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7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绿恒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杨桥村。法定代表人：徐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惠初，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拓森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天生圩村。法定代表人：周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翀，江苏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瑞盛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和桥镇南新人民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季亦强。上诉人常州市绿恒玻璃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拓森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森公司）、原审第三人瑞盛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8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绿恒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拓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绿恒公司对于收条中的“两个项目货款已结清”字样存在重大误解。1、货款是双方合同的主要条款，也是绿恒公司履行合同的根本目的，货款当然构成民事行为的主要方面。绿恒公司对于拓森公司应付货款的余额不知情，就是相当于法律规定的“行为人对于标的物数量的错误认识”。绿恒公司关于“两个项目货款已结清”的表述，与自己的真实意思相悖，因此造成了较大损失。如果绿恒公司在书写收条之前，就知道拓森公司在书写清单之时，虚列开支欺骗绿恒公司并变相侵吞绿恒公司货款多达26万余元，绿恒公司绝对不可能在收条上书写“两个项目货款已结清”的字样。2、一审判决没有遵照“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即没有尊重双方在客观上货款根本没有结算清楚的基本事实，以绿恒公司主观上不应当犯错而推定没有犯错，其认识违反了一般常识和逻辑规律。3、关于“急着下班”的表述，是拓森公司借口尽快离开的理由。这说明拓森公司当场没有给绿恒公司留出核对清单的时间。事实上，直到一审诉讼期间，绿恒公司也一直没有看明白拓森公司书写的清单到底是怎么计算出余额的？拓森公司在诉讼期间也出现了同意调整其计算依据和逻辑的意见。另外，收条的内容还没有被书写完整，签字之后还发现了问题，没有补充完毕，也可以印证绿恒公司还没有看清拓森公司的清单，货款还没有结清。综上，绿恒公司的情况完全符合重大误解的法律规定。二、案涉《居间合同》当然无效，但是，绿恒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仍然可以根据实际施工量索要工程款。作为相对人，瑞盛公司应该与拓森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瑞盛公司与西安微电子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相对独立。三、一审判决造成对绿恒公司显失公平的结果。拓森公司根本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结算，其出具的清单明显计算错误，而且是拓森公司伪造了徐明的签名。经过当庭核对，其计算错误达26万多元，诉讼期间拓森公司也自认同意纠正相关计算依据并重新结算等。被上诉人拓森公司辩称，根据《民法总则》第147条及《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绿恒公司上诉的事实理由不符合该法律条款规定的重大误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瑞盛公司未陈述意见。绿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8年12月26日绿恒公司、拓森公司关于“两个项目货款已结清”的收条；2、判令拓森公司立即返还货款2643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拓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日，瑞盛公司与案外人西安微电子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西安微电子）签订《机械加工事业部废气处理塔技术协议》，约定西安微电子（甲方）订购瑞盛公司（乙方）废气处理塔2套，由瑞盛公司负责拆除原有的风机及排风管，完成2套酸废气处理塔所有设备、材料及附件的提供、运输、吊装、基础制作、设备与厂房风管连接、设备配电等所有工程内容，合同中对相关技术、设备配置、交货及安装进行了详细约定。2017年6月12日，瑞盛公司与西安微电子签订《采购合同》，供方为瑞盛公司，需方为西安微电子，约定由瑞盛公司供应废气处理塔2套，总价为718000元，合同还约定了质保期、维修时间、付款方式等事项。2017年7月1日，绿恒公司与拓森公司签订《居间合同》，合同约定将瑞盛公司中标的西安微电子废气处理塔2套的总包合同转包给绿恒公司，绿恒公司对设备的制作具体参数根据西安合同和技术协议条款执行，合同开票所需的抵扣票和费用票由绿恒公司提供，抵扣票占65%，费用票占20%，公司收取税金和管理费占合同总额12.5%，抵扣票可由材料供应商直接开具，绿恒公司支付给拓森公司居间费8万元。绿恒公司和拓森公司分别在合同尾部盖章。绿恒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机械加工事业部废气处理塔技术协议》中的施工义务。2017年10月25日，该项目经验收合格，西安微电子根据合同约定，向瑞盛公司支付了总价款718000元。