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市滨湖区博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望山路美湖家园67-1。法定代表人：张文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红兵、浦勇刚，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小娟，女，1966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菁菁，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谈双宁，男，1957年7月2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亚平，男，1954年3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菁菁，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滨湖区博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小娟、谈双宁、陈亚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至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博大公司与蒋小娟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并非蒋小娟作为受托人，在委托人谈双宁的委托之下与博大公司发生的借名借款关系。2014年11月21日，博大公司邓春儒只是经人介绍认识了陈亚平，并不存在所谓经过“博大公司领导批示以个人名义出借”30万元给陈亚平的事实。邓春儒向陈亚平出借的30万元系发生在邓春儒与陈亚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邓春儒知晓陈亚平的借款系受谈双宁的指示而为。如果陈亚平事后拒不还款，邓春儒也只能以个人名义起诉陈亚平要求还款。此后，陈亚平为偿还个人借款找来蒋小娟，由蒋小娟从博大公司借得30万元后代陈亚平偿还邓春儒借款。博大公司基于蒋小娟的个人信用及经济能力依法依规与蒋小娟签订借款合同，成立借款关系。对于蒋小娟借得款项后如何使用，系蒋小娟作为一个独立民事主体的自主行为，博大公司对此并无控制力。因此，邓春儒与陈亚平之间的借款关系，与博大公司与蒋小娟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完全独立的两个借款关系，互不牵扯。二、原判决逻辑推理的方法有误，导致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有误。原判决仅根据借款人蒋小娟、陈亚平、谈双宁的单方陈述及其款项使用情况就认定本案借款系基于委托关系的借名借款。对博大公司出借款项的主观意图不予考察，属于以客观结果来确定主观意图的错误逻辑。没有证据证明博大公司在与蒋小娟签订合同时就知晓或认可蒋小娟与陈亚平及谈双宁之间存在何种委托关系。博大公司作为正规金融公司，如果认定蒋小娟仅是受托借款，则没必要与其个人签订借款合同，更不会将款项发放给蒋小娟。蒋小娟在收到博大公司提供的借款后，代陈亚平归还借款，是其独立自主的民事法律行为，博大公司无法干涉。如果博大公司知道其委托关系，必然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委托人，而不是给蒋小娟，或是在合同中约定款项用途，但从所有证据来看，博大公司仅认定蒋小娟系唯一借款人。本案应当根据借款事实发生时的相关证据来确定借款发生时各方主体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超出了各方当事人主张的事实来进行认定，进而去适用法律，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和法院认定的事实完全不一致。四、即使陈亚平、谈双宁与蒋小娟之间确实存在委托关系，也不应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博大公司作为第三人在订立借款合同时并不知道委托关系的存在。《借款合同》第十三条明确约定，“双方充分知晓并接受本合同条款，愿意受本合同条款的约束”，该条款明示确定蒋小娟应受合同约束。蒋小娟答辩称：博大公司在一审中承认邓春儒是经博大公司领导介绍后与陈亚平认识，并经其副总经理吴以霞批示以个人名义向陈亚平出借30万元，可见整个借款过程博大公司都是知情的，而且也知道款项的真实用途。此外，邓春儒在并不认识陈亚平，也没有任何书面文件的情况下个人出借30万元完全不符合常理。陈亚平找蒋小娟出面向博大公司借款时，陈亚平是江苏建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蒋小娟是总经理，也即陈亚平系蒋小娟公司领导，陈亚平叫蒋小娟去签订借款合同，并称资金往来、如何归还都不用蒋小娟管。蒋小娟将借得的款项向邓春儒还款时，是由博大公司员工王盛提供邓春儒的账号并进行转账操作，蒋小娟仅是在汇款时输入密码并签字。可见博大公司在出借款项给蒋小娟时就已经知道了款项的实际用途，也知道蒋小娟并非实际用款人，蒋小娟从未实际接触和使用借款，也未因借款而获利。因此蒋小娟不应当承担任何还款责任。陈亚平答辩称：一、邓春儒所称“经领导批示，以个人名义出借”给其的30万元实际并非是其要借款，而是吴以霞要用款并由吴以霞所作的安排，款项只是经其账户过账而已。二、本案所涉借款是吴以霞要求其找人出面借款，原因是其在博大公司已有四笔借款，无法继续再借。吴以霞当时称，其和蒋小娟只需出面办手续，吴以霞会负责还款。蒋小娟的每笔借款均是在博大公司工作人员王盛的指示和监督下操作的。谈双宁未作陈述。博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小娟、谈双宁、陈亚平立即归还到期借款本金30万元；2、判令蒋小娟、谈双宁、陈亚平立即支付2016年6月17日至2018年12月10日的利息90341.67元，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3、博大公司对陈亚平质押的翡翠摆件2件（编号3202110072016000551-1、3202110072016000551-2）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谈双宁、陈亚平承担律师费3000元。