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明冲，男，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绍刚，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奇，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忠，男，197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倩，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方方，女，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上诉人苏明冲、赵建忠因与被上诉人马方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14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明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苏明冲自始至终未曾口头或者书面同意赵建忠提出的还款方案，未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未与赵建忠达成还款合意。一审法院仅依据证人证言，赵建忠自述等间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推定双方就其中2500000元《借款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四）项下本息达成还款合意系证据不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018年8月，双方就到期债务（包含3920000元本金及利息）进行协商，对于其中2500000元协议四对应的到期债务（包含本金2120000元及利息）赵建忠提出，扣除之前已支付的利息，再还2300000元，2500000元协议四项下本息还清。因该方案与实际应还本息约4500000元（本金2420000元，利息约2080000元）差距过大，苏明冲不同意。但为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与不愉快，苏明冲选择不发表意见，随后起身离开。一审法院未考虑苏明冲的被动处境，推定苏明冲以沉默的形式同意还款方案与客观事实相悖。本案既无合同事先约定也无法律明确规定，沉默如何推定出同意的意思表示。对于赵建忠提出的方案，苏明冲未发表任何意见，没有表示行为，何来同意的意思表示，赵建忠单方面的意思表示并不构成双方的还款合意。赵建忠于2018年8月28日向苏明冲打款1000000元、2019年2月3日打款300000元。一审法院将苏明冲接受还款的行为倒推认定为以积极的作为履行还款方案系认定事实不清。赵建忠打款的行为也不能倒推出双方就2500000元协议四达成还款合意。苏明冲认为赵建忠履行义务，苏明冲接受还款，这种双方的权利义务来自于到期债务（3920000元本金及利息），与是否达成新的还款合意没有必然联系。2019年4月，双方再次就到期债务进行协商。协商前，因赵建忠提出看一下2500000元的协议四，苏明冲认为复印件与原件记载的内容相同，考虑到原件存在毁损可能且不可再生，故提供复印件。证人苏某庭审前后两次的陈述存在多处不一致的地方，尤其是第二次庭审，对于这种存在明显瑕疵的证人证言，应当慎重对待。二、根据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利息的计算方式，得出尚欠利息合计为1325380元，但认为苏明冲主张的利息为1145050元，据此按照1145050元认定利息，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苏明冲诉讼请求中关于逾期利息的主张包含的范围是所有应付却未付的利息，若一审法院经计算得出应付未付利息为1325380元，那么也应当以1325380元为金额作出判决，此金额并不超过苏明冲诉讼请求第二项内容。 赵建忠辩称：关于赵建忠与苏明冲就2500000元的借款达成了还款合意。2018年8月第一次协商时到底是什么情形，因为没有书面材料，双方又各执一词，根据一审中的陈述推理，当时赵建忠说还2300000元，分两次，一次是1000000元一次是1300000元，2300000元还清之后协议四项下的2500000元借款视为全部还清。对于这个还款方案苏明冲是同意的。苏明冲表示不同意这个方案因为他当时直接走掉了，如果真的像苏明冲所说直接走掉，赵建忠看到苏明冲以这种直接方式拒绝还款方案，赵建忠不会在当日还1000000元。赵建忠之所以在当日还1000000元，基于苏明冲给赵建忠双方可以按这个还款方案执行的意思表示。