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8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勇华，男，1954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海宽，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亨通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兰店乡磨石房村。法定代表人：孙文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宋勇华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亨通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通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宋勇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海宽、王斌，亨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勇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宋勇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亨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1.本案并非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法院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的诉讼标的自2005年5月开始，案涉厂房及二号机组因不同的法律关系经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多次审理。其中，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基于集体所有制企业整体产权拍卖，维持了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将案涉房屋腾退给宋勇华的判决；于2019年11月5日基于当事人与庄河市兰店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兰店乡政府”）的合同，维持了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由兰店乡政府赔偿亨通公司的判决。宋勇华因拍卖取得的案涉房屋及设备的所有权因亨通公司的拒不腾退而无法经营造成巨大损失，以上诉争的相关事实及法律关系较为复杂，权利义务模糊，双方争议很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7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第256条之规定，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本案案情复杂，属于在审理过程中需要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一审法院应组成合议庭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3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当裁定转为普通程序。本案案情较复杂，即便开始选择适用简易程序，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所诉内容的复杂性而认定不再适用简易程序继续审理的，也应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未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案件违反程序规定。二、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宋勇华通过拍卖竞买方式从兰店乡政府取得案涉资产所有权，因亨通公司长期占有使用使宋勇华不能经营获得预期收益，导致宋勇华与兰店乡政府所签的合同不能全部履行。同时，若否认亨通公司的责任，则兰店乡政府将成为本案的义务人。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兰店乡政府与本案裁判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当将兰店乡政府列为第三人并通知其参加诉讼。三、一审法院有关宋勇华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存在错误。亨通公司的侵权行为因宋勇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腾退而中断，案涉侵权行为发生自2005年5月21日，宋勇华基于案涉资产的所有权向亨通公司主张排除妨害，后提起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直至2017年4月13日执行腾退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应当认定强制执行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应以执行完毕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即诉讼时效应至2020年4月13日，宋勇华自2020年4月7日起诉，请求损害赔偿未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的亨通公司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系基于所有权的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属事实认定错误。2003年3月13日，宋勇华通过公开拍卖的形式按照与兰店乡政府签订的《出售合同书》的约定支付对价60万元，受让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的整体产权，所受让的出售标的包括案涉的厂房和机组。《出售合同书》中未标注存在孙文谦个人财产情况，宋勇华作为公开拍卖的买受人理应依法取得案涉财产所有权。关于案涉财产的所有权认定，因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不同的判决中所认定的事实亦不相同。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辽民一终字第231号判决书中认定“庄河市兰店乡政府无权处分集体企业财产，将2号机房屋确定为孙文谦所有系无效行为；庄河市兰店乡政府与孙文谦之间的关于财产的约定不能约束合同相对方。”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民终76号判决书中认定“案涉的2号机及附属设备、厂房归孙文谦所有正确”。两份判决对事实的判断存在较大的差异。