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经济开发区凉塘路广场之星第二单元2406号。法定代表人：王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辉，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艳，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强，男，196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靖华，湖南仲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桐梓坡西路518号德邦生物医药园2号车间201房。法定代表人：高桂华。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小丽，北京中伦文德（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罗雄辉，男，197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原审第三人：张建军，男，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上诉人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桂强、被上诉人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邦公司”）、第三人罗雄辉、第三人张建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3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桂强向上诉人账户支付200万元是基于《委托付款协议》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李桂强基于《劳务清包合同》支付的劳务定金应当返还”，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认定“李桂强基于《劳务清包合同》支付的劳务定金应当返还”，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向李桂强返还劳务定金的条件根本没有成就，一审判决认定“返还条件因另案生效判决确认了具有强制力的债权而成就”，与当事人的立约本意不符，违背了契约自由的基本原则。李桂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沃邦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合法有效；二、李桂强出具的《委托付款协议》没有加盖沃邦公司的印章和确认，不能约束沃邦公司；三、劳务定金的支付已经有法院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不应当由沃邦公司支付，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罗雄辉、张建军未作答辩。李桂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奥公司立即退还劳务定金13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截止至2019年7月31日为172691元，自2019年8月1日起按130万元，以年4.75%的标准计算至退还完毕之日止）；二、判令沃邦公司与中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中奥公司和沃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奥公司原名为湖南省中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中奥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3月7日，中水公司（发包人、甲方）与李桂强、徐自强（承包人、乙方）签订《湖南省中水建设有限公司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德邦二期工程劳务清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清包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承揽甲方承建的沃邦公司德邦二期工程项目的劳务施工任务。该《劳务清包合同》第八条“劳务定金”中约定：本工程劳务定金为200万元人民币；如双方签订劳务合同之日起四个月内乙方还不能全面进行基础施工，甲方应无条件退还乙方劳务定金，此合同仍视为有效。该合同条款中还约定：乙方完成±0.00结构层，甲方退还乙方劳务定金壹佰万元，主体完成至十五层，劳务定金全部退清给乙方，劳务定金不计利息，退还节点到期后，10天内完成支付，如甲方逾期退款，则按应退款项支付乙方月息2%的违约金。同日，李桂强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871的账户向中水公司转账200万元。同日，李桂强出具《委托付款协议》一份，委托中水公司将其于2017年3月7日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向中水公司账户转账的200万元，支付到沃邦公司用于工程保证金，并注明：沃邦公司将该笔保证金返还中水公司后，由中水公司将该笔款项还至李桂强个人账户。2017年3月8日，中水公司向沃邦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并注明用途为“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水电安装及消防工程保证金”。该院同时查明：1、2019年8月20日，徐自强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述称：2017年3月7日，本人和李桂强共同作为乙方，和作为甲方的中水公司签订了《劳务清包合同》。本人申明：本人只是签署了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该合同，该合同中的乙方义务包括向中水公司支付200万元劳务定金，进行劳务施工等均是由李桂强实际履行的，本人不享有该合同中乙方的任何权利，亦不承担任何义务。2、中奥公司已向李桂强退还劳务定金70万元。该院另查明：1、2017年1月18日，沃邦公司与中水公司签订《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总承包合同》），约定由中水公司承建“中国健康数据云中心大楼”工程，约定本工程劳务定金为400万元。总承包合同签订后，中水公司支付了劳务定金为400万元，并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2017年5月18日，深圳国信融投勇鸿股权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勇鸿基金”）与中水公司签订了《关于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工程总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因沃邦公司不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双方一致同意暂时停止2017年1月18日所签订的合同，勇鸿基金同意中水公司先期介入施工，待勇鸿基金手续完善、具备施工发包条件后，勇鸿基金以原合同框架为准，与中水公司重新签订新的施工合同。3、2017年10月27日，勇鸿基金、沃邦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中奥公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鉴于（1）2017年1月18日，沃邦公司与中水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2）2017年5月12日，中水公司更名为中奥公司；（3）2017年5月18日，勇鸿基金与中奥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协议第1条约定，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协议第2条约定，双方共同确认《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国健康数据云中心大楼”工程的结算价款为人民币400万元整包干，包括保证金利息、工程量结算及赔偿等，税费505702元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一概不承担；保证金400万元全额退还，总计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人民币800万元（不含税费）；项目部未缴房租及水电费乙方一概不负责。协议第3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二日内乙方向甲方交付场地，清退所有施工人员，乙方交付场地三日内甲方退还400万元的保证金收据，如甲方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后续施工队伍不可以进场，因此造成乙方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剩余的400万元工程结算款。协议第4条约定，如甲方未按时支付乙方相应的款项，甲方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按月息二分计算），直至甲方清偿完毕全部款项之日止。协议签订后，中奥公司于2017年10月29日向勇鸿基金交付了场地，从涉案项目撤场。