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庆市红宝石冰淇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光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6031282596448。 法定代表人：陈秀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翀，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永康市华业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市芝英镇工业功能分区金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70459373X3。 法定代表人：应建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高高，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庆市红宝石冰淇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宝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华业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9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宝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红宝石公司在一审反诉中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红宝石公司与华业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80401-002的买卖合同；2、判令华业公司返还剩余货款17380元，并赔偿由于延迟交货给红宝石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以及因其诉讼保全给红宝石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3、所有诉讼费用由华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红宝石公司与华业公司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编号为20180401-002的购销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红宝石公司向华业公司订购32万套HY-IML品多盒，每套单价2.2元，货款总值704000元。红宝石公司于2018年4月3日向华业公司支付了50%货款352000元，华业公司收款后安排生产。合同第4条约定的交货期为25个工作日，正常的完成交易期限为2018年4月3日（付款日）至2018年4月29日，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业公司经催促却一直延迟交货：通过销货清单和入库记录可见，第一次出货日期是2018年的5月16日，收货日期是5月18日，第二次出货日期是5月19日，收货日期是5月25日，第三次出货日期是6月6日，收货日期是6月10日，截至2018年6月10日，红宝石公司仅收到152100套品多盒，没有达到收到50%货款后华业公司应该交货的16万套。按以往双方的交易习惯，红宝石公司支付50%货款后，华业公司即进行生产，交付完一半标的物后，红宝石公司再支付剩余货款，然后华业公司再生产交货。华业公司交完16万套后，红宝石公司会把剩余货款一次付清。根据以上情况，红宝石公司明确告知华业公司履行合同己无必要。2、华业公司在一审中称收到50%货款后随即制作生产完成32万套产品，这不是事实，如果生产完成，为何不一次性交付16万套？即便交付的152100套还要一次次延迟交付，又为何到2019年9月17日才到法院起诉？事实表明，华业公司因与案外人的知识产权纠纷影响了其与红宝石公司购销合同的履行：2018年6月8日，红宝石公司使用华业公司的另一款小方盒产品涉嫌外观设计专利侵权，而使红宝石公司产品被超市下架，故红宝石公司与华业公司之间产生纠纷，后华业公司放弃履行本案合同，不再给红宝石公司提供商品。红宝石公司也己通知华业公司，因前期延迟履行影响了生产，也不欠华业公司的货款，该合同无履行必要，后华业公司无任何回复，事实上是双方默认不再履行该合同。3、华业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打乱了红宝石公司的生产计划，从华业公司迟延交货那天开始，红宝石公司一直在被动中调整生产计划，使相关产品上市日期延后、上市品种受到严重影响、更严重影响销量，遭受极大的经济损失。尤其是冰淇淋、冰棍、雪糕的销售旺季节在5、6、7、8月，冰冻食品还有更新快的特点，红宝石公司订购的是冰淇淋盛器，产品不按时上市会影响销量和下一步生产计划。华业公司的迟延交付行为，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红宝石公司因此所受到的经济损失与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红宝石公司的起诉理由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不顾双方交易习惯，歪曲释义法条，明明是华业公司不按约定履行先合同义务，硬说成是红宝石公司未交付货款。一审判决书第6页“现华业公司在红宝石公司未付余款的前提下已主动交付了152100套产品，其行为不构成延迟交货”的认定超出了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主观臆断。一审判决红宝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判决，枉顾该合同己经丧失履行意义的事实，对红宝石公司极不公平。因为该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华业公司违约在先，红宝石公司没有违约事实。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的判决在没有红宝石公司违约事实、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判决华业公司履行已不能达到目的的合同，并支付货款，违背了法律的公平、诚信原则，不仅对红宝石公司不公平，在精神上也给红宝石公司也带来了极大伤害。 华业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华业公司不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1、根据华业公司与红宝石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红宝石公司付50%货款后，华业公司安排生产，华业公司制作完成后，红宝石公司付余款，然后华业公司发货。故华业公司与红宝石公司在购销合同中对履行顺序作了明确约定，红宝石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后华业公司才予以发货。在红宝石公司未履行支付货款的前提下，华业公司有权拒绝发货。虽然华业公司为了维护与红宝石公司的友好关系，在红宝石公司未付清余款的前提下，主动交付一部分产品，但红宝石公司未付清货款的前提下，华业公司没有交付产品的合同义务。红宝石公司因此认为华业公司延迟交货缺乏合同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二、红宝石公司主张华业公司延迟发货影响生产计划与事实不符。《购销合同》签订后，华业公司按合同约定积极履行生产义务，生产完毕后向红宝石公司催要货款以便尽快履行完毕购销合同，但红宝石公司迟迟不愿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华业公司本着维护双方友好关系的前提交付了一批产品，但红宝石公司后续又以与本案不相关的产品涉及到知识产权诉讼为由拒绝支付本案《购销合同》剩余货款。2019年4月，华业公司解决了与本案相关产品的知识产权诉讼，即发函催告红宝石公司履行本合同，但红宝石公司仍然拒绝，经多次协商不成才无奈提起诉讼。事实上，红宝石公司上诉理由中关于华业公司延迟交货影响了红宝石公司的生产计划，明显颠倒了因果，负有先履行合同义务的红宝石公司完全可以履行完付款义务后催告华业公司发货，如果华业公司拒绝或延迟发货，再依法主张权利，但实际上红宝石公司始终就没有付清余款的意思，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以各种理由拖延付款，最终目的是为了将冰淇淋产品市场销量不佳的商业风险转嫁给华业公司,以逃避债务。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购销合同》对履行顺序进行了明确约定，红宝石公司对合同履行顺序的解释得不到法律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购销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强行性法律法规，应为合法有效，该合同中对双方的履行顺序作了明确约定，在合同对履行顺序作了明确约定的前提下，无需再适用交易习惯。