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和平大道（南）**。负责人：李华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强，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伍，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自安，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涛，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海涛，男，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红旗区文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洋，河南舜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自安、被上诉人申海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6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伍，被上诉人马自安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涛，被上诉人申海涛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判令上诉人承担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金330117.91元并驳回被上诉人马自安对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保险金的诉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故中中被保险人申海涛的“逃逸”系商业三者险合同免责情形，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商业三者险承担保险责任，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1、首先，申海涛事故后离开现场的逃逸行为，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所禁止；其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商业三者险关于“逃逸”免责的约定无需说明即具法律效力。2、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保险单均无异议，而在该保险单特别提示一栏中有明确提示：“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及时与保险人联系”。从本保险合同成立及被上诉人申海涛收到保单相关文书到本案事故发生，投保人均未提出任何遗漏或异议，从而说明其收到并阅读条款。在条款内容中，就“事故后离开现场”的免责约定，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定要求进行了加黑提示，足以引起注意，达到了法定提示的免责要求，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依法应予免责。二、逃逸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根据保险法第四条规定，如果对逃逸行为也承担保险责任，将是对违法行为的鼓励，也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宗旨，对公共利益造成危害。马自安辩称，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本案中虽有逃逸的行为，并不能免除保险人应当尽到的提示、说明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申海涛辩称，同马自安的答辩意见一致。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上诉人应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提示义务，否则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投保单上面申海涛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马自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马自安各项损失共计327602.19元，申海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申海涛、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2日22时01分许，申海涛驾驶豫Ａ×××**号轿车沿新乡市新飞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友谊路口时，与由东向西横过人行横道线的行人马自安相碰，造成马自安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申海涛驾车逃逸。经新乡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申海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马自安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七一中心医院进行治疗（2019年5月12日-2019年5月15日，住院3天），被诊断为：呼吸衰竭、创伤性中型颅脑损伤、肋骨骨折、胫骨骨折、腓骨骨折、创伤性肺炎、心肌受损等。后马自安又相继去往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12日，住院28天）、太康县人民医院（2019年6月12日-2019年8月4日，住院54天）住院治疗。为此，马自安共花费医疗费280939.18元。豫Ａ×××**号大众牌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申海涛，该车在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还查明，在本案审理的过程中，根据马自安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对马自安人体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河南国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新国信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91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马自安胸部损伤后伤残等级为十级；骨盆损伤后伤残等级为十级；2、建议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拟定为120日，护理人数拟定为壹人。为此，马自安支出鉴定费2000元、鉴定检查费1299元。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及太康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长期医嘱单上均显示留陪1人。马自安长子马溢利、次子马浩然，均出生于2009年6月18日。还查明，庭审中，申海涛称投保单上投保人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经庭下核实，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代理词中，确认投保单上申海涛名字非申海涛本人签署。一审法院确定马自安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280939.1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250元（50元／天×85天）；3、营养费1700元（20元／天×85天）；4、护理费18145.64元﹝（45677元／年÷365天×85天＋（45677元／年÷365天×120天×50％）﹞；5、误工费42923.86元（45677元／年÷365天×343天）；6、残疾赔偿金75242.13元（34200.97元／年×20年×11％）；7、鉴定及鉴定检查费3299元；8、交通费1700元（20元／天×85天）；9、被扶养人生活费16918.1元（21971.57元／年×7年÷2×11％×2人）；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450117.91元。事发后，申海涛共为马自安垫付医疗费158654.44元（23249.49＋125404.95＋10000）。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申海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所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于马自安的损失，应由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马自安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支付马自安110000元（护理费18145.64元、误工费42923.86、鉴定及鉴定检查费3299元、交通费17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91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22013.4元）。对于其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330117.91元（450117.91元-10000-110000），应由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付。故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共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马自安450117.91元。马自安主张的外购药费用3840元，因仅提供支付凭证，未有医嘱及购药清单、购药发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自安主张的护理费，因病历长期医嘱中明确陪护1人，故护理人员应按1人计算。马自安还主张外地就医住宿费，因该费用是指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产生的受害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住宿费用，而马自安系在外地住院治疗，故其主张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辩称投保单非投保人签字，不影响保险条款中关于事故后驾驶人离开现场商业三者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有效约定，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固然系违法行为，应当受到惩戒，相关法律对该行为的处罚亦有明确规定，但根据上述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即使申海涛存在逃逸情形，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亦不当然免责，其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仍具有将逃逸免责的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的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提供的相关投保单上签字并非申海涛本人所签，其不能证明其已将相关免责条款对申海涛进行了提示，故对其辩称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因事发后，申海涛已为马自安垫付医疗费158654.44元，为简便履行手续，减少当事人诉累，故由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赔偿马自安291463.47元（450117.91元-158654.44元），并返还申海涛158654.4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自安损失291463.47元，并返还申海涛158654.44元；二、驳回马自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14元，由申海涛负担5528元，马自安负担686元；保全费1520，由申海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当事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应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如果保险人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则投保人即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的后果。结合本案，人民财险新乡公司称其对申海涛已尽提示义务，申海涛不予认可，一审中人民财险新乡公司自认其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申海涛”签字及手书部分并非申海涛本人字迹，其也并未提交其他能够证明在申海涛投保时其将免责条款已经送达给申海涛、履行提示义务的相关证据，故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判令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新乡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张国飞审判员 高凤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孙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