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再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海利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县城西外环鲁西兽药厂南邻。法定代表人：王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福，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齐河县祥裕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城西外环路东。法定代表人：施其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益，男，196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平江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宜广，山东杨宜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东海利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利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齐河县祥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裕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14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鲁民申38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海利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福，被申请人祥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宜广、周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利德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2019）鲁14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祥裕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再审期间的费用由祥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申请再审。1.现有新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房屋及土地不存在政府征收行为，原审判决认定存在政府征收行为，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新证据为：证据一即齐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20年1月6日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证据二即齐河县自然资源局于2015年12月31日出具的《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上述两份证据均可以证实，2019年涉案房屋及土地不存在城市规划调整信息，更不存在政府征收拆迁事项。2.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及土地存在政府征收行为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依据晏城街道办事处告知书、德州九州光明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及《资产收购协议》认定涉案房屋及土地存在政府征收行为缺乏证据证明。晏城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告知书与基本事实相反，且其无权发布征收公告，该告知书不具有证明力。德州九州光明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及《资产收购协议》可以证实涉案房屋存在资产转让的民事行为，而非政府征收行为。《资产收购协议》的签订方式齐河县城市经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祥裕公司，协议内容是资产收购转让。3.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车间租赁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海利德公司与祥裕公司并未就合同解除问题达成协议，且因涉案房屋及土地不存在政府拆迁行为，未达到《车间租赁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4.原审判决偏袒祥裕公司，程序违法，存在地方保护主义。本案一审两次开庭期间，海利德公司要求对庭审进行同步录音、录像，一审法院以设备损坏为由，不予录音录像。庭审中，一、二审法院不让海利德公司充分发表辩论意见，庭审笔录记录不完整，仅记录对海利德公司不利的意见。原审法院裁判错误，给海利德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海利德公司通过当地政府招商引资进行投资经营，投资数额近千万元，刚刚实现盈利。原审判决解除合同，导致海利德公司无法正常经营，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祥裕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依据。1.对涉案房屋以及土地的拆迁征用是政府行为。祥裕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征收行为真实存在。一审中海利德公司对政府征收行为无异议，同意解除合同，其在二审以及再审中不认可存在政府征收行为，不应予以支持。从征求意见书的内容来看，委托方式齐河县财政局，监督单位是齐河县审计局，能够证明属于政府征收。2.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适用法律正确。一、二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一是基于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而是基于海利德公司在庭审中同意解除合同，故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并无错误。《资产收购协议》已经生效，祥裕公司对涉案房屋和土地已经失去处分权，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已经失去继续履行的基础。3.原审程序合法。一、二审均充分保障了海利德公司的各项权利，程序合法，海利德公司主张程序违法，没有证据证明。4.关于再审申请人的损失问题。依据《车间租赁协议》的约定，海利德公司的损失应由政府征收部门予以赔偿，祥裕公司不具有赔偿义务，且原审法院已告知海利德公司因征收行为受到的资产损失可另行主张。海利德公司在原审中未提出反诉，其损失问题不应予以审查。另补充：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齐河县县城总体规划（2018—2035年）的批复》是2019年6月22日作出的，该总体规划从时间段上看，是对2018年至2035年的批复，可以追溯到2018年，于2018年实施并没有任何错误。齐河县国土资源局、齐河县审计局与祥裕公司签订的《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征求意见书》是合法有效的。根据以上证据，齐河县晏城街道办事处有权管辖该地块，于2019年2月25日向祥裕公司下达告知书没有错误。2019年3月6日祥裕公司起诉海利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是依据征求意见书、告知书、收购协议以及评估意见书。2.政府征收协议是真实的，结合从2018年到现在的一系列事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行政行为不能约束本案的民事行为，如果行政行为有错误，海利德公司应当另案起诉。