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后河巷19号4幢4层A57室。 负责人：马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林霞，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文，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珍，女，198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迁根，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小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3民初3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3民初375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且在双方之间签署劳动合同关系当中，上诉人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须知悉公司相关规章制度，被上诉人对于该事实通过签字予以确认，所以对于公司相关规章制度被上诉人确已知悉且应予以遵守。根据上诉人公司人事制度汇编中第五章：考勤与假期三，其他假期（一）病假：“员工因病须治疗或修养者请假，超过二天必须由三级甲等以上医院的诊断书及证明”的规定，超过二天请假必须由三级甲等以上医院出具的诊断书及证明，而被上诉人明知有该项规定，而不提供公司所要求的证明，而是提供虚假的医院证明，其行为明显通过不正当手段来获取假期。因此上诉人对于其未按照公司要求提供相关证明的请假期间按照旷工处理并无不当，所以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不宜为“旷工”的事实是不正确的。其次，关于一审法院适用的相关法律存在适用错误的情形，在判决书P8第一段“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因此，原告单方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在程序上也不合法”，因一审法院适用的《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三）》的意见，判定上诉人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在程序上不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是被上诉人连续旷工13天，且未提供公司要求的证明文件。适用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是上位法，《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三）》的意见为下位法，当上位法与下位法冲突时，优先适用上位法。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刘小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不支付刘小珍劳动合同赔偿金1804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刘小珍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至2021年。刘小珍于2019年10月28日通过其他员工在公司OA系统请假，请假日期为2019年10月28日至2019年11月12日，请假理由为“去外地医院看病，下周开始近半个月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同意请假。2019年11月12日，刘小珍通过其他员工在公司OA系统提交2次请假申请。第一次请假期间为2019年11月13日一天，请假理由为“去医院打黄体酮保胎、需要休息”，刘小珍提供了一张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的注射券，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拒绝了刘小珍的请假申请。第二次请假期间为2019年11月21日至2019年11月28日，请假理由同第一次，刘小珍提供了二张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的注射券，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拒绝了刘小珍的请假申请。2019年11月26日，刘小珍通过其他员工在公司OA系统提交了补假申请，补假期间为2019年11月14日至2019年11月20日，请假理由为“早孕保胎、医生要求休息”，刘小珍提供了上海计生所医院的病假证明，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拒绝了刘小珍的请假申请。2019年11月29日，刘小珍在公司OA系统提交了请假申请，请假期间为2019年11月29日至2019年12月5日，请假理由及证明材料与2019年11月26日提交的相同，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拒绝了刘小珍的请假申请。2019年11月28日，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向刘小珍发出通知函，要求刘小珍于2019年11月29日返回公司报到，否则依据公司管理制度规定，将按照旷工行为处理。2019年11月29日，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向刘小珍发出辞退通知书。 刘小珍于2019年12月20日向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2020年4月25日，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向刘小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488元。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该争议焦点可从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程序两个方面分析。 关于本案中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第一，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人事制度汇编第五章“考勤与假期”第三条“其他假期”第一款“病假”规定“病假：员工因病治疗或修养者请假，需填写《请假审批表》，超过二天（含二天）必须由三级甲等以上医院的诊断书及证明，否则按事假处理……如未能及时填报《请假审批表》须在返岗后一个工作日内补办请假手续”，由此可知，员工请病假未能提供符合要求的证明的，按照事假处理，同时也可以返岗后补充，而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刘小珍不能提供三级甲等医院诊断书为由认为刘小珍属于“旷工”情形明显不符合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内部的人事管理制度，更不足以认定刘小珍严重违反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规章管理制度。第二，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人事管理制度第十三章“奖惩原则”第三条“奖惩细则”第三款“立即解聘”规定“如员工出现下述任何一种行为或状况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立即解聘：1.无故旷工一天……”，本案中刘小珍没有上班有合理可信的理由，且已经向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提起了请假申请并提交了相关证明材料。即使证明材料不符合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管理制度，依据2019年11月13日的请假理由“去医院打黄体酮保胎、需要休息”也可合理推断出刘小珍已经怀孕的事实，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应当依法安排刘小珍休产假等并对其工作作出妥善安排，而非直接认定为“无故旷工”。第三，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人事制度汇编第五章“考勤与请假管理”第七项第六条规定“员工旷工超过1天或累计超过2天的，视同自动离职，扣发当月全额职级奖金并予以辞退”，如前所述，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直接认定刘小珍旷工不符合客观事实。第四，从实际情况分析。“旷工”通常应理解为公司员工没有合理理由拒绝正常工作，本案中刘小珍属于高龄孕妇，到医院保胎、检查属于合理事项，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应当予以理解和许可。