2017年7月5日，拓森公司（需方）与绿恒公司（供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拓森公司购买绿恒公司的玻璃钢烟囱1套，总价为69000元，合同约定了质量要求、提货地点、运输方式、结算方式及期限。其中，发货至福州福兴医药有限公司。绿恒公司和拓森公司分别在合同尾部盖章。2018年12月26日，在接到拓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军通知结账的电话后，绿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宽（徐明之子）、徐明至拓森公司，后双方经对账后，由徐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周建军福兴药业和西安微电子项目货款贰拾贰万肆仟柒佰零叁元（224703元），两个项目货款已结清，货款汇至徐明农行卡62xxx73，收款人：徐明，2018.12.26，欠305394增值税票开票后按16.5%退税金”。诉讼中，绿恒公司陈述：绿恒公司系专门从事废气处理塔设备和工程项目的公司，徐明系法定代表人徐宽的父亲，合同的签订和具体的履行，均由徐明负责。2018年12月26日，拓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建军通知徐明去结账，后徐明和徐宽带着面额为15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和两张住宿费发票，一同至周建军办公室，周建军计算费用清单，徐明出于信任，就在旁边等着，且当时急着下班，没有当场查看计算清单，后徐明按照周建军的要求书写了收条，并将清单复印后拿回家核对，才发现数额存在差距，其认为徐明在书写收条时存在重大误解，故诉至法院要求撤销。拓森公司陈述：法定代表人周建军和周建军之子周斌，二人系瑞盛公司的业务经理，因瑞盛公司具备相关工程资质，故以瑞盛公司的名义与西安微电子签订《机械加工事业部废气处理塔技术协议》和《采购合同》，后由拓森公司与绿恒公司签订《居间合同》，将工程转包给绿恒公司施工。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关于绿恒公司与拓森公司的合同效力。双方于2017年7月1日签订的《居间合同》，约定将拓森公司以瑞盛公司名义签订的工程，转包给绿恒公司实际施工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的“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的“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故属于无效的约定。该案涉工程已经由绿恒公司组织施工，且经验收合格、结算完毕并交付使用，拓森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工程系不合格，故绿恒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以拓森公司为被告，要求拓森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双方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6日的收条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是否属于可撤销范畴。重大误解的民事行为，是指行为人对于民事行为的重要内容产生错误的理解，并且基于这种错误理解而为的民事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147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撤销。《合同法》第54条亦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一方可以请求法院和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关于重大误解的认定，是指行为人对民事行为构成的主要方面发生了根本错误认识。行为人对行为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绿恒公司主张在写收条时对工程款结算产生了重大误解。诉讼中，绿恒公司陈述，其专门从事废气处理塔设备和工程的安装、制作，2018年12月26日在接到拓森公司的电话后，由法定代表人徐宽和徐宽父亲徐明带着相关票据去结算，从该过程看，绿恒公司是明知当天是去拓森公司结算款项并作出了相应的准备工作。在结算的过程中，徐明和徐宽一直在现场，并由徐明写下收条。绿恒公司称“徐明出于信任，就在旁边等着，且当时急着下班，没有当场查看计算清单”，该院认为，徐明书写收条系职务行为，结合徐明的从业经历和专业背景，其理应清楚结算时应如何对账，对账和结算所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亦清楚书写收条后的法律后果，绿恒公司所作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都不足以证明作出行为表示时系重大误解。从收条所写的内容看，载明了款项具体金额、汇款账户，所欠增值税发票金额，以上内容均具体，并非泛泛概数，均能反应徐明在书写收条时是知晓具体价款，并非对行为性质发生根本错误的认识。故绿恒公司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该收条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绿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得支持，该院亦不予支持。瑞盛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绿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3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1920元，合计4533元,由绿恒公司负担。