审能够纠正这种错误。第二，一审判决第4项：田海滨向周祥武赔偿附加产品和服务费32407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周祥武举证本项费用的发生是依据“确认银行借款借据”，周祥武提供的证据是一张截图的复印件，未提供原始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未提供各项具体费用的单据和发票，不能证明费用真实发生，而且该项费用与田海滨无关，与买卖合同无关，不应由田海滨来承担。第三，一审中，田海滨同意退车退款，体现出一张负责任有担当的诉讼态度。但周祥武已经使用车辆达9个月之久，田海滨当庭提出要周祥武支付车辆使用费，这是公平正义的请求，也是实事求是的请求，一审判决忽略了田海滨的请求，希望二审纠正。 周祥武辩称，一、田海滨对合同的解除存在认识错误。田海滨对合同履行完毕存在误读，就本案而言，买卖合同为典型的双务合同，履行完毕是指双方合同义务均全面而适当的履行，履行行为没有瑕疵，没有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存在，此种情况下，自然无合同可解除。本案中，田海滨对周祥武实施欺诈，田海滨交付周祥武的车辆是调表车、事故车，导致周祥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田海滨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没有错误。二、在田海滨既成立欺诈又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选择撤销还是解除合同，是周祥武作为受欺诈方和守约方的合法权利。周祥武作为消费者，以生活消费为目的购买车辆，田海滨作为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向周祥武交付的案涉车辆，行使里程被改动且曾出过重大事故，不仅存在违约，且构成欺诈。周祥武既有权依据《合同法》第54条第2款规定请求撤销合同，亦有权依据《合同法》第94条第4款规定请求解除合同。周祥武在本案中行使解除权而非撤销权，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作出的选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周祥武主张解除而非撤销，是为了全面实现该案件事实下的所有权利。在主张解除的情况下，周祥武除可以主张通俗所言的“退一赔三”外，还可以主张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因为惩罚性赔偿与任何一种违约责任可以并用。三、附加产品/服务费是周祥武购车所付成本。田海滨与周祥武双方口头约定购车总价款134000元，首付22000，剩余款项通过贷款支付。周祥武支付首付款22000元后，田海滨介绍周祥武与四川新网银行签订贷款合同，贷款总额为144407元，其中包含附加产品/服务费32407元。该笔款项是周祥武为购车所支出的费用。判决书第三页倒数第二段和第五页倒数第6-7行，载明了一审中周祥武举证GPS费和服务费的情况。开庭审理过程中，周祥武提交了上述证据的原始载体，质证过程中，法官要求田海滨对原始载体进行了核对。因周祥武提交了原始载体，符合证据的法定要求，且两项证据相互印证，款项吻合，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四、本案完全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一审法院未认定田海滨构成欺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周祥武在一审中完成了对田海滨构成欺诈所有构成要件的充分证明。一是田海滨是经营者，周祥武是消费者，周祥武以生活消费为目的购买涉案车辆。为证明田海滨是经营者，周祥武提供了田海滨朋友圈截图，田海滨长期、大量在朋友圈中发送出卖二手车的信息。同时提供了田海滨与周祥武的录音，田海滨承认自已多年前就开始与他人合作经营二手车，后来单干。田海滨反复强调自己转悠着收车、卖车，录音内容亦可得知田海滨在宁阳汽车城有固定经营场所，田海滨认可的张文的证言中，也明确陈述田海滨双方曾在田海滨在办公室进行协商。二是田海滨故意告知周祥武虚假事实，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致使周祥武陷入错误认识，导致购买涉案车辆。周祥武购车时显示公里数为7万多公里，并向周祥武作出实表的承诺。后经查询，该车售出前，2019年4月17日保养记录显示行驶公里数已达176117公里。购车前，周祥武向田海滨求证，车辆是否出过事故，田海滨承诺只换过灯、杠和盖子，隐瞒了同一事故中安全气囊、增压中冷器、前挡风玻璃、冷凝器、元宝梁、仪表台壳、散熱器、发动机护板等33项重要部件严重毁损的情况。田海滨是汽车修理人，录音中已证明，田海滨既出卖二手车又是汽车修理人，具备核验车辆真实信息的能力，且核验车辆真实信息是出卖人最基本的义务。在一审开庭中，田海滨辩称未调表、对车辆真实里程、事故情况均不知情，车辆购自他人，一审法官要求其向上家核实车辆真实情况，田海滨亦拒绝核实。一审中，田海滨仅辩称不知情、未核验，就得以免责对周祥武严重不公。三是在周祥武已完成对田海滨具有故意的初步证明，依据客观标准，应推定田海滨具有欺诈的故意。“故意”属于田海滨的主观状态，周祥武无从探知。现代民法对“故意”的认定，采用客观标准，即应从经营者的客观行为推定是否存在故意。只要经营者提供的产品或者服务有欺许的后果，就可以根据客观标准推定经营者有欺诈的故意，由经营者举证自已不存在欺诈故意。《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6年第10期(总:120期)，张志强诉徐州苏宁电器有限公司侵犯消费者权益纠纷案，也明确了该类案件的裁判标准，应由经营者承担其行为不构成欺诈的举证责任。周祥武已就田海滨对车辆真实里程、车辆其余33项毁损应当知情进行了充分证明，证明了田海滨具有欺诈的故意。以一审周祥武所举证据五中的车辆毁损情况说明中的33项其余毁损为例。田海滨在买卖合同成立前，告知周祥武车辆仅有灯、杠盖子曾经更换过，田海滨得出上述结论的原因是其从事汽车修理，懂车、会看车，既然如此，田海滨也应当能够看出其余毁损。五、田海滨主张车辆使用费没有依据。田海滨根本违约，周祥武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依法被解除的，依据《合同法》97条，守约方有权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因此退车退款是合同解除的后果，无关田海滨的诉讼态度。田海滨认为周祥武在合同解除前占有使用了汽车，同样田海滨亦占有使用了周祥武购车款，因此田海滨并不存在损失，何况，田海滨交付周祥武使用的还是一辆重大事故车辆。田海滨却在一审中要求周祥武每月支付6000元车辆使用费。同时，周祥武尚有一项损失并未填平，即周祥武已偿还购车月供中所包含的利息损失。合同解除后，田海滨返还原告首付和贷款合同数额，周祥武提前偿还贷款，但其前期所还月供中已包含的贷款利息损失，并未能填平。