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安顺，男，1978年3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其东，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恒，男，1972年4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莎莎，江苏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军，江苏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安顺因与被上诉人张恒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安顺的上诉请求为：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予以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的法律关系并非融资租赁合同，而是委托合同。1.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人只能是公司，不能是自然人。根据我国现行有关法律规定，出租人只能是专营融资租赁业务的金融性租赁公司或者非金融性融资租赁公司，而不能是自然人。同时，能够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公司必须具有从事融资租赁业务资质，否则不得进行融资租赁业务。根据中国银行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金融租赁公司，是指经银监会批准，以经营融资租赁业务为主的非银行金融机构。金融租赁公司名称中应当标明“金融租赁”字样。未经银监会批准，任何单位不得在其名称中使用“金融租赁”字样。商务部《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融资租赁企业是指根据商务部有关规定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企业。本案的被上诉人系自然人，并非公司法人，更不具有相关资质，不能成为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人。2.融资租赁合同系要式合同。本案中，仅由上诉人单方向被上诉人出具一张收条，且该收条内容仅仅明确收到被上诉人塔吊款等，内容过于简单，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在收条上签字，不具备要式合同特征。3.融资租赁合同是双务有偿合同，本案的合同系单务无偿合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单务无偿合同，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塔吊，上诉人帮被上诉人出租，获取租金全部交付被上诉人。综上，本案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塔吊，后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委托帮忙租赁，租赁后获得租金全部由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及委托合同的法律关系，并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案涉收条上虽然约定了每天200元，系对当时的案涉塔吊已经出租“兰亭御城”工地租金作出的约定，后该工地产生70000元租金，已经由上诉人全部交付被上诉人，所以上诉人没有再向被上诉人支付每天200元租金的义务。二、案涉塔吊由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又委托上诉人代为向第三人租赁。上诉人代理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出租案涉塔吊，系无偿的代理行为，从第三人处获取的租金都已经全部交给被上诉人，作为受托人的上诉人没有义务再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张恒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最高院关于融资租赁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均未对融资租赁合同中的出租人必须是公司企业作出限制，因此根据现行法律规定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人可以是自然人。2.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管理办法以及商务部发布的企业监督管理办法其所调整的均是受银监会或商务部监督管理的企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融资租赁合同中的全部出租人。3.银监会发布的管理办法以及商务部发布的管理办法均是2014年3月13日或之后公布施行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张安顺与张恒之间成立的是融资租赁合同，而非上诉人所称的委托代理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237条规定结合标的物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合同进行认定，本案中，张安顺找到张恒商量由张恒出资购买张安顺的塔吊，然后再租给张安顺使用，出卖人和承租人是同一人，不影响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一审中提供的收条内容虽然简单，但已经包含了融资租赁合同主要权利、义务，比如租赁物的选择以及租金的支付期限和计算方式，由出租人张恒出资购买承租人张安顺自行选定的塔吊，并交付给张安顺使用，租赁期限自2012年7月25日计算，由张安顺按每天200元标准向张恒支付租金，其本质是融资租赁合同，而非委托代理合同。5.按照每天200元标准计算租金，一年租金并不是70000元。收条上所记载的下欠70000元实际上是购买塔吊的下欠款项，2012年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涉案塔吊价值是190000元，收条记载收到120000元，下欠70000元，因此，70000元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租金。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张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张恒与张安顺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张安顺返还涉案塔吊；2.判令张安顺偿还张恒塔吊占用期间欠付的租金（按照每天200元标准，自2012年7月25日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止，扣除已付的128000元）;3.诉讼费用由张安顺负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12年7月25日，张恒与张安顺经协商由张恒向张安顺支付塔吊款购买塔吊一台并交由张安顺租赁使用。同日，张恒向张安顺支付塔吊款120000元，张安顺并出具收条一张。此外，张安顺还在该收条上书写“租金从2012.7月25起算每天200元下欠7万元”等字样。至本案诉前，张安顺通过现金及转账等方式共计向张恒支付塔吊租金128000元。张恒后向张安顺索要剩余租金未果，因而成诉。一审另查明：双方均认可案涉塔吊的型号为QTZ40。张恒购买当日，该塔吊即已由张安顺出租在兰亭御城小区工地使用。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就案涉塔吊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如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张恒本案诉求有无依据。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张恒、张安顺之间就案涉塔吊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融资租赁合同系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张恒、张安顺双方约定案涉塔吊由张恒出资购买，具体型号由张安顺选择，该塔吊购买后也由张安顺租赁使用并支付租金，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上述定义；2.从形式上看，虽然双方并未订立书面形式的融资租赁合同，但张恒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张安顺也予以接受，依法应认定该融资租赁合同成立。且张安顺在向张恒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了案涉塔吊的租金计算标准、租赁起算时间等合同主要条款，在张恒出资购买的当日，张恒、张安顺也至案涉塔吊使用工地就租赁物的现状进行了确认，可以认定双方就合同主要条款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3.从履行内容看，张恒支付塔吊款购买了案涉塔吊并交付给张安顺租赁使用，而张安顺使用塔吊后也支付了部分租金，可以认定双方已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或部分义务；4.张安顺主张张恒、张安顺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依据不足。首先，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口头委托合同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作为受托人履行了代为出租租赁物的主要义务，张恒对此亦不予认可。其次，张安顺在向张恒出具的收条中，明确书写了租金计算标准、租赁起算时间及下欠租金数额（系其自行陈述）等内容，明显与委托合同的定义、特征及权利义务等不符。最后，在张恒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张安顺认可欠到张恒租金并答复钱来了偿还，该事实可以印证双方并非委托合同关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因张安顺未有按约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且经催要后仍未履行，明显构成违约，张恒现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张恒于2020年4月29日的庭审中提出解除合同诉求，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已于2020年4月2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因张安顺违约而予解除，张恒现主张其返还案涉塔吊并支付相应租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照准。对于租金的计算方法，因张恒的主张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亦予准许。关于张安顺要求张恒支付相应费用并行使留置权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张安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塔吊在其承租期间产生并支付了相应费用，且即便产生相应费用，因双方未有约定，依法也应由承租人即其个人负担，故对其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安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恒返还型号为QTZ40的塔吊一台；二、张安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恒支付相应租金（自2012年7月25日起至上述塔吊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200元/天的标准计算，并扣除已付的128000元）。案件受理费7448元，减半收取3724元，由张安顺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的性质如何确定。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系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出租人张恒根据承租人张安顺选择的租赁物塔吊和塔吊型号，购买了案涉塔吊，并将案涉塔吊出租给张安顺使用，由张安顺向张恒支付租金，张恒与张安顺虽未订立详细的书面融资租赁合同，但双方对租金的起算时间和租金标准等主要条款作出了书面约定，且张恒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张安顺亦予以接受并向张恒支付了部分租金，因此，张安顺与张恒双方之间的合同更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对于张安顺提出张恒和张安顺都是自然人，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规定的理由。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对融资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并未明确规定必须是法人，融资租赁合同没有将自然人排除在外，故上诉人张安顺主张其与张恒之间属于委托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安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48元，由上诉人张安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