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溧阳营业部，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西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钱伟，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颖，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红，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秋林,男，1966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花，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溧阳营业部（以下简称邮政溧阳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姜秋林邮寄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7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仅仅只能证明被上诉人购买过一双皮鞋，并不能证明该皮鞋为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运输的丢失物。被上诉人在填写邮寄单时并未备注邮寄的是何物品，上诉人取件时该物品己经装盒封存，无法确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所寄递的就是价值26380元的kiton皮鞋。二、被上诉人下单寄件时未选择保价服务，证明其所寄递物品价格较低，同时依据其下单时所勾选的《国内邮件电子详情单服务协议》，即证明被上诉人同意在未选择保价的情况下，如若出现寄递物品丢失，上诉人按实际价值赔偿，最高赔偿金额不超过所付邮费的六倍。同时，对于保价条款被上诉人已做到了提示义务。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合作多年，基于被上诉人的工作特殊性，被上诉人是名从业多年的律师，应完全悉知未保价服务所存在的运输风险。2、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寄件下单流程示范图，在下单“提交”键的上方显示的就是“保价”、“留言”选项，该提示己足够醒目，足以引起下单人员的注意。被上诉人未选择进行保价，也未在“留言”处载明具体物品为何物，系被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漠视，也可能系被上诉人寄递物品的实际价值就比较低。3、被上诉人在下单邮寄物品时勾选同意《国内邮件电子详情单服务协议》，服务协议第7条载明:因承运人原因造成邮件丢失、短少、损毁或延误的，按下列标准赔偿:(2)未保价邮件发生丢失、损毁或短少的，按实际损失价值赔偿，最高赔偿金额不超过所付邮费的六倍:如该赔偿标准不足以弥补损失，请根据寄递物品的实际价值选择等值保价服务。同时退还己收取的基本资费。服务协议虽为事先拟定，但其内容合同，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勾选即表示同意接受该条款的约束。并且该条款系加粗标明，意在提醒被上诉人的注意。三、限额赔偿责任条款符合《快递服务》邮政行业标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同时更符合货运行业惯例。1、依据《快递服务》邮政行业标准A.3.2快件丢失c款之规定:对于没有购买保价(保险)的快件，按照邮政法、邮政法实施细则及相关规定办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未保价的给据邮件丢失、损毁或者内件短少的，按照实际损失赔偿，但最高赔偿额不超过所收取资费的三倍;挂号信件丢失、损毁的照所收取资费的三倍予以赔偿。被上诉人所拟定的《国内邮件电子详情单服务协议》完全符合上述行业标准与法律规定，并且赔偿标准也高于上述标准。2、《国内邮件处理规则》第四百二十四条邮件赔偿标准条款第一款又规定:“非保价快件，按实际损失赔偿，但每件最多赔偿人民币30元。”上述法律条款均对非保价货运物品丢失作出了赔偿限额规定，因为承运人计算运费的依据和收取运费的标准，是货物的重量或体积，而不是其实际价值;所以对于货物丢失的赔偿，也不能按照实际价值，否则将不合理地加重承运人的经营风险，阻碍货运行业的健康发展。因此，限额赔偿条款是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保护了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邮政溧阳营业部退还邮寄费用24元；2、判令邮政溧阳营业部赔偿交付的邮寄物品价值26380元；3、本案诉讼费由邮政溧阳营业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与邮政溧阳营业部存在长期邮寄服务合作关系，由邮政溧阳营业部为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提供寄递服务，姜秋林系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2019年8月9日，姜秋林委托律师事务所内勤孟士群通过邮政溧阳营业部向阮水芬（地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武林广场1号杭州大厦B1楼kiton）寄递邮件（邮件号：1191625104578，邮费24元，重量2653克）。经查，该邮件于2019年8月10日4：17:11显示状态为“到达【杭州速物】（经转）”，之后邮件运送信息便无更新。2019年8月28日，齐敦（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杭州大厦ｋｉｔｏｎ店于2019年8月6日向顾客姜秋林通过顺丰快递邮寄一双鞋子试穿，快递于2019年8月7日11：30签收，鞋子信息如下：顺丰快递单号：446698038513，货号：ＵＳＳＴＡＯＲＮ1002，尺码：8码，售价：ＲＭＢ26380”，并附有相关物品实物照片、标签、顺丰速运电子存根。同日，齐敦（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姜秋林支付的将试穿的ｋｉｔｏｎ皮鞋在通过快递寄回途中被丢失的赔偿款26380元整，收款员工账户户名：阮水芬，收款账号：62×××16”。