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英，女，1970年10月出生，汉族，村民，法定住址四川省西昌市，现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尤华，四川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羊安工业园区羊横六线**。 法定代表人：杨盈影，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剑波，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张红英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力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红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尤华、被上诉人凯力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红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4742503.00元，并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19日为4771060.045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与胡某2为继母子关系”“在胡某2担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期间，上诉人将本案所涉的23笔合计金额17742503.00元的款项转入被上诉人账户”等事实无异议，该事实应作为判定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的重要基础。一审庭审已查明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入案涉款项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工程承包或货物购销合同关系等案件事实，一审判决却未将以上案件事实进行记载和评议。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及审理程序等方面存在严重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结果，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自行编制的表格已证实案涉债权债务真实存在。在被上诉人提交且为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即鹏信资评报字［2019］第ＣＳＣ15号《资产评估报告》中包含有《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之附表十三《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的编制单位为被上诉人，基准日为2018年12月31日。该表明确记载有“2014年9月30日前投入的债权……张红英前期投入的债权”等内容。被上诉人自认2014年9月30日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入的包括案涉款项在内的资金为债权。2.相关证人当庭证言已证实案涉债权债务存在。一审庭审中，胡某2、胡某1当庭证实了案涉款项的借款性质以及发生的原因、用途，并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工程承包、货物购销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工程承包、货物购销关系。胡某1、胡某2的证言内容与被上诉人编制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在一定程度上吻合，可以证实案涉款项转入之时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一审判决却以胡某1、胡某2与张红英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词无其他证据佐证为由不予确认明细错误。3.被上诉人存在矛盾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一审中一方面主张案涉款项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入的投资款，一方面又主张上诉人的债权转为了资本公积，存在内在矛盾。判断是否存在借款合意应以案涉款项发生时的情形为审查和判断依据。案涉款项发生于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现被上诉人股东于2020年初才因竞拍取得公司控制权，其不清楚事发时的情况。故被上诉人的抗辩主张存在矛盾，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案涉款项在发生之时的法律性质为借款债权，至于债权是否因其他事由发生转化或消灭，应以其他证据来认定，一审直接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属于对基础法律关系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漠视了上诉人在民事法律关系中的独立主体地位。一审判决采信了《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审计报告》中的相关内容，而该相关内容仅是来源于被上诉人自行编制并提交给审计机构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上诉人在民事活动中具有民事权利能力，独立地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不依附、归属于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一审判决采信无直接依据而仅凭“据了解”的推测性内容，错误地漠视了上诉人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地位。1.上诉人享有的前期债权要转化为资本公积，要求上诉人具有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原股东胡某1为夫妻关系，但这种夫妻关系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当然具有被上诉人原股东身份，更不意味着上诉人享有将案涉债权转化为胡某1资本公积的权利和义务。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不能等同于被上诉人原股东胡某1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前期债权，无任何证据显示上诉人以债权转让、赠送等方式进行了处分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自行编制并提交审计机构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就认定上诉人将前期债权转让给了胡某1，进而计入胡某1的资本公积，明细错误。三、一审判决错误地回避和推卸其审判职责。一审庭审后，基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前期债权是否已经转化为资本公积问题为本案争议焦点的考虑，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评估机构就胡某1、胡某2对《资产评估报告》所提异议而向邛崃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回复》，并提交《恢复法庭调查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通知审计机构及会计师到庭就审计报告的适用范围、是否审计确定案涉债权已转化为资本公积、以及审计报告所依据的财务数据来源、基础财务凭证等接受法庭质询。评估机构作出的《回复》已表明《资产评估报告》并不涉及上诉人债权转化为资本公积的问题，案涉款项并不涉及除民间借贷之外的法律性质。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进行评议，也未理会上诉人恢复法庭调查的申请，属于回避和推卸审判职责。四、一审判决错误地评价案涉《资产评估报告》的地位和作用。1.该《资产评估报告》并非与本案直接相关的鉴定结论。《资产评估报告》系对被上诉人原股东的股权进行拍卖而委托作出以确定拍卖参考价格。上诉人并非被拍卖标的的所有权人，《资产评估报告》与上诉人不存在直接关系，上诉人对其不具有提出质疑的主体身份。《资产评估报告》明确载明其不得被其他第三方使用或依赖，故并非与本案直接相关的鉴定结论。