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兴涛，男，198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军，男，197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湖北维思德（荆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芬，女，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荆门乐施购超市有限公司会计，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峰，男，196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荆门乐施购超市有限公司员工，住荆门市东宝区。原审第三人：杨俊，男，196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荆门市税务局稽查局员工，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慧玲，女，196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系杨俊之妻。上诉人丁兴涛因与上诉人黎军，被上诉人尹芬，原审第三人杨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兴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上诉人黎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被上诉人尹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峰，原审第三人杨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慧玲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兴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尹芬返还40万元，并以40万元为基数，从知道该款为不当得利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孳息；2.黎军应按24%的年利率支付孳息；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尹芬、黎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黎军、尹芬关系密切，且在此案中利益一致。其互为证词，理应有其他书中予以佐证。1.黎军在一审庭审中认可2014年向尹芬借款200万元，没有利息。尹芬夫妻当时在荆门经营小额贷款公司却不要黎军的借款利息，这说明黎军、尹芬关系密切。2.为黎军通过黎波转款90万元、通过曾凡锦转款40万元、通过杨俊转款45万元，及现金25万元，合计200万元的还款圆谎。3.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7月7日，尹芬通过其母亲黄正会的银行账户向黎军指定的黎波账户转款2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黄正会向黎波账户转款200万元是尹芬出借给黎军的借款，那黎军通过曾凡锦、杨俊转款的85万元，为什么就认定是黎军对尹芬的还款，而不是认定为黎军对尹芬的借款或是投资呢？（二）黄正会向黎波账户转款200万元，不能证明是尹芬出借给黎军的借款。该笔转款是黄正会和黎波之间的债务关系，与尹芬和黎军无关。（三）黎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黎军欠尹芬的钱。一审法院仅凭黎军、尹芬的口头陈述和黄正会向黎波的200万元的转款凭证，就认定尹芬、黎军成立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尹芬不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一）取得利益的过程合法，并不代表可以继续享有该利益。1.丁兴涛是受损失的人。丁兴涛在本案的损失为40万元本金及以4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尹芬通过黎军的恶意行为获得利益，得到了属于丁兴涛所有的银行存款40万元。3.丁兴涛的损失是由尹芬、黎军取得不当得利造成的。或者说如果没有黎军、尹芬不当得利的取得，丁兴涛就不会造成损失。故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显而易见。4.尹芬取得4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因为丁兴涛不欠尹芬的钱，所以尹芬占有丁兴涛的4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故尹芬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二）公民只有合法地使用合法取得的收入才受法律保护。黎军只有通过其合法取得的收入归还尹芬的欠款，才是合法的。黎军是恶意受益人，其以借卡之名在杨俊、丁兴涛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丁兴涛的40万元转给了尹芬，是一种违法行为。故违法取得的收入依法应从尹芬处追回。（三）一审法院对丁兴涛的损失认定是错误的。1.黎军为恶意受益人，负有赔偿丁兴涛损失的义务。2.丁兴涛的损失是40万元本金及以4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一审法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资金占用损失，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尹芬应对其能继续合法地占有丁兴涛的40万元进行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丁兴涛、杨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尹芬、黎军存在恶意串通，免除尹芬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二）本案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且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一审已结束。