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梅，女，199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端方，男，195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系薛梅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北京市中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超萍，女，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跃，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系毛超萍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火亮，男，197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上海申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梅为与被上诉人毛超萍、王火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4民初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梅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并依法认定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是用于王火亮个人炒股，个人的生产经营，而不是与上诉人共同炒股。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融资炒股不知情，也未参与。借款关系是王火亮与毛超萍确认的，全部的资金往来也仅存在两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参与或知情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融资炒股事宜。二、王火亮的炒股账户，款项都是转给他人，没有转给上诉人，说明王火亮将收入用于其他支出，而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三、一审自创了法律推理。法释（2018）2号司法解释规定，仅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经营，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而设立的情形，才能将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以王火亮从事股票证券投资产生的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王火亮从事股票证券投资的债务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认定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推理。 毛超萍答辩称：上诉人曾在另案的一审中当庭承认没有固定工资和收入，被上诉人王火亮的股票证券投资收益是婚姻家庭的收入来源。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王火亮答辩称：本案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没有工作收入，家庭收入均为王火亮炒股所得，薛梅也确认其没有工作收入。王火亮借资炒股，炒股是家庭共同的股票投资行为，王火亮负责操作，薛梅负责照顾王火亮生活。一审判决正确。 毛超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56.89万元并支付利息85.17万元（自借款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暂结算至2020年5月31日，应付利息为145.17万元，扣减2019年上半年已支付利息60万元），以及2020年6月1日起，以342.0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至二被告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 一审认定事实：原告毛超萍与周跃系夫妻关系，被告王火亮系从事金融投资理财工作。2016年6月，原告毛超萍开设账号为6227××××7668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于7月开设关联账户为×××47的浙商证券资产账号。2018年2月27日开始，应被告王火亮要求，原告陆续借资800万元通过银行账户6227××××7668转入证券账户×××47，由王火亮负责炒股。借资前面400万约定借期为1年，后面400万约定借期为3个月，年利率均为15%。借款转入尾号为0547证券账户时间分别为2018年2月27日150万元、2018年2月28日50万元、2018年3月27日80万元、2018年3月28日20万元、2018年3月29日65万元、2018年4月25日35万元、2018年5月17日200万元、2018年5月21日200万元。被告王火亮分别于2018年11月26日、2019年8月28日归还原告本金351.21万元、165.9万元。王火亮分别于2018年2月27日、2018年2月28日、2018年4月26日汇入保证金7.5万元、2.5万元、10万元。王火亮分别于2019年2月25日、2019年3月26日支付原告利息20万元、30万元，并在2019年2月25日支付利息时约定上述保证金10万元作为利息。之后原告与被告王火亮于2019年7月4日约定上述保证金中10万元以及王火亮与他人结算的16万均为归还毛超萍借款本金。尾号为0547的证券资金账号分别于2018年3月26日、2018年4月10日、2018年4月26日、2019年1月6日转账8.4万元、5.8万元、6万元、0.4万元至周跃银行账户。另查明，原被告除案涉借资证券账户外，还有一个合作炒股证券账户。2019年6月1日原、被告对两个证券账户亏损金额进行部分结算，估计损失已达850万元。故被告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被告尚欠借款850万，借款按月息10‰计算，定于每月1日付息，并于2019年12月31日归还300万等内容。借条出具后，被告王火亮未依约履行。因此毛超萍以要求归还借款和炒股亏损资金为由，诉至法院，后撤回对借款部分的诉讼。再查明，2016年12月17日，被告王火亮与被告薛梅登记结婚，2019年4月29日，被告王火亮提起离婚诉讼，后经法院判决不予离婚。根据两被告在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离婚诉讼过程中的庭审笔录、调解笔录及本案的庭审陈述、微信转账、银行账户明细可知，被告薛梅知晓被告王火亮从事金融投资理财工作，并收到被告王火亮大量资金，用于共同投资和家庭支出，其中购房首付款900万元、房屋装修及家具100余万、税收60.1万、电影投资120万、共同旅游30万、结婚花费40余万等，2018年5月9日购买的登记在被告王火亮、薛梅名下的上海市露香园路88弄7号1901室房屋首付款及按揭款由被告王火亮支付。 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6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后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结合庭审情况归纳争议焦点如下，并予以分析论证。一、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庭审中虽然被告王火亮对原告的借贷事实没有异议，但因为本案二被告处于离婚诉讼阶段，为防止借贷双方串通损害夫妻另一方利益，故对没有争议的借贷事实仍作严格、审慎审查。根据（2019）沪民初27659号离婚纠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的被告薛梅答辩意见，二被告婚后感情很好，2018年3月27日共同签订上海露香园房屋购买合同，2018年11月起双方共同搬入该房屋，直至2019年3月王火亮提出离婚。从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账户明细、证券账户明细等可以看出原告毛超萍与被告王火亮的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均发生在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5月21日期间，可以推断发生借贷行为时二被告夫妻关系稳定。