即便该《资产评估报告》系与本案直接相关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也应通知评估机构、审计机构及其人员作出解释、说明或接受调查询问。2.该《资产评估报告》并未将案涉款项认定为资本公积。评估机构作出的《回复》中已明确评估报告的内容不涉及资本公积，故《资产评估报告》并未将案涉款项认定为资本公积。3.资本公积问题纯属被上诉人编造事实。《资产评估报告》的有关财务数据均来源于《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审计报告》，而该审计报告的来源是被上诉人自行编制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被上诉人提交该《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时》，被上诉人已由李某、杨某等人把持操控。《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并无证实的财务凭证、财务数据支撑。4.应加以区分看待《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的证据价值。首先，被上诉人自行编制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关于“张红英前期投入的债权”的内容，并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转款凭证，可以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其次，《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中关于“转入资本公积时计入胡某1名下，据了解因两者是夫妻关系当时未作债权转让手续”的内容不能作为上诉人前期债权已转入胡某1资本公积的证据。最后，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的前期债权转计为胡某1资本公积，如该说法成立，胡某1的股权比例应当增加，但至邛崃市人民法院对公司股权进行拍卖时，胡某1的持股比例并未增加。因此，被上诉人自行编制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除了可以证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外，不能证实该债权转化为胡某1在被上诉人的资本公积。 凯力禾公司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依据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出发，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并不存在任何错误的情形。上诉人依据一系列的转账记录起诉答辩人借款，但该系列转款均备注为工程款以及设备款。一审中，答辩人申请了公司原股东杨某出庭作证，杨某在入股公司前公司一直由张红英、胡某1、胡某2对公司进行投资，杨某入股公司时对张红英、胡某1、胡某2前期对公司的投入进行了评估作价，张红英、胡某1、胡某2前期投入均作为投资款，杨某投资5000000.00元，在公司总资产估价后持股百分之十五，投资协议签订时胡某1、胡某2在投资合作协议中也承诺了在协议签订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他们承担。张红英在本案中主张的所有转款均是修建公司厂房投入的工程款和设备款。胡某1在一审中也当庭认可经营中只投入了480000.00元，但杨某入股时胡某1直接分配了百分之六十四的股份，也就是说大部分投入款都是张红英投入，但实际由胡某1享有股权，原股东李某和刘某1享有的股份也是胡某1给予的单股，胡某1实际持有公司百分之八十一股份。如张红英主张的系列借款成立，为何在杨某入股时的协议中没有列明该笔债务，杨某入股前公司均是由胡某2和胡某1掌控。胡某2在一审中陈述其没有完善借贷手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其完全控制公司的情况下，签订借款协议或通过股东会、董事会明确该笔债务非常简单，且在新投资人进入公司时更应明确该笔债务并主张，但在杨某入股公司时公司并没有此债务。原股东刘某2于2016年入股公司时也没有该笔债务。张红英举出的一系列转款只能证明其向公司投入了修建厂房的工程款和设备款，只能证明有投资关系不能证明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二、张红英前期所有投入款项均已转入公司的资本公积成为公司法人的财产，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0.00元，在杨某入股公司前公司由张红英、胡某1、胡某2投入建设，在杨某入股公司时公司的厂房已基本建成，杨某入股时资本也还是10000000.00元，对公司的总资产估价后杨某入股5000000.00元其才持股15%。胡某2、胡某1前期的投入款项也包括了杨某投入的5000000.00元，在财务做账时只能列入公司的资本公积不能列为其他款项。胡某1、胡某2前期的投入款及杨某投入的5000000.00元于2015年4月杨某进入公司双方进行财务交接时就已经转入公司的资本公积。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中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也是根据2015年4月各方财务交接及杨某与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作为依据进行评估的。三、如张红英陈述的转账均为借款，则杨某在入股时公司已资不抵债，杨某也不会再投入5000000.00元，之后刘某2又投入5000000.00元，明细不符合常理。张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时，正好是四川发展融资公司向邛崃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公司的追偿权一案，张红英明显存在通过民事诉讼将其前期投资款追回的情形。 张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742503.00元，并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19日为4771060.4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凯力禾公司原名四川凯斯药业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胡某1。2012年7月19日，四川凯斯药业有限公司更名为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2012年10月17日，凯力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胡某1变更为胡某2（胡某1与胡某2系父子关系）。原告张红英与胡某1系夫妻关系，与胡某2是继母子关系。自2013年起，凯力禾公司在四川省邛崃市建设生产基地。2013年11月27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4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货款”。2013年12月5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10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货款”。2014年1月9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35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货款”。2014年3月7日，原告张红英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742503.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货款”。2014年3月14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10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货款”。2014年3月20日，原告向被告转款9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货款”。2014年4月1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34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货款”。2014年4月15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76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货款”。