故利率保护的上限应适用修订前的民间借贷的有关规定。四、诉讼费、保全费应由败诉方承担。本案是黎军、尹芬不当得利给丁兴涛造成的损失。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应由黎军、尹芬负担。且一审法院在计算一审应交纳的诉讼费用时出现错误，导致丁兴涛多交了诉讼费，应予更正。丁兴涛在二审庭审中将其第2项上诉请求变更为：黎军向丁兴涛返还40万元并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8月15日起支付孳息至清偿之日止。丁兴涛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其第1项、第2项上诉请求的意思是：改判尹芬、黎军共同向丁兴涛返还40万元，尹芬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孳息，黎军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孳息。黎军辩称，一、黎军和丁兴涛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关系，黎军不应返还40万元并且支付孳息。二、案涉的40万元已有生效判决进行处理。三、丁兴涛上诉要求黎军按年利率24%支付孳息的请求，超出了一审中丁兴涛诉请的要求按年利率18%支付孳息的范围。四、丁兴涛要求黎军返还40万元、尹芬返还40万元，一共80万元，存在错误。五、即使丁兴涛主张不当得利，其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丁兴涛对（2016）鄂080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未提起上诉，从该份判决作出之日2016年11月30日，其就应知道杨俊所称的黎军代杨俊转款45万元给尹芬的事情，其于2020年5月21日才起诉，超过了3年的诉讼时效。尹芬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二、丁兴涛的上诉请求第1项、第2项与法相悖。按照丁兴涛的陈述，本金是40万元，其要求黎军返还40万元，尹芬也返还40万元，共计80万元，故丁兴涛的诉讼请求错误。其所主张的利息也超出了人民法院规定的利息范围。杨俊参诉称，一、一审认定黎军欠尹芬的钱是错误的。（一）200万元是黄正会转给黎波的，收款方和付款方均不是该案的当事人，此证据可以有多种解释，存在多种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理应用事实和不可推翻的书证来排除其他可能性，但一审法院仅凭黎军、尹芬承认了借款的口述，就认定了借款的事实，这忽视了黎军、尹芬关系密切且在此案中利益一致的事实。这个事实迫使黎军、尹芬只有承认有借贷关系才符合二人的利益，从而使其相互提供伪证成为可能。为避免这种可能，丁兴涛和杨俊曾要求黎军、尹芬对其口供提供其他书证进行证明，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反而在一审判决书第8页称“丁兴涛和杨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尹芬与黎军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形……”对此，杨俊认为一审的行为既不严谨也有失公正。因为只有在尹芬起诉黎军欠200万，黎军承认的情况下，才能仅凭二人口供确认借贷关系成立，很明显此案不是这种情况，为此杨俊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进行核查。（二）一审法院认定黎波是黎军的指定账户没有依据，也请二审法院对此进行核查。法院只需对黎波进行传唤，询问黎波该账户的真实情况，要求黎波从银行提供该账户的流水及明细经办人，即可判断黎波此账户是否是黎军指定的收款账户。（三）根据货币系种类物，谁占有谁所有的属性，即使黎军借钱成立，也只是黎军欠黄正会的钱，而与尹芬无关。尹芬更无理由占有丁兴涛的40万。我国法律是针对每一个公民，而不是针对每一个家庭来制定的。故尹芬不是黎军的债权人。二、尹芬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一）尹芬占有丁兴涛的40万，没有法律依据。丁兴涛、杨俊既不认识尹芬，也不欠尹芬的钱。尹芬在收到45万元转款时，虽然对此不具有审查义务，但这只能说明尹芬取得45万元的过程是合法的。其取得利益的过程合法，不代表其可以继续享有该利益。丁兴涛不欠尹芬的钱，故尹芬无权占有该40万元。（二）黎军只有用其合法取得的收入归还欠款，才是合法的。一审法院已认定该笔40万元是丁兴涛的。黎军的行为是恶意的，黎军采用偷的手段将钱转给尹芬，这种行为应是无效的。故尹芬应当归还丁兴涛的40万元，至于尹芬与黎军的债务则应另案处理。（三）杨俊账户上的40万元，已由另案的一审、二审、再审及黎军指定了的，是丁兴涛的，且杨俊账户上只有这40万元。故该笔40万元已由种类物变成了特定物，尹芬无权占有。三、一审法院对丁兴涛损失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既然已认定本案中的40万元就是另案的同一笔款项，且黎军的行为是恶意的，那黎军给丁兴涛造成的损失，就是40万元本金及以4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综上，杨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丁兴涛的上诉请求。黎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丁兴涛的起诉；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丁兴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裁定驳回丁兴涛的起诉。案涉款项40万元，在丁兴涛诉黎军、曾凡锦（黎军之妻）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已由生效裁判作出处理。生效文书认定2014年8月14日曾凡锦汇给杨俊（丁兴涛的姑父）的40万元，是用于偿还黎军欠丁兴涛的借款。丁兴涛对此未提起上诉，表示对该事实的认可。