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1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弘亿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东海大道635号工投龙子湖区中小产业园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672607040W。 法定代表人：杨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楠，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家鑫，安徽大友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盛（蚌埠）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航华路3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6849774602。 法定代表人：陈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瑞磊，安徽禹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小兵，安徽禹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弘亿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亿电力公司）与上诉人荣盛（蚌埠）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蚌埠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4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亿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工程款部分,改为“支付安徽弘亿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2044116.18元”；改判第一项关于利息部分，改为“延期支付的每笔工程款均按承诺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支付自2014年3月3日起至付清时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荣盛蚌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的工程款本金部分计算错误；利息部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案件受理费部分判决严重不公平、不公正。一、关于工程款本金部分。一审查明涉案工程总价款为38166668.04元，弘亿电力公司无异议。但一审法院认定荣盛蚌埠公司已支付工程价款28964511.9元没有事实依据。同时对于已竣工交付三年之久的工程，一审判决扣除5%的质保金1908333.4元更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剩余工程款本金部分，根据工程款对账单及转账银行回单记载，荣盛蚌埠公司认可，截止2017年8月11日，荣盛蚌埠公司总计支付工程款26122551.86元。关于质保金部分，一审诉讼过程中，荣盛蚌埠公司并未抗辩扣除5%的质保金，同时涉案工程已竣工交付三年之久，早已超出合同约定的两年质保期。二、关于一审判决利息部分。弘亿电力公司依据荣盛蚌埠公司出具的《支付承诺函》诉请荣盛蚌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一审判决却将弘亿电力公司提出的利息请求理解成违约金请求，严重违背弘亿电力公司的诉讼意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利息与违约金是两个完全不同性质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故意混肴概念，刻意改变弘亿电力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请，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进行裁判，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民间借贷的法定保护利息(包括逾期利息)可以达到年利率24%。但一审法院故意将荣盛蚌埠公司承诺的“利息”描述为“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以达到将受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改判成“资金占用损失为年利率7.8%”的目的，既违反双方约定，也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法官恣意扩大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即便按一审判决将“利息”混同于“违约金”，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同时主张违约金和利息的，可予支持。当事人主张的总额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贷款基础利率4倍范围内的，应当综合违约行为的情节、程度，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大小等因素进行确定。”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工程早在2016年就完工交付，按合同约定，荣盛蚌埠公司应在当年度支付全部工程款及退还履约保证金。鉴于其违约情节之恶劣、违约程度之深，应该依据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贷款基础利率4倍(弘亿电力公司对此调整为月利率为2%)范围内的责任。即使是按照一审法院将利息理解为违约金，将约定的利息调整为年利率7.8%，该调整仍缺乏法律依据，同时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精神。根据最新的九民会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不限于)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确定违约责任标准时，参照民间借贷案件规定，明显违反了九民会会议纪要精神。