另查明，案涉邮件系通过手机网上下单的方式进行邮递，在寄件人初次使用手机微信扫描寄件二维码后，在输入寄件人和收件人信息后，“提交”订单上方显示“保价／元留言”，同时显示“请你确认同意《服务协议》和《隐私保护声明》”（最新更新时间2019年7月19日），并有勾选方框，勾选点击进入后，显示的《国内邮件电子详情单服务协议》第5条载明“国内标准快递邮件寄件人单件交寄物品价值不超过5万元人民币，国内快递包裹邮件单件交寄价值不超过2万元。请对交寄物品保价以保全物品价值。贵重物品或超过2000元人民币的交寄物品应事先声明并请选择保价服务。承运人无审核交寄物品价值的能力和义务……寄件人应如实申报寄递物品实际价值，诚信保价……”。第7条第（2）款载明“未保价邮件发生丢失、损毁或短少的，按照实际价值赔偿，最高赔偿金额不超过所付邮费的六倍；如该赔偿标准不足以弥补损失，请根据寄递物品的实际价值选择等值保价服务，同时退还已收取的基本资费”。上述条款均通过加粗加黑方式予以标注。双方一致确认，在寄件人首次使用手机微信扫描寄件二维码后，再次通过该手机微信下单后显示的下单界面已经默认勾选“阅读并同意《服务协议》和《隐私保护声明》”前面的方框。再查明，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已将包括案涉24元邮资在内的费用采取月结的方式与邮政溧阳营业部结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的邮寄物品及其价值？2、本案诉争的邮寄物品的丢失赔偿的标准是按照物品的实际价值还是按照合同约定赔偿？有无保价的约定？如没有保价，对限制赔偿条款有无提示说明，是否在本案中能够适用？邮政溧阳营业部在邮寄物品丢失过程中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姜秋林通过手机网上下单的方式进行邮递并支付相应费用，邮政溧阳营业部为姜秋林提供寄递服务，双方之间成立邮寄服务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姜秋林提供的EMS快递回执、物流信息载明的寄件人、收件人信息，以及齐敦（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收条载明的内容，结合银行交易明细，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姜秋林寄递的物品为kiton牌皮鞋一双，因案涉寄递服务起源于新鞋试穿，尚不存在贬值可能，故法院认定案涉kiton牌皮鞋价值为26380元。邮政溧阳营业部邮政溧阳营业部抗辩对姜秋林寄递物品品种及价值不予认可，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仅仅是口头陈述，且邮政溧阳营业部负有对邮件进行验视的义务，故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邮政企业采用其提供的格式条款确定与用户的权利义务的，该格式条款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格式条款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邮政企业应当依法建立并执行邮件收寄验视制度”。第四十五条规定“邮政普遍服务业务范围内的邮件和汇款的损失赔偿，适用本章规定。邮政普遍服务业务范围以外的邮件的损失赔偿，适用有关民事法律的规定。邮件的损失，是指邮件丢失、损毁或者内件短少”。第四十七条规定“邮政企业对给据邮件的损失依照下列规定赔偿：(一)保价的给据邮件丢失或者全部损毁的，按照保价额赔偿;部分损毁或者内件短少的，按照保价额与邮件全部价值的比例对邮件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二)未保价的给据邮件丢失、损毁或者内件短少的，按照实际损失赔偿，但最高赔偿额不超过所收取资费的三倍;挂号信件丢失、损毁的，按照所收取资费的三倍予以赔偿。邮政企业应当在营业场所的告示中和提供给用户的给据邮件单据上，以足以引起用户注意的方式载明前款规定。邮政企业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给据邮件损失，或者未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无权援用本条第一款的规定限制赔偿责任”。姜秋林通过邮政溧阳营业部寄递邮件，现邮件未按照地址邮寄至收件人处，且邮政溧阳营业部认可邮件遗失，故邮政溧阳营业部存在违约行为，应当赔偿姜秋林损失。关于本案的具体赔偿标准问题，实际就是本案所涉《国内邮件电子详情单服务协议》有关邮件丢失赔偿限额条款能否适用的问题。对此，法院认定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的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本案所涉《国内邮件电子详情单服务协议》有关邮件丢失赔偿限额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故根据《合同法》《邮政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应着重审查邮政溧阳营业部有无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条款是否存在无效情形、邮政溧阳营业部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关于邮政溧阳营业部对赔偿条款有无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属于邮寄合同纠纷，但不同于传统由寄件人手填写快递面单，而是由寄件人通过手机扫码网上下单的方式进行邮递，即下单需通过网络操作进行，相关合同协议内容也显示在网页上，此种新型下单模式出发点本是为了方便寄件人下单邮寄，但亦应当审查邮政溧阳营业部的提示说明义务有无达到主动性、合理性、有效性的标准，否则不利于寄件人权益的保护。