（2017）鄂08民终469号民事判决中有关内容为“鉴于对未还本金和利息数额丁兴涛并未提出上诉”。（2018）鄂08民申9号民事裁定中有关内容为“再审申请人丁兴涛授权丁慧玲的丈夫杨俊接收了曾凡锦的40万元的还款”。且丁兴涛已就（2017）鄂08民终469号民事判决，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其中就包括案涉的40万元。如丁兴涛对40万元的还款事实不予认可，怎么可能达成和解协议。故丁兴涛对该40万元再次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一）案涉40万元的还款性质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二）一审法院认为“黎军因其将杨俊银行卡中的45万元转给尹芬的行为获得了利益。再者，虽然杨俊将其银行卡交给黎军，但不代表杨俊同意黎军从其银行卡中转出款项用于偿还黎军债务，且黎军并未举证证明其转款行为取得了杨俊的同意，故其获益的行为没有合法根据”错误。一审法院将该45万元与案涉的40万元等同，是错误的。黎军的妻子曾凡锦将40万元款项依指示汇入杨俊的账户，就完成了40万元债务的偿还义务。至于杨俊是否将40万元转给丁兴涛，这是丁兴涛与杨俊之间的事情，与黎军无关。（三）杨俊代丁兴涛收取40万元的还款行为已经完成。该40万元债务已履行完毕。事后，黎军再经杨俊的账户向尹芬转款45万元，是黎军、杨俊、黎芬之间的关系，与丁兴涛无关。（四）一审认为“交银行卡不代表同意转款”是错误的。杨俊掌握银行卡密码，他不同意转款，黎军不可能转款成功。从杨俊的账户转款45万元给黎芬，杨俊不可能不知情。这是黎军、杨俊商量好后才转账的。否则，在转款后的六年时间里，杨俊不可能不找黎军要求还款。（五）退一步说，黎军转的是杨俊卡上的钱，要主张权利，也应由杨俊来向黎军主张，丁兴涛无权主张。（六）黎军、杨俊、丁慧玲、杜金华、张雄之间的关系，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将本案的人员关系复杂化，导致了本案的错误判决。丁兴涛辩称，一、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黎军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三份法律文书均是针对的曾凡锦于2014年8月14日转款到杨俊的银行账户，而丁兴涛此次起诉依据的是黎军于2014年8月15日将杨俊的银行卡上其中40万元转给尹芬，并没有推翻之前的三份生效判决书。二、按三份法律文书所认定的杨俊系受丁兴涛委托收取了黎军偿还的40万元，且黎军、杨俊均认可该40万元属于丁兴涛所有，那么丁兴涛也就有权基于该40万元主张权利。三、从一审庭审来看，黎军主张其转走的45万元中的40万元系黎军代杨俊偿还张雄的借款也没有事实依据。尹芬辩称，一、尹芬不是三份法律文书案件中的当事人，其不发表意见。二、黎军从杨俊的卡上转45万元给尹芬是因为黎军代替杨俊偿还了张雄的借款，黎军对此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杨俊参诉称，一、正因为有了另案的一审、二审、再审及当事人都已确认杨俊账户上的40万元是黎军还给丁兴涛的欠款，所以才有了本案的不当得利。另案是本案的前提和基础，所以不存在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黎军未将45万元的构成弄清楚。三、丁兴涛是40万元的所有权人，这个已有生效判决书确认。故不存在丁兴涛原告主体错误。四、杨俊提交的45万元的银行转款单和经办人身份信息，可以确认转款人是黎军。丁兴涛、杨俊不认识尹芬也不欠尹芬的钱，其不可能转款给尹芬。丁兴涛、杨俊也不欠黎军的钱，更不存在为还黎军的钱而委托黎军将45万元转给尹芬。黎军陈述其转款是与杨俊商量好了的，不符合常理。且尹芬已证实该45万元是黎军的还款。五、从转款金额上看，丁兴涛起诉的是40万元，黎军从杨俊账户上转走的是45万元。这其中的5万元就是黎军的（从丁兴涛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2014年8月14号黎军之妻曾凡锦向杨俊账户上转20万元，当日取现15万元后还余5万元）。故黎军借用杨俊的银行卡转款给尹芬时，丁兴涛和杨俊并不知情。黎军名义上是在借卡，实际上是在偷钱。因为曾凡锦的钱没有必要转到杨俊的银行卡上，其目的就是想把杨俊的卡和密码骗到手。综上，杨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黎军的上诉请求。丁兴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尹芬返还4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4年8月15日起支付孳息至还清之日止；2.要求黎军返还4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从2014年8月15日起支付孳息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16日，黎军向丁兴涛立据借款，丁兴涛依约向黎军指定的杜金华账户转款20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6%。2016年8月4日，因黎军未能依约还本付息，丁兴涛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一审法院依法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鄂080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8月14日曾凡锦向杨俊（丁兴涛姑父）账户转款的40万元系用于偿还黎军在该案中欠丁兴涛的借款。后丁兴涛对该判决不服，先后向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再审，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鄂08民终469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鄂08民申9号民事裁定，对（2016）鄂080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该项事实均予确认。上述三份裁判文书现均已生效。