同时,九民会会议纪要对于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的举证责任明确为违约方，一审期间荣盛蚌埠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判决显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按7.8%的年利率确定违约金，明显不切合民间借贷的实际。建设工程企业属于资金密集型企业，对现金流的依赖性很强，如果发包方不依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恶意拖欠，对于像弘亿电力公司这样的小微企业来说，很容易陷入困境，企业生产将难以为继。同时，作为一家小微企业，很难从银行等金融机构贷款，弘亿电力公司为图自救，只能不惜代价，从民间融取高息贷款。作为重审法院，对于民间借贷的利率大概范围应该是知晓的。三、关于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用承担部分。由于荣盛蚌埠公司严重违约、恶意拖欠应付工程款，弘亿电力公司不得已依据法律规定按照双方确认的工程款金额及逾期利息约定，依法向法院提出诉讼，弘亿电力公司没有虚构任何诉讼金额，一审法院判决弘亿电力公司承担一半的案件受理费，明显违反《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的当事人负担”的规定，显失公平公正。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工程剩余工程款及违约金的判决，以及案件受理费的承担，既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同时也违背了民间借贷关于利率约定的客观实际，更违反了九民会会议纪要的精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弘亿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荣盛蚌埠公司答辩称：一、涉案合同价款未发生变更，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准。根据双方签订的《南山郦都小区B、D地块供电工程设计及施工合同》，合同价款为33644517元，合同第3.12条明确约定:乙方（弘亿电力公司）在提供补充预算、结算时，有责任向甲方（荣盛蚌埠公司）提供工程量计算书和工料分析单；第8.4条:因乙方（弘亿电力公司）擅自变更设计发生的费用和由此导致甲方（荣盛蚌埠公司）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工期不予顺延。因此，假如弘亿电力公司要变更设计应首先取得荣盛蚌埠公司的同意，且应向荣盛蚌埠公司提供增加预算的资料和数据并进行合理说明，经双方结算一致后，工程价款才能变更。在本案中，弘亿电力公司变更规划既未取得荣盛蚌埠公司的同意，也没有与荣盛蚌埠公司进行结算，擅自变更合同价款无疑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仍应当以合同约定价款为准。二、本案中，荣盛蚌埠公司一直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付款，从未拖欠弘亿电力公司的工程进度款。对于未付部分的工程款也是因为弘亿电力公司拒绝结算导致的，应当由弘亿电力公司承担责任。截止到2017年8月11日，荣盛蚌埠公司一共向弘亿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28964511.9元，在一审中荣盛蚌埠公司也提交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此外，弘亿电力公司承包的B、D线路工程一直到2017年8月17日才竣工，超过原定竣工日达5年多之久，严重逾期，产生的逾期违约金也应该在工程款内扣除。三、关于质保金问题，由于弘亿电力公司的施工质量存在问题，部分线路一直没有送上电，导致荣盛蚌埠公司承受了巨额损失。因此，在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弘亿电力公司始终拒绝解决的情况下，荣盛蚌埠公司显然不应当返还质保金。一审法院对此判决合法。四、荣盛蚌埠公司在合同项下一直按约履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当然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荣盛蚌埠公司从没有向弘亿电力公司出具关于工程结算、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的承诺函，弘亿电力公司也完全无法陈述其提交的承诺函的形成时间、地点以及经办人，且工程还没有完成结算，支付承诺中的工程款就已经确定，还需要在限定的时间内付款，明显不合常理。结合常理及行业交易习惯，该承诺函显然不能作为认定依据。弘亿电力公司请求荣盛蚌埠公司支付违约利息，无合同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五、本案中，荣盛蚌埠公司在履行了付款义务后，弘亿电力公司却不能履行配合结算的义务。在此过程中，荣盛蚌埠公司一直是严格守约的一方，恰恰是因为弘亿电力公司的违约才导致工程款迟迟无法支付并最终形成本案。因此，作为违约方的弘亿电力公司却起诉守约方的荣盛蚌埠公司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明显是颠倒逻辑。另外，因弘亿电力公司的行为而导致荣盛蚌埠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全部律师费、诉讼费等损失，荣盛蚌埠公司将保留继续追究弘亿电力公司责任的权利。六、根据法律规定，违约责任系损益填平性质，与守约方的实际损失相关联。而即使本案中弘亿电力公司有权主张违约责任，也应当首先对其实际损失的数额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其主张的违约利息也至多只能以同业拆借利率为限。综上，请求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弘亿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荣盛蚌埠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弘亿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弘亿电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工程款未经结算，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准。根据双方签订的《南山郦都小区B、D地块供电工程设计及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合同价款为33644517元。