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男，199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江西文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璇，江西文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法定代理人:吴某2,女，198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系吴某1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斌，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2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周璇，被上诉人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吴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自2020年2月起每月支付吴某1抚养费（含教育费、医疗费）500元，周某母亲已支付的22000元应予以折抵；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真实、有效，该认定是错误的。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以向公司举报、不让周某正常工作为由，胁迫周某签订《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周某为保全自己的工作，只能签订协议，但故意写错身份证号码和地址，以证明该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周某家住农村，初中文化水平，签订协议时每月工资3000-4000元，一次性承担50万元或者按月承担3000元抚养费都超出了承受能力，不符合实际情况。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多次电话骚扰周某及其父母，周某被逼无奈，才每月支付1500元到3000元不等给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二、因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的威胁骚扰，加上疫情影响，且周某不能继续用其哥哥的身份证和学历去找工作，周某已从原单位离职，工作、生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原判认定周某工作、生活未发生根本性变化，明显认定事实错误。1.因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的原因，周某无法继续在原单位工作，2020年1月不得已从原单位离职。2020年1月后，因一直处于疫情状态，周某在吉水的家中从事农业劳动，以及从事部分零工，工资收入、生活状态严重恶化。2.周某原先工作系借用哥哥的学历资质及身份证，现因其哥哥已经刑满释放自己要用身份证和学历证，以周某现有的初中学历，根本不可能有原先的工资标准，也无力负担如此高额抚养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适当予以降低抚养费支付标准，建议参照吉水县农村生活标准支付。3.原判认定周某有支付能力的依据是周某母亲陈述，明显依据不足。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抚养费的承担人是周某本人，并非周某的母亲，因此，周某母亲无权代替周某作出任何承诺。其次，周某母亲存在精神衰弱，一审中向法庭提供了相关病例予以证实。再次，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电话威胁周某母亲，扬言要向工厂领导举报，周某母亲作出的表述不是其真实意思。最后，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以吴某1感冒生病需要大量资金为由，要求周某本人及其父母亲出钱。周某母亲在未征得周某同意的情况下，作出每月支付吴某1抚养费4000元的陈述。三、原判对于吴某1居住在农村的事实未查明，对于周某现在的收入情况和负担能力未查明。吴某1居住在农村，其法定代理人也陈述现在是吴某1的外婆在抚养，吴某1的外婆家在农村。周某现在失业，入不敷出。吴某1也没有证据证明周某月收入上万元。四、原判适用法律不全面、不准确，未根据司法解释参照月收入的20%至30%的比例，结合子女的实际需要、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对抚养费进行调整。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根据负担能力提高或降低抚养费，抚养费一般参照月收入的20%至30%的比例计算。本案系非婚生子女抚养费纠纷，根据婚姻法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因此本案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规定：子女抚养费的数额，可以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确定。有固定收入的，抚育费一般可以按其月收入的20%至30%的比例给付，负担两个以上抚育费的，比例可以适当提高，但一般不得超过月收入总额的50%。无固定收入的，抚养费的数额可以依据当年总收入或同行平均收入，参照上述比例确定。有特殊情况的，可适当提高或降低上述比例。据此，《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并非一般合同，关于抚养费的数额不能完全按照《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进行认定，而应综合考量抚养人的承受能力以及实际生活水平。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要求周某按月支付3000元抚养费，并未举证周某的工资收入或者按吴某1实际生活水平确实需要每月3000元的生活费，根据证据规则，应当由吴某1承担不利的后果。周某已经举证自己的家庭情况和收入水平，足以证明每月3000元的抚养费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在吴某1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按照周某的实际收入水平，应当将抚养费调整为每月500元。五、周某于2019年12月支付了4200元抚养费，2020年1月支付了2000元抚养费，一审判决少认定了1700元，且该1700元应抵扣抚养费。吴某1辩称，原审认定《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真实有效，周某未能提供受胁迫签订协议的证据，周某自己草拟并签订了与该《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内容相同的协议。周某有抚养非婚生子女的义务。周某是做销售的，根据工作性质，周某不需要其哥哥的学历就可以找到相关的工作。该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某主张的情况与事实不符，是在逃避责任。原审以《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周某与吴某2达成协议是自愿的，虽累计数额较大，但周某有能力分期支付。原审少认定了1700元，周某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故不予认可。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周某从2020年2月开始按月向吴某1支付抚养费3000元，直至吴某1年满十八周岁（2036年11月14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周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吴某2与周某于2016年相识相恋，××××年××月××日生育非婚生子吴某1。××××年××月××日周某与吴某2签订了《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双方约定吴某1归吴某2抚养，并约定了抚养费、生活费、医疗费和其他费用的三种支付方式：第一种支付方式：甲方（周某）于本协议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乙方（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吴某2）对孩子的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总计人民币50万元；第二种支付方式：甲方（周某）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按年支付乙方（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吴某2）对小孩的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3万元人民币每年，支付截止日期为非婚生子女（吴某1）年满十八周岁；第三种支付方式：甲方（周某）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按月支付乙方（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吴某2）对孩子的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3000元人民币每月，支付截止日期为非婚生子女（吴某1）年满十八周岁；双方还就其他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协议签订后，周某自2019年7月至12月每月向吴某2支付小孩抚养费3000元，2020年1月10日向吴某2支付抚养费1500元。2020年1月17日和5月11日，周某母亲郭六英先后向吴某2转账汇款20000元和2000元。诉讼中，周某申请亲子鉴定，经依法委托，2020年7月6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赣求司﹝2020﹞法物鉴字第062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支持周某为吴某1的生物学父亲。