对于2019年4月针对剩余1000000元的协商，如果苏明冲不同意这个方案，赵建忠当时先撕掉借条原件后再归还1000000元，苏明冲并没有反对赵建忠撕掉借条。多余的利息部分视为苏明冲放弃了部分诉请，原审关于利息的判决是正确的，苏明冲主张的利息是其隐瞒了部分事实计算出来的。 赵建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赵建忠及马方方归还苏明冲投资款150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28日的协议四项下的2500000元借款，是由2015年1月8日毛利妃汇给赵建忠的1000000元及2014年8月赵建忠与苏明冲签订的《合作协议》项下的1500000元投资款组成的，赵建忠仅归还了1000000元和1500000元的投资款，并未归还前三份《借款协议》项下各500000元的借款（共1500000元），该事实认定错误。协议四项下的2500000元借款包括2015年1月8日由毛利妃汇给赵建忠的1000000元，以及前三份《借款协议》项下的各500000元借款（共1500000元）。一、苏明冲仍保留前三份《借款协议》的原件，并不能证明该三笔借款仍未归还。1.苏明冲在一开始起诉时，就故意隐瞒案件事实，对已经清偿完毕的借款继续起诉。2.在赵建忠清偿完借款后，苏明冲以各种理由、方式给债务人以《借款协议》复印件或扫描件冒充原件，是苏明冲的惯用伎俩。（1）对于涉案前三份《借款协议》的原件，苏明冲将其中两份以复印件冒充原件给赵建忠，另一份假称找不到了，直至本案起诉时，赵建忠才发现苏明冲至今仍保留该三份《借款协议》的原件。（2）对于协议四的原件，苏明冲通过以彩打复印件冒充原件的方式欺骗赵建忠。二、赵建忠在归还借款时，不先归还有利息的前三份《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而是先去归还既无利息约定、也未到期的投资款，不符合常理。1.2015年1月28日出具协议四时，苏明冲不仅未退出2014年8月《合作协议》项下的投资，而且还在向赵建忠出借款项继续投资宁波路德城市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德公司）。双方并未就《合作协议》项下的投资款进行过结算。因此，协议四项下的借款并不包含《合作协议》项下的投资款。2.按照一般归还借款的惯例，先借先还，且都是先归还有利息的借款，而不会先归还没有约定利息的借款。从归还借款的惯例推断，赵建忠针对协议四项下的还款，也是先还有利息的前三笔借款，而不会先去归还没有利息的投资款。三、证人苏某与苏明冲对赵建忠参与的路德公司的投资，无论是《合作协议》的签订、投资款的投入，还是投资的数额、收益分配模式等均是一致的。赵建忠对于在同一时段向其参与的路德公司的投资，投资模式、《合作协议》的签订、《合作协议》内容、有无《借款协议》等流程均是一致的。对于苏某向路德公司的投资款，基于该公司亏损，赵建忠也是按照《合作协议》的规定，仅向苏某归还本金，没有支付利息，赵建忠也不会单独就苏明冲的投资款约定利息，甚至支付利息。 苏明冲辩称：2500000元《借款协议》项下金额的组成部分：2015年1月28日支付的1000000元，加上之前双方之前的《合作协议》中投资款1500000元，实际交付金额1420000元。关于归还情况，由于赵建忠一直未清偿完利息，赵建忠支付的款项都先应当用于清偿利息，有多余部分才能用于支付本金，但是没有多余的部分来归还本金。《借款协议》四份都在苏明冲处，基于民间借贷的习惯，款清之后借条作废，赵建忠从来没有真正的还本付息，所以四份《借款协议》的原件一直在苏明冲的地方。苏某与赵建忠之间的借款关系，与赵建忠与苏明冲之间的借款关系两者并不具有关联性，没有可比性。 马方方辩称：对苏明冲、赵建忠的上诉没有意见。 苏明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建忠、马方方共同向苏明冲归还借款本金3920000元；2.判令赵建忠、马方方向苏明冲支付逾期利息（暂算至2019年11月28日为1145050元，并以未还借款本金39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9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赵建忠、马方方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以下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 2013年8月12日苏明冲与赵建忠签订《借款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一份，约定赵建忠因生产经营周转需要，向苏明冲提出借款请求，苏明冲同意出借给赵建忠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8月12日至2014年4月11日止，月利息为2分，按月付息。