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大道250号汇凯青年城1幢14-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MA5XXXXXXX。 法定代表人：邓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未来星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青山湖区高新南大道17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327XXXXXXX。 法定代表人：于小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逸春，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文，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索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未来星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星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同意书面审理，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索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支持重庆索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未来星公司不知晓重庆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盛世公司）的《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未来星公司已经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缴纳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及其无法筛选哪些歌曲属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授权作品，且未来星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约定非该协会管理作品由该协会代收版权费，因此未来星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该观点错误。首先，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获得权利需向任何人宣誓声明，重庆索隆公司受让取得著作权，不需要公示或获得合同相对方以外的任何第三人同意。其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属于社团法人，与重庆索隆公司一样在法律上都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再次，未来星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应该附相关许可歌曲的歌单，给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缴纳了许可费并不代表能够无限量使用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歌曲。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应当将其获得授权的歌曲录入协会曲库，不能以无法甄别歌曲为由擅自使用其他著作权人的歌曲。未来星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协议，约定非该协会作品由该协会代收版权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约定第三方的权利义务，未经第三方追认是无效的，重庆索隆公司从未同意该合同，该条款无效。即使约定代为收取费用，也应当明确约定费用的标准。二、一审判决未支持权利人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三、2018年南昌地区法院有5件重庆索隆公司作为原告、被告为加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成员的案件，本案与该五案案情基本相同但判决结果不同。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再347号判决认定加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侵权人应对未加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著作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重庆索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未来星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重庆索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重庆索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歌曲拥有著作权，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根据国家版权局规定，卡拉OK经营行业的版权使用费标准应以包房为单位缴纳，而不是以歌曲数量计算，未来星公司已经按此规定缴纳了许可费，不应再承担侵权赔偿。三、KTV场所歌曲数以万计，而涉案歌曲属小众歌曲，点播率低，商业价值低，即使对重庆索隆公司造成了损失，也是微乎其微的。四、娱乐行业尤其是KTV行业受疫情影响最为严重，部分经营者甚至被迫注销，重庆索隆公司在全国范围内的商业诉讼行为，扰乱了市场秩序，也与国家鼓励民营企业发展、激发市场主体活力的精神相违背。 重庆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未来星公司立即停止对《远走高飞》等57首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2.判令未来星公司赔偿重庆索隆公司经济损失17100元，包括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3.判令未来星公司负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浩盛世公司获得了包括《远走高飞》、《怕了你》、《无所不爱》、《爱在每一秒》等57首歌曲在内的《作品登记证书》。2017年10月15日，天浩盛世公司与重庆索隆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天浩盛世公司将包括本案《远走高飞》等57首歌曲在内的共计80首音乐作品的中国大陆地区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永久转让给重庆索隆公司，并约定合同中的音乐作品是指受法律保护的音乐作品、电影作品和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作品以及录音录像制品；关于转让金额及给付事项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重庆索隆公司据此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民事诉讼等。 2018年6月23日，永州市君澜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阳峰峰向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公证员邓某、公证助理员陈某和欧阳峰峰于2018年6月28日来到江西省南昌市未来星公司营业场所，以消费者的名义进行消费，并取得未来星公司加盖发票专用章、金额为112元的发票一张。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对上述过程出具了（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7号公证书。 另查明，未来星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其中约定：未来星公司是卡拉OK经营场所，希望通过合法方式去使用音像作品，因自身无法向众多权利人一一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因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申请许可并希望一揽子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双方还约定：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管理的作品，未来星公司因无法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亦包括在上述一揽子支付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中，委托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代收，通过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按照会员大会通过的分配方案将相应的使用费转付相关版权人。后未来星公司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缴纳了许可使用费。 还查明，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3438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重庆索隆公司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关于转让音乐作品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的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重庆索隆公司可依法取得该涉案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和出租权，重庆索隆公司是受让作品的主体，其主体身份不同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有权作为著作权继受主体提起侵权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及与著作权有关权益权属受法律保护，未经相关权利人的许可或授权，不得侵犯他人著作权及与著作权有关权益权属。根据法律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重庆索隆公司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证明，天浩盛世公司是案涉《远走高飞》等57首音像制品的著作权人。