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精一，男，196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延涛，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三合建园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广州，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丰静，山东慧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精一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三合建园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5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精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三合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汇总单虽系三合公司的员工张超书写，但不具有完全的证明力，不足以证明李精一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是错误的。在一审开庭时，李精一提交了会计张超为李精一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载明截止到2012年10月25日，李精一累计投资2842589.05元。该份书面证明材料系会计张超从会计账簿上统计汇总而来，能够真实反映出李精一截止到2012年10月25日投资情况。张超作为公司会计，且为张庆东之婿，掌握着公司的账目，在其为李精一出具上述材料时，应当知道账簿上的数字是真实的，张超称对账簿上的内容不清楚，显然与事实不符。二、李精一在变更注册资本日之前已经履行完出资义务。根据会计张超给李精一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记载，李精一截止2012年10月25日已经出资2842589.05元，而三合公司注册资本变更日期为2012年10月29日，即李精一在变更注册资本日之前已经完全出资到位。上述记载李精一出资情况的会计账簿保存在三合公司处，一审法院要求李精一提供上述证明，明显加重了李精一的举证责任。三、三合公司在一审开庭时有诸多矛盾之处。在一审时，三合公司对李精一提交的书面证明材料记载的投资额陈述前后矛盾，开始陈述是合伙应该拿的钱，而后又陈述是三合公司借的李精一的钱。三合公司之所以作出上述陈述，是企图混淆李精一出资和向李精一借款的事实，想将两个法律关系混为一团以混淆是非。四、截止2012年10月25日，李精一累计投资已经多达284万余元(见张超书写的“李精一投资额汇总表”),张超作为公司的会计，也是时任法定代表人张庆东的女婿，张庆东委派其管理公司，现在张超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见庭审记录张庆东本人陈述)，其书写的汇总表理应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李精一投资情况还有农业银行、齐鲁银行、建设银行、邮储银行等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李精一还有为公司的现金支出等等，在公司账上均有明确记载，张超也是根据账本对李精一的出资进行了汇总。可见，在公司进行工商增资注册之前李精一已经超额完成了出资义务。五、公司的资产情况，公司主要生产加气混凝土砌块，投资很大，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到2013年底，公司固定资产净值达6435467元(见公司固定资产折旧表)，至2016年底，公司资产合计达8052263.37元(见2017年1月4日的公司资产负债表)，公司资产持续在增加。综上所述，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三合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护李精一的合法权益。三合公司辩称，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三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精一依法补足出资228万元；2.判令李精一依法支付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1日开始至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李精一承担。一审诉讼中，三合公司将诉讼请求中的228万元变更为216.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合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8日。2012年10月30日，公司注册资本由30万元变更为600万元，股东李精一的认缴出资额由11.4万元变更为228万元、股东张庆东的认缴出资额由15.6万元变更为312万元、股东王洪乾的认缴出资额由3万元变更为60万元，工商登记显示均已实缴。2016年10月6日，张庆东与李精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精一在三合公司的228万元股权转让给张庆东，转让价款为228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甲方声明”第2项注明：甲方（李精一）作为公司股东已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缴付义务，不存在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行为。2016年10月24日，李精一、王洪乾将各自在三合公司的股份变更至股东张庆东名下。三合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10月30日，三合公司向案外人李培申转账560万元、向案外人王庆业转账10万元。三合公司主张上述转款系借用李培申资金完成增资后返还给李培申。2018年11月12日，李精一在济阳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接受询问，在办案人员问“3名股东的投资情况”时，李精一回答“自公司投产至2016年我退出公司，财务核算我投入股金228万元，另外我自己核算还有向公司的借款大约2326389.05元，公司财务处登记的我向公司的借款为1966589.05元……”；在办案人员问“公司增资的情况”时，李精一回答“我在公司期间只负责生产，公司注册资本由30万元增资到600万元具体是谁、怎么操作的我不清楚。我们3个人都没有拿增资的钱”；在办案人员问“你退出是否拿回了股金及借款”时，李精一回答“大约在2015年春天，张庆东以转账的形式先给我20万元，到了2015年年底，我又催剩余的钱，张庆东以各种缘由推脱。大约2016年5、6月份，我又向张庆东催要，张庆东以转账的形式又给了我5万元。在这之后，张庆东再也没有给我钱”。2019年8月8日，李精一在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办案人员问“讲一下公司变更注册资本时的验资资金来源”时，李精一回答“后来为了公司经营需要，注册资金需要变更为600万，我们三个人的钱都投入到生产中，当时公司账户上没有这么多钱，张庆东与王洪乾找的李培申借了570万完成了变更登记，变更时我们三个都没有实际出钱，变更注册资金只是变更营业执照上的注册资本，与实际投资无关。我只负责具体生产，变更注册资本操作我没有参与”；办案人员问“2016年你从公司退股时你们是如何清算的”，李精一回答“大约2015年春，我和王洪乾同时退股，2016年办理的退股手续。2015年我退出时，张庆东分给我了100多万的债权，25万元的现金，剩余的钱张庆东说以后慢慢还我。后来张庆东不还钱了，我没办法只有起诉了”。三合公司员工张超曾为李精一书写书面材料一份，载明：“李精一投资额汇总：截止2012年10月25号：2842589.05，按比例应投资额2280000，超出投资：562589.05。2013年2月3号：魏桥煤炭款李付200000,2月6号因王关军催煤炭款李付150000元，2月8号因还外欠账李付100000元，2月9号鋆晟建材商砼款李付50000元，3月20号因260万贷款还季度利息李付40000元，3月12号因章丘买锻李付10000元，？3月11号因厂内无10×24×60砖李付14800以外厂购入100m?。综上合计共超出金额为￥1127389.05”。三合公司对此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不予以认可，该份证据三合公司认为因缺少公司公章以及相关股东的签字，无法证明该份证据与本案诉讼的出资有关”。张超本人对该份汇总单的意见为：“这个是我写的，当时李总在经营厂，是总经理，他让我从应付账款的账本上抄了一下，他让我签名，我没有签，我说他得找股东签字，我在厂里主要负责买材料，进出货，他是总经理，我是员工，他让我抄我就抄了。我抄的是账本上的，账本上的内容是否真实我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三合公司的陈述与其提交的向案外人李培申和王庆业的转款记录、李精一在济阳县公安局所做的询问笔录、李精一在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检察院所做的调查笔录能够相互印证，上述证据能够达到对李精一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明力。