陈亚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博大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利息162403.12元及已交付的质押物玉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历年往来情况2014年11月21日，博大公司总经理邓春儒向陈亚平转账30万元。当日，陈亚平根据谈双宁指示向吴以霞支付15万元，自己取得15万元。对此，博大公司解释称：因陈亚平有借款需求，邓春儒经博大公司领导批示以个人名义出借，口头约定几天还。陈亚平则解释称，该30万元是根据谈双宁的指示划转。谈双宁则称：其是实际用款人，其中15万元是其要求陈亚平打给吴以霞的，其再从吴以霞处取现。2014年11月25日，博大公司与蒋小娟签订《借款合同》并发放30万元贷款，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5月25日。蒋小娟收到该款后即支付给邓春儒。对此，博大公司解释称：陈亚平到期归还不出向邓春儒的30万元借款后，便找来蒋小娟向博大公司借款还给邓春儒。2015年5月19日，王盛支付蒋小娟30万元，蒋小娟收到该款后支付给博大公司用于归还上述贷款。博大公司则又与蒋小娟签订《借款合同》并发放30万元贷款，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8月19日。蒋小娟收到该款后即返还给王盛。2015年8月14日，陈亚平支付蒋小娟30万元，蒋小娟收到后支付给博大公司用于归还上述贷款。博大公司则又与蒋小娟签订《借款合同》并发放30万元贷款，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月14日。蒋小娟收到该款后即支付给邓春儒10万元，支付给吴以霞20万元。对于该10万元，博大公司称是蒋小娟代庄琦向邓春儒归还借款。蒋小娟则称其根本不认识庄琦。2016年6月17日，邓春儒支付蒋小娟30万元，蒋小娟收到后支付给博大公司用于归还上述贷款。博大公司则又与蒋小娟签订《借款合同》并发放30万元贷款（即本案起诉的涉案贷款），蒋小娟收到该款后即返还给邓春儒。二、2016年贷款有关合同2016年6月17日，博大公司与蒋小娟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蒋小娟向博大公司借款，借款金额3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6年12月17日；借款月息为14.16‰，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第20日；蒋小娟应在结息日向博大公司支付应付利息；蒋小娟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付50%的利息；博大公司对蒋小娟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蒋小娟违约致使博大公司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蒋小娟应承担博大公司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同日，博大公司与陈亚平、谈双宁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了确保蒋小娟与博大公司签订的主合同的切实履行，陈亚平、谈双宁愿意为蒋小娟依主合同与博大公司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数额30万元，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蒋小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同日，博大公司与陈亚平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约定：为了确保蒋小娟与博大公司签订的主合同的切实履行，陈亚平愿意为蒋小娟依主合同与博大公司形成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数额30万元，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质物为编号3202110072016000551-1、3202110072016000551-2的玉器2件。同日，蒋小娟在《借款借据》上签字。本笔贷款发放后，陈亚平代蒋小娟于2017年12月31日向博大公司归还利息80325元。之后，蒋小娟未归还贷款本息。至2018年12月10日，尚结欠贷款本金30万元、贷款利息90341.67元。博大公司与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约定由博大公司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律师费为3000元（注：案件审理过程中，更换了律师事务所）。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权利质押合同》、《借款借据》、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权利质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蒋小娟称在案涉贷款发放当日即将30万元转账给邓春儒的意见。经审查，该日存在的四笔资金流水具有明显的“过桥”特征。也即先由邓春儒个人借给蒋小娟30万元，蒋小娟用于归还旧贷。蒋小娟在收到新贷30万元后，再归还邓春儒的前述过桥资金。在此情况下需要对旧贷逐笔往前溯源至最初的一笔。而最初的一笔借贷，经查实系陈亚平、谈双宁所用。鉴于蒋小娟、陈亚平均陈述是替谈双宁向博大公司借款，谈双宁也认可其是实际用款人并承诺予以归还。