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22民初1183号 原告：五河县中医院，住所地五河县城关镇大桥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322485298393X。 法定代表人：黄志刚，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焕，该医院人事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超，安徽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谭谭，女，199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臣（系被告父亲），1966年2月2日出生，居民，住泗县。 原告五河县中医院与被告谭谭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五河县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焕、邱永超、被告谭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臣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五河县中医院诉称，2015年12月10日，原、被告签订了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被告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2018年12月17日止共36个月到芜湖市中医院培训进修，协议第六条规定：乙方（被告）进修期满回医院后为甲方(原告)服务的期限为五年，否则本人应按五倍退回医院全部培养费（学习期间的工资、福利、进修费、差旅费等）。被告由于在进修期间怀孕分娩，培训期延长至2019年5月31日。可是被告进修回来后，不履行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并以要求解除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协议书诉至法院。目前被告长期不在原告单位供职，严重违反了协议约定，在院内外造成了不良影响。为此，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维护协议的严肃性，特起诉至法院，请判处被告退回五倍培养费、培训费59348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五河县中医院针对其诉讼请求和理由提交的证据为： 1、《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证明协议书是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法有效的文书及原告向被告主张五倍赔偿的依据。 2、福利明细表1份，证明2016年1月份-2019年5月份期间原告为被告发放的工资、养老保险、职业年金、生育保险等费用118697元。 被告谭谭辩称，原告诉称被告违反学习协议进而要求被告赔偿593485元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 一、学习协议第六条违反现行法律法规，属于无效约定。 1、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不属于专项培训，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根据国家卫计委、财政部等七部委《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和医学教育改革的重大举措”、“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对招收对象、培训模式…考核认证等方面的政策性安排”、“培训对象是培训基地住院医师的一部分…培训期间原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政府对按规划建设设置的培训基地…以及培训对象给予必要补助，中央财政通过专项转移支付予于支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国家政策性安排”、“培训内容：…政策法规、临床实践技能及专业理论”。由此可以判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不论是培训目的还是培训经费安排都不属于《劳动合同法》对专项培训的界定。从身份定位和培训内容更加符合《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规定》的在岗培训。原告支付被告的工资福利是原告为了完成国家战略性任务而应尽的法定义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5条“除本法第22条和第23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 2、《学习协议》第六条五倍工资福利之巨额赔偿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关于服务期及违约金，《劳动合同法》第22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原告在学习协议第六条把工资福利界定为培训费，甚至把被告产假期间的工资福利23215.34元（以五河县中医院提供的财务明细2018年工资额计算）视为培训费，且规定五倍赔偿，明显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另，学习协议为原告起草的格式合同，协议只有对乙方违约处罚，而且额度触目惊心，但没有对甲方违约处罚条款，这明显是免除原告责任，加重被告的义务，排除被告主要权利。根据《合同法》第40条、52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学习协议》第六条天价违约金约定属无效条款。 二、关于服务期违约金被重新约定。2017年6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0034号《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对服务期和违约金约定为“按国家标准执行”。该事实被五河县人民法院和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原告“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三、原告违法在先，原告主动放弃学习协议服务期约定，无权要求被告偿还违约金。在被告学习期间，原告没有按学习协议约定，保证被告工资福利待遇，于2019年2月停发被告工资福利，后经多次交涉未能解决，被告被迫于2019年5月3日向原告提出辞职，原告同意被告辞职并在不同场合为被告出具不同的离职前相关手续，表明原告在自身违法违约的情况下主动放弃服务期约定，原告行为被五河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2民初4372号判决查明为事实并以此为依据判决原告与被告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原告学习协议第六条主张没有被法院支持。认定“学习协议‘在谭谭学习结束时已经履行完毕’”，被告履约义务已完成。另被告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2款提起诉讼，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6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了服务期，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38条的规定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不属于违反服务期的约定，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支付违约金。 四、原告所诉“学习结束后一直未到原告单位上班，在院内外造成不良影响”没有事实根据。事实是，被告在原告单位一直工作到2019年12月底，原告一直未支付被告任何工资及福利待遇，被告将另案追偿。 综上所述，原告此次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公平正义。 被告谭谭就其抗辩理由提交的证据为： 1、被告与中医院人事科长曹小波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证明被告手中无学习协议书，所谓的三份协议书都在原告手中，同时证明在协议书里原告方没有盖章。 2、国卫教科发2013-56号文件，证明谭谭本次的培训不是专项培训，培训费用是国家列支的不是原告单位支付的，谭谭不该五倍赔偿原告的费用。 3、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合同中的第十条里关于违约责任的内容被约定为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执行，而不是按五倍赔偿。 