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100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希特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王耀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千楠，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西咸新区蓝海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法定代表人：张若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陕西云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耀明，男，197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上诉人陕西希特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西咸新区蓝海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原审被告王耀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8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希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陕0113民初1863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以及第四项，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蓝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债务因买卖合同纠纷而引起，审判时应以买卖合同为基础依据进行审理。2019年3月28日，希特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希特公司购买蓝海公司的货物共计306000元。后因希特公司未还清货款而被诉至法院。因此本案的审理依据应为买卖合同，查明内容应为买卖合同中关于货物数量、质量、价款等事宜，而并非以《贷款偿还合同》为依据审理。《贷款偿还合同》是在当事人在为处理催债的情形下出于无奈而书写，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的金额有被迫妥协部分，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买卖合同有较大出入，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给当事人造成较大损失。所以一审法院以《贷款偿还合同》为基础审理本案是错误的。二、蓝海公司在履行买卖合同时货物质量不符合标准，给当事人造成巨大的利益损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应发回重审或改判。希特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工业设备购销合同》后，蓝海公司提供的货物到货后没有及时安装，且不符合希特公司要求的质量标准，希特公司与蓝海公司多次沟通要求更换及提供有关产品的合格证等相关质量验证，蓝海公司迟迟未提供。经希特公司处相关专业人士测评，蓝海公司提供的产品根本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产品无法投入使用，给希特公司造成巨大的利益损失。三、审理中，希特公司补充上诉理由为，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希特公司未支付任何价款的情况下，货物所有权仍属于蓝海公司，蓝海公司只能依据本条约定行使货物取回权，而不能请求希特公司支付货款。蓝海公司答辩称，一、一审程序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查明法律关系准确。本案因货款清偿纠纷引起，在诉讼过程中，希特公司与蓝海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达成《货款偿还合同》合计48万元整，并确认：蓝海公司与希特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和2019年3月29日签署的两份《工业设备购销合同》应支付的货款、违约金、律师费等费用合计为48万元。同日，希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耀明自愿签署《连带担保合同》确认其以个人名义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方均签字盖章，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意思表示瑕疵。而且，当时确认债权金额时已经超过50万，但48万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两份购销合同是蓝海公司基于希特公司当时企业资金周转压力才达成的。其次，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达成《货款偿还合同》、《连带担保合同》的第二日(2019年9月27日)，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作出了（ 2019年）陕0112民初1711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希特公司向蓝海公司支付2019年3月29日《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的货款、律师费及利息等共计15万元。因此本案的诉讼标的额为48万-15万=33万元，而至今蓝海公司也未收到该笔货款的一分钱，因此，一审程序及时调整法律关系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第三、本案中《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货到现场后63日后一次性支付至总价95%，同时《货款清偿合同》再次确认付款方式为：分两次于2019年1 1月30日付清。其次，在一审程序中，蓝海公司已经向法庭提交了设备质量合格的证明文件，希特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并予以反驳。二、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二审程序是希特公司利用诉讼程序恶意拖欠货款的不诚信行为。三、行使货物取回权或价款请求权，蓝海公司有权自主进行选择，且根据货款偿还合同，蓝海公司有权请求支付货款及其他费用。王耀明陈述意见称，其认可希特公司上诉意见。蓝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希特公司支付蓝海公司货款33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9年10月1日起每日按照1千元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希特公司向蓝海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1500元、案件受理费6261元、保全费2270元、律师费27000元；3.王耀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28日，蓝海公司（乙方）与希特公司（甲方）签订《工业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从甲方处订购反渗透机组一套；产品价款为306000元；交货地点为渭南市酵素城工业区；并约定该设备运至甲方指定地点之日起，60天后3日内一次性付清本合同额的95%，5%为质保金，质保期为12个月。不能因项目整体验收影响付款进度；双方并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9年4月28日，蓝海公司将上述设备运送至渭南市酵素城工业厂区，次日，希特公司收货。后蓝海公司多次向希特公司催要货款。2019年9月26日，蓝海公司与希特公司签订《货款偿还合同》，双方约定依据2019年3月28日、3月29日签订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由希特公司向蓝海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合计48万元，分别于2019年9月30日之前支付3万元、2019年10月20日之前支付5万元、2019年11月30日之前支付剩余40万元，并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为每日1000元，且由此产生的实现债权和担保的费用由希特公司承担。同日，王耀明向蓝海公司出具《连带担保合同》一份，载明其向蓝海公司对希特公司的48万元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违约金为每日1000元，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货款、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担保的费用。另查明，2019年9月27日，蓝海公司依据2019年3月29日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将希特公司诉至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后经调解，约定希特公司于2019年11月30日之前支付蓝海公司货款、律师费、利息等共计15万元，并约定了逾期付款的利息。又查明，蓝海公司在本案中提起诉讼保全申请，保全费为2270元、保全保险费为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蓝海公司与希特公司签订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蓝海公司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希特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于2019年7月2日之前向蓝海公司支付95%的合同货款290700元，但在蓝海公司多次向希特公司催要后均未果。2019年9月26日，蓝海公司与希特公司签订《货款偿还合同》，该合同对双方于2019年3月28日、3月29日签订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的货款、违约金、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经协商后确认为48万元，并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合法有效。