可见，本案实际系借名借款的法律关系。借名借款本质上属于委托关系。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博大公司明知蒋小娟是名义借款人，受托于陈亚平、谈双宁向博大公司借款。在整个过程中，蒋小娟仅办理了借款手续，从未实际取得借款，从未实际支付过利息，即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行为，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故应由委托人和实际使用人谈双宁对该笔贷款承担直接还款责任。而陈亚平向博大公司提供的保证担保和质押担保，形式上是为名义借款人蒋小娟所做，但其明知是为实际借款人谈双宁借款所为，故陈亚平仍应承担担保责任。因此，陈亚平所支付的利息、所提供的质押物，博大公司依法无需返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谈双宁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博大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2016年6月17日至2018年12月10日的利息90341.67元、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律师费损失3000元；二、陈亚平对谈双宁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对谈双宁的上述债务，博大公司有权就陈亚平质押的翡翠摆件（编号为3202110072016000551-1、3202110072016000551-2）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博大公司对蒋小娟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陈亚平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谈双宁、陈亚平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陈亚平承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博大公司陈述，因陈亚平、谈双宁在博大公司均有多笔借款，故博大公司认为就陈亚平、谈双宁目前的资信能力，不能再借钱给他们了，必须要找有履行能力的人来借钱，博大公司才敢把钱借出去。博大公司认可吴以霞在博大公司担任顾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蒋小娟是否受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约束。本院认为，博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借款合同系蒋小娟与博大公司第四次签订的借款合同，蒋小娟签订的第二、三、四次借款合同所借得的款项均是分别归还前次借款合同所借款项，因此，判断蒋小娟在历次借款合同中的身份应追溯到其第一次与博大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情况。对于第一笔借款的情况，博大公司陈述，因陈亚平、谈双宁在博大公司均有多笔借款，不符合博大公司的放款条件，故陈亚平找来蒋小娟借款。陈亚平陈述，因其在博大公司已有四笔借款，无法继续借款，吴以霞就要求其找人出面借款，蒋小娟的每笔借款均是在博大公司工作人员王盛的指示和监督下操作的。蒋小娟陈述，陈亚平系其任职的公司领导，陈亚平找其出面去签订借款合同，并称资金往来、如何归还都不用其管，资金的转账操作是由博大公司员工王盛完成，其仅在汇款时输入密码并签字。从上述三方陈述的借款合同签订原因及过程来看，博大公司与蒋小娟之间对于合同的签订并无协商过程，而系由陈亚平与博大公司工作人员协商，并一致决定以蒋小娟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可见博大公司对于蒋小娟仅是名义借款人，而陈亚平和谈双宁才是实际借款人是明知且是共同协商确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博大公司、陈亚平、谈双宁、蒋小娟之间的关系符合该条法律规定的间接代理制度的法律特征，本案应适用该条法律来明确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根据该条法律规定，蒋小娟作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陈亚平、谈双宁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博大公司订立《借款合同》，博大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蒋小娟与陈亚平、谈双宁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陈亚平、谈双宁和博大公司。并且，本案中并无确切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只约束受托人蒋小娟和第三人博大公司。《借款合同》第十三条虽载明“双方充分知晓并接受本合同条款，愿意受本合同条款的约束”，但因该条约定系博大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的打印内容，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上述事实，博大公司与蒋小娟之间就本案合同的签订并无协商的过程，故仅凭该条合同内容并不足以证明该合同只约束蒋小娟和博大公司。因此，本案中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的除外情形。综上所述，博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无锡市滨湖区博大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