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宏军，男，1975年7月8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田，江苏简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祥国，男，1958年7月12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江苏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涛，男，1962年7月12日生，××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孙宏军因与被上诉人沈祥国、原审第三人徐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宏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案涉借条不存在借款的基础事实，系孙宏军受骗出具。徐涛让孙宏军误以为其偿还了替孙宏军担保的债务，故孙宏军出具了案涉借条。但事实上，徐涛没有为孙宏军偿还债务。孙宏军不欠徐涛157万元，更不存在徐涛将157万元债权转让给沈祥国。孙宏军与徐涛之间没有任何借款或结账手续，徐涛与沈祥国之间也没有任何债权转让协议，更没有书面通知送达到孙宏军。案涉借条是孙宏军应徐涛要求出具给沈祥国的，孙宏军与沈祥国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2.一审判决必然导致孙宏军重复还款，孙宏军既要根据一审判决向沈祥国履行义务，又要依据此前出具的借条向原始债权人承担债务。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原始债务完全消灭的情况下做此判决，加重了孙宏军还款责任。 沈祥国辩称：1.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证明孙宏军与徐涛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符合常理，客观属实。案涉157万元借条是孙宏军真实意思表示。孙宏军对沈祥国所举借条、还款计划、承诺书、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徐涛提交的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确认了其借徐涛20万元未还。2013年11月10日孙宏军向徐涛出具承诺书，证明了孙宏军与徐涛之间借款的真实性以及案涉157万元借据的借款用于处理沈祥国案涉款项的事实。徐涛也出具证明，在2013年10月之前所有借据均还给孙宏军。孙宏军出具的承诺书、借条、还款计划等证据均证明案涉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已达到孙宏军，孙宏军以未书面通知为由抗辩不成立。孙宏军在沈祥国2015年起诉该笔借款后偿还了32.13万元，进一步证明孙宏军确认157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孙宏军系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多年的资金借贷往来经验，在其出狱得知徐涛已代为偿还相关款项后，理应对代偿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若仅是出于信任即向沈祥国出具157万元的债务凭证，显然不合常理。3.一审判决不会导致孙宏军重复还款。一审已经查明孙宏军与徐涛之间的借款事实，孙宏军未能提供原始债权人主张债权的证据，原始债务徐涛实际已代为给付。 徐涛述称，孙宏军出狱后，向其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2013年11月10日孙宏军到徐涛家中，称要重新办借条，把200万元借条换成两张借条，一张43万元的借条写给徐涛老婆，一张157万元的借条去跟沈祥国换借条。 沈祥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孙宏军立即偿还沈祥国借款124.87万元及利息（以124.87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孙宏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1日，孙宏军向徐涛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徐涛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于2011年春节前全部还清借款人孙宏军2011年1月21日”。此外，徐涛为孙宏军的多笔借款提供担保，并代为偿还了部分款项。 2013年11月10日，孙宏军向徐涛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孙宏军自愿向徐涛承诺2013年11月10日以后所产生的借款必须还给徐涛本人，承诺人未经徐涛同意归还给其他人，徐涛有权视为无效还款。”同日，孙宏军另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孙宏军因欠徐涛借款，在此期间如徐涛把借款转移给沈祥国，并且在借款之日起五年之内不得向孙宏军追要该转款的情况下，孙宏军积极配合还款。”2013年11月10日，徐涛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孙宏军欠我本人的157万元同意转让给沈祥国，在2013年10月份之前的所有借据已还给孙宏军。”同日，孙宏军又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有徐涛一张借据金额为壹佰伍拾柒万元的单据放在孙宏军处，该借据用于处理沈祥国一事。” 2013年11月11日，孙宏军向沈祥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沈祥国人民币壹佰伍拾柒万元整。”同日，孙宏军向沈祥国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今孙宏军向沈祥国借款157万元制定以下还款计划：一、在2014年7月10日前偿还40万-50万之间；二、在2015年7月10日前偿还20万元-30万元之间；三、余款在2016年11月30日前全部还清。”