一审法院认为，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父母对非婚生子女同样负有抚养义务，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生母，应当负担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直至子女能独立生活为止。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吴某2与周某签订的《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是否真实有效？吴某1的抚养费是按协议执行还是按江西省吉水县的农村标准支付？依庭审查明的情况看，协议签订时只有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吴某2和周某在场，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名捺印，签订协议的当天，周某还签订了一份婚前协议，主要内容和双方签订的《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一致，且该协议签订后，周某按协议的第三种支付方式每月支付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吴某2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3000元至2019年12月份。周某称该协议是被胁迫签订的，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周某称因胁迫而故意写错身份证号码和地址，该行为不能推定是受到胁迫，故认定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与周某签订的《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真实有效。周某提出该协议对抚养费的约定过高，要求予以调整按照吉水农村的标准支付，但从庭审中周某提供的证据看，不能认定周某的工作、生活发生根本性变化，且周某母亲郭六英在电话录音中明确同意每月支付吴某1抚养费4000元，故周某该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吴某1要求按照协议由周某每月支付抚养费（含教育费、医疗费）3000元至其成年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称周某母亲郭六英2020年1月17日转账汇款20000元系赔偿医疗费，该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周某母亲在2020年1月和5月汇给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吴某2的22000元应当折抵周某应付的抚养费。周某主张变更抚养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周某自2020年2月起每月15日前支付吴某1当月的抚养费（含教育费、医疗费）3000元直至吴某1成年止，周某母亲已支付的22000元应予以折抵。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2.5元，由周某负担。二审中，周某提交四组证据。第一组是离职证明、通话清单、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六号咖啡馆聘用员工入职登记表，拟证明其于2020年1月17日从广州市欧派卫浴有限公司离职后，一直在吉安生活，2020年9月23日去六号咖啡馆工作，工作生活及收入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第二组是周某母亲郭六英的吉安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病历、ＣＴ检查报告单，拟证明郭六英患有精神分裂症，一审判决以郭六英在电话里说的话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第三组是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周某于2019年12月支付了4200元抚养费，2020年1月10日支付了2000元抚养费，一审判决少认定1700元。第四组是周某受伤照片四张、微信安全登录提醒截图、退伍证，拟证明吴某2有欺骗、胁迫周某的习惯。吴某1质证认为，对离职证明、通话清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周某虽在吉安，但不代表工作收入发生了根本性变化。银行交易记录不能证明其工作生活和收入发生根本性变化，周某可以开立多个账户，其收入不一定用这两个银行账户。入职登记表系周某个人填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微信转账记录可以看到支付的款项，属于赠与，不应抵扣。受伤照片四张及微信截图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与吴某1无关。退伍证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是自由恋爱，不存在被胁迫被欺骗。本院认证认为，对第一、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四组证据中，因吴某2对周某受伤照片提出异议，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周某的证明目的；微信安全登录提醒截图及退伍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吴某1提交二组证据，第一组是检验单、租房合同、邻居书面证明，拟证明吴某2一直在佛山抚养吴某1。第二组是聊天记录，拟证明吴某2与周某签订《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不存在胁迫的情况。周某质证认为，对检验单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足以证明吴某1现在还在城镇生活，吴某2在一审庭审中提到“今年4月份之前是由我抚养，4月份开始由我母亲抚养”。即吴某1今年4月份以后由其外婆抚养，其外婆是湖北的农村居民，这份检验报告单是2020年4月1日，只能证明吴某1于2020年4月1日在佛山进行了检查而已。对租房合同及邻居证明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租房合同是一份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印证。邻居证明不符合法律形式，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且租房合同及邻居证明与吴某2在一审庭审中提到的“4月份开始由我母亲抚养”是相矛盾的。微信聊天内容不足以证明周某和吴某2关系很好，基本上是吴某2以小孩为由向周某索要各种费用。当时周某是在佛山上班，不得不接受聊天，如果不理吴某2，吴某2会过来骚扰周某工作。周某签订协议时特意写错身份证号码和地址，以证明签订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本院认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中检验单的真实性可予认定，但租房合同及邻居证明的真实性存疑，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因周某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周某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组证据可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周某与吴某2签订的《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二、吴某1的抚养费应否按协议执行？三、一审判决是否少认定了1700元，该1700元应否抵扣本案抚养费？关于焦点一，周某上诉主张该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所以其故意写错身份证号码和地址，可事实上周某在签订协议后不仅未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协议，还按照协议履行至2020年1月，且其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系受胁迫签订，故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应认定周某与吴某2签订的《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焦点二，周某诉称因吴某2威胁骚扰，加上新冠××疫情影响，其已从原单位离职，工作、生活已发生根本性变化，法院应根据其实际收入水平对抚养费进行调低。本院认为，周某并未举证证明其从原单位离职系吴某2威胁骚扰所致，且新冠××疫情影响是暂时的，周某的劳动能力和工作素养并未发生不良变化，即使其目前的工作、生活发生了变化，导致收入暂时减少，但不能证明其将长期、持续地保持这种状态。既然双方对子女抚养费有约定，且约定的抚养费数额亦非明显高于实际生活需要，故还是应按照约定给付抚养费，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自愿签订的《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判决抚养费并无不妥。关于焦点三，周某上诉称其于2019年12月支付了4200元，2020年1月支付了2000元，一审判决少认定了1700元，且该1700元应抵扣抚养费。经审理查明，周某确实于2019年12月转账给吴某24200元、2020年1月转账给吴某22000元，共6200元；但周某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于2020年1月之前是每月给3000元，2020年1月因为没钱只给了1500元，故一审依据周某自认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判决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共支付抚养费4500元并无不当，多转的1700元不应抵扣抚养费。综上所述，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周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文君审判员  李伟杰审判员  罗良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高晓丽书记员王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