4、徽商银行业务凭证、财务明细，证明从2019年1月份起原告一直未支付被告工资，被告的工资是4029元。 5、照片一组，证明被告在学习期满后，一直在上班，一直到2019年12月底。 6、中医院在2019年8月28日出具的谭谭在医院的表现表复印件一份，证明谭谭在医院现实表现良好，不存在违纪现象。 7、五河法院的（2019）皖0322民初4372号判决书1份，证明学习协议书在被告学习结束后已经履行完毕；原告未履行被告的相应工资福利，证明原告有违约违法事实。 8、蚌埠中院（2020）皖03民终1465号判决书，证明五河法院的（2019）皖0322民初4372号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被中院予以确认。 9、芜湖市中医院医教处证明，证明被告在培训期因怀孕，学习期延长五个月。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所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一）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1结合被告在“（2019）皖0322民初4372号”案件中提供的《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除“缴医保、社保”栏2090.5元系重复列项应从总额扣除外，对其他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 （二）对被告所提供的证据1、2、3、4、7、8、9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5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足以证明被告在原告单位上班持续至2019年12月底，上班应以其所在单位制定的考勤规则为依据。证据6虽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9月14日被告通过公开应聘入职原告单位工作。2015年12月17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一份《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其主要内容：“第一条甲方根据卫生技术人员培养的需要，接受乙方的申请，同意以单位公派方式，选派并资助乙方赴芜湖市中医院（医院或高校）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进修或培训），时间从2015年12月17日起，至2018年12月17日止，共计36个月。第二条甲方在乙方在外单位学习期间提供相应的基本工资及社会保障费用。第三条外出进修期间乙方保证按照医院相关规定完成学习计划，如乙方发生违约行为，甲方可追究乙方的责任，并根据相关规定外出费用自理。第四条乙方保证按第一条的规定完成进修并按期回医院服务。未经甲方批准，乙方不得擅自终止或延长学习期限，不得改变学习专业。……第六条乙方进修期满回医院后为甲方服务的期限为五年，否则本人应按五倍退回医院全部培养费（学习期间的工资福利、进修费、差旅费等）。第七条乙方学习期满后，应在一周内向甲方医教科报到，并在一个月内向甲方（科教科）提交书面学习总结或学术成果报告。本协议一式三份，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此后，被告如期到芜湖市中医院进行培训。2017年6月9日，原告作为甲方（聘用单位）与作为乙方（受聘人员）的被告签订一份《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其主要内容：一、聘用合同期限本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7年6月9日至2022年6月9日。……七、聘用合同的解除（一）甲方乙方经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十、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二）乙方违约责任1、乙方经甲方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赔偿培训费，标准按照国家规定执行……。在芜湖市中医院培训期间，被告休产假5个月，根据芜湖市中医院的管理规定，培训时间自动延期5个月，但是，被告事先没有按协议约定报请原告批准。自2019年2月始，原告以被告培训期满没有按时回单位上班为由停发了被告工资。被告工资被停发后，才告知原告休产假5个月，培训时间自动延期5个月等有关情况。从被告参加培训后的2016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原告为被告支付工资及交纳的社保、医保、住房公积金等各种费用共计116606.5元（118697元-2090.5元）。被告在培训时间延期5个月期满前后即向原告递交了辞职申请，并愿意赔偿原告有关费用，但没有得到原告的批准。被告于2019年10月14日向五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编号为0034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等内容，在法定期限内五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予答复，随后被告向五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及《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为被告办理离职手续等有关事项、补发工资及补社保等费用。五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19）皖0322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谭谭与被告五河县中医院之间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二、被告五河县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为原告谭谭开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协助办理其他相关手续。三、驳回原告谭谭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上诉到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皖03民终14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2015年12月1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按协议约定已按时到到芜湖市中医医院参加了为期三年(36个月)的培训，原告也按协议约定及时足额支付给了被告在培训期间内的工资等有关费用，被告按协议约定享有了权利，原告也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协议约定，被告培训期到2018年12月17日结束，但因产假培训延期5个月，由于被告没有将培训延期有关情况向原告报批，原告误解被告培训结束未按时报到上班，随于2019年2月停发了被告工资，被告工资被停发是被告的过错所致。被告在延期5个月培训期满前后即向原告递交了辞职申请，在没有得到原告同意情况下，被告又申请了劳动仲裁，随之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最终得到法院的支持解除了其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因此，被告享有了其与原告签订的《五河县中医院医务人员外出学习协议书》中的权利，但没有履行该协议约定的进修（培训）期满后为原告服务5年期限的义务。民事主体行使权利时，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和当事人约定义务，被告培训期满后没有履行为原告服务5年期限的约定，被告应按协议约定5倍退回原告全部培养费（学习期间的工资福利、进修费），但5倍返还费用明显过高，酌减为2倍返还。原告共支付给被告在培训期间的工资及交纳的社保、医保、住房公积金等各种费用共计116606.5元，2倍返还应为2332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谭谭返还给原告五河县中医院工资等费用2332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五河县中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谭谭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代昌 人民陪审员  张耀红 人民陪审员  刘建伟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 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