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善权，男，1985年12月3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权，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俭，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滋润，男，1985年7月21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先明，江苏天帆（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江苏天帆（沭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路，男，1989年4月8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雷霆，江苏沂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善权因与被上诉人王滋润、尚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6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善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滋润对魏善权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魏善权与尚路之间成立承揽关系错误。魏善权、王滋润二人共同受雇于尚路，为尚路安装广告牌，魏善权、王滋润与尚路之间系劳务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魏善权与王滋润之间成立劳务关系错误。魏善权与王滋润长期共同从事安装工作，两人都对外接活、平均分得工钱，魏善权与王滋润之间是搭伙做事的关系。魏善权不应对王滋润所受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王滋润二审辩称，1.魏善权与尚路之间成立承揽关系。2.根据一审期间质证的王滋润与魏善权之间微信聊天记录、魏善权向王滋润支付劳务款项等证据，可以认定魏善权与王滋润之间是雇佣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尚路二审辩称，魏善权与尚路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滋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魏善权、尚路赔偿王滋润医疗费27785.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20元/天*28天）、营养费4180元（20元/天*209天）、误工费29095.04元（139.88元/天*209天）、护理费29095.04元（139.88元/天*209天）、交通费280元，以上共计90995.6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路对外承接多家广告牌制作、安装工作，其中部分广告牌安装工作交由魏善权完成，成品广告牌由尚路提供，安装广告牌所需的脚手架等工具由魏善权提供，由尚路直接向魏善权支付报酬。上述安装工作包含位于沭阳县紫馨花园北门东边“宝之缘汽修汽贸”门面广告牌即本案案涉广告牌的安装。2019年8月31日，王滋润与魏善权一起安装案涉广告牌时，由于该门市门口水泥地坪呈一定坡度，魏善权所提供的脚手架轮子刹车不稳固而使脚手架移动，致正在脚手架上第二层工作的王滋润摔下地面后受伤。王滋润受伤后入沭阳县中医院治疗，急诊检查支出1327元。于当日住院，于2019年9月2日行L1椎体爆裂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椎管扩大减压+侧后方植骨融合术，住院28天，于2019年9月27日出院，出院后建议随访复诊等，支出医疗费47375.25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0589.7元、个人支付26785.55元），尚路垫付急诊费用1327元及医疗费2000元。2019年10月29日，王滋润因需拔除导尿管入宿迁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天，于2019年10月30日出院，支出医疗费857.8元。2019年12月12日，王滋润遵医嘱入沭阳县中医院检查，支出460元。一审另查明，王滋润和魏善权长期从事门面广告牌安装工作。魏善权经常从他人处承接上述安装工作，其承接该安装工作后，通常联系王滋润与其一起安装，安装费用由魏善权与他人结算后支付部分费用给王滋润。2019年1月1日晚18时43分，魏善权通过微信发送信息给王滋润“一共11天，我之前给你2000，再给你640”等内容。庭审过程中，魏善权称上述2640元费用系多家安装工作的结算的费用。我国现行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2015年5月29日国家安全监管总局令第80号第二次修正）附件《特种作业目录》规定高处作业指专门或经常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度进行的作业，包括高处安装、维护、拆除作业，属于特种作业，从事特种作业的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宝之缘汽修汽贸”门面广告牌上边缘距离地面4.95米，王滋润手臂向上伸展至最高处时指尖离脚底高度为2.05米。安装该广告牌，在固定广告牌上边缘时需要由安装人站在脚手架上，双手向上伸展触及广告牌上边缘以固定。王滋润及魏善权均无高处作业所需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滋润与魏善权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王滋润系为魏善权提供劳务，理由如下：1.王滋润和魏善权长期从事门面广告牌安装工作，王滋润在从事该工作方面具有一定的专长，其为魏善权提供该方面的劳务存在可能性；2.魏善权长期从事承接门面广告牌安装工作，其存在由他人提供从事该工作劳务的需求；3.通过魏善权向法院提供其与王滋润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反映出魏善权按照工作天数，以每天240元向王滋润支付报酬，该种支付报酬的方式符合劳务报酬的支付方式；4.魏善权辩称自己也是按照240天收取安装费用，但又陈述其支付给王滋润的上述11天费用系在不同工作地点由不同的安装门面广告牌的人所支付的费用，该陈述明显与常理不符；5.王滋润与魏善权双方之间进行案涉安装工作，绝大多数均为魏善权提供劳务机会，指示王滋润去往指定的工作地点进行安装劳务，并由魏善权直接向王滋润支付报酬；6.王滋润和魏善权在进行案涉安装工作时，安装工具均由魏善权提供，王滋润只负责提供其自身劳力；7.