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亚峰，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惠珍，女，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与施亚峰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湖市新埭镇泖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新埭镇泖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MA28A0KY8N。法定代表人：李剑。委托诉讼代理人：富建国，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奚筱岑，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施亚峰因与被上诉人平湖市新埭镇泖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泖河村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亚峰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书或发回重审。2.案件诉讼费用由泖河村合作社负担。事实与理由：1.泖河村合作社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已经发生变化，施亚峰对其诉讼主体资格存有异议，但原审未将相应登记证明交由施亚峰质证，诉讼程序有误。2.泖河村合作社与施亚峰签订的《平湖市新埭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大田）》第五条第5款约定：“流转期间土地被依法征收、占用时，乙方……有权获得相应的青苗费和投入建设地面建筑附着物补偿费。”施亚峰已经依约履行了相应义务，有权要求泖河村合作社支付相应的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的损失补偿。原审对涉案土地是否征收这一核心事实都未查清，仅仅依据泖河村合作社要求腾退土地，就认定涉案土地属于泖河村合作社所有，属事实认定错误。而且，涉案租赁合同已由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为不定期租赁，一审不应错误认定租期届满日期为2016年11月30日。3.泖河村合作社应当赔偿因强迫征地、占用承包地造成的损失，2016年11月至2019年5月6日期间，村里一直隐瞒征地实情，使得施亚峰不断加大投入，未能及时做好征迁准备，致使遭遇腾退产生巨大损失，施亚峰现仅提起6万元的赔偿请求，保留就剩余部分损失另行要求泖河村合作社赔偿的权利。泖河村合作社答辩称，涉案土地为村集体所有，泖河村合作社作为该地块的集体经济组织有权行使所有权，登记信息变更不影响诉讼主体资格。涉案土地的行政诉讼已由二审裁定驳回施亚峰的请求，现其再提出该项事实，与本案审理无关。涉案土地上强制施工的是省工程变电管道工程，该工程确实会对施亚峰租赁、使用土地产生一定影响，一审已对施亚峰的占有使用费进行了调整，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泖河村合作社一审起诉请求：1.施亚峰清除位于平湖市××镇××村××组的29.8亩土地上的种植物及附属物，并返还给泖河村合作社，支付逾期占有使用费（以年租赁款19668元为标准，以每日54元计算，自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施亚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5日，泖河村合作社与施亚峰签订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1份，合同约定：泖河村合作社将位于浙江省平湖市××镇××村××组的29.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给施亚峰从事种植；租赁期限为2年，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泖河村合作社于2014年12月1日前已将土地交付给施亚峰；租赁价款按照每年每亩440市斤的晚稻谷租赁价款基数，每个年度的租赁款计算，按照租赁上年度平湖市粮食部门收购指导价折合人民币计算。2014年预收折合人民币每亩660元，共19668元。由村开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流转土地被依法征收、占用时，由出租方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处置、依法获得相应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租赁期满时，保证第一时间向出租方交还租赁的土地，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交还时，保证不影响下一租赁户的生产经营时间。同时，合同对其他事项作了相应约定。合同签订后，施亚峰继续对该土地进行种植生产经营。2016年11月1日，新埭镇政府发布征地公告。因临沪产业园开发建设需要，对泖河村（原同心村）13组部分、14组部分、15组整组、16组部分，区域面积0.67平方公里进行征收。征收户口截止期：公告发布之日（2016年11月1日）。征收人：新埭镇人民政府。征收实施单位：新埭镇征收工作指挥部。征收补偿政策：依据《新埭镇农房征收补偿和安置实施办法》（新政〔2016〕86号）和《新埭镇关于土地征收和人员安置的若干意见》（新政〔2014〕3号）文件执行。征迁时间：2016年11月1日开始。施亚峰在土地租赁合同期满后，未将所租赁的土地交还给泖河村合作社，也未与泖河村合作社续签相应的租赁合同，继续生产经营至今。自2018年底开始，因张江长三角科技城平湖园丰收变电力管道工程需要，平湖新碧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委托平湖市通用电气安装有限公司在案涉土地上进行管道铺设等工程作业。2019年5月6日，泖河村合作社向施亚峰发出《腾退通知书》，要求施亚峰腾退租赁土地。2019年6月4日，施亚峰诉至嘉善县人民法院，其主张因承包土地被征收，要求新埭镇人民政府给付青苗补偿费及地上物补偿费等共计1254050元。2019年11月27日，嘉善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施亚峰的上述诉讼请求。施亚峰不服，上诉至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4月16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了施亚峰的起诉。2019年7月18日，泖河村合作社作为企业法人在平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载明，泖河村合作社成立于2011年11月7日。泖河村合作社自认施亚峰已支付押金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为泖河村合作社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二为双方之间是否构成集体土地承包关系；其三为泖河村合作社是否有权要求施亚峰腾退土地并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一。泖河村合作社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理由如下：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的设立暂无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虽然2019年7月18日，泖河村合作社在平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销，但同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亦载明泖河村合作社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立于2011年11月7日，应当认定泖河村合作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资格，其有权进行诉讼活动，对施亚峰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案由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就达成的国家或集体把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土地使用者，土地使用者支付租金的合同产生的纠纷。施亚峰在庭后提供的书面材料中认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这是国家对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这一特殊对象所作的特别规定。从国内司法实践来考察，对于农村土地经营权纠纷案件，法院一般都是将当事人的案件依照土地承包合同性质来定案的。”