两份判决认定的上述情况均是在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中阐述的，并非是对事实的认定，是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法律进行的判断。本案焦点为案涉厂房及机组的所有权归属，而影响所有权归属的事实有两个，一是兰店乡政府与孙文谦签订的合同，二是兰店乡政府的公开拍卖及宋勇华的买受行为。首先，关于兰店乡政府与孙文谦签订的合同因不同法律关系被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判断为不同的法律行为。诉争的所有权包括厂房和2号机组，合同因涉及处分集体财产其有效性暂且不论，但根据物权法定的原则，单凭合同约定不能确定所有权的归属，对于厂房还应履行必要的变更登记等公示手续以完成所有权的转移，对于设备则依赖合同约定条件成就、支付对价、交付等具体事实行为才能发生所有权的转移。因此，在不讨论合同是否有效的基础上，单凭合同约定确定所有权归属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其次，关于拍卖及买受行为，暂不论兰店乡政府是否有权处分，宋勇华基于公开拍卖买受人的地位有权主张案涉财产的所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也有权请求所有权，现恶意占有方亨通公司不交付财产且一直生产经营，理应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亨通公司所认为的损失可以向其认为的无权处分人请求，而且兰店乡政府已经赔偿完毕。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整体产权拍卖过程中经历了企业向政府提交产改申请，乡政府向上级政府请示，市政府批复，拍卖公告以及最终拍卖成交的总体过程。其中，2002年11月15日，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向政府提交申请时孙文谦任该公司总经理，其对拍卖标的情况是明知的，对于会计事务所的评估及拍卖总体标的包含案涉厂房机组的事实是明知的，对于自身与兰店乡政府约定涉及案涉财产的归属也是明知的。拍卖成交后孙文谦明知自身的损失可向兰店乡政府索赔获得赔偿，而依然拒不交付案涉财产且生产经营获得巨大利润的行为是故意的。根据买卖交易的习惯及特点，孙文谦理应将上述异议在拍卖前和拍卖后的合理时机提出，其为保护自身权益应当提出而未提出的事实证明其占有行为在主观上存在故意和恶意，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自2005年5月21日，宋勇华同出售方兰店乡政府进行资产交接开始，至2017年4月13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腾退止，此12年期间亨通公司一直强制占有案涉厂房和机组，并进行生产经营，经营所得可通过向税务机关纳税情况及企业会计帐册查明。宋勇华买受企业整体产权的目的是生产经营，因亨通公司的恶意占有造成宋勇华不能经营，同时宋勇华还要履行《出售合同书》的义务偿还银行借款，承担原企业债务，实际损失巨大。宋勇华的实际损失与亨通公司占有经营的事实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亨通公司给宋勇华造成的损失符合侵权案件的构成要件，宋勇华有权提出损害赔偿。亨通公司辩称，不同意宋勇华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依法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并无不当。1.本案系关于宋勇华的物权受到侵害产生的赔偿纠纷。本案中，宋勇华行使的权利不属于物权请求权，应当属于债权请求，具有债权的属性，所以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宋勇华提到的强制执行指的是（2013）辽民一终字第231号判决书生效后产生的强制执行程序，由亨通公司将案涉房屋腾退给宋勇华，但该裁判文书内容没有涉及本案的赔偿诉求，与本案无关。宋勇华以其他案件的强制执行程序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法庭要求宋勇华提供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延长的证据，宋勇华至今未向法院提供。故本案在2006年至2020年4月7日期间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3.宋勇华曾在2005年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请求，请求判决亨通公司赔偿因案涉房屋被侵占造成的租金损失，但在该案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诉讼中，宋勇华取消了要求亨通公司赔偿因案涉房屋被占有使用造成的租金损失的请求；直到2020年4月7日，宋勇华再次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以上内容可以看出，宋勇华在2005年就已经知道亨通公司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对其权利造成损害。4.亨通公司与兰店乡政府之间的民事纠纷与本案无关。亨通公司因案涉房屋被腾退给宋勇华，所以才向兰店乡政府提出赔偿请求的民事诉讼。兰店乡政府赔偿给亨通公司的4339626.09元是针对2017年4月13日后亨通公司不能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所造成的损失。该案与本案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在时间线上不存在重叠情况。更何况，不管案涉房屋是归亨通公司所有还是归兰店乡政府所有，都不影响宋勇华向人民法院提出维护权利的诉求，所以，宋勇华以亨通公司与兰店乡政府之间的民事纠纷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届满没有法律依据。现宋勇华在明知案涉房屋归亨通公司所有的情况下，却依旧向亨通公司提出索赔诉求，更不符合逻辑。5.宋勇华在2005年就已知道亨通公司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其权益受到损害，但在此后的十几年里没有向亨通公司主张权利。而且，宋勇华于2016年11月前就已收到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3）辽民一终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书，但在2020年4月7日以前，宋勇华没有向亨通公司或人民法院提出过关于本案的赔偿诉求，同时在此期间也不曾有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延长的情况，所以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已届满，宋勇华的胜诉权消灭。二、一审法院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案的事实清楚、情节简单、证据充分，而且宋勇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届满，所以简易程序适用于本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曾向双方释明本案将以简易程序审理，宋勇华当庭表示同意，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没有增加当事人并无不当。