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亿秋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太湖街道陆汇路288号长兴家之窗现代家居生活广场C9幢16。 法定代表人：李秋元，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元，男，196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鹏，男，199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伟刚，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淞，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钦佳康，男，199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上诉人湖州亿秋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秋菱公司）、李秋元因与被上诉人刘鹏、原审第三人钦佳康**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审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院审查认为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予以纠正）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2民初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调查、阅卷与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秋菱公司、李秋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刘鹏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未对钦佳康找刘鹏合伙是否明确告知过李秋元的事实进行调查，直接导致法院的分析认定错误。2.关于承揽人的资质问题没有查明，法院甚至都没有经过调查，所作分析认定当然错误。3.一审既然认可了证人韩某的证言，却不认定证人韩某的承包合同，属于逻辑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案由错误。一审既已认定李秋元与刘鹏之间系承揽关系，却仍沿用一审立案时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为案由错误。2.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因提供劳务致害责任与自身受害责任进行判决错误，李秋元与刘鹏之间并非劳务关系。3.合伙人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受伤，其他合伙人作为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符合公平原则所体现的精神，本案中，钦佳康作为合伙人，作为合伙事务的受益人，应当对刘鹏的损失作适当补偿。但刘鹏不要求钦佳康赔偿，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就应该驳回刘鹏对李秋元的诉讼请求。 刘鹏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全面审查，驳回上诉。亿秋菱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批发、零售、维修和安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及交易习惯和交易惯例来看，消费者购买空调机后，也应由空调销售方承担空调的安装义务。空调安装应是销售商亿秋菱公司的法定或约定义务。亿秋菱公司联系第三人钦佳康为其安装空调，钦佳康与刘鹏一同完成亿秋菱公司安排的空调安装工作。除此外，钦佳康和刘鹏还会帮亿秋菱公司运送空调。所得的报酬也由钦佳康和刘鹏平均分配。刘鹏为亿秋菱公司安装空调，具体到什么地方也就是那家客户，何时上门安装等这些都是需要上诉人指挥安排的，刘鹏无权决定。刘鹏上门安装空调，一般都是以亿秋菱公司名义进行，而并非以刘鹏自己或第三人钦佳康的名义进行。因为亿秋菱公司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批发、零售、维修和安装，空调安装系其附随义务，这也决定刘鹏的劳务成果实际是归亿秋菱公司所有的。综上，刘鹏与亿秋菱公司之间的关系更符合雇佣。 钦佳康答辩称，驳回亿秋菱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与刘鹏是合伙关系。 刘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亿秋菱公司、李秋元共同赔偿刘鹏医药费等各项损失228292.49元；2.亿秋菱公司、李秋元共同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秋菱公司系一家从事家用电器批发、零售、维修和安装业务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由李秋元负责经营。因亿秋菱公司客户的空调安装所需，李秋元与第三人钦佳康达成口头约定，由钦佳康为亿秋菱公司客户提供空调安装调试，按1200元／套结算费用，并约定先给付70%，余款待空调调试无质量问题后再给付。经第三人钦佳康联系刘鹏，双方于2019年初开始合伙共同替亿秋菱公司客户安装空调，并均分安装费用。2019年4月29日午后，刘鹏在长兴县××街道××号店内安装空调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后立即被送到长兴县人民医院，治疗2天，因伤势重转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治疗16天。经诊断，刘鹏高处坠落伤，腰Ⅰ椎爆裂性骨折，为此刘鹏共支出医疗费47204.49元。2019年10月2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出具医学情况鉴定表，确认后续治疗费用为10000元。2019年11月11日，受刘鹏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湖州分所作出浙商检司鉴所湖分（2019）临鉴字第224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鹏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系本次外伤所致；…2.被鉴定人刘鹏外伤致腰1椎体骨折伴椎管内骨性占位经手术治疗的伤残评定为九级。3.被鉴定人刘鹏外伤致腰1椎体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其后期拆除内固定的费用参照医院相关证明。其伤后误工期（含住院）建议为180日，护理期（含住院）建议为60日，营养期建议为60日”。刘鹏为此支出鉴定费3300元。双方就赔偿事宜产生争执，故纠纷成讼。