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2刑终298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法明（曾用名梅小中），男，1964年3月30日出生于浙江省宁海县，汉族，初中文化，中共党员，私营企业主，住宁海县。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3月24日被宁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海县看守所。 辩护人郑崇兴，浙江跃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兵杰，男，1976年12月23日出生于浙江省宁海县，汉族，初中文化，职工，住宁海县。1999年8月6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4月17日被宁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20年5月24日由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7月28日由该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宁海县看守所。 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审理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梅法明犯强迫交易、赌博、高利转贷罪、原审被告人潘兵杰犯强迫交易罪，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浙0226刑初8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梅法明、潘兵杰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强迫交易 2009年9月28日，回购人宁海县交通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投资人甬临公司（自然人股东为被告人梅法明，法人股东为曙光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甬临线梅林至山河岭改道工程、甬临线山河岭岔路复线工程山河岭至马鞍岭段投资建设——回购（ＢＴ）合同。2010年2月23日、4月26日，甬临公司将该工程第一合同段、第二合同段发包给宏远公司，并成立甬临线改建工程项目部，实际由甬临公司派员到项目部并负责施工。后姜树清承包了宁海县檀树头村附近的路基工程。开挖过程中，项目部与姜树清就工程土方具体调配产生争议。2014年10月份左右，被告人梅法明以出面处理土方调配争议为由，与被告人潘兵杰等人至姜树清檀树头工地干扰施工，并无理要求姜树清拿出人民币200万元或交出施工权。后被告人潘兵杰受被告人梅法明指使，找挖机至姜树清工地挖土方。姜树清为了免受停工威胁和减少损失，同意拿出30万元，被告人梅法明予以拒绝，提出由其负责运出工地土方，由姜树清每车补贴200元，姜树清被迫同意。在挖运土方过程中，双方又发生争执，被告人梅法明遂指使被告人潘兵杰等人阻扰施工，并于同年11月21日、12月25日两次以项目部名义向姜树清下发停工通知书。2015年1月，姜树清因工地工人被打伤到县政府信访。之后，曙光建设有限公司指派余某、王明生为被告人梅法明和姜树清进行调解，姜树清考虑到停工损失被迫同意由被告人梅法明参与运输檀树头工地的白岩沙和绿化土，并支付梅法明200元一车的运费。后被告人梅法明将部分白岩沙运至洋溪大桥工地自用，将部分白岩沙（共计351车）销售至花山隧道他人工地（售价14万余元）。期间，被告人潘兵杰参与记录车次，并联系车辆拉运了20余车白岩沙至花山隧道，此后未再参与。2015年2月25日，被告人梅法明通过王某2向姜树清收取了905车运沙费，共计人民币18.1万元。 二、赌博 2015年元旦至农历正月期间，被告人梅法明与叶某2（已判决）在宁海县桃源街道振明市场被告人梅法明办公室内、宁海县桑洲镇桑洲村被告人梅法明家中，纠集叶某1、周某2、麻某、孙某等人以打麻将的方式进行赌博。叶某2安排叶小美、杨三跃为参与打麻将的赌客提供服务，在打麻将结束后以放利借款方式保障参与打麻将后输赢的结算，并向每名参与打麻将的人抽头人民币1200元，每场4800元。被告人梅法明及叶某1、周某2、麻某、孙某等人共参与麻将30余场，叶某2等人从中抽头获利14万余元。案发后，叶某2已退缴违法所得14万元。 三、高利转贷 2012年9月4日，宁波市海曙水清木华创意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以该公司名义向被告人梅法明借款人民币1700万元，被告人梅法明以其妻子王某1的名义与该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周期为2年至2014年9月6日止，每月利息2.5%即42.5万元打至王某1农村商业银行账户。2012年9月7日，被告人梅法明伪造购销合同以宁海振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名义向建设银行贷款2000万元（贷款周期一年），并将其中1700万元转借给刘某。2013年9月5日，被告人梅法明以宁海振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名义贴现贷款1842.1万余元（贷款周期一年），并一次性支付贴现利息约人民币47.9万元。当日，被告人梅法明以贴现贷款凑足2000万元归还建设银行上述到期贷款。 2013年1月23日，被告人梅法明以宁海振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名义，以购买钢板为由向农村商业银行贷款人民币900万元（贷款周期半年），后以其个人名义将该笔贷款和100万现金以月利率2.5%的利息转借给刘某，并于当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周期为1年至2014年1月23日止，刘某每月支付利息25万元至被告人梅法明农村商业银行账户。2013年7月，被告人梅法明通过向宁海县兴宁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中心贷款归还上述农村商业银行到期贷款，再从农村商业银行继续贷款归还宁海县兴宁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中心贷款的方式，倒贷900万元（贷款周期3个月）。2013年10月、2014年1月，被告人梅法明继续使用上述倒贷方式进行倒贷。其中，2013年10月倒贷金额为700万元。 宁波市海曙水清木华创意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与刘某借得上述款项后，支付利息至2014年1月后无力还款。2014年7月，宁波市海曙水清木华创意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又支付利息人民币20万元。2014年12月6日，宁波市海曙水清木华创意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与刘某无力归还借款，与被告人梅法明及王某1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宁波市海曙水清木华创意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与刘某欠王某1及被告人梅法明借款本金3950万元。自2012年9月4日至2014年12月6日，被告人梅法明从宁波市海曙水清木华创意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及刘某处获取转贷利息及违约金1080余万元，违法所得720余万元。 2019年3月24日，被告人梅法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9年4月17日，被告人潘兵杰主动到宁海县公安局投案。