1.在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前提下，增加当事人没有必要。同时，宋勇华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亨通公司赔偿损失600万元，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没有提出增加当事人的请求。而且，亨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亨通公司无需向宋勇华承担赔偿诉求，故宋勇华要求一审法院增加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2.兰店乡政府依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终76号民事判决书给予亨通公司赔偿，仅是因2017年4月13日后亨通公司不能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及设备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而亨通公司在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期间没有产生损失，兰店乡政府未曾给予赔偿。3.如果宋勇华认为兰店乡政府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应另案诉讼并撤回本案的上诉请求。宋勇华在明知案涉房屋归亨通公司所有及本案的诉讼时效已届满的前提下，依旧向亨通公司提起诉讼违反民法的诚信原则。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因案涉房屋归亨通公司所有，所以亨通公司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不构成对宋勇华的侵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013）辽民一终字第231号判决书没有认定案涉资产不是孙文谦所有（孙文谦是亨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股东）。恰恰相反，在该案判决书的第13页第13行注明：“如果改制中兰店乡政府确系把属于孙文谦的个人财产作为整体产权出售给了宋勇华，基于宋勇华已经依照出售合同支付了整体资产的全部对价，孙文谦也只能向兰店乡政府主张权利。”同时，亨通公司提供的（2018）辽02民初2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辽民终7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案涉房屋（庄村房执字第××号厂房）归孙文谦所有。（2013）辽民一终字第231号判决书先生效，（2018）辽02民初28号民事判决书是在上述判决已经生效的前提下作出的，具有更强的法律证明力。需要声明的是，（2018）辽02民初28号民事判决书依据是案涉房屋是由孙文谦个人投资兴建的，并非宋勇华所称兰店乡政府处分集体资产给孙文谦。上述两个民事纠纷案件的判决并不发生冲突。由此可以认定，亨通公司在（2010）大民二初字第72号判决书生效前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系基于所有权的合理使用，不构成对宋勇华的侵害，所以亨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宋勇华认为孙文谦理应知道兰店乡政府将案涉资产出售给宋勇华的交易情况没有依据。孙文谦并非出售合同的当事人，并不知道当时合同约定的情况，在没有法院判决的情况下，亨通公司不可能将案涉房屋腾退给宋勇华。宋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偿付其非法占用案涉庄村房执字第××号房屋期间（自2005年5月21日-2017年4月13日）原告的损失6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系隶属于庄河市兰店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兰店乡政府”）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该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孙文谦。2002年11月21日，大连慎明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兰店乡政府的委托，对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包括庄河市石山福利综合厂、庄河市第二造纸厂、大连聚氨酯防水材料厂）为改制而涉及的整体资产进行评估。2002年12月16日和2003年1月15日，庄河市人民政府下发［2002］315号文件和庄政（2003）7号文件，同意兰店乡政府对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整体产权出售，底价为60万元。2002年12月27日，华正拍卖行受兰店乡政府的委托，在庄河日报上刊登拍卖公告，告知对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的整体资产进行公开拍卖。宋勇华参加竞买且竞买成功，于2003年3月13日与兰店乡政府签订出售合同。同日，宋勇华与华正拍卖公司签订了大连市拍卖成交确认书。2003年3月14日，宋勇华支付拍卖款60万元。2005年5月21日，兰店乡政府和宋勇华进行资产交接。关于案涉庄村房执字第××号厂房是否在上述拍卖财产之内，宋勇华曾以亨通公司为被告、孙文谦及兰店乡政府为第三人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亨通公司向其腾退庄村房执字第××号房屋，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3月14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亨通公司于30日内将房屋腾退。亨通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12日作出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28日作出民事判决，亨通公司仍然不服，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6日作出民事裁定，将该案再次发回。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又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0）大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亨通公司将案涉庄村房执字第××号房屋腾退给宋勇华。