借款到期后赵建忠应无条件将借款本金及利息如数归还给苏明冲，如到期不还，除按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外还自愿承担自逾期之日起到全部归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同时承担苏明冲向赵建忠主张权利所花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苏明冲通过其妻子毛利妃账户于2018年8月12日转账给赵建忠400000元、于次日转账100000元。 2013年12月8日苏明冲与赵建忠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赵建忠因生产经营周转需要，向苏明冲提出借款请求，苏明冲同意出借给赵建忠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7日止，月利息为2分，按月付息。其他约定与协议一相同。苏明冲于同日通过毛利妃账户转账给赵建忠500000元。 苏明冲于2014年7月29日通过毛利妃账户转账给赵建忠620000元，于2014年9月10日转账给赵建忠800000元。2014年8月，苏明冲（乙方）与赵建忠（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因赵建忠参与路德公司投资开发，赵建忠因资金投入较大，尚欠部分资金，特同苏明冲合作事宜，共同发展参与此项目。由甲方向乙方借款1500000元，用于路德公司经营，此款项占总投资（路德公司）股权5%，如路德公司经营不善，则由甲方归还乙方的本金，乙方不收取银行相应利息，如路德公司发展良好乙方将享有永久的5%权益，合作时间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止。赵建忠在甲方落款处签字并加盖路德公司公章。根据路德公司工商登记显示，赵建忠于2016年1月18日将其持有的路德公司股权转让给他人。双方认可路德公司投资亏损。 2014年12月29日苏明冲与赵建忠签订《借款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三）一份，约定赵建忠因生产经营周转需要，向苏明冲提出借款请求，苏明冲同意出借给赵建忠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29日至2016年12月28日止，月利息为2分，2个月付一次。其他约定与协议一相同。苏明冲于2014年12月26日通过毛利妃账户按赵建忠指示转账给案外人王明德200000元，并通过毛利妃账户于2014年12月29日转账给赵建忠100000元，于2015年1月4日转账给赵建忠200000元。 2015年1月28日苏明冲转账给赵建忠1000000元，双方签订协议四一份，约定赵建忠因生产经营周转需要，向苏明冲提出借款请求，苏明冲同意出借给赵建忠2500000元，赵建忠承诺所借款项不从事违法经营活动，用于路德公司产品开发生产经营，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28日至2017年1月27日止，月利息为2.5分，2个月付一次。其他约定与协议一相同。审理中，苏明冲自认赵建忠总计向其支付了3712150元，赵建忠认可支付金额。 另查明，赵建忠与马方方于2007年10月22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5月23日登记离婚，于2013年7月2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6月16日登记离婚，于2018年10月22日登记结婚。马方方系家庭主妇，无自己的收入来源，二人家庭收入来源于赵建忠。苏明冲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二、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和法律适用存在争议，该院认定如下： 1.协议四的款项组成。苏明冲认为，协议四约定借款为2500000元，款项由2014年7月29日交付620000元、2014年9月10日交付800000元、2015年1月28日交付1000000元组成，实际交付款项为2420000元；前两笔款项原先约定为投资款，双方针对该笔款项出具了《合作协议》，但未出具过借条；2015年1月28日双方约定将上述投资款及当天交付的1000000元算作借款2500000元并签订了协议四，故投资款已转入协议四的借款中，应计算利息。赵建忠认为，协议四的款项由前三份《借款协议》各500000元，以及2015年1月28日交付的1000000元组成。故协议四的效力取代了前三份《借款协议》，赵建忠曾向苏明冲索要前三份《借款协议》原件，但苏明冲交还给赵建忠的是前二份《借款协议》复印件，且声称协议三找不到了，故赵建忠未能收回前三份《借款协议》原件；基于对苏明冲的信任，也未在协议四上注明之前的《借款协议》作废。