重庆索隆公司又提供了《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证明天浩盛世公司已经将上述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永久转让给重庆索隆公司，且已有生效裁判文书认定，重庆索隆公司有权作为著作权继受主体提起侵权之诉，故重庆索隆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未来星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重庆索隆公司提供公证书证明，未来星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向消费者以点播方式放映57首作品，而未来星公司未举证证明取得了案涉57首作品的合法授权，构成对重庆索隆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重庆索隆公司主张未来星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重庆索隆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从时间来看，未来星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即注册成立，而重庆索隆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才注册成立，于2017年10月15日才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案涉作品的转让协议，且上述转让协议内容未来星公司无法知晓。其次，未来星公司为通过合法方式使用曲库中音像作品，已经连年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缴纳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其付费行为足以说明未来星公司尊重著作权，愿意通过支付版权费用来合法经营的意愿。再次，未来星公司自身无法从海量曲库中，一一甄别哪些歌曲属于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授权作品，也无法向众多权利人一一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为此，未来星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也已经约定，非该协会管理作品由未来星公司明确委托由该协会代收后另行转给版权人。综上可知，未来星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已经尽到了KTV从业者的合理注意义务，并不具备侵权的主观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过于苛责未来星公司在营业前就逐一找到曲库中每首歌的权利主体，并不公平合理，也不利于KTV行业的健康积极发展。同时，重庆索隆公司在一审法院询问其《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合同对价时，也始终未举证说明其因未来星公司侵权行为遭受到何种损失。故重庆索隆公司主张未来星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通过本案诉讼，未来星公司已知晓重庆索隆公司诉请的作品不是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授权作品，应当立即停止侵权，并且就本案侵权作品立即告知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南昌市未来星娱乐有限公司立即删除曲库中《远走高飞》等57首作品（详见后附清单）。二、驳回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重庆索隆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9知民初101、107、108、110、120、122、123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重庆索隆公司起诉加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侵权人的案件，判决2500-3500元的赔偿金额，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均提到“不能因侵权人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使用协议而免除侵权责任”；2.机票行程确认单打印件一份、电子发票打印件一份、网上预订酒店入住结算单打印件两份，欲证明重庆索隆公司为本案一、二审庭审支付的机票住宿费用；3.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赣0192民初1676、1679、1681、1682、1685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2018年重庆索隆公司曾起诉KTV经营者侵犯其著作权，法院判决加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被告向重庆索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4.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再347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曾就著作权人起诉已加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KTV经营者的案件作出终审判决，认定KTV经营者即使加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也应承担赔偿责任。未来星公司对重庆索隆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后提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4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4的真实性请求法院核定，并认为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证据1、3、4并非最高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不能适用于本案；重庆索隆公司未提供相应生效证明，不能证明证据1、3、4已生效；未来星公司并非上述案件的当事人，且个案情况不同，不能因其他法院的判决而否认本案的一审判决。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机票行程确认单、6月27日酒店入住结算单打印件不能证明系重庆索隆公司为本案支出的费用，电子发票载明的购买方为案外人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9月28日酒店入住结算单发生在一审案件判决后，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未来星公司二审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未来星公司对重庆索隆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因重庆索隆公司未提供相应生效证明，故本院对其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定；重庆索隆公司提供证据2非正式发票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亦无法达到重庆索隆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重庆索隆公司提供证据2本院不予采信；重庆索隆公司自认其提供证据3中所涉判决均已被二审改判，故对重庆索隆公司提供证据3本院不予采信；重庆索隆公司提供证据4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案所涉情况与本案并不完全一致，本院对证据4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重庆索隆公司、未来星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未来星公司应如何承担本案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重庆索隆公司提供公证书证明未来星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向消费者以点播方式放映案涉57首作品，未来星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取得了案涉57首作品的合法授权，构成对重庆索隆公司著作权的侵犯，进而判决对于重庆索隆公司主张未来星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重庆索隆公司要求未来星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含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7100元，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未来星公司和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根据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未来星公司同意按该公告规定的包间数计费方式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核定的地区计费标准一揽子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管理作品，未来星公司因无法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亦包括在上述一揽子支付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中委托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代收，通过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按照会员大会通过的分配方案将相应的使用费转付相关版权人。后未来星公司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交纳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应视为其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曲库歌曲数量众多，如要求未来星公司就曲库中的每一首歌曲的权利状态以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是否有权进行集体管理逐一进行核对，明显不当赋予了未来星公司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也不利于倡导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故未来星公司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重庆索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已由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预交）,由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玲 审 判 员 周中瑞 审 判 员 邓 晖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郭 婷 书 记 员 滕漪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