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陕04行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9942。 法定代表人：李建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正明，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武县行政审批服务局。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10428MB2953198C。 法定代表人：韩宏春，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陕西金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陕西润中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28671533369W。 法定代表人：弥小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亚莉，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彬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8293。 法定代表人：何万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珍，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武县行政审批服务局（以下简称行政审批局）及原审第三人陕西润中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中公司）、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彬煤公司）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长武县人民法院（2020）陕0428行初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20年1月7日，上诉人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上诉人2018年1月3日对润中公司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 原审认为，因机构改革和职权调整，长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不再履行企业变更登记的职责，其相应的职权已由长武县行政审批服务局承继，对长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工商变更登记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不应再由长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且长武县行政审批服务局可以自己名义独立作出行政行为并承担责任，故长武县行政审批服务局为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中，被告长武县行政审批服务局提出异议认为，原告因公司登记产生的纠纷实质是股东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范围。本院认为，原告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以申请材料中的股东会会议通知未向其送达，导致原告未能按时参加会议，剥夺了原告的表决权、新股优先认购权。陕西润中清洁能源有限公司涉嫌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存在违法行为，现申请撤销本案工商变更登记行为。然而，行政机关对申请人提交工商变更登记材料的形式审查义务，会牵扯到股东会决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一步对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的审查判断不仅涉及提交申请材料的真伪，还涉及行为人是否行使表决权、是否存在真实意思表示以及股东会的会议召集程序、决议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公司章程等问题，而这些问题系民事争议范畴，并非行政诉讼的审查范围。在变更登记行政行为合法性审查过程中，将属于民事诉讼审查范畴的协议纳入裁量依据，本身已经超越了行政司法审查的范畴和强度，确为不妥。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三条，利害关系人以作为公司登记行为之基础的民事行为应当撤销为由，对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对涉及民事行为真实性以外的民事争议，可以告知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故，在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的民事行为存在明显争议的前提下，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应当先行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进行判断。本院释明后，原告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拒绝提起民事诉讼，故原告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针对被诉工商变更登记行为提起撤销之诉尚不具备法定起诉条件，应予驳回起诉。原审遂裁定：驳回原告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于本裁定生效后退还原告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化公司上诉称，一审未对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司法审查即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在2018年1月3日核准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违法，要求撤销该变更登记，人民法院应当就该登记行为是否应被撤销进行司法审查，不应将本案的焦点问题归结于原告是否应当提起民事诉讼。被上诉人在审查润中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资料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对该材料中存在的会议通知日期与实际会议日期存在一年时间差的常识性错误视而不见。本案并不适用《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议纪要》第三条规定的情形，该条所规定的情形是“利害关系人作为公司登记行为之基础的民事行为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但是，上诉人从未向人民法院提出过撤销变更登记的理由是基础民事行为无效或应当撤销。上诉人要求撤销的理由是公司登记接管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核准了明显存在问题的登记资料。请求：撤销长武县人民法院（2020）陕0428行初2号行政裁定。 被上诉人审批局答辩称，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所诉纠纷实际是民事纠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所述的文件日期不符是实质审查的内容，不属于形式审查内容，对该文件工商行政机关不具有审查义务。2、公司登记中既有行政行为，又涉及民事行为，应严格区分行政行为和公司股东之间的民事纠纷，上诉人所述所诉实为股东之间的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范畴。根据《国务院关于印发的通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股东之间因登记行为产生的民事争议，应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上诉人要求撤销工商变更登记实际的基础理由依然是否认民事行为，其符合该纪要第三条规定。故上诉人的诉求是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争议客体是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3、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可以延长期限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采信证据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裁定。 原审第三人润中公司述称，答辩人提交的变更登记资料形式符合相关要求，已经提交了变更登记资料。 原审第三人彬煤公司述称，该次工商变更登记的资料真实合法。 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和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了陕西煤化能源有限公司。陕西煤化能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5亿元，陕西煤化能源有限公司设立之初，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出资11628万元，占比51%；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出资11172万元，占比49%。2018年1月3日，经陕西煤化能源有限公司向长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公司注册资本为：公司注册资本由15亿人民币变更登记为461172万元。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出资11628万元变更为：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出资450000万。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出资11172万元（未变更）。2018年1月24日经陕西煤化能源有限公司向长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及股权比例为：由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出资45亿元，占出资比例的97.5775%；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出资11172万元，占出资比例的2.4225%，变更登记为彬县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出资196355.4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2.5775%，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出资253644.6万元，占出资比例的55%，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出资11172万元，占出资比例的2.4225%。2018年9月份陕西煤化能源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陕西润中清洁能源有限公司。2018年5月21日，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向长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情况反映》，在该《情况反映》中，中化公司称其于2018年5月8日通过律师查询得知了本案公司变更登记相关内容。2018年8月6日，中化公司向长武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陕西煤化能源有限公司2018年1月3日、24日两次工商变更登记，长武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裁定，认为中化公司的起诉不符合“一案一诉原则”，驳回了中化公司的起诉。中化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于本院。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中化公司提出撤诉，本院作出（2019）陕04行终120号行政裁定，准许中化公司撤回上诉，并于2019年11月27日送达中化公司。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所诉工商变更登记行为的时间为2018年1月，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何时知道诉权或起诉期限及工商变更登记的内容。上诉人所作的《情况反映》可以证明上诉人最晚于2018年5月8日即已知道案涉工商变更登记的内容，故起诉期限应从此时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的起诉期限，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的规定，自2018年8月6日第一次起诉时起，至2019年11月27日本院准许其撤诉的行政裁定书送达给上诉人时止，被耽误的期间不属于上诉人自身的原因，该期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上诉人于2020年1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被上诉人该项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上诉人起诉请求撤销润中公司2018年1月3日工商变更登记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以作为公司登记行为之基础的民事行为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可以作出如下处理：对民事行为的真实性问题，可以根据有效证据在行政诉讼中予以认定；对涉及真实性以外的民事争议，可以告知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该条规定对公司登记涉及民事法律关系的问题作出了规定，适用的条件是当事人对公司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理由为基础民事行为无效或应当被撤销。该条规定，对涉及真实性以外的民事争议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审查范围，应告知当事人通过民事途径解决。本案中，上诉人起诉的理由并非基础民事行为无效或应当被撤销，而是认为被上诉人未依法履行审查职责，起诉请求对工商登记机关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该起诉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即使上诉人的撤销理由为基础民事行为无效或应当被撤销，也不必然导致对行政案件不予受理的结果，而只是在行政诉讼的审理过程中分别情况对民事争议进行处理。故本案并非上述第三条规定适用的情形，原审适用该条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上诉人陕西中化能源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长武县人民法院（2020）陕0428行初2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长武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宏刚 审判员  周昌柱 审判员  张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朝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