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9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占家，男，195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楠，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淑华，女，194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筱莉，女，1960年6月13日出生，满族，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占家因与被上诉人杨淑华、原审被告吴筱莉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5民初9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占家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郭占家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赠与合同并未附条件，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已经尽到赡养义务，赠与合同不应被撤销。自2004年起，被上诉人一直与上诉人共同生活，上诉人及家人为被上诉人洗衣做饭、照顾其起居，担负各项生活费用，满足其各项生活需求，对其尽心尽力。一审时，亦有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尽到了赡养义务，一审法院却无视上诉人提出的种种主张，仅以被上诉人的片面之词就作出错误认定，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此外，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2006年10月21日出具自愿抚养被上诉人直到养老送终的承诺，公证部门在10月25日出具赠与及继承的公证书，认定被上诉人同意赠与房产及放弃继承应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生养死葬承诺的合理信赖。但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6年10月20日在沈阳市皇姑区公证处签订《赠与合同》并办理公证手续，说明被上诉人作出赠与是自己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赠与合同并未约定任何涉及生养死葬的承诺，因此，该赠与合同并未附条件。上诉人于2006年10月21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字条完全是出于好心，为了让被上诉人心安，且该字条发生在赠与合同签订后、办理公证后，因此，该字条与赠与合同并无直接关联，亦不具有附条件赠与的情形。如果以此认定该赠与合同是附条件的，那么对于上诉人而言，未免太不公平。二、案涉证据《情况说明》未经调查核实，内容并不属实，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的《情况说明》，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已经对其表示质疑，该份证据是2014年4月10日牡丹社区做出的，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才第一次见到，该份证据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在上诉人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并未经过核实。该份证据在未经过向牡丹社区核实真伪的情况下就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依据，太过于荒唐。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公正。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但事实上，赠与合同并未约定相关义务，当然就不存在上诉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这一说法。此外，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其认为上诉人自2006年之后对其一直未尽到赡养义务，赠与人在认为上诉人未尽到赡养义务一年之内未行使撤销权，那么，被上诉人就已经超过撤销赠与合同的期限，即丧失了撤销赠与合同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的主张根本不应得到支持。另外，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案涉赠与合同已经过公证，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无权撤销该赠与合同。四、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违反法律规定，而且违背社会道义，请求法院主持公道，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照顾被上诉人十余年，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对仅仅大他十岁的继母还能为其洗衣做饭、照顾其起居，已经实属不易。这么多年的真心，结果换来的却是一纸诉状，实在太让人心寒。抛开法律，这样的行为已经违背社会道义，如果人人如此，社会何来公平正义、诚信和谐。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杨淑华辩称：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准确、客观，适用法律正确，充分考虑被上诉人作为孤独老人没有工作没有儿女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情况下能将自己的房产无条件赠与他人与客观不符，并且与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违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是违背道德基础上欺骗老人。综上及原审提供的证据认为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遭受虐待的情况下不再同意让上诉人进行抚养的前提下判决撤销赠与符合法律规定，建议二审法院结合事实及被上诉人的坚持意见，尽快给予判决。老人对撤销权以及是否为赠与不清楚，当时上诉人欺瞒被上诉人公正的原因是在于为房子交纳采暖费，不清楚是赠与，以为是交纳采暖费，过户时被上诉人说怎么交纳采暖费需要过户，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做工作，如果过户就抚养老人到去世，但后期上诉人把被上诉人赶出去，不让回去，被上诉人一直不知道可以行使撤销权，没有过除斥期限。