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宝华利高分子材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交通村。 法定代表人：顾卫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亚峰，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泽丰，浙江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惠昱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姜山头路177号、狮桥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曾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渊，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亭风，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市宝华利高分子材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惠昱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华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惠昱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5月7日熔喷布生产设备未完成调试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宝华利公司已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调试，后继续履行售后服务，但截至2020年5月12日，因惠昱公司已决意解除合同，停止了惠昱公司的售后服务，但停止服务时，设备是能正常运行的。即使一审法院对宝华利公司的陈述产生误解，认为宝华利公司是自认2020年5月7日仍未完成调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一审法院不能不顾事实而武断的以所谓自认判决。惠昱公司提交的调试记录最晚为2020年5月7日，并无此后的调试记录。惠昱公司在2020年5月9日提出解除合同的通知，通知的退款截止日为2020年5月11日，而惠昱公司未能等到2020年5月11日结束，于2020年5月11日当日即提起诉讼。又于2020年5月12日停止宝华利公司的售后服务。从这一连串操作可以看出，宝华利公司其实在2020年5月7日已经完成调试工作，惠昱公司仅仅因为市场变化而恶意解除合同。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证据设备安装调试记录庭审质证程序错误。这份证据形式上是由冀云申、肜克朝、张某手写的调试记录。该三人并非宝华利公司的员工，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而该份证言并无证人出庭作证，且书面证言上多处涂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惠昱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三位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说明惠昱公司将该份所谓的调试记录也是作为证人证言提交。一审法院没有传唤证人到庭，判决书中连质证意见都没有记载，该三人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惠昱公司的违法解除合同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惠昱公司2020年4月26日签约，要求宝华利公司2020年5月4日发货，2020年5月7日调试完毕。签约当日及次日就主动付款4680000元，全部约定为定金，可见当时惠昱公司急于开始熔喷布生产。后因市场上熔喷布生产设备及熔喷布价格骤降，惠昱公司恶意制造生产设备调试不成的假象，通知宝华利公司解除合同。从约定的调试完成日期为2020年5月7日，通知解除合同的日期为2020年5月9日，要求返还款项的截至日期为2020年5月11日，2020年5月11日当日就急于起诉，这一切操作完全没有合同第九条约定“双方友好协商解决”的意思，都是为了违法解除合同而早有准备的恶意行为。另外，补充上诉内容，惠昱公司成立公司是为了在疫情期间投机发财。 惠昱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2020年5月7日熔喷布设备未完成调试是正确的，宝华利公司认为已完成调试与事实不符。一审中，宝华利公司也自认设备于2020年5月12日才调试完成，并在一审的微法院中上传视频作为证据，并附言调试成功宁波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这是顾卫民在2020年5月12日所发，可以证明在2020年5月12日之前设备没有调试成功。宝华利公司在2020年5月12日到宁波调试所以对条款进行了变更，一审中对条款是否进行了变更作为争议焦点进行了辩论，足以说明2020年5月7日设备没有调试完成。一审中，宝华利公司在浙江移动微法院也上传了2020年5月8日的视频作为证据，内容是顾卫民与调试工赵新祥的聊天记录，主要内容：在2020年5月8日设备中皮带线、螺杆等产品问题如何解决，足以说明在2020年5月7日设备没有调试完成。现宝华利公司在二审中作虚假陈述应予以处罚。二、冀云申、肜克朝、张某、赵新祥四人受宝华利公司的指派到惠昱公司进行安装调试，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是由宝华利公司承担。因此，上述四人由于是宝华利公司的员工，其所作的调试记录是书证，不是证人证言，不存在证人出庭的问题，而且这四人所作的调试记录与宝华利公司在浙江移动微法院中上传的顾卫民与赵新祥的聊天记录也可以互相印证，证明2020年5月8日仍在调试中。宝华利公司提出证人应出庭作证，一审程序有问题与事实不符，不存在证人出庭的问题。三、合同的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第93条约定了合同解除的事项，惠昱公司依法行使了解除权，不存在诚实信用问题。反而可以证明宝华利公司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契约精神。 惠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惠昱公司、宝华利公司订立的《产品购销合同》；2.宝华利公司返还惠昱公司货款780000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自2020年4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审理过程中，惠昱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惠昱公司、宝华利公司订立的《产品购销合同》；2.宝华利公司返还惠昱公司货款780000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自2020年4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宝华利公司返还惠昱公司定金15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惠昱公司为乙方，宝华利公司为甲方于2020年4月26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熔喷布生产设备，规格型号为1.2米，总价为7800000元，本合同单价及金额含13%增值税；甲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所有产品满足需方规格要求，甲方负责设备的调试，熔喷布质量达到25克90-95，质保期一年，达不到要求退货；交货方式、交货时间、地点为乙方自提，2020年5月4日发货，2020年5月7日调试完毕，运费由乙方承担；按质量要求及规格验收；售后服务为在生产过程中如果遇到问题导致不能正常生产，甲方要及时上门提供维修服务；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生效后乙方支付4680000元定金，乙方提货时支付3120000元货款；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惠昱公司于2020年4月26日按宝华利公司指定将500000元支付给宝华利公司，宝华利公司开具了同等金额的收据给惠昱公司。次日，惠昱公司又通过银行转账向宝华利公司支付4180000元。同年4月30日，惠昱公司又支付宝华利公司价款3120000元。熔喷布生产设备陆续于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4日发货至惠昱公司处，宝华利公司派员工进行安装，并于2020年5月4日安装完毕。在安装调试阶段，宝华利公司员工均在设备安装调试记录单上注明施工进度、遇到的问题，并签字确认。其中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3日的设备安装调试记录单上注明“安装熔喷布设备、材料不够及时补充”；2020年5月4日的设备安装调试记录单上注明“安装完毕待调试”；2020年5月5日的设备安装调试记录单上注明“主体安装完成，正在调试，计量斗漏料”；2020年5月6日的设备安装调试记录单上注明“主体安装完成，喷丝板罗丝调整”；2020年5月7日的设备安装调试记录单上注明“主体安装完成，喷头清理”；2020年5月8日的设备安装调试记录单上注明“主体安装完成，进料堵住在调试”。2020年5月9日，惠昱公司致函宝华利公司：一、双方解除《产品购销合同》；二、宝华利公司在2020年5月11日前将惠昱公司支付的货款全额退还惠昱公司；三、宝华利公司在退回货款后自行将存在质量缺陷的熔喷布设备运回；四、宝华利公司赔偿惠昱公司支付的运输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宝华利公司收到函件后，于2020年5月12日至惠昱公司处调试设备，但就调试结果惠昱公司未作最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惠昱公司、宝华利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应否解除。