另查明，亿秋菱公司系李秋元作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秋元系亿秋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亿秋菱公司与刘鹏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以及亿秋菱公司、李秋元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根据庭审中亿秋菱公司、刘鹏及钦佳康的陈述可确认，刘鹏为完成任务，与第三人钦佳康自备工具，并联系他人帮工，其与第三人钦佳康具体以什么样的手段、方式完成安装，具体分工安排等均由刘鹏及第三人钦佳康自己决定，不受亿秋菱公司的控制、支配，且刘鹏与第三人钦佳康合伙，并认可亿秋菱公司与第三人钦佳康口头约定在完成工作并提交劳动成果后分期分批给付费用。据此，该院认定刘鹏与亿秋菱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刘鹏、亿秋菱公司虽对于空调安装是否需要资质，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但均认可空调安装需具备必要的安全技术知识与技能，在安装过程中应注意安全，以免由于安装不当而引入不安全的因素。现亿秋菱公司认为刘鹏系第三人钦佳康联系并选任，不应由亿秋菱公司承担选任过失责任。该院分析认为，亿秋菱公司虽系与第三人钦佳康直接达成口头承揽合同，但对第三人钦佳康与刘鹏合伙施工并未持异议，系默认刘鹏与钦佳康共同从事承揽工作，故亿秋菱公司对刘鹏是否具备安装能力及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未进行审查，在选任上仍存在一定过失。根据该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由亿秋菱公司承担15%的责任为宜。关于刘鹏损失的认定。根据刘鹏的主张，该院核定刘鹏损失为：1.医药费47804.4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30元/天×18天）；3.伤残赔偿金109208元（27302元/年×20年×20%）；4.误工费22914元（127.3元/天×180天）；5.护理费7188元（119.8元/天×60天）；6.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7.交通费，该院根据该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为1000元（含原告主张的救援护送费）；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鉴定费3300元；10.后续治疗费，因医学情况鉴定表载明为“费用约10000元”，且鉴定报告亦对后续拆除内固定的费用要求参照医院证明，故该院结合该案实际，为减少诉累，确认费用为1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213754.49元。综上，根据该院确认的责任，亿秋菱公司应赔偿刘鹏损失32063.17元（213754.49元×15%）。对于刘鹏其余的诉讼请求中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刘鹏主张李秋元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讼请求，该院审查认为，因亿秋菱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秋元为该公司自然人股东，且李秋元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应当对亿秋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院对刘鹏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州亿秋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给付刘鹏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32063.1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李秋元对上述第一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7元（已减半收取），由刘鹏负担1944元，由湖州亿秋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李秋元共同负担34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亿秋菱公司与刘鹏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关系；二、亿秋菱公司、李秋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 关于争议焦点一，亿秋菱公司主张其仅与钦佳康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而刘鹏是由钦佳康选任并与之一起工作的，亿秋菱公司在刘鹏受伤之前并不知道其二人合伙一事，更无“未持异议和默认”，故无选任的过失。本院认为，根据亿秋菱公司、刘鹏与钦佳康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刘鹏为完成任务，与第三人钦佳康自备工具，并联系他人帮工，其与第三人钦佳康具体以什么样的手段、方式完成安装，具体分工安排等均由刘鹏及第三人钦佳康自己决定，可见亿秋菱公司与刘鹏、钦佳康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亿秋菱公司并未给刘鹏与钦佳康限定工作时间、工作方式、所用工具及具体分工，而关注的是空调安装成果，并非纯粹劳动力。又由于钦佳康与刘鹏之间均认可与对方系合伙施工，亿秋菱公司亦认可与钦佳康之间系承揽关系，并认可刘鹏在本次受伤前与钦佳康已有多次共同为其安装空调，故上述特征表明亿秋菱公司与刘鹏之间的关系应为承揽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定作人对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空调安装不仅关系到空调的性能和使用寿命，还关系到消费者使用过程中的安全，因此空调的安装必须由熟练掌握安装工艺操作流程，具有一定的制冷专业基础知识、电气安全基础知识、技术经验和空调器安装从业资格证书的人员来完成。本案中，亿秋菱公司作为定作人，对钦佳康、刘鹏是否具备安装能力及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均未进行审查，在选任上存在一定过失，现刘鹏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无论刘鹏是否向钦佳康主张损失赔偿，都不影响亿秋菱公司、李秋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经审查，一审法院酌定由亿秋菱公司、李秋元承担15%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亿秋菱公司、李秋元提出的一审判决书引用法条错误，本院经审查确有不当，但并未影响案件的审理结果，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湖州亿秋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李秋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湖州亿秋菱冷暖设备有限公司、李秋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辰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 荫 书 记 员 周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