原审被告吴筱莉述称：不是案涉赠与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筱莉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与吴筱莉无关，但是本案中事实与理由部分同意上诉人观点。杨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杨淑华与郭占家间的赠与，返还黄姑区三台子黄河北大街21号3-4-3的房产的赠与部分财产。2、本案诉讼费由郭占家、吴筱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淑华与郭文柱于1993年9月12日结婚，均系再婚。郭占家系郭文柱长子，郭占家、吴筱莉系夫妻关系。1997年4月18日，郭文柱与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购买了皇姑区黄河北大街21号3-4-3房屋产权。郭文柱于1998年7月死亡。2006年10月20日，杨淑华与郭占家签订《赠与合同》，约定杨淑华系皇姑区黄河北大街21号3-4-3房屋产权的一半产权所有人，自愿将上述房产赠给郭占家。2006年10月21日，郭占家、吴筱莉向杨淑华出具内容为“我自愿抚养继母杨淑华一生，直到养老送终为止”的字条。2006年10月25日，沈阳市皇姑区公证处出具《继承公证书》，主要内容为：被继承人郭文柱生前与杨淑华的共有房屋一套，座沈阳市皇姑区1号，根据继承法26条的规定，上述夫妻共有财产的一半为被继承人遗产，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被继承人的父母均先于被继承人死亡，被继承人的妻子杨淑华、子女郭占涛、郭丽洁、郭丽贤均自愿放弃对遗产的继承权，故被继承人的遗产由郭占家继承。上述房产为杨淑华、郭占家共同所有（每人各占二分之一）。同日，沈阳市皇姑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主要内容为：“杨淑华与郭占家于2006年10月20日向本处申请办理前面的赠与合同公证。经查,上述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前面的赠与合同。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合同的内容具体，明确，合同项下标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2014年4月10日，沈阳市皇姑区三台子街道牡丹江社区委员会给杨淑华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皇姑区黄河北大街21号3-4-3房产已于2006年更为郭占家名下，理由为报销采暖费。杨淑华无工作，无收入，无住房，丈夫死后每月在沈飞领遗属费440元，其四个孩子无一人赡养继母杨淑华，因杨淑华无房子，只能与继子郭占家暂住在一起，现杨淑华年老多病，申请到政府养老机构养老，由于无收入，无力支付养老费用，特引情况说明。经杨淑华申请，委托辽宁正润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诉房产的价值进行评估，2020年1月16日，该评估机构出具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360,619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192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在签订赠与合同时是否附条件。杨淑华与郭占家于2006年10月20日签订赠与合同，约定杨淑华自愿将房产的一半产权赠与郭占家，虽赠与合同上未约定附履行义务，但在2006年10月21日，郭占家、吴筱莉向杨淑华出具了自愿抚养杨淑华直到养老送终的承诺，公证部门在10月25日出具了赠与及继承的公证书；且2014年4月的社区证明也载明涉诉房产更名至郭占家名下系为报销采暖费，因双方并无血缘关系，且根据郭占家提供的二份公证书能够看出杨淑华在赠与及放弃继承权前，本享有涉诉房产的一半所有权，故杨淑华同意赠与房产及放弃继承应系因郭占家对杨淑华作出生养死葬承诺的合理信赖。因双方本无血缘关系，生活习惯和方式差异较大，现杨淑华提出不与郭占家一同生活并撤销赠与，主张返还一半房产的相应份额，予以支持。又根据婚姻法第18条的规定，因赠与合同及继承公证书中被赠与人及继承人均系郭占家一人，故杨淑华要求吴筱莉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杨淑华与郭占家签订的赠与合同；二、郭占家给付杨淑华房屋折价款180,309.5元；三、驳回杨淑华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郭占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杨淑华垫付2,15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50元，鉴定费2,000元，由郭占家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及证人证言对其上诉主张均缺乏证明力，故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间的赠与合同能否撤销。因本案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房产已经进行变更登记，故被上诉人杨淑华已经不具有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任意撤销权。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赠与合同、“养老送终”的字条及赠与、继承公证的先后顺序和双方之间的身份关系，上诉人郭占家出具的“养老送终”的字条虽未记载于赠与合同中，但该字条足以令被上诉人杨淑华对其今后生活产生合理的可期待的信赖，也是促成其履行赠与合同的重要因素，应视为赠与合同的一部分。依据该赠与合同，上诉人郭占家负有字条约定的为杨淑华“养老送终”的义务，现双方因共同生活期间引发纠纷，致使杨淑华无法与上诉人共同生活，上诉人在一审中亦陈述双方共同居住至2019年6月份，被上诉人杨淑华可撤销赠与且未超过一年的期间，故一审法院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撤销双方间的赠与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的《情况说明》不影响该赠与合同系附义务赠与，与杨淑华是否可撤销赠与无关，是否采信该证据亦不影响上诉人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郭占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郭占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忠星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李 妍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赵琳书记员闫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