魏善权主张双方系合伙，二人搭伙做事，收入平均分配，双方应系合伙或合作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对魏善权辩解其与王滋润之间系合伙关系不予采纳，应认定二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二、关于尚路与魏善权系何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尚路与魏善权之间系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尚路对外承接广告牌制作、安装工作，其中广告牌安装工作交由魏善权完成，成品广告牌等材料由尚路提供，安装所需工具由魏善权提供，按照双方当事人陈述，尚路将广告牌所需成品运至安装地点后便离开，无需由尚路现场指挥，由魏善权完成安装工作，故魏善权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并非以尚路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也未受尚路的指挥、管理，尚路对魏善权并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魏善权在完成广告牌安装的过程中自行提供工具，拥有专业技术，在人身方面对尚路没有依赖性，魏善权并非单纯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整个广告牌安装为最终目的，故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尚路与魏善权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三、关于尚路、魏善权对王滋润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魏善权对王滋润的损害后果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乙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该向提供劳务一方提供符合安全生产标准及规范的劳动工具，并告知劳动工具的使用和操作方法，对提供劳务一方是否按照安全生产规范进行劳务进行监督和管理。本案中，王滋润与魏善权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滋润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安装广告牌过程中因脚手架移动导致其从脚手架上摔落致伤，因所使用的脚手架系由魏善权提供，魏善权在庭审过程中自认该脚手架的轮子刹车不是太灵，导致脚手架在有坡度的地面移动，且王滋润在安装广告牌过程中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魏善权对此并未尽到监督和管理义务，而本案中脚手架移动是造成王滋润受伤的主要原因，故魏善权对王滋润受伤存在过错，应当对王滋润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而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其有义务在熟悉自己的工作环境、对自己工作环境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有一定认知，根据工作性质及内容采取安全措施。本案中，王滋润应当认知所在工作地点的水泥地坪呈一定坡度对脚手架稳定度存在一定影响，其应该意识该脚手架在有坡度的地面存在移动及高处作业的危险，但其并未对此采取佩戴安全帽和身系安全绳等任何安全措施，故对自身损伤也存在一定过错，对自身的损害后果也应自行承担一部分责任。其次，尚路对王滋润的损害后果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我国现行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从事高处作业的特种作业的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本案中，根据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宝之缘汽修汽贸”门面广告牌上边缘距离地面4.95米，王滋润手臂向上伸展至最高处时指尖离脚底高度为2.05米，在固定广告牌上边缘时需要由安装人站在脚手架上，双手向上伸展触及广告牌上边缘以固定，故在完成该安装环节时，作为王滋润，其脚底离地高度为2米以上，属于高处作业。魏善权及王滋润并不具备高处作业操作资质，且根据尚路陈述，魏善权及王滋润在安装“宝之缘汽修汽贸”门面广告牌之前，二人已为尚路安装过其他广告牌，且在安装“宝之缘汽修汽贸”门面广告牌时，尚路也看见王滋润系与魏善权一同在安装地点，故尚路知晓王滋润参与“宝之缘汽修汽贸”门面广告牌安装工作，但尚路并未核实王滋润及魏善权是否具有高处作业操作资质，明显存在选任过失，应当对王滋润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尚路辩称王滋润从脚手架摔落时，脚底离地高度可能未达到2米。尚路系将广告牌安装工作交由魏善权及王滋润完成，该安装工作应系连续及完整的，尚路应根据该工作中可能涉及的作业高度选任安装人员，而不是根据安装人跌落时离地高度判断定作人是否存在选任过失，根据双方陈述，完成该广告牌安装需经历固定广告牌上边缘环节，故安装人在此环节中脚底离地高度应该纳入选任的考量范围，对尚路关于离地高度的起算点的辩解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结合上述分析，据王滋润与魏善权各自的过错程度，以及结合尚路的选任过失，认定对王滋润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由魏善权承担60%的赔偿责任，尚路承担20%的赔偿责任，王滋润自身承担20%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滋润伤后支出医疗29430.35元（已扣除医保统筹支付部分），应由魏善权赔偿17658.21元，由尚路赔偿5886.07元。尚路在王滋润伤后已为其垫付医疗费3327元，其辩称该费用系欠付魏善权的报酬，系为魏善权向王滋润垫付，魏善权对此不予认可，故该费用认定系尚路向王滋润垫付款项，扣除该垫付部分，尚路仍应向王滋润赔偿2559.0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魏善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滋润17658.21元；二、尚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滋润2559.07元；三、驳回王滋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已由王滋润预交200元），由魏善权负担280元，由尚路负担12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尚路与魏善权在本案中系何种法律关系。2.魏善权与王滋润在本案中系何种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尚路对外承接广告牌制作、安装工作后，将其中的广告牌安装工作交由魏善完成。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广告牌等材料由尚路提供，安装工作所需安装工具由魏善权自行提供，在尚路将广告牌运送到安装地点后离开，由魏善权自行组织完成安装工作。在安装工作过程中，魏善权不受尚路指挥监督，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并以提供劳务完成安装广告牌的工作成果向尚路请求支付报酬，魏善权与尚路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乙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魏善权从尚路处承接广告牌安装工作，并约定安装工作总价为3000元，之后魏善权安排王滋润从事安装工作，并约定按照每天240元的标准向王滋润支付劳动报酬。安装工作所需工具均由魏善权提供，王滋润仅提供劳务并从魏善权处领取报酬，魏善权与王滋润之间成立劳务关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判决魏善权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魏善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魏善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兵审 判 员 孙权审 判 员 朱海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沈阳书 记 员 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