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4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国胜，男，1952年12月5日生，汉族，住长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辽宁诺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1970部队。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长江路南四巷5号。负责人：石磊，该部队部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勤顺，北京市世纪（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护卫舰第十一支队岸勤处。住所地：辽宁省长海县海洋镇。负责人：辛金磊，该岸勤处处长。上诉人王国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1970部队（以下简称91970部队）、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护卫舰第十一支队岸勤处（以下简称岸勤处）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长海县人民法院（2020）辽0224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国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的社会保险费人民币66056.6元；3、改判被上诉人履行2013年7月1日双方协议，按合同约定给付上诉人自2018年3月起至终生养老金损失每月1600元；4、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自2012年12月6日起至2013年5月3日养老金损失每月4600元；5、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自2013年5月3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养老金损失每月3300元、2015年1月起至终生养老金损失每月120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二节事实错误，没有证据。（一）原判决确认的事实中“原告补缴的费用共计66056.6元，其中企保单位应承担的金额36017.7元（养老+养老补缴利息）”，该企保单位应承担的金额28572.5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王国胜的年龄已经不符合单位补缴的政策，只是享受结算性国家政策个人一次性购买社保，不存在单位承担部分和个人承担部分之说，全部都是个人承担。只是社保内部记录时，仍然是按照这种记账方式记录；2、即使按照单位承担的数字计算，由于单位没有给予缴纳，上诉人经济条件所限，选择了60%的比例最低标准，全部缴费相当于政策缴费单位承担部分的数额。（二）原判决错误认为“2013年7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现因上述协议内容违诚实信原则，致使合同无效，故原告应将在被告处领取的60800元返还给被告。”原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协议违诚实信原则，系主观臆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罔顾事实，枉法裁判。（一）原判决适用《民法总则》72条、122条规定、《民法通则》92条规定错误，该法条与本案毫无关联。（二）上诉人垫付66056.6元，是因被上诉人应依法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而未缴纳导致的结果。该社会保险费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上诉人不承担。因被上诉人承担的不是在上诉人与其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依法正常缴纳的社会保险，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退休前正常敫纳，上诉人可承担个人应承担部分，退休所得养老金是现在实际领取金额的三倍以上。而本案事实是，上诉人退休后个人垫付社会保险费，是国家补救措施，所得养老金微薄，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养老金损失每月在3000元以上。被上诉人应全部返还上诉人垫付的66056.6元，尚不足以弥补上诉人损失。故被上诉人应承担上诉人垫付的全部社会保险费用。（三）关于2013年7月1日协议书效力问题。其一，该协议在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缴纳社保保险的情况下，上诉人垫付的社保保险不能弥补正常退休损失，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诚信原则下签订；其二，该协议对上诉人的补偿，虽不足以弥补养老金损失，但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恶意违约；其三，该协议不违反《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被上诉人对协议未经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撤销或解除；其四，该协议符合《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社会保险法》和最高院审理劳动争议司法解释规定，符合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原审判决罔顾事实，枉法裁判。三、原审判决不顾民生，不顾部队退休老工人的疾苦，违背公平正义原则，应予依法纠正。上诉人年近七十岁的老工人在海军部队为国防事业贡献一生，部队不缴纳社会保险也好，工资待遇最低也好，都已过去。但退休后个人垫付的社会保险费，原审判决由个人承担一部分；部队与老工人签订补偿养老金损失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原审判决协议无效返还，不顾人性，不讲人权，违背公平正义原则。91970部队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其主要答辩意见为：一、根据《关于军队单位社会聘用人员参加社会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后联[2011]64号）、《关于转发军队单位社会聘用人员参加社会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辽人社〔2011〕337号）、（大人社发[2012]262号）等通知精神，军队能为社会聘用人员参加计会保险的时间为2011年7月1日，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时间为2012年12月5日。可见，91970部队应当承担上诉人社保险费用的时间最多为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5日，而该段时间内上诉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总额才8000多元，原审判令由91970部队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为36017.7元，已经远远超出了91970部队应承担的数额，上诉人无权主张91970部队承担更多的社会保险费用。二、原审法院已依法查明，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并享受退休待遇的时间为2013年5月，而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13年7月1日，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是在隐瞒了已经享受退休待遇这一重大事实的情况下与91970部队签订的协议书。并且根据该协议书约定，作为完全由国家财政拨款的91970部队在上诉人已经享受退休待遇的情况下，还要向其按每月1600元标准向其发放另一份退休金，这显然也损害了国家利益，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无效，并判令上诉人返还依此协议书已领取的60800元养老金并无不当。三、本案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工作期间的工资从未超过1600元，而在2013年5月首次领取退休金时，退休金数额就超出了1600元，还会定期增长。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讲的退休金过低，上诉人主张按4600元每月计算退休金损失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对上诉人主张的已经领取退休金后（2013年5月3日后）的养老金损失不予处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损害了国家利益，不应得到支持。91970部队是由国家财政全额拨款的军队单位，上诉人在享受国家统筹养老保险的同时，还要求91970部队另行向其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显然是损害国家利益的，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岸勤处未答辩。王国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按长海县政策缴纳的社会保险费66056.6元；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2013年7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自2018年3月起按1600元/月标准赔偿原告养老金损失，至其终生；3、判令被告自2012年12月6日起按4600元/月标准赔偿原告养老金损失，至2013年5月3日止；4、判令被告自2013年5月3日起按3300元/月标准赔偿原告养老金损失，至2014年12月30日止；并自2015年1月起按1200元/月标准赔偿原告养老金损失，至其终生。