三合公司完成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的三合公司“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举证义务，李精一应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精一在庭审时称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的证据为张超书写的汇总单、工商登记、股权转让协议。首先，张超书写的汇总单，三合公司以无公司公章及相关股东签字为由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份汇总单虽系三合公司的员工张超书写，但不具有完全的证明力，不足以证明李精一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理由是：张超庭审时称对内容的真实性不清楚，该份汇总单并无相关主体的签字或盖章，张超本人亦未在该份汇总单上签字以示对内容的真实性进行确认；在李精一未提供原始出资凭证佐证，且李精一自述在退股时分得了债权及25万元现金的情况下，该份汇总单不能直接、充分的证明李精一实际出资的事实。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系李精一与张庆东达成的合议，仅对李精一与张庆东产生约束力，只能证明李精一将其股份转让给张庆东并声明已完全履行了出资缴付义务的事实，但无法证明李精一作为公司股东确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为公司内部纠纷，工商登记不能当然证明股东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李精一应对其是否已实际出资提供直接证据，如银行进账单或其他资金证明。李精一辩称在三合公司增资前已经投资达284万元，但未提交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投资的情况，亦不同意对其实际投资额申请司法审计。综上，在三合公司完成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的三合公司“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举证义务的情况下，李精一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李精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三合公司要求李精一补足出资并赔偿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精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三合建园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补足出资款216.6万元；二、李精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济南三合建园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利息（以216.6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28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精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精一提交如下证据：1.资产负债表一份，欲证明截至2017年1月4日，三合公司固定资产6441330元，资产合计8248207.46元，李精一已经实际完成出资义务。2.固定资产折旧表一份，欲证明截至2013年12月，三合公司固定资产折旧后共计6585467元，上述固定资产全部是三股东李精一、张庆东、王洪乾出资。3.银行交易流水一份，欲证明李精一于2011年6月23日支付刘国锅炉款20万元，2011年7月22日支付泰安华电热工有限公司定金20万元，2011年9月16日支付张以顺安装费10万元，2012年4月11日李精一之女李君支付张庆东20万元，上述款项系增资之前的出资款。4.进账单一份，欲证明李精一于2012年10月29日向三合公司转账2166000元，注明投资款。5.照片15张，欲证明三合公司实际资产情况，照片中的资产系公司成立之时三股东李精一、张庆东、王洪乾的投资。6.济南友谊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书一份，欲证明截至2012年10月29日，李精一已经缴足投资款，同时截至2012年10月29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资产总计6535949.21元，李精一已经实际完成出资义务。7.三合公司内部借贷资金利息核算表一份及会计张超于2016年4月8日给李精一出具的借款凭证[原件存于（2020）鲁01民终6176号案件中]一份，欲证明上述款项不是公司借李精一的款项，该核算表能够反映出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情况。8.李精一申请证人宋婷婷出庭作证，结合张超出具的投资汇总表，欲证明在变更注册资本之前李精一已缴足出资228万元。宋婷婷作证称：其2011年至2013年在三合公司从事会计记账工作，其记得李精一向三合公司投资很多，但不记得具体数额，账上都有明确记载，其不知道三合公司增资的事情。三合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项证据仅是2017年税务机关的登记情况，无法证明是否实际出资。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系单方制作。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为复印件也与本案无关。对于李君与张庆东的银行流水仅能体现双方有资金往来，无法体现其证明目的，股东出资应当将出资款打向公司账户。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未有出证机关印章，2012年增资时三股东均知借用李培申的过桥资金进行公司增资后全部转出。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未出具原始载体，不能证实其拍摄时间也无法证明其进行了出资。对证据6中股东会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后续材料真实性不予认可。2012年10月29日增资为三方股东均知情是借用过桥资金后抽回，该证据仅是在工商登记时的形式登记，无法达到李精一的证明目的。对证据7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公司成立时间为2011年11月8日，增资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而李精一提交的流水均为2011年11月8日前后，无法证明其实际出资情况。对于证人证言，证人与李精一有利害关系，其陈述具有倾向性，不应采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和证人证言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能证实李精一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三合公司的陈述与其提交的向案外人李培申和王庆业的转款记录、李精一在济阳县公安局所做的询问笔录、李精一在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检察院所做的调查笔录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三合公司2012年增资款570万元系借用案外人的款项进行了验资，李精一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现三合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李精一补足其出资216.6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李精一主张的其已超额出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张超书写的汇总单，张超当时仅为三合公司的员工，该汇总单无三合公司公章和股东签字确认，三合公司对其内容亦不予认可。李精一未提供原始出资凭证佐证，且李精一自述在退股时分得了100多万元债权及25万元现金，故依据该份汇总单不足以证明李精一实际出资的事实。从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证据材料看，李精一和三合公司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对于款项的性质及具体数额，应对三合公司的财务账簿进行审计予以确认。一审中李精一明确表示不同意对其实际投资额申请司法审计，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李精一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合法有据。综上所述，李精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28元，由上诉人李精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宝宁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褚洪帅书 记 员 王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