2014年5月8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7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货款”。2014年5月13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5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货款”。2014年5月16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205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还款”。2014年5月19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3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还款”。2014年5月30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115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工程款”。2014年5月30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135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工程款”。2014年6月30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5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工程款”。2014年7月2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5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工程款”。2014年7月4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10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工程款”。2014年7月23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10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工程款”。2014年7月24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10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工程款”。2014年8月18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3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工程款”。2014年9月2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6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工程款”。2014年9月15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300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付工程款”。2014年10月27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1000000.00元。以上转款合计17742503.00元。2014年12月，凯力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胡某2变更为了李某，胡某1担任公司董事长，原告张红英担任公司监事。2019年4月，因其他案件的执行，邛崃市人民法院委托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被执行人李某、胡某1、胡某2、杨某、刘某1分别在凯力禾公司持有的13%、64%、4%、15%、4%的股权进行评估，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了鹏信资评报字［2019］第ＣＳＣ015号关于邛崃市人民法院拟实施司法拍卖所涉及的凯力禾公司股东全部权益的《资产评估报告》，根据该评估报告中关于资本公积的清查明细表显示，张红英投入公司的款项为21942503.00元，“2014年9月30日前投入的债权转作投资款，超出注册资本部分的投资款转入资本公积；张红英前期投入的债权转入资本公积时计入胡某1名下，据了解因两者是夫妻关系当时未作债权转让手续。”现原告不认可该评估报告关于对张红英投入凯力禾公司的债权转为资本公积的认定，以案涉转款系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凯力禾公司归还案涉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红英自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累计向被告凯力禾公司转款17742503.00元。对于上述款项，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在借款期间其与当时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2为继母子关系，故未让被告出具借条。被告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否认自己与原告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认为上述转款系原告对被告的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需同时具备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本案中，原告向被告的转款具有时间跨度较长、频率较高、单笔金额不等、累计金额巨大的特点，但除每笔转款的交易凭证外，原告未能提供任何可以反映或体现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意的证据，且在其转款的凭证中原告自己备注的转款用途均为“付工程款”、“付货款”或“还款”等，未注明所转款项性质系借款。为证明原、被告之间有过借款的合意，原告的继子即案涉转款发生期间担任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胡某2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原告系向其提出的借款请求，基于身份关系未向原告出具借条，公司开会也进行了协商但未作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凯力禾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其应当具备完善的财务制度，公司向他人借款特别是本案所涉及的转款金额如此巨大，被告公司理应召开股东会决议并将所转入的款项载入公司会计账目，而转款发生时原告的继子胡某2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的丈夫胡某1为公司股东，原告的转款若为借款，基于其与胡某2、胡某1的身份关系，本可以较为顺利的开展上述关于公司向他人借款的流程，但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被告公司关于向其借款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公司将原告的转款记载为借款的会计凭证。而在案涉转款发生之后直至公司股份被拍卖前长达近六年的时间里，在公司召开的历次股东会会议以及董事会会议中，包括在原告提交的2018年9月11日的《股东会及董事会会议纪要》中，原告张红英作为公司的监事、胡某1作为公司董事长、胡某2作为公司的股东及副总经理，均未提出过关于原告所转款项为借款的议案，这与常理极不相符。为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被告凯力禾公司提交了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根据邛崃市人民法院的委托对被执行人李某、胡某1、胡某2、杨某、刘某1分别在凯力禾公司持有的13%、64%、4%、15%、4%的股权进行评估而作出的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中关于资本公积的清查明细表显示，张红英投入公司的款项为21942503.00元，“2014年9月30日前投入的债权转作投资款，超出注册资本部分的投资款转入资本公积；张红英前期投入的债权转入资本公积时计入胡某1名下，据了解因两者是夫妻关系当时未作债权转让手续。”