2014年7月29日交付的620000元、2014年9月10日交付的800000元合计1420000元对应《合作协议》，系投资款，赵建忠在出具协议四即2015年1月28日就该笔投资款向苏明冲出具过一份1500000元的借条。 该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投资款结算时间的认定。双方在出具《合作协议》时约定如投资亏损，只须返还投资款本金，不计利息，合作期限自2014年8月至2019年7月30日。苏明冲认为双方在2015年1月28日协商将投资款计入协议四的款项中，赵建忠认为双方在2015年1月28日针对该笔投资款另外出具过一份《借款协议》。根据双方陈述，虽然双方就投资款到底计入了协议四还是单独出具了《借款协议》存在争议，但可以认定双方在2015年1月28日就苏明冲退出投资已达成了合意，明确了投资款需要返还并进行了结算。双方争议在于到底投资款于当日结算进入协议四的款项中，还是结算另行出具了借条。其次，关于协议四的款项到底包括了投资款亦或是前三份《借款协议》的借款。该院认为，协议四内容中并无包含前三份《借款协议》的款项计入协议四、或前三份《借款协议》作废的意思表示，从协议四的文义上无法认定约定的款项包括了前三份《借款协议》的款项。而苏明冲持有前三份《借款协议》的原件，形式上来看，与协议四系相互独立的借款协议。赵建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外经营从事民商事活动，应当知晓其在签订协议四时未收回前三份《借款协议》原件的风险，但其既未收回前三份《借款协议》原件，亦未在协议四上对前三份《借款协议》的款项予以说明，其对此所作的解释可信度较低，该院难以采信其关于协议四款项包含前三份《借款协议》借款的陈述。又因苏明冲明确否认就投资款出具过借条，赵建忠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苏明冲持有该份借条，该院无法认定双方对投资款单独结算出具了借条的事实。协议四载明了款项用于路德公司产品开发生产经营，故苏明冲关于将对路德公司的投资款转入协议四的陈述具有合理性和可信度，对苏明冲关于协议四的款项包含了投资款的陈述予以采信。 2.协议四项下的借款本息是否还清。赵建忠主张，证人苏某曾为苏明冲和赵建忠的还款进行两次协调，双方针对协议四的款项达成口头还款协议，由赵建忠向苏明冲归还2300000元，则协议四项下的借款连本带息还清；赵建忠按约支付了2300000元，故案涉协议四项下的借款本息已还清，苏明冲在赵建忠要求归还《借款协议》时，提供了《借款协议》彩色打印件，存在欺骗。赵建忠提供了协议四彩色打印件，并申请苏某作为证人作证。苏某在庭前陈述称：其给苏明冲、赵建忠协调谈了两次，一次约在2018年8月，当时苏明冲要求按2500000元还款，赵建忠要求按2000000元还款，其给双方协调确定按2300000元还款。赵建忠称先还1000000元，2018年8月底再还1300000元，这样2500000元借款连本带息还清，苏明冲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反对，保持沉默；赵建忠认为苏明冲同意了，于8月28日当天还了1000000元；剩余的1300000元，赵建忠先付了300000元，还剩1000000元拖了半年才付；三人就剩下的1000000元在2019年4月进行第二次协调，当时赵建忠称1000000元还给苏明冲，苏明冲把条子（《借款协议》）还给赵建忠，赵建忠说有利息的2500000元借款已经还清了，还剩下他认为没有利息的1500000元；当时苏明冲先把条子给赵建忠，赵建忠撕掉条子，然后给苏明冲打款1000000元；其看到赵建忠给苏明冲写了个东西，没有看到内容是什么，也不知道苏明冲是否拿走了；其确定双方之间没有1500000元的借条，2500000元是投资款1500000元和借款1000000元组成。 庭审中，苏某陈述称，其给苏明冲、赵建忠协调谈了两次，2018年8月28日协调时，针对的是2500000元这笔借款。赵建忠的意思是算上以前已经支付的利息，再归还2000000元本金，该笔借款全部还清。苏明冲要求再付2500000元本金，该笔借款才算全部还清。其作为中间人提出赵建忠再还2300000元本金，2500000元本息全部还清，当日明确当场先付1000000元，其余1300000元年底付清，当时苏明冲是同意的。赵建忠就当场给苏明冲汇款1000000元。赵建忠于2019年2月3日汇款300000元也告知过其。剩余100000元赵建忠拖了半年左右才付，苏明冲的意思是还款晚了，原先同意的还款方案作废了。2019年4月其作为中间人再给苏明冲、赵建忠进行协调，当时赵建忠要求苏明冲把2500000元的《借款协议》还给他，其看见苏明冲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借款协议》给赵建忠，赵建忠看了《借款协议》后就当场撕掉了，撕掉后当场把剩下的1000000元汇款给苏明冲。然后赵建忠给苏明冲写了个东西，其没有看到内容是什么，也没有注意苏明冲是否拿走。