本案中，姜秋林委托内勤帮姜秋林通过手机微信扫描寄件二维码下单，已不是第一次使用手机网上下单，故当其在邮寄案涉包裹下单时，下单后显示的手机下单界面显示已经默认勾选“阅读并同意《服务协议》和《隐私保护声明》”前面的方框，无法通过单独跳框的形式对有关赔偿限额条款进行特别提示，不符合主动性的要求，寄件人也无法点击同意该条款（因为已经默认勾选好了），邮政溧阳营业部这种“默认勾选方框”的网页设置不具有合理性，无法使得寄件人有效地阅读《服务协议》中有关赔偿限额条款，故邮政溧阳营业部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至于邮政溧阳营业部认为因为寄件人已经下过单，视为已经对格式条款知晓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寄件人的每次下单行为应视为双方之间邮寄合同的成立过程，每一次的邮寄系彼此相互独立的合同关系，首次下单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不能免除后来下单时邮政溧阳营业部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否则不利于维护寄件人的权益，邮政溧阳营业部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条款是否存在无效情形。“保价服务”是相对于寄递物品的价值而言，而不是重量或者物品种类，寄件人可根据其寄递物品的价值进行选择,属于消费者自由选择的范畴,案涉格式条款内容具有选择性，只是对赔偿数额进行了限制,且该限制具有合理性,因为对重要物品进行保价、收取较一般物品更贵的邮寄服务费用,亦符合行业惯例。邮政服务虽然属于国家基本公共服务，但本质上仍属于邮政企业与用户之间自愿订立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故该条款规定的内容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亦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关于邮政溧阳营业部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姜秋林认为，邮政溧阳营业部未按照《邮政法》第25条对货物进行检视，也未在用户邮寄包裹过程中提醒用户注意保价服务项目，存在内部管理混乱问题，存在重大过失。对此，法院认为，邮政溧阳营业部至今无法查清案涉包裹是在哪一环节丢失以及丢失的原因，应认定属于因重大过失造成的快件损失。综上，关于案涉邮费，因邮政溧阳营业部同意退还，法院予以确认。因邮政溧阳营业部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且存在重大过失，故邮政溧阳营业部无权主张适用《国内邮件电子详情单服务协议》的赔偿限额规定，应当赔偿姜秋林26380元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溧阳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姜秋林邮费24元，并赔偿26380元，合计2640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元（减半收取），由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溧阳营业部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部分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约定的有关邮件丢失赔偿限额条款系邮政溧阳营业部单方制定，且存在于《国内邮件电子详情单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之中。姜秋林陈述内勤在下单时，“阅读并同意《服务协议》和《隐私保护声明》”选项之前的“□”内，系统已提前自动打“√”。邮政溧阳营业部对是否默认勾选的事实表示不清楚，但由于双方在一审中确认，在寄件人首次使用手机微信扫描寄件二维码后，再次通过该手机微信下单，显示的下单界面已默认勾选“阅读并同意《服务协议》和《隐私保护声明》”前面的方框，而邮政溧阳营业部又自认内勤多次在己方处寄件，故应当认定系统默认寄件人同意并接受《服务协议》，并没有给寄件人提供可以自由选择的明显提示。由于《服务协议》中约定的邮件丢失赔偿限额条款属于格式条款,邮政溧阳营业部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该条款,并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但邮政溧阳营业部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已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姜秋林注意及向其说明该条款,故本院认为,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邮政溧阳营业部不能依据此条款确定赔偿额。邮政溧阳营业部提出姜秋林系律师且多次寄件,应当清楚保价与否的区别及法律后果。但本院认为,法律已明确规定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应尽提示、说明义务,该义务并不因为合同相对方可能或应当知晓相关条款的内容而得以免除,故邮政溧阳营业部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由于邮政溧阳营业部未对货物进行检视、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寄件人注意并说明格式条款、因内部管理问题造成邮件丢失，存在重大过失，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无权援用该条第一款的限制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无法证明邮寄物品系价值26380元皮鞋的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此说理清楚、充分，二审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元，由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溧阳营业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秋云审 判 员 周韵琪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姚 远书 记 员 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