如弘亿电力公司增加工程款应取得荣盛蚌埠公司的同意，且弘亿电力公司应向荣盛蚌埠公司提供增加工程款的相关资料和数据并进行合理说明方可。在本案中，弘亿电力公司主张工程款增加既未向荣盛蚌埠公司进行说明也未取得荣盛蚌埠公司的同意。而即便是工程款发生变更，也应当是以最终双方结算的数额为准，现弘亿电力公司一直拒绝与荣盛蚌埠公司进行结算，显然不能认定工程款数额。如无需经过结算便确定工程款，则仅可能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进行确定。二、一审法院未能正确查清事实，损害了荣盛蚌埠公司的合法权利。1、从工程开工截止到目前，荣盛蚌埠公司没有向弘亿电力公司出具《南山郦都小区供电工程款支付承诺》（以下简称承诺函），对弘亿电力公司所提供的承诺函也从不知情。该承诺函在真实性、取得方式的合法性以及取得时间等方面均存在严重问题，弘亿电力公司也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说明，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根据荣盛蚌埠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弘亿电力公司承包的B、D线路工程一直到2017年8月17日才竣工，超过原定竣工日达5年多之久。但一审法院却将竣工日期认定为2016年11月20日，与事实不符。且弘亿电力公司的严重逾期行为明显违约，产生的逾期违约金也应该在工程款内进行扣除。3、弘亿电力公司陈述其取得承诺函的时间大约为2014年1月，但事实上，弘亿电力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一直到2017年8月17日才竣工，在此竣工日期之后双方才存在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确认的可能性，而弘亿电力公司主张荣盛蚌埠公司在工程尚未完工时就将总工程款确认并承诺了付款期限，根本不符合一般人的常理认知。此外，承诺函中的工程款数额也与实际的工程款完全无法对应，即便是按照弘亿电力公司所主张的变更后的规划面积计算，B地块的工程款也只有12784975.05元，与承诺函中的14760000元相差甚多。4、即使是承诺函真实存在，按照其中所记载的内容，也约定的是在二批装表送电后60个工作日结算完毕并支付工程款，明确表达了双方需要先对工程进行结算再由荣盛蚌埠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而本案恰恰是弘亿电力公司一直拒绝配合荣盛蚌埠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导致付款条件不成就、荣盛蚌埠公司无法进行付款，故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时间至今尚未到达，弘亿电力公司的诉请没有任何依据，应当待双方完成结算后才能开始计算60个工作日的付款期限。5、承诺函中的内容仅仅是约定了B地块的工程款，对D地块的工程款并没有做任何约定。而本案工程系B、D地块供电工程，即便承诺函中的内容真实，也只是对B地块的工程款结算和支付发生法律效力，对于D地块的工程款不应当按照该承诺的内容进行认定，在D地块工程结算完成前荣盛蚌埠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付款义务和违约责任。且截止到2017年8月11日，荣盛蚌埠公司已经支付了28964511.9元工程款，即便是无需结算，显然荣盛蚌埠公司也已经将全部的B地块工程款支付完毕。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能将B地块与D地块的工程款进行区分，显然存在错误。三、本案系因弘亿电力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完成结算，工程款支付条件不能成就，荣盛蚌埠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一审判决结果明显加重了荣盛蚌埠公司的责任。根据合同约定，荣盛蚌埠公司在涉案工程结算后方能支付剩余工程款，且未经结算剩余工程款也无法确定。而本案正是弘亿电力公司一直拒绝配合荣盛蚌埠公司进行结算，故在此情况下余款的支付条件不能成就，荣盛蚌埠公司显然不能承担支付义务。在剩余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荣盛蚌埠公司当然更没有任何理由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弘亿电力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荣盛蚌埠公司支付利息有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荣盛蚌埠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荣盛蚌埠公司的上诉，弘亿电力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工程款金额。根据合同约定，合同价款计算方式为：固定单价（93元每平方米）×规划面积（地上建筑），因荣盛蚌埠公司变更设计规划，重新出具了图纸，导致工程量增加，因此当然应当按照新的图纸规划面积计算总工程款，一审对于该项事实的查明是正确的。二、关于《承诺函》。1、该证据在一审阶段已经过鉴定，确认了该函件的真实性，关于该证据的效力无需赘述，该承诺函不仅是对已完成工程价款的决算，还是对支付期限和违约责任的明确约定，在包括BD地块在内的四个小区逾期付款时都应按此约定执行；2、该函件签订的背景系荣盛蚌埠公司为了赶工期通电交房，弘亿电力公司不得已才同意荣盛蚌埠公司在未付清欠款的情况下继续施工签订了该承诺函，以对当时已完工工程及即将完工工程款项的保障，也是对荣盛蚌埠公司长期恶意拖延付款行为的合理防范。故该函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三、关于逾期竣工。首先，根据弘亿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与实际开工时间相差甚远，系由于荣盛蚌埠公司自身的规划及建设施工延期才导致工期与合同约定有差异，故弘亿电力公司并不存在逾期行为，反倒由于荣盛蚌埠公司延期达到施工条件导致弘亿电力公司施工进度受阻，成本增加，损失重大。另外，关于该争议荣盛蚌埠公司已经另案起诉，故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四、关于延期结算。1、如弘亿电力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弘亿电力公司为该工程已经垫付了巨额款项，且均为高利借款，弘亿电力公司拖延结算不符合基本常理及工程交易习惯；2、一审已经查明，涉案工程早已在多年前竣工并交付使用，早已具备付款条件，荣盛蚌埠公司多次刁难才使得双方未形成书面结算材料，弘亿电力公司因此才不得已起诉荣盛蚌埠公司。