周祥武在提起诉讼时并未主张该利息损失和购车款占用费用，亦是考虑到周祥武毕竟使用了涉案车辆，基于公平原则才未主张。综上，田海滨的所有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人民法院应当驳回。 周祥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买卖合同，判令田海滨返还购车款13.5万元；2.判令田海滨赔偿周祥武40.5万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田海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周祥武通过张文介绍向田海滨购买奥迪牌二手车一辆，车辆型号为F×××××，车辆识别代号为LF×××××，原车主为王延松。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口头约定车辆总价款为134000元，首付22000元，剩余款项通过贷款支付。周祥武介绍田海滨与四川新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贷款合同，贷款总额为144407元，其中包含附加产品/服务32407元。田海滨向周祥武表示该车辆行驶公里数为7万多公里，更换过大灯、前保险杠及发动机盖，未发生过大事故。2019年9月10日，田海滨作为机动车代理人协助周祥武进行车辆过户，过户后车牌号为鲁Ｊ×××××。2019年12月周祥武保养车辆时通过4S店得知该车辆里程表被调过，截至2019年4月17日该车辆里程已达176117公里，后周祥武通过保险公司查询得知该车辆曾于2019年6月发生事故，赔款数额为233955元，车辆多处受损。2020年1月周祥武要求田海滨全款退车，田海滨要求扣除车辆使用费，双方未能就退车事宜达成一致。2020年4月2日周祥武申请对田海滨的账户进行查封支出申请费3220元。2020年4月10日周祥武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周祥武向田海滨购买车辆并支付价款，双方买卖合同成立有效。田海滨应当按照约定向周祥武交付标的物，现该车已被证明公里数被大幅调整且发生过大事故,与田海滨向周祥武承诺的车辆状况不符,周祥武有权解除合同,故对于周祥武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合同解除后,田海滨应当返还周祥武购车款134000元,周祥武应当返还所购车辆,并协助田海滨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周祥武贷款时支出的附加产品/服务费32407元系因购车产生的直接损失，周祥武要求田海滨赔偿该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车辆非田海滨本人车辆，系田海滨通过他人所购，周祥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田海滨明知并隐瞒该车辆公里数被调整且发生过大事故。周祥武以欺诈为由要求田海滨承担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周祥武与田海滨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周祥武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田海滨退还鲁Ｊ×××××奥迪牌小型轿车(车辆型号:F×××××,车辆识别代号：L×××××),并协助田海滨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三、田海滨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祥武退还购车款134000元；四、田海滨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祥武赔偿附加产品/服务费32407元；五、驳回周祥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申请费3220元，共计7820元，由周祥武负担5820元，由田海滨负担2000元。 二审中，周祥武提交银行确认借款借据附加还款计划表、还有还款证明各一份，拟证明购车借款144407元，月还款4545.21元，分36期偿还，周祥武已经偿还4期。144407元中包含附加产品服务费32407元。经质证，田海滨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周祥武有贷款的情形，但是没有具体各项费用的单据和交易记录，不能证明各种具体费用的实际产生，也不能证明其贷款款额的去向，是不是用于这几项具体的费用名录。该项费用如果真实存在的话，那也是周祥武自己的问题，与车辆买卖无关。双方订立口头买卖合同时就是用多少钱购买车辆，没有其他的约定。经审核，结合周祥武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对周祥在购买案涉车辆过程中通过四川新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44407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祥武起诉请求解除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支持，田海滨是否应赔偿周祥武主张的附加产品/服务费32407元；二、周祥武在退还案涉车辆时是否应支付田海滨使用费。 关于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本案中,周祥武与田海滨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标的是二手车,田海滨作为出卖人应向周祥武交付符合质量标准的车辆。综合分析周祥武举证证据，田海滨向周祥武实际交付的车辆存在行使里程不实且发生过交通事故，履行质量不符合一般理性人所认知的标准，严重影响周祥武订立合同所期望的利益，一审判令解除案涉合同并无不当。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关于恢复原状一节，一审已经作出处理，即周祥武返还车辆，田海滨返还购车款134000元，双方对此均未提出上诉。关于赔偿损失一节，周祥武主张的附加产品/服务费32407元确系购买案涉车辆产生，田海滨应当赔偿因其违约致周祥武产生的该笔损失，一审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田海滨一审时曾主张周祥武应向其支付自2019年9月10日至实际退车之日的使用费，一审对此未予审理,二审双方对此争议较大，田海滨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田海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8元，由田海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