根据生效裁判的内容，黎军、曾凡锦应返还丁兴涛借款952713元、支付截止2016年2月4日的欠付利息26132元，并以952713元为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6年2月5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另查明，2014年7月7日，尹芬通过其母亲黄正会的银行账户向黎军指定的黎波账户转款200万元，后黎军通过黎波、曾凡锦、杨俊等人的银行账户偿还了部分借款。其中，在曾凡锦于2014年8月14日向杨俊农业银行账户转款40万元后，黎军于2014年8月15日从杨俊的该银行卡向尹芬转款45万元，用于偿还欠尹芬的借款，并备注“黎军代杨俊”。还查明，2014年3月10日，杨俊经黎军介绍向张雄借款50万元。2014年4月11日，杨俊之妻丁慧玲（丁兴涛姑姑）先向杜金华（黎军姨妹）尾号为3813的账户转款50万元，因该账户已换新卡，转款失败，50万元退回至丁慧玲账户。同日，丁慧玲再次向杜金华尾号为7569的账户转款50万元，转款成功。后黎军代为将50万元交付给张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的事实，其构成条件为：1、一方获得利益，包括财产积极增加与财产消极增加；2、他方受有损失；3、获得利益与受到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即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自始或嗣后欠缺给付目的。关于尹芬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尹芬与黎军于2014年7月7日发生借贷关系，尹芬履行了出借义务，依法对黎军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黎军在偿还其债务的过程中，通过黎波、曾凡锦、杨俊等人的银行账户还款，尹芬对此不具有审查义务，且丁兴涛及原审第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尹芬与黎军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形，则尹芬作为善意相对人，依法依约收取黎军还款并无不当。至于黎军的还款行为是否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应由黎军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尹芬收取黎军通过原审第三人杨俊银行账户转款的45万元有合法依据，不属于无因给付，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丁兴涛主张尹芬返还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黎军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首先，根据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曾凡锦于2014年8月14日向杨俊银行账户的转款40万元系用于偿还黎军欠丁兴涛的借款。但黎军于2014年8月15日将该笔款项转出，用于偿还了其对尹芬的债务，其结果为，虽然丁兴涛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黎军享有的40万元债权消灭，但因黎军次日将款项转出，导致丁兴涛不能实际获得该款项，即无故损失了40万元。另，虽然货币是种类物，但丁兴涛与原审第三人一致认可黎军转给尹芬的45万元中有40万元属于丁兴涛，则丁兴涛依法有权基于该40万元向黎军主张权利。其次，黎军于2014年8月15日将杨俊银行卡中的45万元转给尹芬，系用于偿还其对尹芬的债务，即黎军的债务事实上减少。因获益行为既包括财产积极增加（如取得财产权或者其他财产利益等），也包括财产消极增加（如债务减少、消灭，应支出的费用没有支出，本应设定的权利负担未设立等），故黎军因其将杨俊银行卡中的45万元转给尹芬的行为获得了利益。再者，虽然杨俊将其银行卡交给黎军，但不代表杨俊同意黎军从其银行卡中转出款项用于偿还黎军债务，且黎军并未举证证明其转款行为取得了杨俊的同意，故其获益的行为没有合法根据。虽然黎军辩称其系代杨俊偿还欠张雄的借款后，与杨俊协商一致将涉案款项转给尹芬，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杨俊不予认可，故对其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黎军将杨俊银行卡中的45万元（其中包括属于丁兴涛的40万元）转给尹芬用于偿还债务，自己获益的同时导致丁兴涛受损，依法构成不当得利。关于黎军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鉴于黎军未能举证证明其将杨俊银行卡中的45万元转给尹芬系经得杨俊同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擅自转款的行为可以认定主观上存在恶意。黎军作为恶意受益人，在其擅自将杨俊银行卡中属于丁兴涛的款项转出用于偿还自己债务，对受损人丁兴涛所负返还义务的范围问题，在法律性质和基本权利义务结构上，与占有关系中占有人和权利人，尤其占有物毁损、灭失之际，权利人可向恶意占有人主张的损害赔偿请求权问题，具有相似性，甚至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竞合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灭失，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请求赔偿的，占有人应当将毁损、灭失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返还给权利人；权利人的损害未得到足够弥补的，恶意占有人还应当赔偿损失。”上述规定，与该法第二百四十二条关于“占有人因使用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致使该不动产或者动产受到损害的，恶意占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共同构成了占有人与权利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规则。上述规则的体系解释表明，法律对占有关系进行调整时，无论占有人使用占有物时权利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占有物毁损、灭失时权利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抑或权利人对占有物的返还请求权，均区分占有人的主观心理状态，分别对善意占有人和恶意占有人赋予不同的权利义务、课以不同的责任方式和责任范围。