该证据证实了张红英投入的债权超出注册资本的部分已经转为了资本公积，并计入胡某1名下，张红英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款项就系该明细表载明的21942503.00元中的部分款项。虽然原告对该评估报告的结果不予认可，认为所转款项的性质系借款，但该评估报告系邛崃市人民法院为其他案件的执行而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涉及被告公司股东股权、公司应付款与实收资本、资本公积等内容，该评估报告关于对张红英所投入的款项性质的认定是否准确，不是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所能解决的范畴。在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评估报告对案涉款项性质认定错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该评估报告能够初步证实案涉款项的性质。在被告已经初步举证证明案涉款项性质的情况下，原告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原告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综上，在本案中，原告张红英虽提交了其向被告凯力禾公司转款的凭证，但原告未能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借条以及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相关证据，在被告已初步举证证明案涉款项性质的情况下，原告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故原告认为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返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红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881.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00元，合计143881.00元，由原告张红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红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关于《资产评估报告异议申请书》回函，拟证明：1.鹏信资评报字［2019］第ＣＳＣ015号《资产评估报告》不能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案涉借款转变为了原股东胡某1在被上诉人公司的资本公积；2.所谓的“资本公积”问题仅是作为债务人的被上诉人于2018年自行编制并提交给审计机构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而无其他协议文件、财务凭证等予以证实；3.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案涉债权并未转化、消灭，上诉人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第二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2124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资产评估报告》不涉及资本公积的认定，被上诉人关于案涉债权转化为资本公积的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凯力禾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资产评估报告》是被上诉人公司新股东通过拍卖获得公司股权时的依据，如上诉人认为报告损害了其权利则应在执行案件中进行申诉，而不是在本案中反映该《资产评估报告》不真实，审理本案的法院也无法对该评估报告是否真实作出认定；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案和一审判决的审理逻辑和案件事实具有相似性，请法院作为参考。对上诉人张红英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对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否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被上诉人凯力禾公司提交了一份附件，拟证明：张红英、胡某1、胡某2前期投入的款项已经在投资合作协议中进行评估作价，已经成为凯力禾公司的法人财产，在该附件中并没有列明欠有张红英相应的借款。上诉人张红英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附件表没有签字和印章不能证明任何问题，张红英的借款已经变为公司的实物也不能否定债权债务的存在，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被上诉人凯力禾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公司单方制作的表格，所载明内容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仅提交了《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的一部分附件，二审庭审中，张红英向本院出示了该审计报告的原本，本院要求张红英对持有的《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的完整本原件进行复印后提交。张红英对该审计报告的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方面。该审计报告为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送交的《资产评估》报告的组成部分，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报告中与“张红英债权转化为胡某1资本公积”相关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2.合法性方面。该审计报告并非就本案所涉的“张红英前期债权是否转化为胡某1在被上诉人公司的资本公积”这一核心争议所作的专门司法会计鉴定，不具有直接作为本案鉴定结论所必需的合法性。三、关联性方面。该审计报告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审计报告是《资产评估报告》的组成部分，评估机构在《关于资产评估报告异议申请书的回函》中明确了评估报告的内容不涉及被上诉人公司的资本公积。审计报告第一页明确记载“四川凯力禾药业管理当局的责任是建立健全内部控制制度，保护资产的完整和安全，保证会计资料和清产核资资料的真实、合法、准确和完整”等内容，但审计报告中除作为债务人的被上诉人制作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外，没有任何与资本公积相关的原始凭证、协议予以印证。《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加盖的仅有被上诉人公司的印章，没有具体人员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会计责任。审计报告载明转计行为依据的是杨某与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但张红英并非该协议的签署主体，从未实施过可能导致案涉债权转化、消灭的处分行为。且转作投资款计入资本公积的是公司的投入，也就是说被转作投资款的是公司利用所筹集的资金以公司名义取得的房产、货物等，而非被上诉人资金筹集活动所对应的债权人的债权。故该审计报告的相关内容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关于“案涉债权已转为资本公积”的主张。凯力禾公司对该审计报告的质证意见为：对审计报告的“三性”均无异议，双方在一审中均提交了董事会会议纪要，上诉人作为监事参加了会议，该会议期间公司濒临破产，参会人员一致同意先行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所有资产和债务进行清查审计，此次会议中提到了胡某1及上诉人对公司投入了二到三千万。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将《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的部分附件作为证据提交，故本院对该审计报告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张红英向本院递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和《通知相关单位、人员到庭接受质询的申请书》，申请证人胡某1出庭作证，并申请通知四川蜀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及其会计师就《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的相关事项到庭接受质询。