2019年9月27日，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711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以下内容，即希特公司向蓝海公司支付2019年3月29日《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的货款、律师费、利息等共计15万元。综上，希特公司依据2019年3月28日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应再向蓝海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共计33万元；蓝海公司要求希特公司承担违约金、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法院认为《货款偿还合同》中虽约定的48万元包括了货款、违约金、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但该合同第三条中又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担保的费用另行作了约定，故法院认为以上48万元包括的费用仅是指2019年9月26日签订该份合同之前所产生的相关费用，蓝海公司的该项请求并不属于重复诉请，故对蓝海公司要求希特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予以支持；蓝海公司要求违约金按照每天1000元计算，法院认为违约金具有担保债务履行的功效，又具有惩罚违约人和补偿无过错一方当事人所受损失的效果，但该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法院依法将违约金调整为未付款项年利率的24%；蓝海公司诉请的律师费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9月26日，王耀明与蓝海公司签订了《连带担保合同》，确定对希特公司的48万元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违约金为每日1000元，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货款、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担保的费用，故王耀明对希特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希特公司、王耀明辩解本案的审理依据应为《工业设备购销合同》，蓝海公司不得以《货款偿还合同》为基础而自行扣除未央法院调解的部分，法院认为《货款偿还合同》系2019年3月28日、3月29日《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的最终清算，未央区法院对3月29日《工业设备购销合同》的审结，并不影响《货款偿还合同》的效力，本案对已审结合同的标的相应进行扣减也并无不当，故对希特公司的辩解理由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陕西希特新能源有限公司向陕西西咸新区蓝海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3月28日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货款、违约金、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共计33万元；二、陕西希特新能源有限公司向陕西西咸新区蓝海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以上款项迟延履行的违约金（违约金从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陕西希特新能源有限公司向陕西西咸新区蓝海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费1500元；四、王耀明对以上陕西希特新能源有限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驳回陕西西咸新区蓝海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以上给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261元、保全费2270元，由陕西希特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因陕西西咸新区蓝海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陕西希特新能源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时一并支付陕西西咸新区蓝海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王耀明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中，希特公司提交了聊天记录、零部件缺失清单，以期证明2019年4月28日蓝海公司送货当天，希特公司指定的现场收货人员是赵鹏亮，而非蓝海公司发货单中显示的“张某”。后，希特公司邀请专业人员验收后发现反渗透机组多个核心零部件缺失，产品根本无法投入使用。蓝海公司质证称对聊天记录中张晓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零部件缺失清单不符合证据形式，与本案无关。二审中，王耀明认可蓝海公司将货物送至渭南市酵素工业厂区后，厂区里渭南市经开区管委会的工人告知过王耀明蓝海公司给希特公司送了一批货，本案一审庭审后，王耀明才派专人去酵素城工业厂区验货，发现质量有问题。王耀明虽提交了上诉状，但根据诉讼费票据显示，仅有希特公司缴纳了上诉费，没有以王耀明为交款人的二审诉讼费票据。本院认为，蓝海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与希特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后，于2018年4月28日将设备发送至渭南市酵素城工业厂区，并经张泳于次日签字代收。二审中，希特公司否认其收到货物，但王耀明认可蓝海公司将货物送至渭南市酵素工业厂区后，厂区里渭南市经开区管委会的工人告知过其蓝海公司送货事宜，希特公司并于一审庭审后对货物进行了检验。首先，渭南市酵素城工业厂区系合同指定的交货地点；其次，从王耀明的陈述可知，其在蓝海公司送货后对此事是明知的，在一审庭审后还对货物进行检验，可见希特公司实际已经收到货物，可以认定蓝海公司已经向希特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另外，希特公司主张蓝海公司设备质量存在问题，对此仅提交了零部件缺失清单欲予证明。本院注意到，该清单仅是在原设备清单上进行了简单标注，标注处无任何人签字、盖章，也未经蓝海公司确认，系希特公司单方出具证据，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采信。另外，希特公司还提出，根据合同“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清全部货款时转移，但定做方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标的物属于承揽方所有”的约定，蓝海公司只享有货物返还请求权，不得要求支付价款。买受方取得标的物所有权，出卖方收取价款，这是案涉合同中各方最基本的权利、义务，在本案合同中作出如上约定，实质是在保障出卖方前述基本权利的同时，又赋予了蓝海公司在希特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款的情形下能够取回货物的权利，蓝海公司有权对于取回货物或者主张对价进行选择。希特公司认为蓝海公司只能请求返还货物之主张，缺乏依据。综上，蓝海公司要求希特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至于具体数额，双方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货款偿还合同》，对2019年3月28日、3月29日两份《工业设备购销合同》合同项下的欠付货款、违约金、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进行了确认，共计48万元。此后，对于2019年3月29日《工业设备购销合同》，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陕0112民初17113号民事调解书，明确希特公司向蓝海公司支付的货款、律师费、利息等共计15万元。故而，一审法院根据前述事实判令希特公司对于2019年3月28日的《工业设备购销合同》应再向蓝海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共计33万元并无不当。希特公司称，其为了解除蓝海公司对账户的保全，才签订了《货款偿还合同》，该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蓝海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具有法律依据，并非对希特公司构成欺诈、胁迫等，希特公司之主张不能成为否定《货款偿还合同》效力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虽然《货款偿还合同》确定的48万元包括了货款、违约金、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但该合同第三条中又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担保的费用另行作了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以上48万元包括的费用仅是指2019年9月26日签订该份合同之前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对蓝海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希特公司承担案件逾期付款违约金、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的请求予以支持，亦无不当。至于王耀明对一审判令其对希特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持有异议，并提交了上诉状的问题，因王耀明并未缴纳上诉费用，应按撤回上诉处理，并且，一审法院根据王耀明与蓝海公司签订的《连带担保合同》，判令王耀明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充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应予维持。希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28.90元（陕西希特新能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陕西希特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雪 晴审 判 员  姬    钊审 判 员  蒋   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