如占有物毁损、灭失场合下，权利人请求赔偿的，恶意占有人除负有返还因“毁损、灭失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的义务外，若权利人的损害未得到足够弥补的，还应当赔偿损失。同样地，不当得利关系中，亦应区分受益人的善意与否，确定不同的返还义务范围，如受益人主观上是善意的，其返还义务的范围应以现存利益为限，没有现存利益的，不再负有不当利益的返还义务；如受益人主观上为恶意，即使没有现存利益，也不能免除其返还所受不当利益，并赔偿权利人损失的义务。基于上述分析，本案中，黎军作为恶意受益人，其转款行为导致丁兴涛受损，除应返还丁兴涛40万元外，还应对丁兴涛的损失予以赔偿。关于丁兴涛的损失，丁兴涛主张按照其与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得到支持的24%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裁判文书的内容，黎军已于2014年8月14日偿还40万元，就该40万元的利息也仅计算至2014年8月14日，即双方之间基于该4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就此终止。后黎军从杨俊的账户中转出属于丁兴涛的40万元，虽然属于同一笔款项，但该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系另一法律事实，与原民间借贷无关。因此，丁兴涛依据其与黎军在民间借贷中可以获偿的利息支付标准主张本案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黎军不当得利的行为导致丁兴涛资金占用损失，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4年8月15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不当得利之债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且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而非从损害事实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虽然黎军系于2014年8月15日实施了转款行为，但根据生效裁判文书的内容可以看出，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丁兴涛虽然知道了转款事实，但其主张该40万元不属于黎军偿还的借款，不应在丁兴涛借款债权中予以扣除，即丁兴涛尚不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故丁兴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应为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8民终469号二审民事判决作出的时间，即2017年5月23日。丁兴涛系于2020年5月21日提起本次诉讼，显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黎军、尹芬关于丁兴涛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黎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丁兴涛40万元，并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4年8月15日起赔偿原告资金占用损失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丁兴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0900元，由原告丁兴涛负担5450元，被告黎军负担5450元。二审中，尹芬向本院提交新证据：A1黄正会（尹芬之母）的证明，拟证明黄正会的银行卡由尹芬在使用，案涉的200万元系尹芬的钱转给黎军的。丁兴涛质证称，从证据的形式上看系证人证言，黄正会应出庭作证，其证明内容不能证明是黄正会本人书写的，达不到证明目的。黎军质证称，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杨俊质证称，黄正会书写的证明没有效力，应提交银行单据相印证，要证明此卡是尹芬在使用，经办人都是尹芬才行。经审核，证据A1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杨俊在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新证据：B1.丁慧玲转给杜金华尾号为7569的50万元，拟证明杨俊已将50万元还给了黎军指定的账户杜金华，这是杨俊偿还给张雄的50万元欠款；B2.杨俊转给尹芬的银行卡取款凭条两张，拟证明从杨俊卡上转给尹芬的45万元是黎军经办的。丁兴涛质证称，对证据B1、B2没有异议。如果黎军认为取款凭条上“黎军代杨俊”不是黎军所签，其应当申请鉴定。取款凭条上的经办人的身份证是黎军的身份证号码，完全可以证明转款是黎军所转。如果是杨俊转款，按正常人思维逻辑，不会在杨俊的取款凭条上写黎军的身份证号码。黎军质证称，证据B1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且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B2中银行卡是杨俊的银行卡，对信息填写也是持卡人本人填写，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是黎军。即使是黎军拿着杨俊的银行卡，也是杨俊授权黎军去办理的这些业务，没有杨俊的授权，黎军无法从杨俊的卡上进行存取款。尹芬质证称，对证据B1、B2没有异议。经审核，证据B1、B2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予确认。二审查明，丁兴涛与黎军、曾凡锦（黎军之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鄂080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后黎军、曾凡锦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鄂08民终469号民事判决。