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091、18092号上诉人[原审（2019）粤0112民初12441号案原告、（2020）粤0112民初758号案被告]：伍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瑞，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被上诉人[原审（2019）粤0112民初12441号案被告、（2020）粤0112民初758号案原告]：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中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春晖一街**。法定代表人：AUHJAEHYUCK，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剑基，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松茂，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伍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中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中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441号、（2020）粤0112民初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两案，现已审理终结。伍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建中公司支付伍某某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1965.88元；3.判令建中公司支付伍某某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1250元。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建中公司单方制作的工资表格数据，认定2019年2月实发工资3919.04元系已足额发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伍某某的工资结构是4225元（65元×保底65车）+500元（工龄补贴）+餐费（35元/天×出车天数）+晚班补贴，即使在没有出车的情况下，应发工资也是4725元，伍某某提交的工资计算数据和实发相互吻合。其次，伍某某入职以来即使在没有出车或出车较少的情况下，也是按照上述方式计算工资，结合伍某某的工资银行流水以及伍某某与公司经理梁福铨于2019年3月25日的通话录音也可知，正常上班一般不会低于5500元保底工资。再次，建中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发放的2400元系上年全年预先从工资扣除的安全奖，每月扣除200元作为安全奖，在下一年统一发回，是建中公司的惯例，该2400元不属于工资。另外，工资一般是在每月25日前发放，该2400元发放时间也不符合工资发放习惯。因此，建中公司在2019年2月仅发放了1519.04元，构成不及时足额发放工资。最后，建中公司提供表格“离职前12个月工资”系单方制作，表格所反映的工资构成与事实不符。从2019年“绩效奖金”来看，1月出车35次为2757.13元，2月出车1次为1300元,3月出车41次为2729.84元，4月出车33次为3300元，数据明显不合理，是伪造的。在建中公司未提供所谓的“绩效奖金”的计算标准和公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实发3919.04元系已足额发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建中公司除不及时足额发放工资外，还存在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从伍某某与上级领导秦柏如于2018年6月9日的通话录音中可以证明，建中公司在明知粤Ａ×××**号车辆系报废车的情况下，依然强令伍某某驾驶，严重威胁着驾驶员及他人生命财产安全。因此，建中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伍某某人身安全。伍某某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伍某某的上诉请求。建中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伍某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伍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中公司支付伍某某2007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1250元（6500元/月×12.5个月）；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建中公司承担。建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建中公司无须支付伍某某2019年2月份工资差额1965.88元；2.判决诉讼费用由伍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伍某某于2007年6月1日入职建中公司。自2007年12月24日起双方签订了多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建中公司（甲方）与伍某某（乙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乙方的工作内容为驾驶员，乙方采取不定时工作制，乙方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按计件工资执行，基本工资2100元/月，若出车超过公司规定车次，则按甲方制定的行车补贴标准计提行车补贴。双方确认2019年2月的工资于2019年3月发放，伍某某提交其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3月19日发放车辆费用32元、3月25日发放1519.04元、3月26日发放2400元，伍某某称上述发放的款项中只有1519.04元为2月份的工资，32元报销的地铁交通费用，2400元是一年一发的安全奖，不应计入工资。建中公司确认32元为报销的交通费，不是工资，剩余2笔合计3919.04元为2月份工资。伍某某提交工资条截图（伍某某在工资条下手写备注2019年1月、3月、4月）、2013年安全奖明细拟证明上述发放的2400元为安全奖，工资条中扣减项中有一项为安全基金200元，伍某某还提交工资条截图（伍某某在工资条下手写备注2019年2月）载明实发工资为1519.04元。建中公司对上述工资条不予认可。伍某某称其参照2019年4月份的工资条上的实发工资5916.92元主张2019年2月应发放的工资为5916.92元。建中公司称2019年2月应发工资为3919.04元，其提交公司制作的《离职前12个月工资》载明2019年2月基本工资2100元、岗位津贴200元、绩效奖金1300元、补贴700元、应发合计4300元，社保扣款380.96元，实发合计3919.04元。庭审中，伍某某陈述双方未严格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以2100元作为基本工资，如果每月出车没有超过65车次，都是按保底工资为5500元（2019年4月份后上涨为6000元）发放工资，如果超过65车次再另行计算补贴。