二审中，绿恒公司提交了拓森公司向其汇款的单据三张（金额分别为175400元、224703元、5000元），另加拓森公司向绿恒公司支付的现金31225元，证明绿恒公司共收到拓森公司款项计436328元，而绿恒公司施工的总价款为804000元（西安微电子项目合同价款718000元、福兴医药项目合同价款69000元、为福兴医药项目施工增加的人工费用17000元），扣除应由绿恒公司承担的各项费用100484元，拓森公司还结欠绿恒公司267188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就徐明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的收条所涉及的224703元，周建军书写有最终结果为224703元的两张结算清单，绿恒公司与拓森公司主要对结算清单的以下分项存在争议：1、关于“西安微电子”的清单，（1）周建军在结算时以68%计算绿恒公司应提供的抵扣票，并认为绿恒公司尚欠抵扣票305394元，因此扣除抵扣票税金50390元；绿恒公司则认为抵扣票应按《居间合同》约定的65%计算，且绿恒公司在2018年12月26日对账当天提供了15000元抵扣票，在对账之后又补给了瑞盛公司290394元抵扣票，绿恒公司已足额提供抵扣票，拓森公司应将50390元税金退还绿恒公司；拓森公司则又称绿恒公司于对账后提供的发票是虚开的，并无真实的业务往来，瑞盛公司无法入账；（2）对于《居间合同》约定的12.5%的管理费89750元（718000×12.5%），拓森公司又收取了15%的滞纳金13463元，拓森公司称由其先行向瑞盛公司垫付了管理费89750元，故其以年利率15%向绿恒公司收取一年的资金占用费；绿恒公司则称《居间合同》并无滞纳金的相关约定，且其有工程款在，不存在由拓森公司为绿恒公司向瑞盛公司垫付费用的问题；（3）拓森公司实际扣除了律师费70867元[（502600×15%）-税金4523元（502600×15%×4%）]，就该律师费，拓森公司称因西安微电子项目的剩余工程款502600元找人帮忙要钱，给予对方15%的费用，是通过现金给的，当时是和徐明通电话后，徐明同意让周建军找人要回这笔工程款，当时没有说费用；绿恒公司则认为催要工程款是《居间合同》中约定的拓森公司的义务，不清楚拓森公司有无支出该费用，该费用不应由绿恒公司承担。2、关于“福兴药业”的清单，对于应付余款44600元（合同项下余款27600元、增加的人工费用17000元），拓森公司扣除了12.5%的费用计5575元（3450元、2125元），拓森公司称是双方口头约定参照西安微电子项目的《居间合同》计算费用；对于抵扣票，合同约定绿恒公司应提供45000元抵扣票，清单中列明绿恒公司应提供86000元×70%计60200元抵扣票；绿恒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绿恒公司应向拓森公司支付5000元管理费（业务费），但拓森公司不应按照瑞盛公司的标准要求绿恒公司承担税金和管理费。3、对于结算清单上列明的38000元、8800元和2000元三笔费用，拓森公司陈述分别是为绿恒公司垫付的西安微电子项目的设计费用38000元、两台计量泵的费用8800元、微信转给“福兴药业”项目负责人的2000元，绿恒公司则称38000元费用当时与周建军讲好的，如果就该38000元能够提供发票，同意在718000元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但拓森公司没有提供发票，不应由绿恒公司承担；两台计量泵的费用8800元本即是由徐明支付，不应再由绿恒公司承担8800元费用；对2000元费用予以认可。二审中，绿恒公司认为《居间合同》原本约定应由绿恒公司支付80000元居间费，但《居间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该80000元居间费与瑞盛公司收取的89750元管理费系重复收取。对于2018年12月26日的对账结算过程，拓森公司称当时结账是列一项对一项，当时徐明对律师费提出了异议，后经周建军解释，徐明也认可了，之后才由徐明出具了收条。绿恒公司也称当时发现律师费有异议，口头跟周建军提出了异议，周建军称叫了律师的，徐明就想回去核对一下（清单），当时徐明没有想到要收回收条，因为当时224703元也没给，所以认为收条收不收回也无所谓。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8年12月26日徐明代表绿恒公司出具收条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该收条能否撤销。首先，徐明出具的收条载明的金额为224703元，与对账结算清单载明的最终结果224703元是一致的，收条中载明的金额是有依据、来源的。其次，双方对该次对账结算过程有不同的陈述，绿恒公司称是周建军单方书写结算清单，徐明、徐宽父子并没有看，徐明系按周建军的要求书写了收条，而拓森公司则称是双方列一项对一项后由徐明出具了收条。徐明、徐宽明知自己去对账，如按其所述未对结算清单予以查看，也是其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第三，徐明是案涉两个项目绿恒公司的具体经办人，其应当知道绿恒公司与拓森公司业务往来的具体情况，如双方大概还有多少业务未经结算，案涉两个项目的总价款为804000元，若如绿恒公司所述周建军仅告知对账结果为224703元，该对账结果与绿恒公司所认为的真实情况存有26万多的差异，而徐明未能当场发现，不符合情理。第四，针对结算当时的账目，绿恒公司现提出异议的主要是西安微电子项目的抵扣票税金50390元、律师费70867元（75390元-税金4523元）、设计费38000元，而结算当时绿恒公司确实尚未足额提供抵扣税票，徐明也在收条中写明“欠305394增值税票开票后按16.5%退税金”；律师费拓森公司则称徐明开始提出了异议，后经周建军解释，徐明也认可了；对于设计费38000元，绿恒公司也陈述曾和周建军讲好在一定条件下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只是拓森公司应当就此提供发票。第五，徐明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个商业人士，其更应当知道出具收条并在其中载明“两个项目货款已结清”的意义和后果，其以出具收条的形式对对账结算结果予以了书面确认；即使按绿恒公司的陈述，徐明对结算清单中的律师费发现不符后，也没有收回收条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徐明对其出具收条的行为存在重大误解，现绿恒公司以徐明存在重大误解为由申请撤销该收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绿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66元，由上诉人绿恒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