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梅法明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赌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高利转贷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四百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四百一十二万元；二、被告人潘兵杰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三、被告人梅法明违法所得财物人民币七百三十八万一千元，予以追缴。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法明上诉称：1.原审法院关于“强迫交易罪”部分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关于强迫交易事实认定，证据采信未做到客观公正，姜树清把土方外运交与上诉人完成系出于自愿，没有受到胁迫；3.原审判决对其犯“高利转贷罪”量刑过重，罚金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其辩护人提出：1.原判认定上诉人构成强迫交易罪,系事实认定错误；2.原判对上诉人犯高利转贷罪量刑过重、罚金过高；3.原判对上诉人数罪并罚并决定对上诉人的量刑为有期徒刑八年，量刑过重。本案应当在四年至九年之间酌情决定上诉人的刑期。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兵杰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其构成“强迫交易罪”事实认定错误。其未与梅法明共谋强迫交易犯罪，也未得到梅法明的指使，其从未使用过暴力、威胁等手段；其去姜树清工地下发停工通知书系受项目部委托，系由余某将停工通知书交给其负责执行；3.其在侦查机关所作第一、第二次供述的审讯笔录内容与审讯视频不一致。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法明、潘兵杰犯强迫交易罪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姜树清的陈述、被害人况锦芝的陈述、辨认笔录及内部承包协议、停工通知书、领款凭证、证人潘某1、潘建立、潘某2、叶某1、王某2、叶某2、任某1、任某2、徐某、项某、童某、潘某3、吴某、江某、高某、余某、李某、周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领付款凭证、转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结算单、中标通知书、合同协议书、投资建设回购（ＢＴ）合同、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刑事判决书、抓获经过、人口信息以及被告人梅法明、潘兵杰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法明犯赌博罪事实的证据有同案犯叶某2的供述，证人叶某1、麻某、孙某、王某3、周某2的证言，银行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刑事判决书以及被告人梅法明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法明犯高利转贷罪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刘某、王某1、袁某、黄某、薛某、范某的证言，贷款合同及借据、借款协议、协议书、购销合同、宁波市统一收款收据、银行流水、银行账单、董事会决议、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外商投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以及被告人梅法明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均予确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法明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上诉人梅法明认为姜树清不服从项目部的管理违规外运土方，其作为投资人甬临公司自然人股东，根据项目部要求与姜树清交涉，姜树清系自愿要求其帮助外运土方，并支付补贴费用。本院认为，梅法明以非法牟利为目的，采取停工威胁等手段要求姜树清交出施工权，强迫姜树清接受调解并借机收取高达18万余元的土方外运服务费，其还将部分白岩沙销售至他人工地施工，非法获利金额达14万余元。姜树清因受到梅法明等人阻扰无法正常施工，产生较大损失，故在调解过程中被迫让步并接受梅法明提供的土方外运的服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梅法明等人采取威胁手段强迫姜树清接受服务，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并无不当;2.上诉人梅法明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先后两次以公司名义从银行套取贷款并高利转贷给他人。梅法明在银行贷款到期后通过自行倒贷的方式继续贷款，应当视为高利转贷行为的继续，并应当计算违法所得。自2012年9月4日至2014年12月6日，梅法明从他人处获取转贷利息及违约金1080余万元，违法所得高达720余万元，违法所得数额巨大。原审法院根据其犯罪情节、非法获利数额以及归案后的表现，对其量刑在法定刑幅度范围之内，所处罚金亦无不当；3.关于对梅法明数罪并罚的问题。原审法院综合被告人梅法明所犯强迫交易罪、赌博罪、高利转贷罪的刑期，决定数罪并罚的刑期为有期徒刑八年，亦在法定刑幅度范围内，量刑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兵杰的上诉理由：经查，1.上诉人潘兵杰认为其未得到梅法明的指使，其从未使用过暴力、威胁等手段，故不构成强迫交易罪。本院认为，潘兵杰明知梅法明无理干扰他人合法施工，仍然接受梅法明指使，多次阻挠姜树清工地正常施工，迫使姜树清工地停工并接受调解，其为梅法明土方外运牟取非法利益等行为提供帮助，该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原审法院认定梅法明、潘兵杰系强迫交易罪的共犯，潘兵杰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并无不当；2.关于潘兵杰上诉称审讯笔录与审讯视频不一致的上诉理由。原审法院已对潘兵杰审讯视频进行核实，潘兵杰供述笔录记载内容与审讯视频内容基本一致，不存在上诉人反映的问题，亦未发现潘兵杰供述笔录存在缺失的问题，故该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法明、潘兵杰及梅法明辩护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法明、潘兵杰结伙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他人接受服务，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强迫交易罪；上诉人梅法明以营利为目的，结伙聚众赌博，其行为又构成赌博罪；上诉人梅法明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违法所得数额巨大，其行为又构成高利转贷罪。上诉人梅法明犯数罪，应予数罪并罚。在强迫交易共同犯罪中，上诉人梅法明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潘兵杰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上诉人梅法明如实供述赌博、高利转贷犯罪事实，对该二罪可以从轻处罚。违法所得财物，予以追缴。原判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项、第三百零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 栋 审判员 张奇辉 审判员 王荷春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庄志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