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02民终6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女，1953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愚园路**XXX支弄**。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兴玉，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虎，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国，男，1956年11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住上海市静安区芷江中路****iv>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雄，上海市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富英，女，1949年2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瞿溪路******甲。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鸿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新河镇新申路********(上海富盛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洪富英。 诉讼代表人：李永年，上海鸿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清算组组长。 上诉人李敏因与被上诉人王惠国、被上诉人洪富英、被上诉人上海鸿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0沪01**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民间借贷并非正常的民间借贷，而是王惠国和洪富英恶意串通的结果，王惠国出借涉案款项时，鸿波公司已不再实际经营并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对于借款一事未能形成股东会决议，且王惠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事的职业及出借500万元的合法来源，涉案500万元借款损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依法应认定无效。第二，李敏未参与公司经营，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违法行为由洪富英一人所为，清算组单方所做函件中载明的李敏分红5，618，305.76元没有事实依据。第三，即便系争民间借贷是真实的，李敏作为公司股东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也不存在为了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李敏丈夫戴一波的涉案银行卡由洪富英实际掌控并使用，因此，李敏也不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王惠国辩称，李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一，涉案500万元借款合法有效，王惠国出借涉案款项时，并不知晓鸿波公司已不再实际经营并进入强制清算程序，王惠国经济条件良好，涉案500万元的资金来源合法。第二，李敏丈夫戴一波参与公司经营，鸿波公司的资金进入了戴一波个人的银行账户，李敏应当清楚鸿波公司在具体经营当中经营情况以及所谓的分红，李敏与洪富英以非法手段截留了鸿波公司的款项，造成公司目前无力还款，应当认定李敏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与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王惠国的利益。 被上诉人洪富英辩称，第一，李敏虽未参与鸿波公司的实际经营，但是李敏在鸿波公司的股东权利是通过其丈夫戴一波实现的，戴一波负责鸿波公司的经营管理。第二，鸿波公司的账目一直由戴一波管理，公司的钱款首先出现在戴一波的账上，然后再由戴一波按照李敏50％、洪富英50％的比例分配到各自的银行卡上。洪富英受戴一波委托办理部分现金存款与极少部分转账业务，不存在洪富英控制戴一波的银行卡的情形。第三，关于鸿波公司的分红问题，鸿波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不规范的地方，账目上从未出现过分红的字样，经税务机关核实，洪富英与李敏存在私分公司财产的行为。 被上诉人上海鸿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 被上诉人王惠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鸿波公司立即归还王惠国借款500万元；二、鸿波公司支付王惠国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鸿波公司支付王惠国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5万元；四、洪富英、李敏对鸿波公司的上述1-3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诉讼费由鸿波公司、洪富英与李敏承担。一审审理中，王惠国调整第二项诉请的利息起算点为2019年4月28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6日，王惠国作为出借方、鸿波公司作为借款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鸿波公司因公司资金需要向王惠国借款500万元，月利率2％。借款期限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4月27日止。鸿波公司应于2018年12月27日第一期偿还100万元本金及利息，之后逐月分五期还清，每次于当月27日前偿还100万元本金及利息，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于2019年4月27日前还清。鸿波公司如在约定时间内未偿还应还款项即构成违约，应按未还清的全部借款金额的10％承担违约金，并且王惠国可以要求鸿波公司提前偿还全部借款，鸿波公司必须无条件清偿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王惠国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合同还约定，为确保鸿波公司如约履行还款义务，其股东对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王惠国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承担个人连带清偿责任，并自愿将其拥有所有权的位于上海市普陀区曹杨路XXX弄XXX号房地产(房屋权利人为戴一波、洪富英)抵押给王惠国，作为清偿本合同借款的担保。王惠国与鸿波公司在该份《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洪富英作为担保人签字。同日，王惠国向鸿波公司转账支付借款500万元。2019年2月15日，鸿波公司向王惠国出具《还款保证书》，称公司正在积极清理转入股东个人账户中的公司钱款，该款项抓紧处理催交后将用于归还上述借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鸿波公司成立于1998年3月14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由洪富英、李敏及案外人孙桂英组成，分别占有50％、40％和10％的股权份额。孙桂英与李敏系母女关系，戴一波与李敏系夫妻关系。孙桂英于2016年11月4日死亡，各继承人一致同意孙桂英名下持有的鸿波公司10％的股权由案外人李某继承，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李敏、案外人李某向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申请对鸿波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该院于2018年11月21日受理该强制清算申请。 