惠昱公司认为，惠昱公司、宝华利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解除条件为未能提供合格设备或未能按时完成调试，惠昱公司可退货。现从惠昱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宝华利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即2020年5月7日前完成调试，且宝华利公司提供的设备无合格证明，出厂前未经检测，也未标明产品名称、规格等，属于不合格产品，故惠昱公司可解除合同。宝华利公司则认为，虽然合同约定了解除条件，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惠昱公司、宝华利公司双方已就设备调试完成时间作了调整，且宝华利公司已于2020年5月12日完成调试，故惠昱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就。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惠昱公司、宝华利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宝华利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宝华利公司负责设备的调试，熔喷布质量达到25克90-95，达不到要求退货；同时约定于2020年5月7日调试完毕。从上述合同约定来看，双方对于退货作了约定也就是约定了解除条件。从惠昱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宝华利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完成设备调试，且宝华利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就履行期限作了变更及宝华利公司已完成设备调试并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故现惠昱公司作为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同时惠昱公司作为解除权人已于2020年5月9日通知了宝华利公司。故对于惠昱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惠昱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价款的义务，而宝华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故现惠昱公司要求返还货物并要求返还价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惠昱公司要求宝华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因惠昱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补交案件受理费，故对其增加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处理。因惠昱公司已要求宝华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虽该院暂不予处理，但对于惠昱公司要求宝华利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宝华利公司提出的合同条款在实际履行中已作变更的主张，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惠昱公司与宝华利公司于2020年4月2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解除；二、宝华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惠昱公司价款7800000元；三、惠昱公司返还宝华利公司熔喷布生产设备一套（具体设备清单以《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为准），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宝华利公司自行至惠昱公司处提取；四、驳回惠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6400元，减半收取33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宝华利公司负担。 二审中，惠昱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宝华利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证人张某的证言三份，拟证明宝华利公司按期完成熔喷布生产设备调试。2.视频光盘及文字整理稿，拟证明证人证言真实合法。3.证明二份、数据报表三份，拟证明宝华利公司熔喷布生产设备质量合格。4.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二份、产品购销合同一份，拟证明张家港市凤凰镇杰语口罩厂、江苏国昌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两家单位证人资格。5.1200型无纺布熔喷机铭牌、合格证照片二份、1200型无纺布熔喷机铭牌、合格证二份，拟证明宝华利公司熔喷布生产设备质量合格。6.1200型无纺布熔喷机主要部件合格证五份，拟证明宝华利公司熔喷布生产设备主要采购部件质量合格。 经质证，惠昱公司认为：1.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都有异议，张某是宝华利公司员工到惠昱公司调试机器是受宝华利公司指派，证人与宝华利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明力不足以采信，而且里面的证词内容明显虚假，证词里关于5月7日已经调试完成，5月7日离开与事实不符，在一审中宝华利公司也提到这些调试安装工5月8日尚在调试中，5月8日才离开的，证词明显系虚假。2.视频光盘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张某与宝华利公司有利害关系，证明力不足，其所陈述虚假，与宝华利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不一致。3.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无关某。里面的内容是宝华利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产生的相关内容，证明中也写着产品质量稳定达到合同标准，这里是指案外人与宝华利公司之间的合同，不是宝华利公司与惠昱公司之间的合同，因此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某。4.与本案没有关某，这是案外人信息报告，是第三人的合同。5.不能达到宝华利公司证明目的，而且也与事实不符，在一审中宝华利公司认为提供给惠昱公司设备为什么没有合格证明，是因为在运输中合格铭牌被风刮走了，而且承认设备在出厂提供给惠昱公司时候没有经过检测，没有检测何来设备合格一说，不能证明宝华利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合格。6.对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无关某。这是宝华利公司向第三人采购的合格证，是否真实无法确定，宝华利公司提供给惠昱公司的设备中没有相应的产品合格证，也没有主要部件的合格证、铭牌。宝华利公司提供的证据与一审中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认为，宝华利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人也未出庭作证，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惠昱公司提供的2020年5月1日至5月8日的设备安装调试记录单及微信聊天的内容，可以认定2020年5月7日熔喷布生产设备未完成调试，宝华利公司也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认定涉案设备未完成调试，并无不当。设备安装调试记录单系宝华利公司派遣员工到惠昱公司进行设备安装调试时所形成的，由宝华利公司的员工在设备安装调试时，在记录单上注明施工进度、遇到的问题，并签字确认。该记录单属书证，并非证人证言，故不存在证人出庭作证的问题，一审法院庭审程序合法，也无不当。涉案《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宝华利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宝华利公司负责设备的调试，熔喷布质量达到25克90-95，达不到要求退货；同时约定于2020年5月7日调试完毕。宝华利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完成设备调试，并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故惠昱公司作为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惠昱公司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宝华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宝华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00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宝华利高分子材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宏亮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