4、2018年1月3日，勇鸿基金、沃邦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中奥公司、丙方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中国健康数据云中心项目部签订《担保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甲方与乙方于2017年10月27日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后，乙方依约办理了场地交接手续，清退了乙方施工人员，甲方未按《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期限支付相应款项，丙方为中国健康数据云中心项目的承包人，自愿为甲方履行《合同解除协议书》的付款义务提供担保，经三方协商，达成的协议条款中包括：（1）甲方同意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书》，并同意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月息2.5%的标准向乙方支付未付工程款和保证金的资金占用费。（2）根据《合同解除协议书》的约定，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利息112000元（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按280万元、2%的月息计算，包括应支付给李桂强的5.2万元利息）。截至2018年1月1日，甲方尚有保证金、工程款和利息共计691.2万元（包括李桂强347.2万元，廖国红230万元）未支付给乙方，甲方承诺于2018年2月6日前向乙方支付325.3162万元（此款项包含应支付给张**雨的24.3162万元，罗友明、李志勇的61万元，剩余资金乙方支付给李桂强、廖国红），余款365.8838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全部付清。（3）如甲方未按上述约定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则甲方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未付款总额×1.6‰×逾期天数。5、2018年5月17日，中奥公司以勇鸿基金、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为被告，向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包括：（1）判令勇鸿基金向中奥公司支付欠付的保证金、工程款等691.2万元；（2）判令勇鸿基金向中奥公司支付欠付保证金、工程款等资金占用费，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勇鸿基金向中奥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令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对勇鸿基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8）湘0104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合同解除协议书》、《担保协议书》等真实、合法、有效，根据《合同解除协议书》的约定，勇鸿基金应当向中奥公司支付800万元（包括中奥公司已支付的劳务定金400万元），现勇鸿基金仅向中奥公司支付120万元，剩余680万元未予支付，据此判决：一、勇鸿基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中奥公司支付保证金、工程款共计680万元；二、勇鸿基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中奥公司支付以680万元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三、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就勇鸿基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关于中奥公司诉请的违约金，因勇鸿基金和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已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不予支持。该院一审判决作出后，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19）湘01民终90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驳回中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桂强主张的劳务定金（又称“劳务承包定金”、“工程保证金”、“保证金”）的返还责任承担主体、返还条件、资金占用损失等问题。一、关于返还责任主体及条件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该案中，李桂强、徐自强与中水公司签订的《劳务清包合同》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李桂强、徐自强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承包资质,故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李桂强基于该《劳务清包合同》支付的劳务定金应当返还。其次，虽然李桂强在向湖南省中水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协议》中注明了“沃邦公司将该笔保证金返还中水公司后，由湖南省中水建设有限公司将该笔款项还至李桂强个人账户”，但是，关于包括本案涉案款项在内的相关款项的支付，中奥公司与勇鸿基金、沃邦公司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书》以及《担保协议书》，并据此以自己的名义另案起诉勇鸿基金，要求勇鸿基金向中奥公司支付包括该案涉案款项在内的款项，且已得到另案生效判决的支持。至此，中奥公司应当将其向勇鸿基金主张支付的款项中，属于李桂强支付的部分向李桂强承担返还责任，且返还条件因另案生效判决确认了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债权而成就，现中奥公司已经向李桂强返还70万元，还应当将尚未返还的130万元予以返还。同时，沃邦公司也基于该生效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在该案中不应再承担责任。二、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首先，李桂强在明知自己无相关合法资质的情形下承接工程，并委托有资质的企业代付保证金，对《劳务清包合同》的无效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其次，如前所述，从李桂强支付保证金出具的《委托付款协议》的内容看，其对涉案保证金并非中奥公司实际占用是明知的。故其向中奥公司主张资金占用损失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该案第三人，因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该案的直接关联性，该案中对其权利义务不予审查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中奥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桂强返还劳务定金130万元；二、驳回李桂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奥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9027元，由中奥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桂强所主张的劳务定金返还责任主体和返还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一、上诉人主张是受李桂强委托向沃邦公司支付劳务定金，上诉人未占用李桂强的劳务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经查，李桂强没有向沃邦公司支付劳务定金的合同基础，中奥公司也没有以李桂强的名义向沃邦公司支付劳务定金，故李桂强与中奥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委托代理关系；李桂强向中奥公司支付的劳务定金实为李桂强与《劳务清包合同》第八条第8.1款的约定支付的劳务定金。二、上诉人主张向李桂强返还劳务定金的条件没有成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桂强不具备建设工程承包资质,其与中奥公司签订《劳务清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委托付款协议》系《劳务清包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且中奥公司已起诉勇鸿基金和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要求其返还保证金、工程款等，并已得到法院支持。综上，李桂强所主张的劳务定金的返还责任主体为中奥公司，且返还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案件受理费20002元，由上诉人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刘 英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叶伟志书记员刘峙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