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6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加昌，男，1958年1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猛，广东盈隆（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员，男，1968年7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黄加昌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员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加昌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饲养的狗咬伤上诉人的狗错误。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充分证实被上诉人的狗咬伤上诉人饲养的狗。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被上诉人饲养的狗咬伤上诉人的狗之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饲养管理被上诉人饲养的狗之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一是须为管理他人之事务；二是管理事务利于他人，此处管理事务仅限于避免他人损失，是为了将其管理所产生的利益归属于本人，且管理人的行为不得违反本人明示或可推知的意思；三是管理人无法律上的义务。无因管理的管理人所为的管理或服务行为，属于受益人应履行的法律义务，在受益人未履行的情况下，由管理人替受益人管理事务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饲养之狗品种为阿拉斯加，属大型犬种。根据《贵州省城市养犬管理规定》（省政府令第189号）第十条“饲养大型犬只应当在固定场所圈养或者拴养。禁止饲养烈性犬只”的规定，被上诉人饲养阿拉斯加大型犬种应当在固定场所圈养或者栓养，但被上诉人违反上述规定，疏于管理，致使其饲养的阿拉斯加犬在村里游荡并咬伤了上诉人饲养的狗（被咬伤躺在地上不能正常站立行走，并且身体后尾处血流不止）。上诉人发现后进行催赶，但该阿拉斯加犬迟迟不离开，且上诉人当时只有五岁的孙子黄胜豪喜欢在大院玩耍，为了避免阿拉斯加犬对上诉人之狗进行二次伤害，且考虑上诉人孙子黄胜豪及家人的安全，因当时狗脖子上系有铁链，上诉人便将狗控制并栓在上诉人房屋左侧大院里，准备待联系上此失控犬只的主人并向其索赔对上诉人饲养的狗造成伤害的损失。众所周知，阿拉斯加犬受外界刺激情绪容易兴奋或特别兴奋，相当危险，从该狗脖子上系有铁链可推断该狗平时应是拴养，而养狗的人均知晓拴养的狗逃脱后情绪极其容易激动，纵其游荡有可能造成伤人事件的发生。上诉人在急迫危险的情况下，控制该狗的初衷虽系防止其继续伤害上诉人饲养的狗及考虑上诉人孙子的安全，但该行为亦存在为被上诉人管理该狗，避免伤人事件发生的意思，而该意思并不违反被上诉人明示或可推之的意思，亦是为被上诉人尽公益上之义务（妥善管理饲养之犬只，防止发生伤人事件及危害公众安全，系饲养人应履行的法律义务），且该行为具有避免被上诉人利益损失之目的，利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无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为被上诉人管理其饲养的狗，虽上诉人控制被上诉人饲养的阿拉斯加犬侵害被上诉人所有权，但因上诉人控制该狗利于被上诉人，并不违反被上诉人明示或可推之的意思，阻却违法，应构成无因管理，不成立侵权责任，不构成违法占有。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经村委会调解无效后，上诉人放弃其狗被咬伤的赔偿请求，请求被上诉人牵走其狗，但被上诉人拒绝牵走。因当时无法确认该阿拉斯加犬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在随时可以牵走该狗的情况下拒绝牵狗的行为，可以推断被上诉人存在拒绝饲养、管理该阿拉斯加犬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继续管理、饲养该狗之行为应构成无因管理。综上，上诉人未受委托，并无义务，却为被上诉人管理其饲养的狗，自始至终均构成无因管理。无因管理之立法目的在于调和“禁止干预他人事务”及“奖励人类互助之美德”。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拒绝管理的情况下为被上诉人饲养管理狗的行为应当予以嘉奖，尤其应当秉承指引社会正确价值导向之司法原则，通过合法合理之判决予以公正评价。综据上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明显错误。王学员辩称，被上诉人的狗并没有咬伤上诉人家的狗，被上诉人的狗被上诉人自己可以养，狗是链子栓好的。被上诉人不同意支付相关费用。黄加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无因管理费1650元（150元/每月×11月，暂算至2019年10月20日）；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9日，王学员所饲养的狗（品种：阿拉斯加）跑到被告黄加昌家，被黄家昌栓住饲养，王学员发现其狗丢失后，向水城县阿倮村民委员会报案，2018年11月20日经水城县阿倮村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查实狗在黄加昌家后，即主持双方进行调解，但未能达成协议。王学员曾向水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黄加昌归还属于其饲养的狗（品种：阿拉斯加），水城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黔0221民初3739号民事判决，判决黄加昌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该狗返还王学员。后黄加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20）黔02民终14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根据该规定，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为：1、没有约定和法定的义务；2、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3、管理他人事务。需同时满足上述三个要件方能构成无因管理。本案中，根据原告陈述，原告扣养该狗的原因是2018年11月19日，案涉狗跑到原告家将原告自己饲养的狗咬伤，而根据原告方提交的阿倮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王学员与黄加昌纠纷一事情况说明》中载明，在2018年11月20日，也即是第二天，双方纠纷经该村委会调解未果，可以证实原告至少在2018年11月20日就知道该狗属于王学员所有以及该狗的所有者王学员在双方发生纠纷时是在家的，具有管理其所有的狗的能力，原告扣养该狗虽没有约定和法定的义务，也属于管理他人事务，但并非为避免原告的利益受损失，同时违背所有人王学员意愿。