后丁兴涛对该判决不服申请再审，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鄂08民申9号民事裁定。该再审裁定认定“2014年8月14日，再审申请人丁兴涛授权丁慧玲的丈夫杨俊接收了曾凡锦的40万元还款”。另查明，2014年8月15日，杨俊的银行卡向尹芬的银行卡转款45万元，该银行卡取款凭条上备注“黎军代杨俊”。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在于：1.黎军、尹芬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若构成，其应当向丁兴涛返还的不当利益的数额是多少；2.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3.一审法院诉讼费计算是否正确。一、关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应包含四个方面:一是一方获取了不当利益;二是取得该利益没有合法依据;三是造成了他人损失;四是获取的利益与他人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丁兴涛应举证证明黎军、尹芬的行为符合上述四个构成要件。丁兴涛主张，1.其提交的三份生效裁判文书、黎军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2014年8月14日黎军之妻曾凡锦转到杨俊银行卡上的40万元是属于黎军偿还给丁兴涛的借款，该笔40万元应属于丁兴涛的财产。2.丁兴涛提交的杨俊账户与尹芬账户45万元的相关转款回执、明细及凭条，可以证明黎军于2014年8月15日私自从杨俊的银行卡上转给尹芬45万元，这其中就包括丁兴涛的40万元。故该私自转账行为造成了丁兴涛的财产损失，黎军、尹芬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一）根据三份生效裁判文书（2016）鄂080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2017）鄂08民终469号民事判决、（2018）鄂08民申9号民事裁定的内容，可知2014年8月14日丁兴涛授权丁慧玲的丈夫杨俊接收了黎军的妻子曾凡锦的还款。故关于该笔40万元债务，黎军、曾凡锦已于2014年8月14日向丁兴涛偿还完毕。（二）该笔40万元债务偿还完毕后，丁兴涛、杨俊如何处理杨俊于2014年8月14日收到的40万元，与黎军无关。即丁兴涛是否要求杨俊将该笔40万元转给丁兴涛，与黎军无关。故该笔40万元最终的归属，属于丁兴涛与杨俊之间的法律关系。（三）2014年8月15日杨俊银行卡向尹芬银行卡转账45万元，属于黎军、杨俊、尹芬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丁兴涛无关。（四）丁兴涛、杨俊主张黎军于2014年8月15日从杨俊银行卡上转账给尹芬的45万元中有40万元是丁兴涛的。本院认为，杨俊银行卡上的45万元中是否有40万元属于丁兴涛，是由银行卡的所有人杨俊决定。即杨俊将银行卡内的款项是转给黎军或尹芬，还是转给丁兴涛，都是由杨俊决定。丁兴涛认为杨俊卡内的款项属于其本人，其可向杨俊主张相关权利，而非向黎军、尹芬主张。故丁兴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4年8月15日由杨俊银行卡向尹芬银行卡转账45万元，与丁兴涛所主张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丁兴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黎军、尹芬的行为对丁兴涛构成不当得利。丁兴涛要求黎军返还40万元并支付孳息，要求尹芬返还40万元并支付孳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黎军返还丁兴涛40万元及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就丁兴涛诉黎军、曾凡锦民间借贷案件与本案而言，1.前诉的当事人为丁兴涛与黎军、曾凡锦，本案的当事人为丁兴涛与黎军、尹芬、杨俊。2.前诉的诉讼标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3.前诉中，丁兴涛的诉讼请求为黎军、曾凡锦偿还借款135万元，并支付利息。本案中，丁兴涛的诉讼请求主要是要求黎军、尹芬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并支付孳息。因此，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三、关于一审诉讼费的计算本院认为，一审中丁兴涛的诉讼请求是：1.要求尹芬返还4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4年8月15日起支付孳息至还清之日止；2.要求黎军返还4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从2014年8月15日起支付孳息至还清之日止。故一审法院以80万元为标准，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18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丁兴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黎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丁兴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0900元，由丁兴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丁兴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丁兴涛预交7300元，黎军预交7300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黎军7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汪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