因胡某1已在一审庭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系在邛崃市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中受委托后作出，并非本院所委托，故本院对张红英递交的上述两份申请书均未予准许。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张红英申请出庭的证人胡某2在回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问时陈述：凯力禾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的内容包括借款、前期投资、执行等，其中借款内容包括了本案张红英主张的借款，凯力禾公司大概投资六、七千万，前期主要是张总（张红英）及杨某的投资。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提交了的《凯力禾9月11日股东会及董事会会议纪要》显示，上诉人张红英参加了凯力禾公司2018年9月11日召开的股东会及董事会，胡某1系会议主持人，参会人员杨某、沈岗均在会议上提到胡某1一方对公司投资二、三千万，另一参会人员刘某2提出“企业（凯力禾公司）现有拖欠资金700万元”，此次会议并未提到张红英对凯力禾公司的借款。还查明，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委托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李某、胡某1、胡某2、杨某、刘某1分别在凯力禾公司持有的13%、64%、4%、15%、4%股权进行评估后，评估机构依据“股东全部权益价值＝各项资产的价值之和-各项负债的价值之和”得出评估结论：股东全部权益为1645600.00元，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2019）川0183执121号之七执行裁定书，载明：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公开拍卖以上股权，竞买人四川鑫鸿鑫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1820560.00元的最高价竞得。《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审计后凯力禾公司的净资产所包括的资本公积中包含了张红英投入的21942503.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红英主张的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对凯力禾公司的借款；2.张红英主张凯力禾公司归还其借款及利息的请求是否应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红英与凯力禾公司之间并未签订有借据等债权凭证，张红英从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先后共23次向凯力禾公司的银行账户累计转款17742503.00元，并主张双方就以上款项成立借贷关系，凯力禾公司抗辩张红英的转账系投资款并非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凯力禾公司应当首先对收到的案涉款项并非借款提交证据证明。对此，凯力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资产评估报告》、《凯力禾9月11日股东会及董事会会议纪要》等证据，其中，《资产评估报告》的内容虽不涉及凯力禾公司的资本公积，但其所依据的《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中核实确定了凯力禾公司的资本公积中包含了张红英投入的包括本案转款在内的21942503.00元，且《资产评估报告》亦是将上述款项纳入凯力禾公司的资产范围对股东全部权益价值作出评估结论，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据此对凯力禾公司的原股东股权进行了司法拍卖。张红英虽对《资产评估报告》和《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进行反驳和推翻，又因上述二份报告系在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针对凯力禾公司的执行案件中所形成，故张红英对该二份报告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畴，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时任凯力禾公司监事的张红英在参加2018年9月11日凯力禾公司的股东会及董事会时并未提到本案主张的借款，会议纪要反映出凯力禾公司在当时已出现经济困难，在其他参会人员对凯力禾公司尚欠资金及解决方案进行确定时，张红英也未在会上主张本案借款，明显与常理不相符，且张红英陈述该次股东会及董事会的会议纪要能够印证其主张的案涉债权，但根据会议纪要反映的情况，与张红英具备一定关联性的内容只有两名参会人员在会上提到胡某1（张红英的丈夫）一方对凯力禾公司投资二、三千万，与张红英主张的借款事由不相符。因此，凯力禾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明锁链使张红英主张的案涉转款系借款的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凯力禾公司已完成其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张红英应就双方对案涉转款成立借贷关系进一步承担举证责任。二审庭审中，张红英明确其主张双方成立借贷关系的依据是银行转款凭证、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张红英与凯力禾公司原股东几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凯力禾9月11日股东会及董事会会议纪要》、凯力禾公司制作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中关于对张红英前期投入债权的自述。本院认为，其一，张红英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中其本人备注的转款用途均为“付货款”、“付工程款”或“还款”，与借款具有本质区别，张红英称因转账金额大必须将转款用途备注为工程款或货款才能完成转账，该理由与常理不符，不具备合理性；其二，张红英在一审庭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系其丈夫和继子，与张红英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证人胡某2陈述时提到张红英对凯力禾公司存在投资，进一步印证了凯力禾公司的抗辩主张；其三，微信聊天记录和股东会董事会会议纪要中均没有反映张红英主张的案涉款项，也不能佐证张红英与凯力禾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四，张红英提交的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系《四川凯力禾药业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中的附表，该附表虽由凯力禾公司制作和提交，但经审计机构进行审查核实后发表的审计意见中已确认凯力禾公司的资本公积中包含张红英投入的款项，即已鉴证了该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因审计报告具有鉴证作用，故在无证据推翻该审计报告的情况下，不能将上述资本公积清查明细表中的内容进行剥离，而仅依据部分表述内容作出事实认定。因此，张红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红英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院不能认定其就案涉转款对凯力禾公司享有债权，故张红英主张凯力禾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红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81.00元，由张红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文婷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李爱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田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