亨通公司再次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3）辽民一终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大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1999年7月8日，由庄河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庄村房执字第××号房产执照及存根，证明案涉的2号机和厂房系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的资产，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系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2005年3月7日，宋勇华委托大连达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改制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作出说明，说明中确认4339626.09元即2号机房包含在福利综合厂的固定资产评估值中。本院在原审理过程中，对曾作出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资产评估报告的大连慎明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调查了解到：在该事务所作评估报告前，兰店乡政府向其说明2号机房属孙文谦的个人财产，因此评估人员对2号机房未进行现场清查，但是，在具体作出评估报告时，2号机房即4339626.09元的资产仍然包括在49821630.48元的总资产中。”该案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就出售案涉2号机及附属设备是否达成合意。对于此焦点问题，应从合同的目的、合同的内容、合同的履行并结合诚信原则，探究当事人的共同真意。第一，从合同目的来分析，双方签订合同的标题是对亨通企业总公司的整体产权公开出售，包括三个企业即庄河市石山福利综合厂、庄河市第二造纸厂、大连聚氨酯防水材料厂，表明双方合同签订的目的是对三个企业进行出售，而庄河市石山福利综合厂的全部资产即为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如果抛开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则出售的企业就不是庄河市石山福利综合厂，只变成两个企业，则与出售合同目的相悖，因此从合同目的来看，案涉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应包含在合同出售的资产范畴之内。第二，从合同上下文内容来分析，合同虽然约定双方对资产界定以评估报告为准，且在评估报告中特别注明：庄河市石山福利综合厂固定资产中账面净值为4339626.09元部分为兰店乡政府认定的个人财产，因此未作评估处理，但是评估报告的资产总价值实际上包括庄河市石山福利综合厂，即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评估机构评估时已经对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进行了处分，应当认定在评估报告中关于争议部分资产未作处理的注明与实际事实不符。同时，本案第三人孙文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系个人投资兴建，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该争议部分财产系其个人资产。因此，从合同的全文通篇看，双方当事人对出售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意思表示明确，评估报告中关于作未处理的注明不足以否定合同中对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出售的约定。第三，从合同履行情况来分析，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签订了《购买方购买固定资产明细表》即附表四，对案涉财产进行手续交接，该表其中一页明确记载庄河市石山福利综合厂在交接范围之内，虽然亨通公司抗辩该附表四应为13页，而非14页，附表不包括载有交接庄河市石山福利综合厂内容的一页，但含有此页的附表四已经在庄河市工商局备案，同时这一页附表与其他附表一样均有政府相关人员签字，均填写相同时间，应认定附表四中争议页系真实存在的，能够证明双方对争议资产交接进行了确认，因此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案涉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在双方出售资产交接范围内。第四，从双务合同等价有偿性来分析，双务合同具有对价有偿性，必须实现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的均衡保护，即一方取得标的物是给付对价的结果，按照公平原则的要求，取得价款的一方有义务使对方获得合同约定的无瑕疵的等值标的物。本案案涉资产购买合同即属于等价交换的双务合同，宋勇华作为买方负有支付对价的义务，兰店乡政府作为卖方亦负有交付合同内财产及转让合同内财产所有权的义务。本案中三个企业资产债务相抵后作价48万元，以60万元出售，宋勇华已按合同约定向兰店乡政府给付了60万元，兰店乡政府亦应按合同约定将三个企业资产作为对价交付给宋勇华。如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不予给付宋勇华，则庄河市石山福利综合厂不在出售之列，变成了仅有两个企业出售，与60万元不能形成对价，导致双方利益失衡，因此从诚信原则、兼顾双方利益的角度，兰店乡政府方应当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宋勇华。综上所述，双方就2号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即庄河市石山福利综合厂全部资产达成了出售合意，该部分资产应在出售范围之内，宋勇华的诉请应予支持。”（2013）辽民一终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兰店乡政府与孙文谦于2001年4月2日签订的经营承租《合同书》第三条约定‘亨通公司2号机及其附属设备所有资产归孙文谦个人所有，甲方不享有2号机及其附属设备所有权，其原债权债务及以后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2005年10月12日和2007年4月22日，兰店乡政府分别出具《证明材料》。该两份证明材料载明，2号机生产线系孙文谦在租赁经营期间自行投资购置建设，故归其个人所有。该生产线项下的债权债务由孙文谦个人清收和偿还。……”该判决认为：“……集体企业的财产归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兰店乡政府对该企业财产之一的2号机房屋是无权处分的。因此，兰店乡政府将2号机房屋确定为孙文谦所有也是无效的。再则，出售合同中并未特别标注存在孙文谦个人财产问题。而出售合同是买卖双方产权交易定性定量的合法依据，因而也是评价宋勇华取得拍卖标的内含和外延的根据。宋勇华依据该出售合同，应当取得拍卖整体资产，是合同法律效力所及。兰店乡政府与孙文谦之间关于财产归属的原则的约定，不能约束出售合同主体的相对双方，此为合同相对性原则的限定。如果改制中兰店乡政府确系把属于孙文谦的个人财产作为整体产权出售给了宋勇华，基于宋勇华已经依照出售合同支付了整体资产的全部对价，孙文谦也只能向兰店乡政府主张权利。