立据还款计划后，沈祥国先后向孙宏军还款合计32.13万元。 另，孙宏军曾于2013年11月10日向徐涛的妻子汤丽霞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汤丽霞人民币肆拾叁万元整，该借款之前的所有借据作废，本借条写2013年11月10日，注：该借款偿还以徐涛或汤丽霞收条为准，并作抵扣。借款人：孙宏军。” 关于当事人争议的徐涛为孙宏军担保代偿的实际金额，一审法院经向部分债权人核实后制作工作笔录，内容为：“2019年8月16日，根据孙宏军提供的薛建成的联系方式（手机号码：137××××6638）、马建军的联系方式(手机号码：138××××5111），经电话核实，薛建成表示对于孙宏军与徐涛的事情不愿意再涉及，不愿意再讲什么，随即挂机；马建军表示之前孙宏军、徐涛都曾经向其借款，且孙宏军借款时，有时徐涛会担保，徐涛借款时，孙宏军也会担保，因为时间相距较长，具体借款和担保还款的金额已经记不清楚。根据徐涛提供的有关证据材料中宋元祥（手机号码：136××××0188）、朱军（手机号码：130××××3518）的联系方式，经电话核实，宋元祥表示徐涛确实曾为孙宏军的借款担保，徐涛代为偿还了大概10万元，但人在外地，不方便出庭作证；朱军的手机号码拨通后无人接听。”沈祥国、孙宏军及徐涛对该工作笔录的内容均无异议，且孙宏军认可宋元祥的10万元系由徐涛代偿。 另关于孙宏军先后向沈祥国及徐涛妻子汤丽霞合计出具200万元借条的情况，孙宏军本人陈述：“我2013年10月出狱后，徐涛跟我说他帮我偿还了替我担保的债务，另外他还欠沈祥国的钱。11月10日左右，我们到如皋丽泽华庭旁边的小公园，沈祥国上来就打徐涛，我上去阻挡，问他们是怎么回事，沈祥国说徐涛少他四百多万，我说我不差你的钱，也不少徐涛的钱，但是徐涛在我服刑的时候帮我偿还的担保的债务我可以来还。沈祥国就把我和徐涛带到他二案老家，告诉我徐涛帮我担保的哪几个人的钱已经还掉了，我当时才从监狱里出来没多久，徐涛帮我担保也是事实，后来经结算大概是200万元，所以我就打了157万元和43万元的条子。关于该200万元，包括我向徐涛借款20万元及徐涛为我担保的债权人为薛建成的12万元，郝文宏的20万元，陈某的45万元，戴宇鹏的20万元，马建军约60万元，宋元祥10万元，朱军4万元，另朱军的4万元徐涛确实帮我偿还了。”对于已经偿还的32.13万元，孙宏军本人陈述：“一个是薛建成的12万元，一个是郝文宏的20万元，这两笔是我回来以后经核实确由徐涛帮我偿还了，所以我共还款32万多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根据孙宏军出具的承诺书、还款计划及徐涛的证明，沈祥国、孙宏军于2013年11月11日形成的借条实为债权转让，徐涛将其对孙宏军的债权转让给沈祥国，该债权转让行为已通知孙宏军，且孙宏军予以认可，据此，沈祥国可就受让后的债权向孙宏军主张权利，孙宏军亦可就其对案涉债权的抗辩向沈祥国主张。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沈祥国受让的债权金额应当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沈祥国受让债权的金额应当认定为孙宏军向其出具借条中载明的157万元，理由为：首先，沈祥国作为债权受让人，其提供了有效的债权凭证，提供了已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的证据，故对其主张已经提供了充分有效的证据。孙宏军作为债务人，其有权就关于债务真实性的抗辩向现债权人即沈祥国提出，但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孙宏军对此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虽经证人陈某证实，徐涛并未偿还其为孙宏军担保的借款20万元，但未有证据证明徐涛和孙宏军于2013年结算时将该20万元包含于沈祥国受让的157万元的债权中，且徐涛亦陈述如该20万元陈某向孙宏军、徐涛主张，可在孙宏军向其妻子汤丽霞出具的借条43万元中抵扣，现徐涛、汤丽霞未就该43万元向孙宏军主张权利，孙宏军也未予以偿还，故该20万元并不能在案涉157万元债权中予以扣减。再次，孙宏军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有多年的资金借贷往来经验，其在出狱后得知徐涛已代为偿还相关款项后，理应对相关代偿的事实予以确认，若如其所述，仅仅在听取徐涛或者沈祥国的简单告知后，即向徐涛和沈祥国出具了高达157万元的债务凭证，显然不符合常理。故虽然孙宏军对157万元的债务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沈祥国的主张，对于孙宏军的该项辩解难以采纳。 综上，扣除孙宏军已经偿还的32.13万元，孙宏军尚应偿还沈祥国124.87万元。另因案涉还款计划约定了还款时间，孙宏军未按期偿还，沈祥国主张孙宏军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的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规定，判决：孙宏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沈祥国124.87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124.87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孙宏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53元，由孙宏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宏军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明一份，证明徐涛向薛建成还款12万元而不是20万元。2.孙宏军与沈祥国的短信记录截图复印件，证明沈祥国在催债时威胁孙宏军。3.借条两份及收条一份，证明孙宏军向朱军借款43万元，徐涛实际还款只有4万元，其余款项均由孙宏军本人偿还。该组证据原件由孙宏军持有，说明实际还款人是孙宏军。徐涛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该组证据的复印件，但其陈述为原件，徐涛明显陈述不符合事实，本案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不能成立。