建中公司对伍某某的陈述不予认可。伍某某确认2019年2月的出车量相对其他月份会少一些，其称2月出车1次，而1月份出车35次、3月份出车41次、4月份出车33次。另，伍某某主张建中公司2018年6月18日、6月19日强令其驾驶粤Ａ×××**号已过年审时间的报废车辆，危险作业，其提交粤Ａ×××**号的行驶证以及电话录音作为证据，其称粤Ａ×××**号的行驶证显示该车的有效期至2018年6月，但其上司秦伯如仍安排其驾驶该车辆。建中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称上述录音无法证明聊天对象为公司的管理人员，也不能证明建中公司强制要求伍某某作业，从公司提交的派车单中可以看出伍某某驾驶的车辆并非粤Ａ×××**号车。2019年6月4日，伍某某向建中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本人于2007年6月1日入职你公司，但你公司未为本人足额购买社保，同时故意拖欠本人工资，在实际工作中违规要求本人冒险作业，你公司已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法律法规，严重侵犯本人合法权益，本人依劳动合同法第38条的规定，被迫向你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6月18日，建中公司向伍某某作出《关于对伍某某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回复》，不确认公司存在伍某某所提出的解除合同的三点理由。因与建中公司发生劳动争议，伍某某于2019年6月6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伍某某与建中公司在2007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建中公司支付伍某某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4100元；3.建中公司支付伍某某经济补偿金81250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1351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伍某某与建中公司在2007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建中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伍某某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1965.88元；3.驳回伍某某的其他仲裁请求。2020年1月10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裁决书送达证明》，称该仲裁委于2019年11月8日送达该案仲裁裁决书给伍某某，2019年11月19日登报送达仲裁裁决书给建中公司，自登报公告之日起60天视为送达。伍某某、建中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诸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银行流水、行驶证、派车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对伍某某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回复》、工资条截图、安全明细奖明细截图、电话录音、《离职前12个月工资》、穗埔劳人仲案[2019]13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书送达证明》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建中公司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其一，根据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裁决书送达证明》，该仲裁委于2019年11月19日登报送达仲裁裁决书给建中公司，自登报公告之日起60天视为送达，故仲裁裁决书于2020年1月18日才视为送达给建中公司。其二，虽然一审法院向建中公司送达（2019）粤0112民初12441号案的诉讼材料中有仲裁裁决书，但该裁决书的法定送达主体应为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并未委托一审法院送达仲裁裁决书，一审法院并非仲裁裁决书的送达主体，故一审法院将附有仲裁裁决书的诉讼材料寄给建中公司并不能认定为仲裁裁决书的有效送达。因此，建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的期限，伍某某关于建中公司起诉超过15天的法定期限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对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认定的2007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建中公司是否少发2019年2月的工资。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伍某某的基本工资2100元/月，若出车超过公司规定车次，则按甲方制定的行车补贴标准计提行车补贴，表明伍某某每月的工资是不固定的，与其每月出车的次数相关，伍某某2月仅出车1次，4月出车30余次，故伍某某主张参照2019年4月份的工资条上载明的实发工资5916.92元确定其2019年2月应发放的工资为5916.92元理据不充分。其次，伍某某主张双方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以2100元作为基本工资，而是按照每月出车未超过65车次，按保底工资5500元（2019年4月份后上涨为6000元）的标准发放工资，如超过65车次再另行计算补贴。由于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伍某某的基本工资为2100元/月，建中公司对伍某某的陈述也不予认可，伍某某又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对伍某某上述陈述不予采信。第三，伍某某确认其2019年2月仅出车1次，而其1月、3月、4月出车30-40余次，2月份的出车量较其他月份明显少很多，建中公司结合其出车量发放2019年2月的基本工资2100元、岗位津贴200元、绩效奖金1300元、补贴700元，扣减社保380.96元后实发3919.04元符合合同约定。