……”上述判决生效后，宋勇华于2016年11月18日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亨通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完成腾退并交付宋勇华。另查，亨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文谦曾以兰店乡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兰店乡政府赔偿二号机组及附属设备包括厂房的财产损失1000万元。该案由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民初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兰店乡政府赔偿孙文谦损失4339626.09元。该判决认定2号机及附属设备、厂房不属于集体财产，应归孙文谦所有。但2号机及其附属设备、厂房被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为已被兰店乡政府拍卖给宋勇华并要求孙文谦及其所开办的亨通公司予以腾退。孙文谦基于其享有权利的2号机及其附属设备、厂房被兰店乡政府整体拍卖给宋勇华而提起的诉讼，要求兰店乡政府赔偿因此受到的损失，应予以支持。判决后兰店乡政府不服，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民终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中，原告向庄河市人民法院申请对2005至2017年各个年度的租金额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经（2010）大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认定由案外人兰店乡政府拍卖出售给了原告宋勇华，原告依据该判决申请被告亨通公司进行腾退，但是案涉房屋亦经（2018）辽02民初28号民事判决确认归案外人孙文谦即本案被告法定代表人所有，故可以认定，被告亨通公司在（2010）大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生效前对于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系基于所有权的合理使用，并不构成对原告宋勇华的侵害，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再者，原告宋勇华获得案涉房屋系基于其与庄河市兰店乡人民政府的合同行为，该合同为双务合同，出售人负有交付出让财产的义务，在实际占用人即本案被告具有占有使用合理性的前提下，原告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所造成的损失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亨通公司给付（2010）大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生效前的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0）大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被告亨通公司应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及时履行，迟延履行应承担占用期间的租金损失，该损失应为继续性债权，独立计算诉讼时效，原告于2020年4月7日提出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原告诉请中2017年4月7日至实际腾退之日2017年4月13日的租金损失，应予以保护，其余部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业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关于2017年4月7日至2017年4月13日间的租金损失，庭审中原告表示仅该部分可放弃诉讼请求且不申请单独鉴定的意见，应视为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对该部分损失的诉请，亦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对原告提出的鉴定请求，无实质意义，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宋勇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宋勇华依法提交了其与中国农业银行大连庄河支行签订的《协议书》及中国农业银行大连庄河支行盖章的《偿还利息情况》，拟证明宋勇华购买公司后与中国农业银行大连庄河支行就原企业有关贷款签订协议，承担原企业债务，偿还银行贷款，偿还银行贷款中包括案涉机组的抵押贷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亨通公司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偿还利息情况》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偿还利息情况没有体现出案涉厂房。本院认为，《协议书》与《偿还利息情况》系宋勇华在与兰店乡政府签署《资产出售合同》后，就宋勇华接受和偿还原庄河市亨通企业总公司所欠中国农业银行大连庄河支行贷款本金及利息有关事项形成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所涉纠纷并无关联，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审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第二次法庭审理笔录记载，宋勇华的诉讼请求发生变更，其按照每年租金暂定10万元计算，将原诉讼请求金额600万元变更为12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一审审判组织和审判程序是否合法；2.亨通公司是否应向宋勇华承担自2005年5月21日至2017年4月13日期间占用案涉房屋损失的赔偿责任；3.宋勇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审判组织和审判程序是否合法。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案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的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告知双方当事人本案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宋勇华对此未提出异议；而且，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不影响当事人举证、质证、辩论、上诉等诉讼权利的实现。故宋勇华提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不合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按照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规定，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审判组织的组成符合法律规定，宋勇华所称审判组织不合法不能成立。