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4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英，女，1973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素华，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水旺，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福裕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大田县均溪镇福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55692881334。 法定代表人:林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刘丽英因与被上诉人三明福裕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裕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5民初13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 刘丽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5民初131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裁定驳回刘丽英的起诉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本案法律关系是商品房买卖关系，需要关注的应当是：1.刘丽英与福裕公司签订的《福裕竹溪湾认购书》及达成的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福裕公司是否收到刘丽英支付的购房款及金额;3.福裕公司是否有能力向刘丽英交付约定的商品房；4.在福裕公司已不能向刘丽英交付约定商品房的情况下，福裕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购房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等。鉴于刘丽英借给潘金俤的钱已转化为刘丽英支付给福裕公司的购房款及在此基础上刘丽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债权债务己消灭、相应的债权债务凭证已被收回或作销毁处理等事实，审查刘丽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事实已无必要，严苛审查该事实对刘丽英也不公平（因为刘丽英已无法提供该借贷债权债务的相关资料)。二、刘丽英借给潘金俤的钱已转化为刘丽英支付给福裕公司的购房款，刘丽英、福裕公司、潘金俤三方之间对此已达成口头合意，事实是非常清楚的。福裕公司与刘丽英签订《福裕竹溪湾认购书》及达成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刘丽英出具《收款收据》，《收款收据》载明福裕公司收到刘丽英支付的购房款789663元。若各方之间没有达成口头合意，则福裕公司不可能与刘丽英签订《福裕竹溪湾认购书》及达成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更不可能向刘丽英开具《收款收据》作出收到购房款的表示。三、一审裁定书认为“……虽提供了借据，但未能提供与潘金俤款项往来的银行交易明细，通过分析其他原告……本案刘丽英与潘金悌之间的借贷行为有涉嫌民间标会的可能性……”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第一，本案刘丽英所主张的是与福裕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借款转化为支付给福裕公司的购房款后，借贷债权债务已清洁，借据原件已被收回，刘丽英提供的也是无意间留下的借据复印件。关于银行流水，应该是有一些（应该有部分是现金支付的），刘丽英也在努力收集，但因时间过去太长，收集的难度很大，刘丽英又在外地经营小吃，银行卡又都是沙县当地开户的银行卡，需要开户行才能刷流水。再说，借贷债权债务都已经算清楚，刘丽英的权利依据转化为《福裕竹溪湾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等，没有必要纠结于借据、转账流水等。一审裁定书据此作出对刘丽英不利的认定，是刘丽英无法接受的。第二，通过分析其他人的借贷行为有涉嫌民间标会的可能性而得出刘丽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行为有涉嫌民间标会的可能性，该说法是不能成立的。第三，一审裁定书所“结合”的（2015)沙民初字第1835号民事裁定及该案件相关材料，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一审裁定书“结合”错误。1.(2015)沙民初字第1835号案件的主体与本案完全不同，该案的主体是潘金俤与倪福珠、陈贵，而本案的主体是刘丽英与福裕公司。2.(2015)沙民初字第1835号案件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完全不同，该案是潘金俤以权利人的身份起诉债务人倪福珠、陈贵，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就本案项下刘丽英与潘金俤之间曾经的借贷债权债务关系而言，刘丽英是权利人，潘金俤是债务人。四、福裕公司违反诚信原则，在与刘丽英签订《福裕竹溪湾认购书》及达成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收到刘丽英支付的购房款后，拒绝向刘丽英交付房屋，也拒绝向刘丽英返还购房款。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福裕公司已无法向刘丽英交付购买的房屋，福裕公司无疑应向刘丽英返还购房款。福裕公司为了推脱责任并企图获得非法利益，创设所谓的“标会”之说，一审裁定书的裁定“满足”了福裕公司的要求并同时造成刘丽英巨大的利益损失。一审裁定书裁定驳回刘丽英的起诉，其结果必定是：1.福裕公司无需向刘丽英交付房屋，也无需向刘丽英返还购房款，福裕公司获得了巨大的非法利益；2.刘丽英没有条件要求潘金俤返还借款，因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债权债务已结算清偿完毕（已转化为支付给福裕公司的购房款)。五、一审裁定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是错误的。首先，本案刘丽英与福裕公司之间发生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是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没有涉及任何的经济犯罪嫌疑的情节，一审裁定书对此也没有认为存在经济犯罪嫌疑的情节。其次，如前述，一审裁定书认为刘丽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有“标会”关系嫌疑的依据不足。