91970部队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返还自反诉原告处领取的养老金60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78年，原告王国胜受雇在被告处从事电工、水暖工工作至今；2.原告法定退休日期应为2012年12月5日，但期间未办理退休；3.2013年5月3日，原告在当时政策允许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一次性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可享受退休待遇的条件下，以个人名义一次性补缴了社会保险费用，并于同年5月5日起开始享受1300元的退休待遇（王国胜在反诉答辩时自认），领取退休金。原告补缴的费用共计66056.6元，其中企保单位应承担的金额共计36017.7元（养老+养老补缴利息）；4.2013年7月1日，原告与二被告共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了自2015年1月1日开始至原告去世，每月向原告发放养老金1600元，该协议二被告实际履行至2018年2月止。在此期间，原告在被告处实际领取养老金共计60800元（1600元/月×38个月）；5.2018年11月19日，长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不字[2018]第96号不予受理申请决定书，认为申请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对王国胜的申请不予受理；6.2018年11月29日，王国胜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二被告共同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本院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8）辽0224民初583号民事判决书，王国胜和91970部队均不服，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辽02民终753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发回重审；7.被告岸勤处系被告91970部队下属单位，非法人单位。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国胜虽未与二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依据双方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的法定应退休时间为2012年12月5日，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在原告工作期间未给原告交纳社会保险是否给原告造成损失、损失数额；二、原告在被告处领取的60800元是否应予返还；三、承担责任主体。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第七十三条规定，劳动者退休后应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劳动者享受的社会保险金必须足额支付。由此可见，用人单位有义务为职工交纳社会保险费，并按期为职工办理退休手续，保障其依法享受退休职工的各项待遇。本案中，被告未按法律规定为原告交纳社会保险费，导致被告不能按期退休及享受各项待遇，因此，被告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的确定：一、在被告未为原告交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原告未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而是选择在2013年5月3日以个人名义一次性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后享受退休待遇，系属原告对个人权利的自由行使，对原告的上述行为，被告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原告在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后，其中应由单位负担的部分被告应予返还，故被告应返还原告垫付的保险费36017.7元；二、原告的法定退休时间为2012年12月5日，而以个人名义一次性补缴社会保险并享受退休待遇的时间为2013年5月5日，因原告在上述期间内应享受退休待遇而未享受，给原告造成5个月的退休金损失，被告应予补偿。现案件双方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上述期间内的月工资标准，鉴于原告在庭审时自认其在2013年5月5日起开始享受1300元的退休待遇，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在上述期间内的月工资为1300元。因此，被告应补偿原告2012年12月5日至2013年5月5日的退休金损失6500元（1300元/月×5个月）；关于被告辩称原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仍在被告处工作，每月领取工资1500元，并不存在养老金损失的意见，因原告在被告处领取的上述工资待遇系其应办理退休后但为被告继续工作的劳动所得，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原告于2013年5月3日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并享受了社会保险待遇。现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2013年5月3日之后的养老金损失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42517.7元。关于争议焦点二，2013年7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自2015年1月1日起，每月给付原告养老和医疗补偿款1600元。截至2018年2月28日，原告已在被告处领取养老金补偿款60800元（1600元/月×38个月）。现因上述协议内容违诚实信用原则，致使合同无效，故原告应将在被告处领取的60800元返还给被告。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上虽然有三方的签字或盖章，但从原告提交的工资转账支票上可见支付工资的单位是中国人民解放军92646部队，即被告91970部队，而非被告岸勤处。由此可见，被告岸勤处作为被告91970部队下属单位，系非法人单位，其以自己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责任应由其法人承担，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91970部队承担，被告岸勤处不需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1970部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原告王国胜垫付的社会保险费36017.7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1970部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补偿原告王国胜退休金损失6500元；三、驳回原告王国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反诉被告王国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1970部队养老金补偿款60800元。给付办法：判项第一项、第二项相加与第四项折抵后，王国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中国人民解放军91970部队人民币18282.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91970部队负担；案件反诉受理费10元，由王国胜负担。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王国胜自行缴纳社会保险66056.6元是否应当全部由被上诉人91970部队负担。二、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本案中王国胜要求被上诉人91970部队给付其交纳的社会保险费66056.6元，不属于前述规定中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情形，但鉴于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91970部队负担36017.7元，被上诉人91970部队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原审判决，则本院对此不予调整。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国胜在已办理社会保险的情形下，未将此节事实告知被上诉人，而双方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主要内容即为王国胜的养老和医疗保险，上诉人对此存在欺诈行为，结合91970部队系由国家财政拨款的军队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国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学超审判员  林荣峰审判员  宁 宁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