祥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祥裕公司与海利德公司之间的《车间租赁协议》，责令海利德公司立即腾出房屋；2.诉讼及因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海利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祥裕公司与海利德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车间租赁协议》，协议中约定“……祥裕公司将位于齐河县城西外环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院内的4146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海利德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十五年（自2015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租金现金支付，按当年所规定的租金金额分两次支付……如遇到不可抗力造成海利德公司财产损失，祥裕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十五条）如遇国家征用拆迁，在祥裕公司接到通知后三十日内告知海利德公司，属于国家赔偿款项，属于海利德公司投资的设备赔偿金等归其所有……”。海利德公司自2015年入驻祥裕公司厂区进行经营，并完备了相关合法手续。2019年1月31日，祥裕公司接到当地政府有关部门通知，所属的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园区占地被依法征收。征收的范围中包括占用的土地上的附着物及附属设施，当然包括海利德公司租赁的车间，但征收补偿范围中并不包括海利德公司租赁的车间内的资产。齐河县国土资源局、齐河县审计局与祥裕公司签写的“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征求意见书”中相关事项说明栏中第2款注明，“因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拟转让发生与园内租赁单位、投资单位等第三方合同违约事项由祥裕公司自行解决和承担相关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车间租赁合同纠纷。就双方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来讲，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协议，均应自觉履行。应政府征收行为，祥裕公司和海利德公司均持支持态度，海利德公司同意解除《车间租赁协议》，但要求赔偿或补偿相关损失是基于协议中第十五条的约定，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政府征收补偿范围中并无海利德公司的资产赔偿及与其经营相关的其他损失的补偿，因此按照协议书中的第十五条约定，祥裕公司没有义务给予赔偿或补偿。虽然齐河县国土资源局、齐河县审计局与祥裕公司签订的“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征求意见书”中相关事项说明栏中第2款注明“因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拟转让发生与园内租赁单位、投资单位等第三方合同违约事项由祥裕公司自行解决和承担相关损失”，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祥裕公司并无违约事实，故其并无理由承担海利德公司的相关损失，但不影响海利德公司有要求赔偿或补偿的权利。解除合同，海利德公司就要搬离租赁场所，其会因为搬迁造成实际经济损失，祥裕公司应当体恤海利德公司的实际困难并给予必要的帮助，以充分体现团结互助的中华民族精神。故一审法院认为祥裕公司适当补偿海利德公司搬迁等费用70万元为宜（计算公式：按海利德公司要求的450万元-其自认的设备投资款380万元=70万元）。关于诉讼费的承担问题，虽然解除合同，但海利德公司并没有其他过错，一审法院考虑到海利德公司搬迁的实际损失，祥裕公司负担较大部分诉讼费于法于情于理不悖。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祥裕公司与海利德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二、海利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退租赁的车间；三、祥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海利德公司因机械设备等资产搬迁造成的损失70万元。案件受理费5450元（已减半收取），由祥裕公司负担5400元，海利德公司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海利德公司提交照片一张，证明海利德公司与齐河县食为天有限公司、齐河县春光假日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同属台湾农业风情园项目，但根据祥裕公司一审提交的《资产收购协议》及德九评资报字2018第Z017号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投资损失价值评估报告书，其仅对齐河县食为天有限责任公司及齐河县春光假日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相关资产及损失进行评估，而未对海利德公司相关资产损失进行评估，不合常理逻辑。祥裕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述两个公司都属祥裕公司投资设立，只是由该两个公司代持股，其权利义务都属于祥裕公司，因此由祥裕公司一起申请评估。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首先，海利德公司上诉称祥裕公司主张的政府征收行为并非合法合规，不符合双方关于解除合同的约定，但本院审查认为，祥裕公司一审提交的晏城街道办事处告知书、德州九州光明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书、《资产收购协议》、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征求意见书等证据均为合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政府征收行为真实存在，祥裕公司就征收问题与政府相关部门达成一致。并且，海利德公司在本案一审时对政府征收行为并无异议，同意解除合同，只是对赔偿数额有争议。因此，其在二审期间不认可政府征收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海利德公司在一审时对双方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并无异议，事实上双方也已经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且祥裕公司也与政府相关部门就征收补偿事宜达成协议，故海利德公司在二审提出的祥裕公司因案涉征收土地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导致租赁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海利德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保障其辩论权，程序违法，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海利德公司主张祥裕公司评估报告中的有关资产包含了海利德公司的相关资产与投资，将本应属于海利德公司的资产或投资作为其资产一并评估，侵害了海利德公司的合法权利。对此，海利德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并且，本院在二审期间应海利德公司的申请，向齐河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德州九州光明资产评估事务所调取了相关的资产评估报告、收购协议等材料，海利德公司也未提出任何意见。因此，对海利德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若海利德公司确因征收行为资产受到损失，其可待证据充分后依据实际发生的损失另行主张。