法律并不禁止村经济合作社作为农村集体土地的出租方，也并不禁止村经济合作社将集体土地使用权出租给他人经营，“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只要租赁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就应当允许。退一步讲，即便法律禁止村经济合作社将集体土地出租给他人经营，也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而不能将租赁关系认定为承包关系。其次，双方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承包经营权合同1份，该合同名为《平湖市新埭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大田）》，从合同名称来看，该合同内容应为泖河村合作社将村民享有的集体土地承包权流转出租给施亚峰，但泖河村合作社称案涉土地并未承包给村民。从文义解释的角度看，“平湖市新埭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这一表述中有关合同的修饰语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显然其中的“租赁”与施亚峰所谓的承包不可同日而语。第三，虽然合同中引言部分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等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的规定……”的表述，但不能因此认定该份合同是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判断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的性质应当以合同内容为主要依据。从合同内容上看，系由施亚峰向泖河村合作社租赁水田，合同对“租赁土地基本情况”、“租赁期限”、“租赁价款、相关费用及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根据该份合同对权利义务的约定，泖河村合作社有权向施亚峰收取租金，施亚峰依据合同仅对案涉土地享有租赁经营权，并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之间符合土地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状态。”本案中，2014年12月25日签订的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上述租赁合同，案涉土地租期届满时间为2016年11月30日。租赁期限届满后，施亚峰未支付相应价款，泖河村合作社也书面通知施亚峰腾退案涉土地。因此，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于2016年11月30日租赁期限届满之日终止。租赁合同终止后，施亚峰基于租赁合同就涉案土地取得的占有使用等经营权消灭，故泖河村合作社要求施亚峰腾退归还涉案土地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因施亚峰处置案涉土地种植物及附属物等用时较长，可酌情确认施亚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返还案涉土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终止后，施亚峰仍继续占有使用土地，故泖河村合作社要求施亚峰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的诉请，亦予以支持。关于土地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标准，泖河村合作社主张以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载明的租金即每年19668元为标准，自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施亚峰实际腾退之日止，泖河村合作社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泖河村合作社自认，施亚峰已支付押金500元，双方租赁合同关系终止，故酌情确认该款项可抵充10日的占有使用费（按54元/日计算）。因此，施亚峰需自2016年12月11日起支付相应占有使用费。同时，自2018年年底开始，因张江长三角科技城平湖园丰收变电力管道工程需要，平湖新碧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委托平湖市通用电气安装有限公司在案涉土地上进行管道铺设等工程作业。虽然施亚峰持续占有案涉土地，但上述工程项目势必给案涉土地的经营造成了一定的影响，酌情确认自2019年1月1日起的占有使用费适当减少至合同约定租赁价款的50%，即按每年9834元计算。最后，施亚峰若认为泖河村合作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造成其其他损失，可提供证据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施亚峰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平湖市新埭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大田）》合同项下的29.8亩土地上的种植物及附着物清除完毕并返还给泖河村合作社；二、施亚峰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泖河村合作社土地占有使用费（其中自2016年12月1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按照19668元/年计算；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返还之日止，按照9834元/年计算）；三、驳回泖河村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4元，减半收取532元，由泖河村合作社负担170元，由施亚峰负担36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施亚峰提供以下证据：1.新埭镇政府出具的政府信息答复书1份，证明涉案土地已被政府全部征收。2.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1份，证明泖河村合作社前后提供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不一致。3.租赁合同4份，证明书面合同期限届满不代表双方就不再续签合同，只是因为格式需要才写上租赁期限。4.（2019）浙0421行初35号、（2019）浙04行终374号行政判决书2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是不定期租赁合同。泖河村合作社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但这只是登记内容有所变更，并不影响诉讼主体资格；对证据3中2014年-2016年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已于2016年到期；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据此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是不定期租赁。泖河村合作社亦提供（2019）浙04行终374号、（2019）浙0421行初35号行政判决书2份，证明租赁期间涉案土地并未发生征收，即使发生征收，施亚峰也不是征收对象，无权要求赔偿。本院经审查，对双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将于说理部分中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一并予以阐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泖河村合作社起诉要求承租人施亚峰腾退租赁土地，并支付2016年12月11日之后的占有、使用费用，施亚峰虽对泖河村合作社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但对土地腾退请求表示认可，故对泖河村合作社的该项诉请，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占有、使用费用，施亚峰作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方应当支付相应费用，更何况，原审已充分考虑租赁土地能否全面使用的实际情况，对收费标准进行了酌情调整，故本院对此亦予维持。实际上，从施亚峰的上诉意见及举证情况来看，施亚峰主要还是认为，涉案土地已经征迁，泖河村合作社未能按照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的约定，向其支付土地征收补偿价款。然而，施亚峰在一审中并未就此提起反诉，双方二审又无法调解达成一致，且泖河村合作社不同意二审一并审理，故本院对此问题无法裁判。据此，施亚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元，由上诉人施亚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朱晓俊书记员 金佳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