第五，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补充的证据材料中，仅能够证明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制定了相应的内部管理制度，同时刘小珍对请假管理制度进行了签字，尚不足以认定相关管理制度是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但是，即使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内部管理制度是经过民主程序制定，考虑到刘小珍怀孕且已经向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提交了请假申请的客观事实，刘小珍未能如期返岗也不宜认定为“旷工”。因此，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单方解除与刘小珍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依法通知工会或职工代表并听取工会和职工代表的意见。同时参考《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三）》的意见，对于未建立基层工会的企业，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也应当告知并听取职工代表的意见或向当地工会组织征求意见。庭审中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称其并未成立工会，但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通过其他合理途径通知公司职工代表或当地工会组织并听取意见。因此，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单方解除与刘小珍的劳动合同在程序上也不合法。 综上，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刘小珍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刘小珍在怀孕的情况下因就医等合理需要向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提出请假，请假程序虽有瑕疵但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据此可合理推断刘小珍怀孕的事实，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应依法给予刘小珍休产假等法定权利并对自己的经营做出妥善安排，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直接认定刘小珍无故旷工并据此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客观事实。此外，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也存在违法情形，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09元，减半收取1954.50元，由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依法提供如下证据：1.刘小珍劳动合同，证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合同中第八项约定事项（二）其他事项约定（六）乙方已阅读甲方相关管理制度并同意遵守（管理制度详见集团公司内网），乙方已阅读，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已知悉阅读公司规章制度包含不限于人事制度汇编第五章（考勤与假期、人事制度汇编第十三章“奖惩原则”）且确认签字。2.公司规章制度（包含不限于第五章“考勤与假期”、第十三章“奖惩原则”）公布时间，拟证明上诉人于2015年6月8日在公司内部网站平台公示规章制度（包含但不限于第五章“考勤与假期”、第十三章“奖惩原则”）。3.刘小珍签字确认过的上诉人公司考勤管理制度，拟证明被上诉人已知悉且确认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一节第六条规定“员工休假种类……无正当理由逾期不办和不按规定程序履行请假手续的，按旷工处理。”仍旧违反公司规定未按照要求履行请假手续，公司按照旷工对其进行处理。刘小珍对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上诉人提供的三份证据均在一审期间微法院中已经提交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关于证据2中规章制度公布时间截图，三性均不予认可。3.对证据3中考勤记录管理制度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一审时，对其是否经过合法程序制订有提出过异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但上诉人未提交。考勤管理制度也没有对旷工进行明确认定。一审已经对旷工的定义有明确的说明，被上诉人在职期间按照规定办理请假程序并提交证据材料，故被上诉人不属于无辜旷工的情形，一审法院也认可了被上诉人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提供的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刘小珍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小珍与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系事实。刘小珍曾以“去外地医院看病，下周开始近半个月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去医院打黄体酮保胎、需要休息”及“早孕保胎、医生要求休息”等请假理由通过其他员工在公司OA系统向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请假。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除同意请假日期为2019年10月28日至2019年11月12日外，对其余请假均给予拒绝。刘小珍虽向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提起的请假申请和提交的相关证明材料存在瑕疵，但刘小珍属于高龄孕妇，到医院保胎、检查属于合理事项，刘小珍没有上班有合理可信的理由，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应当予以理解和许可。故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向刘小珍发出通知函，要求刘小珍于2019年11月29日返回公司报到，否则依据公司管理制度规定，将按照旷工行为处理及并于2019年11月29日向刘小珍发出辞退通知书。本院认为，刘小珍在怀孕保胎期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到刘小珍实际情况，且已经向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提交了请假申请的客观事实，认定刘小珍未能如期返岗不宜认定为“旷工”，理由充分，予以确认。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直接认定刘小珍无故旷工并据此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之情形，也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属违法解除，理应支付赔偿金。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上诉认为对于刘小珍未按照公司要求提供相关证明的，请假期间按照旷工处理并无不当，为此，驳回刘小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理由，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关于“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不支付刘小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488元。”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后，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仍须依法履行上述支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支付刘小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488元。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完结。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盛森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