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8行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锡祥，男，生于1954年8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荥经县。 委托代理人沈和琼，女，生于1954年4月14日，汉族，住四川省荥经县，系李锡祥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荥经县龙苍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荥经县龙苍沟镇经河村优先组。 法定代表人邹洪鑫，职务镇长。 出庭负责人石章波，职务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廖杨，系该镇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叶建，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锡祥因诉被上诉人荥经县龙苍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苍沟镇政府）土地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龙苍沟镇政府提交的于2016年8月25日制作的银山建设征地实物指标调查表显示李锡祥位于荥经县（庙田）土地为2320.452平方米，合计为3.48亩。2016年10月，成都千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制作的龙苍沟发展村旅游度假开发区土地分户测量项目分户测量明细表载明银山组李锡祥的编号为2号有林地面积为2320.452平方米。2017年1月3日，荥经县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公告载明：“因灾后恢复重建需要，按照国家关于芦山地震灾后重建相关政策规定，现征收龙苍沟镇××村银山、石马、前景组的集体土地，用于荥经县2016年第2批乡镇建设用地项目……二、批准征收土地涉及的权属单位及面积地块：征收龙苍沟镇××村银山、阳坪、石马、前进组集体土地，具体范围及面积以征地红线图为准。三、征收土地补偿标准和农业人口安置途径。（一）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耕地30960元／亩，其他土地按耕地标准减半。（二）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照《雅安市人民政府转发省政府关于同意雅安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批复的通知》（雅府函〔2012〕97号）规定执行……”。李锡祥案涉林地在公告征收范围之内。同日，荥经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关于龙苍沟发展村旅游度假区开发项目建设用地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同日，荥经县国土资源局、龙苍沟镇政府制定的《荥经县龙苍沟镇××村旅游度假区开发项目征地搬迁安置补偿方案》，该方案载明：四、征地补偿标准1.征用耕地标准为34160元／亩（其中，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30960元／亩，交地奖励金2200元／亩，青苗费1000元／亩）。2.耕地外的其他土地17680.00元／亩（其中，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15480.00元／亩，交地奖励金2200.00元／亩）。3.青苗费用、成片林木和零星林木补偿标准。按附件《青苗补偿标准》、《成片林木补偿标准》、《零星林木补偿标准》执行；在附件中未明确的附着物补偿标准，按照《雅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调整荥经县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文件规定标准执行。退耕还林地以征收耕地标准进行补偿，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耕地青苗费进行补偿，不再享受地上附着物补偿。2019年4月4日，荥经县龙苍沟镇景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发布《关于清风雅雨小镇项目红线范围内地上附着物及构筑物的清理公告》，要求农户在通知规定的时间内全部清理地上附着物及构筑物，逾期未清理的由指挥部统一处置。因涉及具体补偿事项争议，土地征收部门未能与李锡祥达成协议。2019年8月5日，荥经县龙苍沟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委员会将李锡祥土地补偿款118877元支付到荥经县龙苍沟镇××村银山村民小组账户，由银山村民小组对李锡祥土地补偿款进行暂管。同日，丁永彪（龙苍沟镇工作人员）在发展村村委会主持召开关于清风雅雨小镇Ａ2道路李锡祥土地问题工作推进会。2019年8月6日，龙苍沟镇政府依据《荥经县龙苍沟镇××村村委会关于清风雅雨小镇Ａ2道路保通协助李锡祥砍树清场的工作方案》将李锡祥的案涉林地进行强制清理。现李锡祥案涉林地处已修建为规划中的Ａ2道路，该路系龙苍沟镇通往大熊猫放归基地、滴翠溪景区及金山组的道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龙苍沟镇政府强制清除行为的合法性；二、关于被清场土地上林木赔偿问题。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也明确，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据此，集体土地征收应在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获得法院的准许强制执行裁定前，行政机关没有直接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或实施强制交地的权力。