最后，关于一审法院超范围判决问题，祥裕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两项：一、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车间租赁协议》，责令海利德公司立即腾出房屋；二、诉讼及因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海利德公司承担。而一审判决第三项为祥裕公司补偿海利德公司因机械设备等资产搬迁造成的损失70万元，明显超出了祥裕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海利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判决：一、维持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8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8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5450元，由上诉人山东海利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上诉人齐河县祥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上诉人山东海利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00元，被上诉人齐河县祥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再审中，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海利德公司提交2020年1月6日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和2019年12月31日的《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各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和土地不存在城市规划信息调整，不存在政府征收事项，原审认定存在政府征收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祥裕公司质证称：对证据本身无异议，但不能实现海利德公司的证明目的，政府是通过资产收购的方式实施征收，已与政府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并进行了评估，政府办公室信息公开办公室并不知道详细情况，实际上2018年12月份已进入实质性的勘探与调查；以上两份证据不能推翻祥裕公司提交的证据。祥裕公司提交齐河县人民政府齐政发[2018]12号文件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地块已于2018年纳入《齐河县2018年城建计划》；提交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字[2018]117号文件一份，用以证明《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齐河县城总体规划（2018-2035年）的批复》中的总体规划包含了台湾风情园齐贸大街西延工程。海利德公司质证称：对县政府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实涉案房屋和土地存在政府征收行为，仅是一个城建计划，至于何时实施应以县政府的相关文件及公告为准；对省政府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祥裕公司在一、二审中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仅是一个总体规划，至于何时实施应以专项规划和详细规划为依据，不能证实涉案房屋和土地存在政府征收行为。再审庭审中，海利德公司陈述：“要求赔偿损失，不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应否解除，一、二审判决解除该合同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海利德公司主张的损失问题应如何处理。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间租赁协议》应否解除，一、二审判决解除该合同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齐河县晏城街道办事处发出的告知书、德州九州光明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书、祥裕公司与齐河县城市经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并由齐河县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的资产收购协议、齐河县台湾农业观光风情园项目转让征求意见书、齐河县人民政府齐政发[2018]12号文件、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字[2018]117号文件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和再审中的陈述，应当认定：祥裕公司已与齐河县城市经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当前情形下已不能对涉案土地和建筑物进行控制和处分；涉案土地的一部分已纳入齐河县城区建设总体规划，相关道路已经开始建设，且涉案建筑物的存在对道路施工存在影响；原二审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海利德公司的设备已被拆移，涉案建筑物也已无法继续使用；海利德公司在再审庭审中陈述要求赔偿损失，不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表明其已根据当前情况对自身实体权利作出选择，故已无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必要。综合以上分析，对于原一、二审解除合同的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所涉情形是否属于政府拆迁、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双方在原审中是否已经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等问题，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若仍然存在争议，可依法另案诉讼，并在另案中一并作出认定和处理。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海利德公司主张的损失问题应当如何处理。海利德公司主张因祥裕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导致其无法正常经营，由此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要求祥裕公司予以赔偿，但其在原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故这一问题不属于原审审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因此，海利德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理，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对于本院（2019）鲁14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的判决结果，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鲁14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再审申请人山东海利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单仕东审判员  杨 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