一审裁定书绕开刘丽英与福裕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而过分苛刻地审查刘丽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关系，显然是对前述第十一条作了过于扩大的理解和适用，并造成对刘丽英的明显不公平（因为刘丽英已无法提供该借贷债权债务的相关资料)。综上，刘丽英与福裕公司签订的《福裕竹溪湾认购书》及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责任，法院应当对此进行实体审查处理。一审裁定书裁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刘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刘丽英与福裕公司于2014年6月4日签订的《福裕竹溪湾认购书》及双方达成的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决福裕公司返还购房款789663元、支付违约金78966.30元，合计868629.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沙县法院)潘金俤诉倪福珠、陈贵民间借贷纠纷案卷宗材料，认定潘金俤曾在沙县组织相关人员进行民间标会(俗称“互助会”)，潘金俤为会首，其余人员为会员。故沙县法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沙民初字第1835号民事裁定，认定潘金俤提供的借条非借款而系会款，据此驳回潘金俤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发现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案虽以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立案，但审理中查明刘丽英并未按合同约定实际支付购房款，而是将潘金俤所欠的借款直接转化为购房款。因此，福裕公司、刘丽英、潘金俤三方是否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及刘丽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则成为本案的关键。根据查明的事实，刘丽英虽提供了借据，但未能提供与潘金俤款项往来的银行交易明细。通过分析其他案件的原告如杨建英、李志勇、俞书杰等人与潘金俤在2012年至2014年5月期间发生频繁款项转账往来，金额基本相近，转款时间呈现一定的规律性；结合沙县法院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判文书认定潘金俤曾经组织他人参与民间标会，考虑到本案刘丽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行为有涉嫌民间标会的可能性，故本案宜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刘丽英本次起诉予以裁定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规定，裁定:驳回刘丽英的起诉。刘丽英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2486元予以退还。 本院认为，刘丽英以案外人潘金俤向其借款用于投资福裕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后刘丽英、潘金俤、福裕公司协商同意，将潘金俤尚欠刘丽英借款中的789663元转化为刘丽英购买福裕公司开发建设的福裕名城2幢801室房产的购房款；福裕公司于2014年6月4日与刘丽英签订《福裕竹溪湾认购书》并约定:刘丽英认购福裕公司开发的福裕竹溪湾第2号楼801单元；福裕公司于同日出具编号为0510620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已收取刘丽英所认购的2幢801室购房款789663元；因福裕公司负债等原因，包括刘丽英房屋在内的多套房产已被法院查封，已无法将该房屋转移过户至刘丽英名下，刘丽英以购买房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其与福裕公司签订的《福裕竹溪湾认购书》及口头《商品房买卖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并承担刘丽英因此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刘丽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福裕公司、刘丽英、潘金俤三方是否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潘金俤所欠的借款是否直接转化为购房款（是以物抵债还是让与担保）等问题，应通过实体审理进行认定并作出相应判决。虽然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判文书认定潘金俤曾经组织他人参与民间标会，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所有民事法律关系主体与潘金俤之间的往来款项均属于民间标会款项。另外，民间标会是一种传统的互帮互助的本地民间融资方法，在我国多个地区长期存在。按照本地民间交易习惯,民间标会通常由会头组织成立,会头召集各会员按约定每期聚会、收取会款并将款项支付给该期得款的会员,一般是会头与各会员之间直接发生关系,而会员与会员之间不直接发生关系。会头是否违反金融管理法规,扰乱金融秩序,以民间标会的方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造成会员重大经济损失，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仍需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即民间标会行为并不必然导致犯罪。在本案中，没有会首向公安机关自首，也没有会员以参与民间标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亦未就潘金俤以民间标会的方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造成会员重大经济损失，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进行立案侦查，一审法院仅根据福裕公司辩称潘金俤曾组织他人参与民间标会，就认定刘丽英与潘金俤之间的借贷行为有涉嫌民间标会的可能性，并径行裁定驳回刘丽英的起诉，该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刘丽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5民初131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宁金德 审 判 员 吴树辉 审 判 员 林炬火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谢明珠 书 记 员 王晓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