从原被告的陈述以及离婚诉讼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本案纠纷起因是王火亮投资股票失败，希望和薛梅自行处置露香园房产以清偿对外债务，但薛梅拒绝。后被告王火亮提起离婚诉讼，原告为保护自身利益，遂提起诉讼确认债权。毛超萍与王火亮之间经济交往稳定，结合庭审中原告对自己出借款项以及后期归还本金利息的款项往来陈述等，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王火亮不存在虚构债务的行为。对被告薛梅抗辩原告毛超萍与被告王火亮之间的关系涉嫌非法经营，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二、本案利息约定问题。庭审中原告毛超萍与被告王火亮均认可口头约定年利率15%并已经支付前期借款本金400万元的1年利息60万元，与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可以相互印证，且该约定未超民间借贷利率的法定上限，应予以保护。2019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王火亮对亏损金额进行估算并出具借条约定利息按照月利率10‰计算，该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视为原告对利息的处分，故案涉借资利息在2019年6月1日以前按照年利率15%计算，2019年6月1日以后应按照月利率10‰计算。三、被告还款金额问题。从原告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可以看出原告于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5月21日分8次出借本金800万元，原告起诉时称被告王火亮已归还本金543.11万元及利息60万元。本院在核查银行账户明细时发现除上述归还款项外，尾号为0547的证券资金账号分别于2018年3月26日、2018年4月10日、2018年4月26日、2019年1月6日汇给周跃8.4万元、5.8万元、6万元、0.4万元，共计20.6万元。原告解释该款项系当时双方借贷时约定王火亮给其的投资利润分红，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中不存在利润分红，该部分款项应折抵被告王火亮的归还款项。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充抵。故本案被告王火亮已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应分别为543.11万元、80.6万元。利息按照在2019年6月1日以前年利率15%，2019年6月1日以后月利率10‰的计算方式，经核算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尚未支付的利息为63.9万元，此后自2020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0‰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为止。对原告提出2020年6月1日起，以342.0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至款项付清为止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四、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案涉债务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存续期间，被告薛梅明知王火亮以证券投资为业，同时其本人并无固定工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身的收入状况。根据（2019）浙1124民初2100号、（2020）浙11民终292号、（2020）浙0106民初8165号民事判决书等查明的事实，二被告于2018年3月购买的露香园房产首付款、税款支付、装修费用、按揭贷款等均是由王火亮支付。能够认定二被告家庭生活经济来源主要是王火亮从事股票证券投资产生的收入。王火亮从事股票证券投资产生的收益用于与薛梅的夫妻共同生活，故王火亮在从事股票证券投资过程中产生的债务亦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告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为此，判决：一、被告王火亮、薛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毛超萍256.89万元及利息63.9万元（利息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此后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0‰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毛超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165元，减半收取17082元，由原告毛超萍负担1062元，被告王火亮、薛梅负担1602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王火亮尾号为9973和3989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待证王火亮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大量转款他人的事实，王火亮的炒股收益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上诉人毛超萍质证认为上述转款系补亏的资金以及借资的押金和利息。被上诉人王火亮质证认为，上述转款是借款、合作炒股支付利息和补亏的金额，还有是支付律师的代理费用、诉讼费用，炒股收益主要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王火亮提供了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31030民事调解书，待证王火亮在与薛梅婚前及婚后期间，给薛梅购买了大量奢侈品。薛梅质证认为，调解书确定了双方名下的有价证券归各自所有，薛梅是普通工薪阶层，王火亮从其本人账户转给他人金额巨大，账户进出金额达到2-3亿元人民币，王火亮账上显然有其他存款，薛梅不从事股票投资，无有效证券，王火亮以炒股为业，为了达到保有名下存款与有价证券目的，离婚纠纷对财产的分割并没有给薛梅带来收益，薛梅的私人物品本来就属于个人财务，不纳入共同财产范围，离婚调解协议对王火亮有利。毛超萍质证认为无异议。 本院经核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王火亮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火亮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状况，可以作为本案二审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火亮的婚姻存续期间，上诉人曾确认被上诉人王火亮以证券投资为业，同时自认其本人并无固定工作，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身的收入状况。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王火亮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共同购置房产，故能够认定两人的家庭生活经济来源主要是王火亮从事股票证券投资产生的收入。王火亮从事股票证券投资产生收益用于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生活，故王火亮在从事股票证券投资过程中产生的债务亦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65元，由上诉人薛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林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