后赵建忠跟其说给了苏明冲40000元现金作为1000000元迟延还款的利息。苏某也承认的。其不清楚苏明冲、赵建忠之间对应《合作协议》是否有一张1500000元的借条，因其与苏明冲一样向赵建忠投了资，赵建忠针对其的投资款是出具过一张借条的，其认为苏明冲处应该也有这样一张借条。其并不清楚赵建忠向苏明冲出具过多少《借款协议》。 苏明冲认为证人在庭前陈述与庭审中的陈述存在不一致之处，应当以第一次陈述为准。当时苏某给双方做中间人，提出赵建忠支付2300000元之后，其欠苏明冲的2500000元借款连本带利付清，让苏明冲考虑一下，苏明冲直接走掉了。2019年4月协商时，赵建忠是给苏明冲写过一个东西，内容是还欠1500000元投资款，被苏明冲当场撕掉了。关于2019年4月第二次协调经过，苏明冲补充陈述：赵建忠在协调前提前告知苏明冲要看2500000元的《借款协议》，苏明冲想《借款协议》原件撕掉了怎么办，就提前准备好《借款协议》的彩色扫描件。协调时，赵建忠称剩下1000000元还了，《借款协议》给他看一下。苏明冲把《借款协议》的彩色扫描件给了赵建忠，赵建忠看了当场撕碎，撕碎之后打款给苏明冲1000000元。苏明冲当时没有告诉赵建忠撕掉的是扫描件。赵建忠撕碎以后，在另外一张纸上写了东西，纸被苏明冲扔掉了。苏某曾问苏明冲是否向赵建忠讨还了借款，苏明冲称讨来了40000元。对赵建忠提供的《借款协议》彩色打印件不予认可，但认可当时其向赵建忠交付了协议四的彩色扫描件的事实。 赵建忠、马方方对证人的其他陈述无异议，认为赵建忠与苏明冲之间有一张关于投资款1500000元借条。赵建忠当时就写在该1500000元的借条上。另外当时苏明冲将《借款协议》交给赵建忠，赵建忠以为是原件就当场撕掉，再把1000000元打款给苏明冲，双方就2500000元借款本息还清达成了合意，赵建忠没有想到苏明冲交还的是《借款协议》的彩色扫描件。 该院认为，证人对其提出还款方案时苏明冲是否同意的两次陈述存在不一致，证人对是否知道苏明冲、赵建忠之间关于投资款存在一张借条的两次陈述存在不一致。对于不一致之处，其第一次到庭陈述可信度较高，该院采信其第一次陈述；对第一次陈述未涉及的内容，以证人庭审所作陈述为准。苏明冲、赵建忠对证人所述两次协调经过的相关事实无异议，结合证人证言以及苏明冲、赵建忠无异议的陈述，该院认定以下事实：苏明冲与赵建忠在苏某的协调下于2018年8月、2019年4月进行了两次协商。苏某提出赵建忠归还2300000元本金，2500000元《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息还清，2300000元分两笔付清，第一笔1000000元赵建忠当场汇款给苏明冲；余款1300000元原约定于2018年付清。赵建忠于2019年2月3日汇款300000元。2019年4月三人就剩余1000000元还款进行二次协商。当时赵建忠向苏明冲索要协议四，苏明冲交给赵建忠协议四的彩色扫描件，但未告知赵建忠。赵建忠看了协议四后撕毁，然后向苏明冲汇款1000000元。赵建忠曾向苏明冲出具了一份材料，并向苏明冲支付过40000元。 关于1500000元投资款对应的借条是否存在。证人第一次陈述时明确否认了投资款1500000元对应的借条的存在，第二次陈述称不清楚借条是否存在；且证人陈述在第二次协商时看到赵建忠给苏明冲写了个东西，没有看到内容是什么，也没有注意苏明冲是否拿走。该院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1500000元投资款对应的借条存在的事实。 关于苏明冲是否与赵建忠就上述还款达成合意。根据证人证言及苏明冲、赵建忠的陈述，可知苏明冲与赵建忠通过苏某的两次协调均针对2500000元协议四项下本息的还款问题，苏明冲认为在赵建忠提出还款方案时，其直接走掉了，双方并未就还款方案达成合意。该院认为，首先，苏明冲当天接收了赵建忠归还的1000000元，随后接收了300000元，在赵建忠归还剩余1000000元迟延的情况下，双方针对该1000000元进行二次协商，苏明冲收款、参加协商均能表明其以积极的作为履行还款方案。其次，三人第二次协商的目的在于还款方案中剩余1000000元，在此目的下，赵建忠向苏明冲处索要《借款协议》原件、撕掉，然后向苏明冲交付剩余款项的行为，表明了赵建忠意图将还款方案履行完毕、使债务归于消灭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民间借贷中借款人还款完毕、收回债权凭证的交易习惯。而苏明冲与赵建忠二次协商还款、受领还款方案项下的款项等表示于外的行为，足以使赵建忠相信双方就协议四项下借款本息已达成还款合意；苏明冲在赵建忠索要后交还《借款协议》“原件”，受领剩余的还款，对赵建忠撕毁“原件”亦无异议，在一般常人理解，其一系列行为表明的正是其同意对应《借款协议》项下的债务归于消灭的意思表示。赵建忠基于对苏明冲的信任以及对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的认知，受领苏明冲上述行为的意思表示，并支付了还款方案项下的剩余1000000元。