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6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马可波罗陶瓷商行，住所地江苏省江苏省徐州升辉装饰材料大世界A05厅。经营者：许细员，该商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召旸，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豹，男，1972年7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开志，男，1980年4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徐州市马可波罗陶瓷商（以下简称马可波罗陶瓷行）因与被上诉人王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7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可波罗陶瓷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王豹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未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属程序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原仲裁申请事项为：1.要求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68598元,而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并非是在原仲裁申请事项的基础上增加诉讼请求，而是重新提起了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137196元的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原经过仲裁程序的申请事项已经不再主张了，而是提起了新的且没有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诉讼请求。经济补偿金和经济赔偿金是独立的劳动争议，具有可分性，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进行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认为“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均系基于解除劳动合同这一事实产生，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予合并审理”，明显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精神，属于程序错误。二、本案系被上诉人主动提出离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作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认定，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及《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市人社局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1条，“因自动离职的事实本身发生争议的，则双方当事人均需承担举证责任，无法查实的，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是其自己填写的《离职申批表》，离职原因是个人原因(薪资偏低)，对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被上诉人自行提出并没有异议，只不过认为是上诉人以欺诈的方式骗取其填写的。庭审中被上诉人对自己填写《离职申批表》的事实也再次予以了确认，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故从上诉人的自述就可以查明并认定离职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行为。其次，《离职审批表》中载明的离职原因“员工解除(薪资偏低)”和离职种类“辞职(员工解除)”相互印证，由此也可证明是被上诉人主动提出的离职。被上诉人填写并提交给上诉人的《离职审批表》，载明了离职原因，上诉人的审批也证明同意被上诉人离职，不能仅以“有被告工作人员对于员工申请离职的批复签字”就否定了被上诉人主动提出离职的客观事实，从而推定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王豹辩称：我没有主动提出离职，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在其租用仓库工作的所有员工，以张钦（仓库主管）填写的《离职审批表》、《应聘登记表》为模板，同时填写《离职审批表》、《应聘登记表》，离职种类均是在辞职（员工解除）处打对号，离职原因均是在员工解除之薪资偏低处和公司解除之不能胜任工作处打对号。上诉人以实际行为表明与我协商解除了原劳动合同。我从2003年3月进入上诉人处工作，当时使用别名王玉忠，领取工资等符合当时习惯。一审法院以社会保险缴付起点计算补偿时间，我虽心有不甘但是信服。上诉人在没有改变营业机构、人员、区域代理权限等情形下采取甩包袱的形式，利用其优势地位，以不填写就不发工资相威胁，无论是给付经济补偿金还是给付赔偿金都不为过。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表示赵宇不是上诉人的员工，而上诉人提交的我的《离职审批表》总经理审批签有“同意离职赵宇”，并盖有上诉人公章。另我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中盖有上诉人公章的《徐州公司优秀奖项评选结果》签有“赵宇2019.1.15”。以上说明上诉人提交虚假（说明）证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处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豹向一审法院诉请：马可波罗陶瓷行支付其经济赔偿金137196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王豹在马可波罗陶瓷行处从事仓库管理工作，2019年10月10日，王豹离职，并填写员工离职审批表一张，该审批表载明：姓名王豹，部门物流，职务为采购，入职日期为2002年3月20日，预计离职日期为2019年10月10日，离职种类为辞职（员工解除），离职原因为员工解除（薪资偏低）、公司解除（不能胜任工作）。王豹在员工签字确认部分签名确认，直接上级审批部分签有“同意张钦2019.10.11”的字样，行政部意见签有“同意离职张书洋2019.10.11”的字样，总经理审批签有“同意离职赵宇2019.10.11”的字样。王豹于庭审中陈述其在2019年10月份填写过离职申请表，但是因为马可波罗陶瓷行公司改名为“恩能公司”，所以马可波罗陶瓷行要求其同时填写离职登记表和应聘登记表，公司其他员工也有填写，并提交案外人张钦的员工离职审批表和应聘登记表各一份。张钦的员工离职审批表载明：填表日期为2019年10月9日，部门为仓库，职位为物流仓库主管，入职日期为2007年3月1日，预计离职日期为2019年10月9日，离职种类为辞职（员工解除），离职原因为员工解除（薪资偏低）、公司解除（不能胜任工作），员工签字确认部分签有张钦的字样，但未有马可波罗陶瓷行的签字盖章。张钦的应聘登记表载明：应聘日期为2019年10月9日，服从职位调剂，出生年月为1975.5.21，健康状况良好，民族汉，身份证号码，籍贯徐州。王豹向该院提交2003年南京华东陶瓷有限公司年会图片以及请假审批表、请假条、公司优秀奖项评选结果以及荣誉证书等照片打印件，拟证明王豹自2002年5月至2019年11月其一直在马可波罗陶瓷行处工作。