故荣盛蚌埠公司该理由属本末倒置，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弘亿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盛蚌埠公司支付弘亿电力公司工程款12044116.18元、利息7524973.11元（利息应给付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共计19569089.29元；2、由荣盛蚌埠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20日，弘亿电力公司与荣盛蚌埠公司签订《南山郦都小区B、D地块供电工程设计及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固定单价（每平方米93元）乘以规划面积（不包含地下面积）。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根据甲方具体划分开发批次进行支付，每批次送电完后支付该批次工程款的90%，结算完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余款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不计息）。所有工程款送电完成后双方按规划面积及时进行结算（二个月以内），供电资产移交完成及结算完成后10日内甲方将工程余款支付给乙方。另查明，涉案小区规划面积为410394.2平方米，故总价款为38166668.04元，荣盛蚌埠公司陆续支付价款28964511.9元，尚欠9202156.14元，涉案工程供电资产移交完成。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涉案工程2016年11月20日竣工。再查明，双方在就剩余工程款的给付进行协商时，荣盛蚌埠公司出具《南山郦都小区供电工程款支付承诺》，载明：荣盛蚌埠公司承诺在2014年春节假期结束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如违约，愿意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弘亿电力公司、荣盛蚌埠公司对双方间存在南山郦都小区B、D地块工程外线供（送）电工程合同关系、弘亿电力公司进行了实际施工、荣盛蚌埠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价款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关键在于荣盛蚌埠公司尚欠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双方虽未进行结算，但涉案工程的供电资产早已移交完成，小区也已投入使用，故荣盛蚌埠公司理应支付95%的工程款，荣盛蚌埠公司称垫付了部分费用，因未提交证据，不予认可，双方对已付款项无争议，予以确认。荣盛蚌埠公司尚欠弘亿电力公司工程款9202156.14元，扣除5%的质保金1908333.4元，荣盛蚌埠公司应支付弘亿电力公司工程款7293822元。依据荣盛蚌埠公司向弘亿电力公司出具的《南山郦都小区供电工程款支付承诺》，该承诺书虽约定了逾期付款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荣盛蚌埠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参照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确定按资金占用期间的年利率6%的标准上浮30%，即按年利率7.8%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涉案工程2016年11月20日竣工，合同约定工程款送电完成后双方2个月以内按规划面积及时进行结算，供电资产移交完成及结算完成后10日内甲方将工程余款支付给乙方，故荣盛蚌埠公司应于2017年1月30日支付违约金。故应自此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综上，对弘亿电力公司要求荣盛蚌埠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荣盛（蚌埠）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安徽弘亿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293822元及利息（按年利率7.8%支付自2017年1月30日起至付清为止）。二、驳回原告安徽弘亿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215元，由原、被告各6960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弘亿电力公司除一审举证外，向本院补充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竣工验收备案信息、监理工程师通知单（2016年11月27日）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工程未按期竣工系荣盛蚌埠公司未按期开工导致，且存在荣盛蚌埠公司的配电房施工不合格等问题，导致弘亿电力公司不能达到施工条件，逾期竣工与弘亿电力公司无关。证据二、借款协议及汇款回单，证明因荣盛蚌埠公司长期恶意拖欠工程款导致弘亿电力公司长期靠对外高息借款维持，承诺函中关于逾期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是合理合法的。荣盛蚌埠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中竣工验收备案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荣盛蚌埠公司一审中已提供了工程验收的相应证据，足以证明工程竣工验收日期；对监理工程师通知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从该通知单中无法得出荣盛蚌埠公司违约的结论。对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中的竣工验收备案信息在形式上不属于竣工验收档案资料，且内容仅载明南山郦都D区3#、15#、16#楼、幼儿园、人防地下车库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为2016年12月10日，不足以证明B、D地块项目的整体验收情况；关于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其真实性应予认定，表明在2016年11月27日前涉案配电工程的验收系初检验收，而非最终验收，同时结合监理工程师通知单载明的整改内容即开闭所、配电站的电缆沟盖板、门、墙外排水及灯具安装等问题判断，弘亿电力公司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记录表》载明的实际竣工日期2016年11月20日与该工程师监理通知单存在矛盾，不能作为认定B、D地块供电工程竣工日期的依据。