红宝石公司在上诉理由中试图用交易习惯曲解《销售合同》的真实意思得不到法律的支持。 华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红宝石公司支付余下所有货款共计352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红宝石公司承担。 红宝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解除红宝石公司与华业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80401-002买卖合同；二、判令华业公司返还剩余货款17380元，并赔偿由于延迟交货给红宝石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以及因其诉讼保全给红宝石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三、反诉诉讼费用由华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4月1日，华业公司（甲方）与红宝石公司（乙方）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编号为20180401-002）一份，约定：红宝石公司向华业公司订购HY-IML06品多盒32万套，单价2.2元/套，总货款704000元，其中海盐焦咔口味8万套、草莓牛奶口味8万套、醇味乳酪8万套、原味奶糕口味8万套；单品每次起订数量不少于1万套，订购数量以乙方传真件订单为准，允许5%差额；正常情况下交货期一般为25个工作日（以甲方确认回复订单上面注明的日期为准）；乙方付50%货款后，甲方则安排制作生产，制作完成后乙方付余款，甲方安排发货；乙方发给甲方的订单，需经甲方确认，甲方确认后的订单即视为订单正式有效；合同有效期限为1年，即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或应收货款收回为止）等事项。但是，双方实际不存在订单，而是红宝石公司于4月3日支付50%货款即352000元后，华业公司即开始制作生产。自2018年5月16日至6月6日，华业公司已共计向红宝石公司交付产品152100套。此后，华业公司要求红宝石公司继续支付剩余50%货款，但红宝石公司以华业公司延迟交货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双方经多次沟通未果。2019年4月10日，华业公司向红宝石公司发函，要求红宝石公司在收函后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红宝石公司仍未支付。华业公司为此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华业公司仓库内确实堆放有大量HY-IML06品多盒。 一审法院认为，华业公司与红宝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合同成立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红宝石公司、华业公司双方虽约定交货期为25天，但合同同时约定交货前红宝石公司需支付余款，故华业公司在红宝石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有权行使后履行抗辩权，并拒绝交付货物。现华业公司在红宝石公司未付余款的前提下已主动向红宝石公司交付了152100套产品，其行为并不构成延迟交货，红宝石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以及返还货款17380元、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此，红宝石公司、华业公司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红宝石公司应在华业公司催讨后及时支付剩余货款352000元，华业公司亦应在收到货款后及时向红宝石公司交付剩余货物。综上，华业公司的本诉请求及反诉抗辩意见，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红宝石公司的反诉请求及本诉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大庆市红宝石冰淇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康市华业模具有限公司货款352000元。二、驳回大庆市红宝石冰淇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大庆市红宝石冰淇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8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290元，合计5570元，由大庆市红宝石冰淇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7元（已减半收取），由大庆市红宝石冰淇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红宝石公司通过微法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银行电子回单1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3张、购销合同5份、财务入库记录3份，证明根据2018年履行合同的记录，红宝石公司与华业公司都遵循打款一半发货一半，再打款、再发货的交易习惯。华业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本案合同的履行并非之前交易的延续，与之前的合同相互独立，在本案已有明确合同的情况下，不能采纳与合同约定冲突的交易习惯来确定履行顺序。且红宝石公司提交上述材料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应被采纳。本院认证认为，鉴于华业公司对红宝石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予认可，但关于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将结合下文阐述。 华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履行顺序如何。华业公司与红宝石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代表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红宝石公司付50%货款后，华业公司安排制作生产，制作完成后红宝石公司付余款，华业公司安排发货。该合同对履行顺序做出明确约定，即便华业公司在之前的合同中提早履行自身交货义务，但该提前履约行为作为积极履约的表现，其本身不能否定合同条款对履约顺序的明确约定及该条款对其权利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交易习惯”问题的规定，可以完善和补充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内容，增强当事人合同权利义务的确定性。而本案合同关于履行顺序已有明确规定，不涉及运用交易习惯弥补当事人合同约定不明、不完整导致的权利义务确定性不足的问题。本案中，红宝石公司向华业公司打款50%后，华业公司已履行制作生产义务，其仓库内还堆放有大量HY-IML06品多盒，故如果按红宝石公司所提其在冰激凌生产的旺季需要《购销合同》所定货物，华业公司的履行迟延会造成其损失，其更应及时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50%货款，再让华业公司依约交货。在红宝石公司没有按约交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华业公司自然具有暂不予发货的后履行抗辩权，红宝石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华业公司并未构成延迟交货，亦未违约，红宝石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华业公司返还货款17380元、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依据。红宝石公司所提知识产权争议并非本案处理范围，且涉及案外人，故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大庆市红宝石冰淇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4元，由上诉人大庆市红宝石冰淇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盛 伟 审 判 员 王玲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朱骏焘 代书记员 施金金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