一审法院又查明，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崇明区税务局于2018年11月7日向鸿波公司作出了《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鸿波公司2006-2014年收受的案外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价12，207，366.99元系让他人虚开，对鸿波公司处以相应罚款。同日，该局还向鸿波公司作出了《税务处理决定书》，要求鸿波公司补缴增值税、城建、教育费附加等税费及相应的滞纳金。本案所涉借款即用于缴纳罚款、税费及滞纳金。 一审法院再查明，鸿波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10月11日向洪富英、李敏转发了上海市税务局第四税务核查所的函，初步认定洪富英“未经申报、私自分红”数额为6，290，821.08元，李敏“未经申报、私自分红”数额为5，618，305.76元。 一审法院审理中，洪富英、李敏认可通过李敏丈夫戴一波的银行账号转账收到多笔公司“分红”：2013年12月13日，洪富英、李敏分别收到转账款50万元；2014年5月21日，洪富英、李敏分别收到转账款25万元；2014年5月22日，洪富英、李敏分别收到转账款75万元；2014年7月25日，洪富英、李敏分别收到转账款50万元；2015年6月25日，洪富英、李敏分别收到转账款50万元；2015年7月30日，洪富英、李敏分别收到转账款80万元。王惠国表示，因股东李某没有收到公司“分红”，不是实际受益人，故不主张李某对系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系王惠国与鸿波公司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鸿波公司清算组根据财务记录确认收到王惠国转账的500万元款项，也确认该笔款项汇入后用于缴纳了公司欠缴的税务机关税金及罚款，认可该笔款项是借款，同意向王惠国归还，故一审法院对于王惠国要求鸿波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本金、利息分期返还，最后一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应于2019年4月27日前还清。故王惠国要求鸿波公司自2019年4月2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借款合同》对于律师费的承担没有明确约定，律师费不是王惠国实现债权而必然产生的费用，故王惠国要求鸿波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股东的责任承担：洪富英系鸿波公司的股东，其在《借款合同》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同意就鸿波公司《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向王惠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洪富英认可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高度混同，故一审法院对王惠国要求洪富英就鸿波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李敏是否应当对鸿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洪富英、李敏均承认收到公司“分红”，故一审法院认为，洪富英、李敏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将股东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边界不清，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敏辩称，系争借款发生在公司歇业后，王惠国明知鸿波公司没有偿还能力仍出借款项，故其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款项出借时间不是判断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混同的标准，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敏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鸿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惠国借款本金5，000，000元；二、上海鸿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惠国利息(以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洪富英对上海鸿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李敏对上海鸿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对王惠国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350元，减半收取计25，675元，由王惠国负担682元，上海鸿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洪富英、李敏负担24，99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敏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取款凭条》，证明李敏的丈夫戴一波名下的涉案农银卡一直由洪富英实际掌握并使用，该银行卡的存、取客户签名栏都是洪富英的亲笔署名。洪富英书面质证意见如下：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存取款凭条大部分是现金存款，极少部分是卡卡转账，洪富英之所以多次向戴一波银行卡存入不菲的金额，印证戴一波实际掌控公司，拿到公司利润后平均分配给李敏与洪富英；对于卡卡转账，洪富英在柜台转账，必须用到戴一波的身份证原件，可见，洪富英受戴一波的委托办理相关银行业务。根据上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李敏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戴一波向洪富英提供名下账户，若缺乏戴一波的主动配合，洪富英难以办理相关银行业务，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惠国与鸿波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李敏是否应对鸿波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借款合同》系王惠国与鸿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惠国已实际出借500万元，且鸿波公司借款并非以股东李敏同意为前提，现无证据表明王惠国存在高利转贷、经常性放贷等行为，因此，一审法院支持王惠国关于鸿波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鸿波公司表示公司账册上从未有“分红”记录，也没有大额的可分配利润，而公司股东通过虚构交易、虚开发票的形式，将公司的大额资金套现，洪富英与李敏通过李敏丈夫戴一波的银行账号，对鸿波公司的资金进行转移并私分，现鸿波公司无力偿还涉案借款，洪富英、李敏的财产与鸿波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属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敏应对鸿波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350元，由上诉人李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审 判 员 杨怡鸣 审 判 员 高中伟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柳 洋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