双方的行为可以反映双方关于还款方案已经达成合意。最后，苏明冲明知赵建忠索要的是《借款协议》的原件，也明知在上述情境下其应当返还《借款协议》原件，然故意将足以产生混淆的《借款协议》彩色扫描件作为原件交还给赵建忠，在赵建忠撕掉《借款协议》时亦不作提醒，苏明冲隐瞒并保留原件的内心真意与其表示于外的行为明显相反，对善意相对人的赵建忠而言，苏明冲表现于外的行为有效。故该院认定苏明冲与赵建忠就协议四项下本息的还款已经达成合意，赵建忠已经按还款协议支付了2300000元，双方关于协议四项下本息已经结清。苏明冲无权再就协议四向赵建忠主张权利。 3.借款是否为赵建忠、马方方夫妻共同债务。该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在赵建忠、马方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庭审中，马方方明确其为家庭主妇，无自己的收入来源，赵建忠、马方方家庭收入均来源于赵建忠，赵建忠认可将借款用于对外开公司、经营路德公司，故案涉借款虽是赵建忠举债用于其单方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但马方方作为配偶一方，其收入来源于赵建忠，故马方方实际分享了赵建忠的经营收益。且马方方曾向苏明冲还款，故该院认定案涉债务为赵建忠、马方方夫妻共同债务。 4.赵建忠、马方方尚欠苏明冲款项金额。苏明冲认可赵建忠共计归还3712150元，认可按月息2%计算四份借款协议项下借款的利息。赵建忠认可还款按苏明冲自认的3712150元计算，具体款项的性质以该院查明的事实认定为准。该院认为，赵建忠作为借款人应对其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赵建忠、马方方未举证并同意按苏明冲自认的还款明细计算其还款，该院予以采纳，故对于赵建忠、马方方的还款金额，以苏明冲提供的支付明细为准。关于赵建忠于2018年8月28日支付的1000000元、2019年2月3日支付的300000元、2019年4月11日支付的1000000元，根据双方的还款方案，该三笔款项应认定为归还协议四项下的本金，且2019年4月11日支付1000000元之后，协议四项下本息还清。赵建忠、马方方的其余还款，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认定为归还利息。 根据苏明冲计算，截至2018年8月28日，2013年8月12日出借本金500000元的利息为600000元，2013年12月8日出借本金500000元的利息为560000元，2014年12月29日出借本金500000元的利息为440000元，合计1600000元；本金2420000元利息为2081200元。赵建忠共计还款1352150元，其中2014年4月3日之前还款120000元、2015年2月9日还款130000元。该院认为，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还款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利息；均已到期的，按比例抵充。据此，2014年4月3日之前的还款120000元，因还款时后两笔借款尚未发生，故优先抵充前两笔借款的利息；2015年2月9日还款130000元，因还款时2420000元借款的第一笔利息尚未到期，故优先抵充前三笔借款1500000元的利息；2015年4月13日至2018年8月28日期间的还款共计1102150元，因四笔借款的《借款协议》约定利息按月或两个月支付，故还款当时四笔借款均有相应利息到期，又因赵建忠的还款不足以清偿所有到期利息的，故还款按到期利息的比例抵充。综上，截至2018年8月28日，前三笔借款各500000元的利息尚欠895380元未付；借款2420000元的利息尚欠1433670元未付。 关于赵建忠于2018年10月20日支付10000元、2018年11月21日支付20000元、2018年12月7日支付10000元，合计40000元，赵建忠认为系还款计划中的1000000元迟延支付的补偿，苏明冲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因该院已经认定了双方达成还款方案并履行完毕，现赵建忠自认该40000元为还款方案的1000000元迟延支付的补偿，以赵建忠自认为准。借款1500000元自2018年8月28日计至2019年11月28日的利息为450000元，扣除2019年9月支付的20000元，尚欠利息合计为1325380元。现苏明冲诉请主张的利息为1145050元，该院按苏明冲主张的利息认定。 该院认为：苏明冲与赵建忠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赵建忠未按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苏明冲有权诉请要求归还剩余借款本金15000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苏明冲主张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且已实际支付，该院予以支持。