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5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民生，男，195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适之，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亭，男，195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益来国际广场39层。主要负责人：魏炜，该分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庆松，该分公司员工。上诉人田民生因与被上诉人张晓亭、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保险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3民初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田民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田民生的一审诉讼请求；由张晓亭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张晓亭在（2018）苏0803民初5255号案件中因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过错。虽然（2018）苏0803民初5255号案件中，一审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张晓亭的部分诉讼请求，但二审法院改判驳回了其诉讼请求。关键的是（2018）苏0803民初5255号案件涉嫌虚假诉讼，已经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张晓亭采取虚假诉讼的方式向上诉人主张虚假、违法的利益，并在虚假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田民生未对财产保全提出复议申请，也没有置换财产标的，应当视为对财产保全的认可，对可能造成的损失应当自担风险”错误。首先，上诉人在收到财产保全裁定后提交了书面的复议申请书，并非未提出复议。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未提出复议就应自担风险说理不当。被上诉人张晓亭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大家保险公司辩称，张晓亭起诉田民生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不构成恶意诉讼。张晓亭申请财产保全的保全对象、保全标的、保全金额均与案件相关联，财产保全不具有违法性，张晓亭不存在主观过错。田民生未及时提出复议申请，视为对财产保全的认可，对可能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民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晓亭赔偿因恶意、超额申请财产保全而给田民生造成的保全金额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自2019年7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43644元；2.判令大家保险公司对上述赔偿额与张晓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张晓亭、大家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亭于2018年9月5日向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田民生返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8）苏0803民初5255号民事判决，判决田民生偿还张晓亭借款本金98万元及利息。张晓亭于2019年7月22日向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要求冻结田民生银行存款150万元或查封其他等额财产，并由大家保险公司提供担保，出具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18）苏0803民初52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田民生的银行存款150万元或查封其他等额财产。随后，冻结了田民生邮储银行尾号9676账号，2019年7月24日款项25193元，到2020年1月7日为44793元，该账户于2020年1月10日解封。另外田民生名下位于1号生活大院B20幢601室房屋被保全，于2020年1月21日解除查封。2019年12月31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8民终27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8）苏0803民初5255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晓亭的诉讼请求。因此，田民生认为张晓亭的保全行为造成了自己的财产损失，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此条规定为侵权责任的基本原则。因为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不在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过错推定和无过错责任范围，因此，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也就是说，要构成财产保全损害责任，需要满足申请人主观上具有过错，申请人行为具有违法性，被申请人遭受经济损失，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与被申请人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个要件。关于张晓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主观上过错的问题。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且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的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故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不能只看申请保全人的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本案中，一审判决结果支持了张晓亭的诉讼请求，这就显示出张晓亭能够提供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虽然二审驳回了张晓亭的诉讼请求，但此结果不是张晓亭申请保全时可以预见的，且张晓亭提出财产保全是在一审判决之后，申请保全的金额与起诉金额基本相当，张晓亭申请财产保全无主观上过错。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为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张晓亭基于一审判决结果申请诉讼保全是为了保障将来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能够得到顺利执行，此申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财产保全不具有违法性。张晓亭申请诉讼保全后，田民生未对财产保全提出复议申请，也没有置换财产标的，应当视为对财产保全的认可，对可能造成的损失应当自担风险。法院实际查封了田民生银行账户2万余元，在查封期间，该银行存款依然享有活期利息，不存在本金和法定孳息的减少。至于田民生被保全的房产，在查封期间的房产价值涨跌应当由其自己承担风险，因其诉称的买卖合同是在解除查封之后签订的，因此，不应给田民生造成实际损失。综上，张晓亭的申请保全行为不属于保全错误，田民生在保全期间财产受到查封、冻结等限制，是财产保全制度的正常发挥，财产保全没有给田民生造成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驳回田民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1元，减半收取445.5元（田民生已经预交891元），由田民生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可见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其目的是保障判决得以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关于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应结合侵权责任成立的要件，审查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存在过错、财产保全是否给被申请人造成实际损失，以及财产保全行为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以确认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申请人对申请财产保全主观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定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最终得到支持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张晓亭申请财产保全时一审判决已经作出，而且支持了张晓亭的诉讼请求，申请保全的金额亦与起诉金额基本相当，张晓亭基于对一审判决的结果为了保障将来生效裁判的顺利履行而申请财产保全并无不当，虽然二审驳回了张晓亭的诉讼请求，但二审裁判结果并非在张晓亭的能力预见范围之内，故不能据此认定张晓亭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存在主观过错，亦不能认定张晓亭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具有违法性。田民生上诉称，张晓亭提起的（2018）苏0803民初5255号案件涉嫌虚假诉讼，财产保全行为具有违法性，但（2019）苏08民终2733号民事判决并未作出认定，在田民生无新证据证明（2018）苏0803民初5255号案件构成虚假诉讼的情况下，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田民生亦无证据证明财产保全对其造成了实际损失，虽然田民生的银行账户和房产被冻结、查封，但均是财产保全制度功能的正常发挥，不会导致财产价值的减少。一审法院在说理中阐述“张晓亭申请诉讼保全后，田民生未对财产保全提出复议申请，也没有置换财产标的，应当视为对财产保全的认可，对可能造成的损失应当自担风险”，田民生主张其对财产保全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说理不当。对此，本院认为，田民生即使未对财产保全提出复议，亦不能认定其对财产保全认可，对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实际损失自担，一审法院该处说理确实存在不妥之处，但因本案中田民生无证据证明张晓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过错，且给其造成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田民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1元，由上诉人田民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庞海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敏书 记 员 毛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