沈祥国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也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孙宏军也没有提交短信的相应载体，真实性难以确认。即便短信真实，沈祥国也是因气愤与孙宏军发生言语冲突。从孙宏军的相关短信回复可以看出案涉转让债权客观真实，孙宏军一直在确认，仅是后来孙宏军违背了承诺。证据3，在一审中孙宏军对徐涛提交的该组证据的复印件质证时，对真实性并没有异议。2013年11月10日孙宏军出具给沈祥国的证明以及2013年11月10日徐涛出具给沈祥国的证明，足以证明徐涛将所有借据已经还给孙宏军。借条交给孙宏军也符合交易惯例。徐涛质证认为，证据1系孙宏军伪造，薛建成出具的证明是20万元。证据2不清楚。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借款确系徐涛偿还，徐涛将所有手续都给了孙宏军，孙宏军才向徐涛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 沈祥国提交了证明一份，证明徐涛替孙宏军还给马建军60万元。孙宏军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否为马建军书写，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徐涛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 庭审中本院分别致电薛建成、马建军核实相关事实。薛建成陈述，是否出具证明已记不清。孙宏军一共向其借款40万元，其中20万元由徐涛担保，该20万元转到徐涛名下，是徐涛欠薛建成的钱。孙宏军偿还的是没有担保的20万元。马建军陈述，其向沈祥国出具了证明。徐涛曾替孙宏军还过钱。对此，孙宏军质证认为，薛建成仍在向孙宏军催要还款，薛建成已出具证明，徐涛只还了12万元，故孙宏军承担12万元。根据薛建成陈述，薛建成与徐涛之间本来就有债务往来，徐涛没有钱，也没有能力替孙宏军还款。马建军的欠款最后一笔已由孙宏军通过9万元工程款结清。虽然马建军认可撰写证明属实，但从其回答法庭提问采取回避态度来看，其所写证明与客观事实不符。沈祥国质证认为，薛建成的陈述证明其未出具孙宏军所主张的证明，薛建成的陈述与徐涛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马建军的陈述没有回避薛涛为孙宏军偿还债务的事实且明确表明其已出具相应证明。徐涛质证认为，其从来没有向马建军借过钱。 对上述证明，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关于孙宏军提交的三组证据，证据1结合薛建成的陈述，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薛建成的陈述证明了徐涛实际替孙宏军承担了20万元还款责任。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相关短信有时间显示的均在2018年以后，沈祥国与孙宏军确有言语冲突，但并不影响2013年双方债权转让的效力。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徐涛在孙宏军向其出具借条后将相关还款凭证交给孙宏军符合常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关于沈祥国提交的证据，结合马建军的陈述，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徐涛曾替孙宏军向马建军还款。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6月23日沈祥国曾就本案向一审法院起诉孙宏军〔（2015）皋港民初字第00609号〕，后撤诉。 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徐涛转让给沈祥国债权的实际数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债权转让合同中对转让债权金额予以确认，债务人嗣后予以否认的，如无充分的证据或理由，债务人不能推翻其对转让债权金额的确认。本案中孙宏军主张徐涛未能替其偿还担保债务，故对案涉转让债权的数额有异议，但孙宏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足以推翻其确认的债权金额，案涉转让债权应当认定为157万元。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2013年11月10日徐涛出具的证明，表明徐涛与沈祥国达成转让157万元债权的协议。2013年11月10日孙宏军出具的证明表明其已知晓债权转让之事，且其以出具借条、还款计划的实际行动，向受让人沈祥国作出履行债务的表示，故该债权转让应对孙宏军发生效力，孙宏军应履行其已确认的157万元债务。其次，徐涛陈述其替孙宏军还款160万元，分别为还给马建军60万元、薛建成20万元、戴宇鹏20万元、宋元祥10万元、陈某10万元、朱军40万元，另孙宏军向徐涛借款20万元未还，共计180万元。孙宏军仅认可徐涛替其偿还部分款项。孙宏军对认可部分款项陈述前后不一，最终确认尚欠徐涛款项组成为徐涛替其偿还的薛建成12万元、宋元祥10万元、朱军4万元及其向徐涛借的10万元，共计36万元，其余借款均由孙宏军本人偿还。但孙宏军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并且通过前述证据认证分析，马建军、薛建成均承认徐涛曾替孙宏军偿还或者承担了相应债务，对孙宏军本人还款的主张难以支持。再次，孙宏军陈述，马建军60万元、戴宇鹏20万元的借款均在孙宏军2011年入狱服刑前由其本人还清，但在2013年孙宏军向徐涛出具借条时却没有剔除自己还款部分，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孙宏军对案涉转让债权金额的异议缺乏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宏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53元，由孙宏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