而是因为原告认为被告的狗咬伤自己饲养的狗，故原告扣养该狗的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原告称其扣养被告的狗是因为该狗咬伤自己的狗，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仅提交了《关于王学员与黄加昌纠纷一事情况说明》以及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两张，其中情况说明载明：“经调查，狗在黄加昌家，当时黄加昌说这个狗不知道是哪家来的把我家的狗咬伤，王学员来看是他家的狗，双方发生争议”，该内容也只能证实是黄加昌自己陈述其狗被咬伤，村委会并未确认王学员的狗咬伤了黄加昌的狗，另外两组证据也不能证实王学员的狗咬伤了黄加昌的狗。故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对原告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另，当事人两家相隔仅几十米，属于邻里关系，本案的发生也反映出双方当事人未能妥善处理邻里关系，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睦邻友善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双方均应本着和平共处、与邻为善的原则处理邻里关系，自觉维护文明和谐的邻里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加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黄加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黄加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水城县公安局红岩派出所出具的《关于王学员与黄加昌纠纷一事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所养的狗咬伤上诉人的狗的事实，同时证明经村委调处，被上诉人拒绝牵走其狗的事实。被上诉人王学员质证认为，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部分不属实。村委会当时并没有进行现场调查，就认定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家狗咬伤上诉人家狗属实，且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拉走狗的前提是要求被上诉人多少付一点钱，并没有说不用赔偿。2、申请证人孙某和冯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被上诉人恶意将他家的狗拴在上诉人住宅处让上诉人饲养及看管。孙某陈述“我作为村委会主任，与冯某、杨顺友参与协调双方之间因狗产生的纠纷，黄加昌认为王学员家的狗将黄加昌家的狗咬伤，要求赔偿，后经我们协调之后，黄加昌同意不要王学员赔偿，由王学员把狗拉走，但是王学员不同意把狗拉走”。冯某陈述“我和孙某、杨顺友参加协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家的纠纷，经过我们的协调，上诉人同意不要赔偿，由被上诉人把狗拉走，但是被上诉人没有把狗拉走”。被上诉人王学员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可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水城县公安局红岩派出所出具的《关于王学员与黄加昌纠纷一事情况说明》及孙某和冯某的证言能够与2019年8月7日水城县蟠龙镇阿倮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王学员与黄加昌纠纷一事情况说明》内容相互印证，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王学员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1月20日，水城县蟠龙镇阿倮村民委员会村主任孙某、民兵连长冯某，驻村干部杨顺友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调解，经调解，上诉人同意不要赔偿，由被上诉人把狗拉走，但被上诉人不同意。至2020年10月15日，被上诉人的狗依旧在上诉人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饲养被上诉人的狗是否构成无因管理，上诉人主张的饲养费1650元应否支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2018年11月20日，村委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狗发生的纠纷组织双方进行过调解，且经调解，在上诉人不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同意被上诉人将狗拉回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却不同意将狗拉回。二审询问被上诉人“2018年11月20日村委会是否通知过你自行将狗牵回且黄加昌不要求你赔偿？”时，被上诉人回答“该情况属实，但我没有将狗拉回去，因为我认为我的狗没有咬伤黄加昌的狗，且我的狗的链条都没有断”，故2018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将本案所涉的狗留置在上诉人家中，无正当理由。2019年9月2日，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诉请上诉人返还其所有的狗，但上诉人在该案诉讼中以其诉讼行为表明不同意返还，故应认定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9月2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将其狗牵回后，为了避免给被上诉人造成财产损失，在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为被上诉人饲养了被上诉人的狗，此期间因饲养狗而产生的费用对被上诉人形成无因管理之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予以支付，本院予以支持，2019年9月2日以后产生的饲养费用，系因上诉人拒绝返还狗而产生，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诉请以每月150元计算饲养费，符合常理，应予采信，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的金额酌情计算为150元×9.5个月（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9月2日）＝1425元。因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导致一审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学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黄加昌1425元；三、驳回上诉人黄加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5元，由上诉人黄加昌负担5元，被上诉人王学员负担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婷审判员 高良萍审判员 张德权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冰书记员杨梦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