因上述债务为赵建忠、马方方夫妻共同债务，故马方方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苏明冲其余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赵建忠、马方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苏明冲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支付暂计至2019年11月28日的利息1145050元，并支付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9日起按月利2%计至款项付清止的利息；二、赵建忠、马方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苏明冲赔偿实现债权的费用50000元；三、驳回苏明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7605元，减半收取23802.50元，由苏明冲负担9622.50元，赵建忠、马方方负担141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赵建忠、马方方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法院。 二审中，苏明冲、马方方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赵建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提供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及2015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拟证明因路德公司经营亏损，赵建忠于2015年11月15日将自己持有的股份折价转让给案外人并退出公司的事实。2.2014年8月《合作协议》及2020年5月15日结算协议各一份，拟证明证人苏某也于2014年8月投资路德公司，其投资时间、金额、模式等均与苏明冲一致，因宁波路德城市环保技术有限公司经营亏损，当时苏某没有收到投资本金，后直到2018年底起，赵建忠才陆续归还苏某部分投资款，苏某也未收取任何分红。3.向本院申请证人苏某到庭作证。苏某出庭陈述，2019年4月、2018年8月，苏明冲、赵建忠协调借款时让其作为中间人参与，以前已经还款1400000元还有本金多少，赵建忠说本金还要还2000000元，借条没有了，苏明冲说还要还本金2500000元，其作为中间人说还本金2300000元。谈好以后，赵建忠马上还了1000000元，还有1300000元说在过年前还，但是过年没钱只还了300000元，过了四五个月又还了1000000元。 经质证，苏明冲认为证据1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真实性与合法性由法院予以核实。赵建忠所持有的股份以及是否将股权转让给他人，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没有关联性，不影响苏明冲作为债权人的权益。赵建忠转让股份退出公司，签订四份《借款协议》在一年之前，最后一份也是2015年1月28日。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予以核实。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同，苏明冲与赵建忠、马方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同苏某与赵建忠、马方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两个不同、相互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苏明冲与苏某作为赵建忠、马方方不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债权人，均有权对自己享有的债权利益作出独立自主不受干扰的处分，这符合民法关系民事法律关系中当事人意思表示自治的原则。赵建忠、马方方以苏某如何处理其与赵建忠、马方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直接推出苏明冲也应当如此处理其与赵建忠、马方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显然违反意思自治的原则。