王豹另提供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9日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显示:“2018.12.19转账金额3568元对方名称徐秀兰；2019.01.18转账金额3568元对方名称徐秀兰；2019.02.22转账金额3628元对方名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顺陶瓷店；2019.03.28转账金额3328元对方名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顺陶瓷店；2019.04.19转账金额3668元对方名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顺陶瓷店；2019.05.17转账金额3728元对方名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顺陶瓷店；2019.06.18转账金额3668元对方名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顺陶瓷店；2019.07.24转账金额3691元对方名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顺陶瓷店；2019.08.21转账金额3168元对方名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顺陶瓷店；2019.09.20转账金额3391元对方名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顺陶瓷店；2019.10.16转账金额3511元对方名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顺陶瓷店；2019.11.15转账金额3811元对方名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顺陶瓷店。”马可波罗陶瓷行于庭审中陈述王豹2019年2月至10月工资是马可波罗陶瓷行要求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顺泰陶瓷店代为向王豹支付，徐秀兰原来是马可波罗陶瓷行的会计，在王豹离职前已经离职。该院据此计算王豹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560.67元。王豹另提交2008年8月至2019年10月社保缴费记录，显示单位编号为10004262，单位名称为徐州市马可波罗陶瓷商行，马可波罗陶瓷行主张其为王豹将社保缴纳至2019年10月，王豹是2008年8月入职马可波罗陶瓷行处，期间马可波罗陶瓷行依法为其缴纳各项社保，直至2019年10月王豹提出辞职。对于离职的原因，马可波罗陶瓷行陈述系王豹认为其薪资过低，提出与马可波罗陶瓷行解除劳动关系。王豹主张是案外人赵宇要求每个员工必须填写离职登记表和应聘登记表，且填完应聘登记表后还上了一个多月的班，其不知道离职审批表的意思。马可波罗陶瓷行对此不予认可，于开庭后向该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表示赵宇不是马可波罗陶瓷行处的员工，张钦在马可波罗陶瓷行处任仓库主管，2019年10月份有其他员工办理了离职手续，但不存在同时填写离职审批表和应聘登记表的情况。马可波罗陶瓷行没有进行改名，工商登记目前仍在正常存续中。王豹于2019年11月25日向徐州市云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与马可波罗陶瓷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68598元（3811*18）。该仲委会以王豹提供证据不完整，经释明后五日内又不补正为由，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徐云劳人仲不字[2019]第21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王豹不服，遂提起本次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豹本次起诉的诉讼请求与仲裁请求不一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此当事人起诉时提出的请求，应当与原仲裁申请事项一致，超出原仲裁申请事项的请求，属于诉讼中增加的请求。本案中，王豹在仲裁时要求马可波罗陶瓷行支付经济补偿金，在诉讼时要求其支付赔偿金，但不论是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还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均系基于解除劳动合同这一事实产生，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予合并审理，故可以对王豹的诉请进行处理。二、王豹主张的赔偿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马可波罗陶瓷行提交的离职审批表上载明离职原因为员工解除（薪资偏低）、公司解除（不能胜任工作），且有王豹及马可波罗陶瓷行工作人员的签字，应视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王豹主张其受到马可波罗陶瓷行欺诈签订的离职审批表，其不知道离职审批表的意思，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认可。庭审中王豹、马可波罗陶瓷行对于王豹的工作时间存在争议，王豹主张其于2002年3月在马可波罗陶瓷行处工作，但依据其提交的社保缴费记录也显示缴费期间为2008年8月至2019年10月，因此认定王豹在马可波罗陶瓷行处的工作时间为2008年8月至2019年10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王豹、马可波罗陶瓷行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马可波罗陶瓷行应按照法律规定向王豹支付经济补偿金。故本案马可波罗陶瓷行应向王豹支付经济补偿金40947.7元（3560.67元/月*11.5）。综上，遂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马可波罗陶瓷行向王豹支付经济补偿金40947.7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马可波罗陶瓷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一、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的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是否具有不可分性，应从原仲裁事项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是否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同一事实而产生来把握。本案中，王豹仲裁时的请求包括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诉讼请求为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均系基于解除劳动合同这一事实产生，并认为具有不可分性，进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对王豹本案的诉请予以审理，并无不当。二、对于王豹本案离职的具体原因，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马可波罗陶瓷行主张系王豹提出辞职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提交一份王豹签名的员工离职审批表予以证明。但是，上述审批表在离职种类一栏是在辞职（员工解除）打勾，离职原因却在薪资偏低和公司解除中的不能胜任工作栏同时打勾，相互矛盾，马可波罗陶瓷行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该审批表下方载明“员工离职须提前一个月向行政部申请，并提交书面辞职报告”，而本案中双方均陈述王豹并未提交书面辞职报告。因此，上述离职审批表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系因王豹申请辞职而解除劳动关系。因员工自动离职的事实本身发生争议的，则双方当事人均需承担举证责任，无法查实的，视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马可波罗陶瓷行向王豹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综上，马可波罗陶瓷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国渠审 判 员 汤孙宁审 判 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