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年丰路1388号金融服务中心16-17层。 法定代表人：陈加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峰，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兴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夹浦镇环沉村。 法定代表人：金国洪。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金国洪，男，汉族，1963年7月26日生，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伟红，男，汉族，1974年3月12日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火堂，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伟锋，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兴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金国洪、王伟红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浙052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并重新作出判决；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地公司、金国洪、王伟红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浙052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金地公司客观上董事之间长期冲突，公司僵局明显，存在诸多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解散的情形。金地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并且根据长广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金地公司最后一次股东会议时间是2016年8月2日，全体股东均有签字，在此之后金地公司并没有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董事之间长期冲突，根本无法召开会议或者形成有效决议，庭审中金地公司向法庭提交股东大会决议一份，拟证明金地公司于2018年3月26日召开过股东会，该组证据并不能达到待证事实，相反恰能够证实金地公司董事之间冲突，不能正常召开股东会，并且金地公司提交的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的提议上并未载明开会时间及地点，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在这种情况下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并非有效的，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致使认定金地公司尚未达到公司僵局的程度是错误的，实质上金地公司早己陷入公司僵局，公司董事之间矛盾冲突严重。二、金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金地公司系一家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其主营业务为房屋销售，但从长广公司提交的房源网签情况表可以看出金地公司将未售出的房源全部网签给相关股东及董事亲属名下，网签时间之长、网签数量之多已使金地公司根本无法维持正常营运，关联股东以其亲属名义向金地公司出借款项，收取高额利息，同时将金地公司名下房产网签至关联股东亲属名下，一方面限制了房产出售，另一方面从中收取高额利息，损害了金地公司、其他股东及债权人的权益，但一审仅认为该事实是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并不属于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内部经营矛盾。一审法院这一认定是片面的，本案中长广公司作为金地公司的股东其对该种损害公司利益从中获利的行为并不认同，特别是在房地产市场行情较好的时间段，关联股东亲属一直控制着金地公司的房产不予出售，使公司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遭受损失的同时还得支付高额的利息，这是典型的股东内部纠纷，而不是所谓的债务纠纷，金地公司本可以通过出售房屋的行使获取利润清偿债务，但因金国洪等人操控着企业，金地公司本质上己经沦为金国洪、王伟红谋取自身利益的工具，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公司股东之间矛盾突出，现在的金地公司根据长广公司提供的查询情况，根本无房可售，公司早己没有了经营活动，金地公司已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这一法定情形，如不解散金地公司任凭金地公司持续下去，则金地公司现有资产根本无法承受高额的利息，最终的结果只会损害长广公司作为股东利益及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综上，恳请贵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 金地公司、金国洪、王伟红共同辩称：长广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从公司的股权结构来看，长广公司占公司30%的股权，王伟红占公司30%的股权，金国洪占公司40%股权。由于王伟红、金国洪并不同意解散公司，并且两人所占公司股权达到70%，他们两人的全体表决权已达到70%。根据公司法第43条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可以做出有效的股东会、董事会决议，这证明公司机关的运行是正常的，股东会机制并没有失灵或者出现僵局。长广公司作为公司股东，如果对股东会、董事会决议有不同意见，完全可以通过股东代表诉讼等方式提出意见。公司股东之间即使存在矛盾，也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的正常运行并不存在障碍。第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3月26日，金地公司召开过股东会，更证明公司机构运行正常。退一步讲，即使这次会议存在瑕疵，长广公司可以依法提起撤销之诉，因为长广公司在第一点上诉理由当中谈到了协议的问题，这是公司法赋予股东的权利，况且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也不是公司解散的法定理由。第三，长广公司第二点上诉理由只能证明公司目前外部经营困难，但这种外部经营困难是公司前期经营过程当中产生的，与公司内部的矛盾或者内部管理困难，公司处于僵局是两码事，公司可以在今后的经营过程当中慢慢解决。如果长广公司有证据证明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股东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长广公司也可以提起股东代表诉讼，以维护公司债权人以及其自身利益。反之，如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轻易解散，公司的亏损将无法通过公司的运行得到弥补，从而严重损害公司、公司债权人以及股东利益。而且因为公司目前有大量的以房抵债或者已付购房款，但没有取得产权的客户，如果公司解散必将带来大量纠纷，引起群体性事件的发生，从而给社会造成严重的不良后果。据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长广公司的上诉请求。 长广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解散金地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金地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4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金国洪担任金地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王忠义担任董事兼总经理，彭晓敏担任董事，金方荣担任监事。2016年8月2日，股东金国洪、王伟红、长广公司制定金地公司章程一份，约定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王伟红认缴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长广公司认缴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金国洪认缴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金地公司章程约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股东出席股东会议也可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议，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力。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董事会不能履行或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并应有半数以上股东出席方可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一般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如遇重大事项，经全体股东同意，可随时召开股东会，不受上述“十五日”时间限制。股东会会议作出的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表决，必须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会会议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形式、修改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3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执行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制定公司年度财务预算、决算方案；制定公司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制定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制定公司基本管理制度等。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会决议应当经半数以上董事通过。章程还约定公司解散的情形有：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营业期限届满；股东会决议解散；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被撤销；人民法院依法予以解散等。2016年8月2日，金地公司全体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选举了董事和监事。同日，金地公司董事形成董事会决议一份，选举了董事长，聘任了总经理。2018年3月26日，金地公司召开了股东会，金国洪和王伟红出席，长广公司收到会议通知但缺席，参会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免去金国洪董事职务，补选金国弟任董事，继续选举金方荣担任公司监事。股东会决议作出后，金地公司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另查明，近几年，金地公司涉诉案件较多，部分已进入执行阶段，公司名下房产被查封或办理网签登记。部分案件由金地公司的董事、监事及股东的亲属起诉，其中部分正在诉讼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长广公司作为持有金地公司30%表决权的股东，具备起诉解散金地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规定既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受理条件，同时也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本案争议焦点是关于金地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是指公司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即公司僵局情形。本案中，金地公司的股东会是最高权力机构，章程约定的股东表决权比例和决议规则可以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尚未达到公司僵局的程度。金地公司虽然涉诉案件较多，且有股东及其他高管起诉公司主张债权，但该些诉讼对应的法律关系不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内部经营矛盾，主要是关于公司与债权人的债务纠纷，属于公司业务经营方面的问题。如公司仅因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不存在权力运行严重困难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解散公司条件。故对于长广公司主张解散金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长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长广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审查公司能否强制解散的实质性条件。“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致使公司运行机制失灵，公司权力机构或者管理机构无法就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公司事务处于瘫痪，公司运行陷于僵局。从金地公司的股权结构来看，长广公司占金地公司30%的股权，王伟红占公司30%的股权，金国洪占公司40%股权，根据金地公司章程第十三条、十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一般决议事项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决议通过，特别决议事项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决议通过，本案中，王伟红与金国洪两人均不同意解散公司，也不认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两人所占金地公司股份达到70%，足以就公司一般及特别决议事项作出表决，金地公司未发生运行僵局的情形，长广公司认为金地公司陷于僵局的理由不成立。至于长广公司认为金国洪等人操控金地公司，严重侵犯了金地公司及公司股东合法权益的理由，该事由并非《公司法》规定的解散公司诉讼案件提起的事由，长广公司若认为金地公司其他股东的行为侵害其利益，可通过其他途径予以救济。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敏 审判员  周晓 审判员  郑扬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