即使在被征收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征收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强制交地，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龙苍沟镇政府强制清除李锡祥案涉林地的林木是基于征收土地行为所产生的执行行为，但龙苍沟镇政府并非法定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在没有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作出责令李锡祥交出土地决定，也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且在没有完成安置补偿工作的情况下，龙苍沟镇政府径行依据会议纪要直接对涉案集体土地上林木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考虑到本案强制清除系事实行为，无可撤销内容，且涉案土地已纳入征收范围，已无恢复原状的必要，依法应确认其强制清除行为违法。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国家赔偿范围以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为限。直接损失不仅包括由违法行政行为导致的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还应当包括虽非既得但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的损失。本案中，李锡祥的案涉林木已被清除，无法恢复原状亦无法对原有林木的情况进行鉴定，但鉴于李锡祥承包的土地已被纳入清风雅雨小镇Ａ2道路征用土地范围，根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其必然能够获得相应补偿。鉴于该部分补偿款已汇入荥经县的账户，龙苍沟镇政府已实际履行补偿义务，同时李锡祥被清场后树木由龙苍沟镇政府整理后堆放至李锡祥宅基地旁公路上，李锡祥知晓被清理树木去向且可以对该树木自行处理，故涉案强制清除行为并未在征收行为之外扩大李锡祥的直接损失。另外，依据《雅安市成片林木补偿标准表》，按照李锡祥诉称的土地、树木分别补偿的原则，按照17680元／亩的土地补偿标准以及成片林木补偿标准4000元／亩，李锡祥获取的补偿款依据上述方式计算也远小于其目前应得的补偿款118877元，故龙苍沟镇政府依实际测量的3.48亩按34160元／亩向李锡祥发放土地补偿款，足以弥补李锡祥因违法清除遭受的损失。故龙苍沟镇政府的强制清除行为违法，但未对李锡祥的合法权益造成实际损害。而李锡祥要求按照林地每亩13.8万元以及按1000元／株赔偿其损失，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锡祥的案涉林木因征地行为被清除，且不能够恢复原状，为实质化解行政争议，龙苍沟镇政府应当主动协调，及时将李锡祥案涉林地的补偿款支付到位。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荥经县龙苍沟镇人民政府强制清除案涉地面附着物的行为违法。二、驳回李锡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锡祥上诉称，2019年8月5日，龙苍沟镇政府为支持投资开发，通知李锡祥到龙苍沟镇××村村委会，向李锡祥提出征用其庙田2.75亩林地的问题，由于每亩补偿标准只有1万余元，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次日，龙苍沟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强行将李锡祥林地内林木砍伐。龙苍沟镇政府强行盗伐，侵害了李锡祥的合法权益。龙苍沟镇政府原审答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捏造事实，伪造证据，而原审法院对龙苍沟镇政府提交的伪造证据作出认定，亦未将龙苍沟镇政府强行盗伐林木的行为移送检察机关审查，属违法判决。龙苍沟镇政府强行清除李锡祥林地内的林木不但违法、违纪侵权、侵害，而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直接改判龙苍沟镇政府按3倍损失赔偿李锡祥1138500元（其中林木594株，按1000元／株计；林地2.75亩，按13.5万／亩计）。 龙苍沟镇政府答辩称，龙苍沟镇政府已按最高标准将补偿金打入村民小组账户，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锡祥讼争的林地虽属于荥经县人民政府本次征收范围，但龙苍沟镇政府在没有完成安置补偿工作，也没有法律法规授权的情形下，直接对涉案集体土地上林木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由于龙苍沟镇政府的强制清除行为系事实行为，无可撤销内容，且涉案土地已纳入征收范围，已无恢复原状的必要，原审法院据此依法确认龙苍沟镇政府强制清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本案中，李锡祥要求龙苍沟镇政府赔偿1138500元（其中林木594株，按1000元／株计；林地2.75亩，按13.5万／亩计），即林木及土地的损失。因李锡祥承包的土地已被纳入清风雅雨小镇Ａ2道路征用土地范围，其承包的土地按照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可以获得相应补偿。对于龙苍沟镇政府对涉案集体土地上林木实施的强制清除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此，本案所涉强制清除行为违法仅涉及林木损失的赔偿问题，不涉及间接损失。本案中，龙苍沟镇政府虽违法清除案涉地块的林木，但其在采取清除措施后，将树木进行整理并堆放至李锡祥宅基地旁的公路边，李锡祥也知晓堆放的地点，其可自行对树木进行处置。另，在本案强制清除行为发生前，李锡祥的案涉承包土地已被纳入清风雅雨小镇Ａ2道路征用土地范围，龙苍沟镇政府按照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规定的征用耕地标准，将补偿款（含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交地奖励金、青苗费等）汇入荥经县龙苍沟镇××村银山村民小组的账户，由银山村民小组对李锡祥土地补偿款进行暂管。李锡祥获得相应征收补偿的权利仍有相应保障，且其林木损失可以被征收补偿款所包含，不会实际影响其林木赔偿的权利，故原审认定涉案强制清除行为并未在征收行为之外扩大李锡祥的直接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李锡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锡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智勇 审判员  秦 华 审判员  刘 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