最后，伍某某主张2019年2月实发工资为1519.04元，另外发放的2400元并非工资，而是安全奖，但是工资条截图（伍某某在工资条下手写备注2019年1月、3月、4月）、2013年安全奖明细均未提交原始载体予以核实，工资条上无姓名、无发放月份，无公司的盖章，而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对安全奖也无约定，伍某某主张2400元为安全奖缺乏充分的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建中公司主张其无需支付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1965.88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建中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建中公司已向伍某某足额发放2019年2月的工资，伍某某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建中公司存在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等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行为，故伍某某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其要求建中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1日作出判决：一、确认伍某某与建中公司自2007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建中公司无需向伍某某支付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1965.88元；三、驳回伍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伍某某负担。二审中，伍某某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建中公司职工名册，拟证明霍晓霞、麦舜华是建中公司员工；2.霍晓霞与麦舜华个人微信截图；3.伍某某与霍晓霞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伍某某的工资结构为保底工资4225元+工龄补贴500元+餐费+晚班补贴；4.伍某某与麦舜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2019年3月26日发放的2400元是2018年的安全奖；5.2013年工资条、2016年8月至9月工资条，拟证明伍某某每月工资都被扣发200元作为安全奖；6.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伍某某离职后，建中公司发放了2019年1月至5月的安全奖。建中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职工名册、证据2霍晓霞与麦舜华个人微信截图、证据3、4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法确认，伍某某与麦舜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麦舜华也没有明确回复安全奖的发放时间。对证据5工资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工资条显示的发放时间、内容与本案争议无关，而且工资条在一审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6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2019年3月26日发放的2400元是2019年2月的工资，并非安全奖。2019年8月20日发放的1000元款项性质不确定。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七条、第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制定本单位的工资支付制度。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时，应当向劳动者提供其本人的工资清单。建中公司应向员工公布工资计算及支付制度，并提供与其工资台账一致的工资条给员工，以便核对工资报酬。建中公司支付工资时未向伍某某提供工资条，其提交的工资清单，未有伍某某签字，伍某某也不予确认。鉴于建中公司没有提供薪酬管理制度佐证、解释伍某某工资的计算方式，结合双方的陈述、举证能力及举证情况，本院采纳伍某某的主张，认定建中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向伍某某发放的2400元不属于2019年2月的工资，即该月伍某某已发工资为1900元（380.96元+1519.04元）。建中公司未足额支付该月的工资。建中公司二审庭后向本院表示，为免讼累，同意向伍某某支付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1965.88元，不再争议该项。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2019年2月工资差额的问题。二审期间建中公司表示同意给付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且伍某某对仲裁裁决建中公司支付该月工资差额1965.88元的裁决项目没有提起起诉，因此，该月的工资差额按仲裁裁决的金额支付，即建中公司向伍某某支付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1965.88元。关于建中公司应否向伍某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建中公司已依法为伍某某建立了社会保险账户、缴交社会保险。伍某某主张建中公司未足额为其缴交社会保险，可以向社会保险征缴机构投诉。伍某某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充分。从查明的事实反映，建中公司发放的2019年2月工资总额与伍某某工作量是相当的。伍某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曾对该月工资支付情况向建中公司查询或者提出异议。双方对工资结构及款项性质产生争议，从而对当月工资是否足额发放出现分歧。建中公司不存在恶意扣发工资的故意。在此情况下，伍某某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充分。伍某某提出建中公司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的情况发生在2018年6月，其至2019年6月才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即解除的情况已消失，故此，伍某某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伍某某向建中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充分，其主张建中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因伍某某二审提交了新证据，建中公司同意给付争议的工资差额，本院予以准照。伍某某上诉请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441号、（2020）粤0112民初7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441号、（2020）粤0112民初75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中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伍某某支付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1965.88元；四、驳回伍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中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元，均由伍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