这种推论既违反法律规定也有悖于事实。苏某与赵建忠签订的结算协议时间是2020年5月15日，苏某在一审中作为证人由赵建忠申请出庭，意味着案件审理期间苏某与赵建忠关于投资款有利害关系。且这种利害关系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2020年5月15日。结合苏某在第一次调解时所作的陈述与第一次开庭时作为证人到庭的陈述，对本案重要事实存在反复高度不一致的情况，苏某的证人证言应慎重对待。证据3证人苏某也证明赵建忠提供的结算协议是在2020年6月，跟赵建忠自己提供的结算协议上的2020年5月15日基本时间一致。说明从一审到二审，苏某跟赵建忠一直在商议解决苏某的投资款1500000元归还事情，同时苏某还在帮助赵建忠打本案的官司，说明苏某与赵建忠有利害关系。 马方方经质证，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 赵建忠经质证：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赵建忠待证事实，不属二审中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证人苏某出庭所作的证言，结合本案相关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的2500000元借款苏明冲与赵建忠是否达成还款合意。2.原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是否正确。3.赵建忠归还苏明冲的2500000元借款，究竟包含哪笔款项（即包含1500000元的投资款，还是包括前三份《借款协议》项下的各500000元借款，共计150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证人苏某在一审庭前陈述及一、二审出庭作的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苏某作为中间人，给苏明冲与赵建忠两次协调涉案2500000元协议四项下本息的还款事宜。在第一次协调当天，苏明冲接收了赵建忠归还的100万元，随后接收了300000元，在赵建忠归还剩余1000000元迟延的情况下，双方又进行了第二次协调。在第二次协调中，赵建忠向苏明冲索要《借款协议》原件、撕掉，然后向苏明冲交付剩余款项1000000元。而苏明冲在赵建忠索要后交还《借款协议》原件（实为彩色扫描件），受领剩余的款项1000000元。从双方的一系列行为，结合民间借贷中借款人还款完毕、收回债权凭证的交易习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苏明冲与赵建忠关于协议四项下本息的还款已达成合意，且已履行完毕。 关于争议焦点2，苏明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的利息部分为，判令赵建忠、马方方向苏明冲支付逾期利息（暂算至2019年11月28日为1145050元，并以未还借款本金39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9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经核算利息，以苏明冲主张的利息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涉案的协议四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协议的内容，并无包含前三份《借款协议》的款项计入本协议，也未对前三份《借款协议》的款项予以说明。反而载明了款项用于路德公司产品开发生产经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苏明冲持有前三份《借款协议》的原件，与协议四系不同的借款协议。而赵建忠在签订协议四时也未收回前三份《借款协议》原件，因此，赵建忠上诉称协议四款项包含前三份《借款协议》的借款，与交易习惯、常理相悖。赵建忠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就投资款出具过借条。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认定赵建忠归还苏明冲的2500000元借款，包含1500000元的投资款，也无不当。 综上，苏明冲、赵建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05元，由上诉人苏明冲负担34386元，上诉人赵建忠负担132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判员  张宏亮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