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1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纯，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杰，男，196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原系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映池，上海正源（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王文杰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0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音集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文杰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畸低，自由裁量权行使明显不当。根据国家版权局发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规定，卡拉OK经营者收费标准为12元/包房/天，王文杰约有35个包间，一审判决酌定赔偿损失46140元，显然不能弥补音集协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王文杰擅自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246部音乐电视作品，平均每部作品约为187.6元，与同期其他案件酌定赔偿金额相差巨大，自由裁量权行使明显不当。2.一审判决酌定畸低的赔偿金额，不符合我国目前实行的最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的理念和政策。王文杰辩称：一审判决符合实际情况，恳请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或根据实际情况适当予以降低一审判决侵权金额。涉案的皇家壹号KTV自2019年3月22日因内部消防设施等改造原因已经停止营业，于2019年6月正式注销，侵权时间极短。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文杰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变脸》等264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王文杰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58400元（600元/部×264部）；3.判令王文杰赔偿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取证费1860元；4.判令王文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音集协书面表示就《天使的选择》、《你很好》、《爱我别走》、《讨厌夏天》、《难以抗拒》、《孤单北半球》、《候鸟》（刘若英）、《寂寞难耐》、《这样也好》、《守着阳光守着你》、《野百合也有春天》、《最爱》、《反而》、《候鸟》（五月天）、《为什么》、《永远的永远》、《爱相随》、《我愿意去等》18部MTV音乐电视作品放弃向王文杰主张相关权利，相应的经济损失赔偿部分也不再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为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等，活动区域为全国。2011年7月4日，音集协（甲方）与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竹书房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约定：第二条授权：1、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2、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权利。……第四条权利管理：1、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2、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第九条合同期限：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4年9月10日、2017年6月30日，竹书房公司分别出具《声明》，同意将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7月3日。2013年11月11日，音集协（甲方）与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蝶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约定：第二条授权：1、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2、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权利。……第四条权利管理：1、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2、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第九条合同期限：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6年10月25日，海蝶公司出具《声明》一份，同意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有效期至2019年11月10日止。2012年3月6日，音集协（甲方）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乙方）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同约定：第二条授权：1、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2、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以上权利。惟就广播权的部分，得不受本条款的限制。……第三条权利保留：1、本合同不妨碍乙方行使其音像节目未授权甲方管理的权利，含乙方为推广个别音像节目与第三方之合作使用。……第四条权利管理：1、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2、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于合理范围内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第九条合同期限：本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5年1月28日、2017年12月4日，滚石公司分别出具《声明》，同意将上述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18日，新闻出版总署审查通过了“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该批准单记载的进口单位为中国唱片总公司，原产地区为台湾，进口用途为用于出版，原出品公司为滚石公司，发行载体为DVD，节目名称为《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授权期限为自2013年10月16日起至2016年5月9日止，曲目名单中包含了《掌纹》等165部音乐电视。根据该批准单，在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监制下，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了专辑《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17碟装》（ISBN978-7-7999-2129-7）、《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20碟装》（ISBN978-7-7999-2281-2）、《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10碟装》（ISBN978-7-7999-2275-1），收录了包括涉案的《变脸》等在内的多部音乐电视。在唱片封面上，载有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该出版物的内页标示，《变脸》等11部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为竹书房公司，《被风吹过的夏天》等70部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其余《掌纹》等165部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另查明，2019年3月20日，音集协委托取证人员来到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经营场所，取证人员进入包间，使用点歌器，依次点播《变脸》等多首歌曲，并使用手机对该娱乐场所和点播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点播结束后，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权利卫士进行证据固定，形成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四份。该证书载明：本证书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音集协提供的签购单显示，共计消费1860元。王文杰于2012年7月9日经核准设立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经营范围KTV包厢服务，资金数额200万元，登记经营场所面积3149平方米。2019年3月22日，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在其经营场所张贴公告，载明因内部消防设施改造，停止对外营业一个月；2019年4月22日，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再次在其经营场所张贴公告，载明将再次停业一个月，具体营业时间另行通知。2019年6月19日，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经核准注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音集协主张的涉案《变脸》等246部音乐电视（除《天使的选择》、《你很好》、《爱我别走》、《讨厌夏天》、《难以抗拒》、《孤单北半球》、《候鸟》（刘若英）、《寂寞难耐》、《这样也好》、《守着阳光守着你》、《野百合也有春天》、《最爱》、《反而》、《候鸟》（五月天）、《为什么》、《永远的永远》、《爱相随》、《我愿意去等》外）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人应归属于制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音集协提交的音像出版物《流行歌曲经典》（第一辑、第二辑、第三辑）外包装上标注有出版物编号、出版单位名称、发行单位名称、进口批准文号等信息，出版物内页注有著作权人以及进口音像制品的国际编码，且出版内容与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记载事项基本一致，应认定为合法出版物，并依其署名认定著作权人。因此，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音集协主张的《被风吹过的夏天》等7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变脸》等11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竹书房公司，其余《掌纹》等16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海蝶公司、竹书房公司、滚石公司分别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并明确权利包括其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故音集协有权在卡拉OK行业就侵害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的行为进行维权。音集协就《天使的选择》、《你很好》、《爱我别走》、《讨厌夏天》、《难以抗拒》、《孤单北半球》、《候鸟》（刘若英）、《寂寞难耐》、《这样也好》、《守着阳光守着你》、《野百合也有春天》、《最爱》、《反而》、《候鸟》（五月天）、《为什么》、《永远的永远》、《爱相随》、《我愿意去等》18部音乐电视书面明确表示放弃向王文杰主张相关权利，系音集协对自身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经比对，经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验证的证据文件中录有的《变脸》等246部被诉侵权视频影音画面与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相同歌曲名称的音乐电视作品视频影音画面相比对，其画面内容在同一播放位置上相同。王文杰辩称《撕夜》、《无法阻挡》视频影音画面中标注有“索尼、弦音、华宇”等字样，《下雨的时候会想你》、《退让》、《小说》、《祝你快乐》视频影音画面中标注有“华宇”字样，《真材实料的我》、《爱笑的眼睛》、《记得》视频影音画面中标注有“灏成音乐”字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音集协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归属情况下，仅凭视频影音画面标注内容并不足以否定涉案作品权利归属，前述标注内容亦不构成两者视频影音画面的实质性差异，并不影响两者之间画面一致的比对结果。王文杰经营的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未经权利人许可，在经营场所内以技术设备向不特定消费者公开再现涉案《变脸》等246部音乐电视作品并收取费用，其行为符合放映行为的构成要件，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鉴于王文杰已于2019年6月19日注销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音集协亦无证据证明涉案侵权行为仍存在，故对于音集协主张的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由于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音集协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无法查明王文杰及其经营的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因侵权所获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的经营规模、侵权性质、期间、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44280元。关于音集协主张的取证消费1860元，有签购单为证，系维权合理费用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44280元及合理开支1860元，共计46140元；二、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6元，由王文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得当。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音集协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无法查明王文杰及其经营的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因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昆山开发区皇家壹号娱乐总汇的经营规模、侵权性质、期间、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王文杰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46140元，并无不当。综上，音集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3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游冰峰审 判 员 任小明审 判 员 林银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严常海书 记 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