关于宋勇华提出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一节，本院认为，宋勇华以谁为被告主张损失赔偿责任，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案中，宋勇华未向兰店乡政府主张权利，兰店乡政府是否参加本案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其与本案裁判结果亦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宋勇华提出一审法院应将兰店乡政府列为第三人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亨通公司是否应向宋勇华承担自2005年5月21日至2017年4月13日期间占用案涉房屋损失的赔偿责任。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宋勇华系基于与兰店乡政府签订的出售合同购买取得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资产而向在上述期间占有使用房屋的亨通公司提起的本案赔偿诉讼。亨通公司则主张案涉房屋当时归孙文谦所有，亨通公司基于孙文谦将该房屋作为股份入股亨通公司而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虽经（2010）大民二初字72号民事判决及（2013）辽民一终字第231号民事判决认定由兰店乡政府拍卖出售给了宋勇华，并以此判令亨通公司向宋勇华腾退案涉房屋。但就案涉房屋的权利归属，在上述判决作出后孙文谦起诉兰店乡政府要求其赔偿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财产损失的民事案件中，本院作出的（2018）辽02民初28号民事判决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民终76号民事判决明确认定案涉房屋归孙文谦所有，孙文谦基于兰店乡政府的拍卖行为造成其财产的损失提出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以此判令兰店乡政府赔偿孙文谦损失4339626.09元。由此分析，在（2010）大民二初字72号民事判决生效前，亨通公司基于孙文谦系案涉房屋权利人的认定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具有合法依据，不构成对宋勇华财产权利的侵害，宋勇华要求亨通公司支付上述判决生效前的占有房屋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宋勇华主张的2005年5月21日至上述（2010）大民二初字72号民事判决生效前的房屋占有损失，因宋勇华系基于与兰店乡政府签订的出售合同的约定购买取得案涉房屋，宋勇华在该合同签署后兰店乡政府未向其交付合同约定房屋，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宋勇华基于债权请求权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至于（2010）大民二初字7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亨通公司理应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向宋勇华腾退案涉房屋，逾期腾退导致的占有使用房屋损失，理应由亨通公司承担。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宋勇华于2016年11月18日向本院申请执行上述（2010）大民二初字72号民事判决，亨通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完成腾退并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宋勇华，故对亨通公司逾期腾退之日起至2017年4月13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损失，应由亨通公司承担。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宋勇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如上分析，亨通公司应向宋勇华承担未按（2010）大民二初字7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腾退房屋而产生的房屋占用损失，即自亨通公司逾期腾退房屋之日起至2017年4月13日期间的占有使用房屋损失。就宋勇华主张的亨通公司占有使用房屋的损失，虽在宋勇华与兰店乡政府于2005年5月21日进行资产交接时，亨通公司即占用案涉房屋。但就亨通公司是否负有向宋勇华腾退房屋的义务，应系在（2010）大民二初字7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才予以确定，宋勇华此时应当明确知晓亨通公司逾期腾退房屋给其造成房屋占用损失而应及时主张权利。本案中双方虽均未提供（2010）大民二初字72号民事判决生效的准确时间，但至少在宋勇华于2016年11月18日对上述判决申请执行时已经知晓其存在房屋占有使用费损失，而其于2020年4月7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有关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一审认定2017年4月7日至2017年4月13日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损失尚在诉讼时效保护期内，其余部分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损失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至于宋勇华主张案涉房屋2017年4月13日腾退完毕之日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观点，本院认为，房屋腾退与房屋占有使用费属不同的诉求范畴，宋勇华以案涉房屋执行腾退完毕之日作为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费诉请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分析，亨通公司应向宋勇华承担2017年4月7日至2017年4月13日的房屋占用损失，但因宋勇华对此期间的损失不申请单独鉴定，而其所主张的每年租金暂按照10万元计算，缺乏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宋勇华主张的房屋占用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宋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宋勇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学枝审判员  刘冬艳审判员  刘小南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