对于监理工程师通知单载明的整改问题，因其要求整改的责任主体系弘亿电力公司，故该监理工程师通知单达不到弘亿电力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载明的借贷关系、款项往来，不能证明与本案争议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荣盛蚌埠公司除一审举证外，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弘亿电力公司除对一审判决认定荣盛蚌埠公司已付款金额28964511.9元及欠款9202156.14元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余查明事实无异议。荣盛蚌埠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总价款、欠款数额、工程竣工日期及其出具承诺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余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中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工程竣工日期问题，根据2017年11月22日双方签字盖章的《工程竣工验收记录表》，载明B、D地块实际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30日，实际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17日，并载明“此前误填合同竣工日期2016年12月30日、实际竣工日期2016年11月20日的工程竣工验收记录表作废”，据此可以认定双方最终确认的涉案供电工程实际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17日。弘亿电力公司主张该《工程竣工验收记录表》系受胁迫所签，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涉案供电工程实际竣工日期为2016年11月20日，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荣盛蚌埠公司是否应支付弘亿电力公司工程款及利息？该工程款及利息如何认定？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相关证据，依照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荣盛蚌埠公司欠付弘亿电力公司B、D地块供电工程款的认定。荣盛蚌埠公司与弘亿电力公司签订的《南山郦都小区B、D地块供电工程设计及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按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标准和方式，涉案工程价款系以固定单价（即每平方米93元）乘以规划面积（不包含地下面积）计算。一审中弘亿电力公司提供了工程设计图纸，载明B、D地块规划的地上建筑面积为410394.28平方米。荣盛蚌埠公司对该图纸的真实性亦未持异议，故该图纸载明的地上规划建筑面积应作为计算涉案供电工程价款的依据。据此，涉案供电工程价款应为：410394.28*93=38166668.04元。关于荣盛蚌埠公司已付款项，经二审期间组织双方对账，荣盛蚌埠公司提供了2016年6月27日对账单，载明双方确认的已付款金额为18037502元；荣盛蚌埠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8月16日、11月18日、12月21日分别支付1456995元、558905元、950000元、550000元，2017年1月22日支付两笔：900000元和898000元，2017年6月2日支付950000元，2017年8月11日支付3821550.4元；2017年6月28日、2017年7月3日，荣盛蚌埠公司受弘亿电力公司委托分别代付高可靠费用641371.5元、198450元，上述付款合计28962773.9元。弘亿电力公司除对该2016年6月27日对账单金额予以否认外，其余付款事实双方对账一致。由于2016年6月27日对账单中载明事项先后为“施工单位自报金额”和“公司确认金额”，且弘亿电力公司自报的已付款金额与荣盛蚌埠公司确认的已付款金额均为18037502元，并由双方签字盖章，故该对账单系双方对账一致的结果，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扣除荣盛蚌埠公司已付款项28962773.9元，荣盛蚌埠公司尚欠弘亿电力公司的供电工程款为：38166668.04元-28962773.9元=9203894.14元。弘亿电力公司二审中主张荣盛蚌埠公司已付款为27863610.21元，对账时又主张已付款为26962373.36元，既相互矛盾，亦与其签字盖章确认的对账单不符，该主张均不能成立。因涉案供电工程已于2017年8月17日完成竣工验收，且合同约定的两年质量保修期已经届满，故荣盛蚌埠公司负有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 关于应付工程款的利息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弘亿电力公司主张利息的依据是《南山郦都小区供电工程支付承诺》，该承诺载明“二期BD地块的B地块施工完毕（一批已送电），按合同结算价为壹仟肆佰柒拾陆万（14760000元），已支付叁百肆拾贰万元（3420000元），余款在二批装表送电后60个工作日结算完毕并支付。如违约我公司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并承担因此造成的工期延误等违约责任。”由于上述承诺内容不包含D地块供电工程，且直至2017年8月17日工程实际竣工时双方亦未就D地块供电工程进行结算；承诺中虽载明B地块合同结算价14760000元，但结合整体文义理解，该14760000元价款并非B地块的最终结算价款，事实上该价款亦与根据弘亿电力公司提供的B地块工程设计图纸载明的规划面积（137472.85平方米）乘以固定单价（每平方米93元）计算的价款数额不符，且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荣盛蚌埠公司存在B地块逾期付款事实，故涉案B、D地块工程款的利息认定均不适用上述承诺中的违约利息标准。根据双方最后确认的实际竣工日期并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除质保金部分外，荣盛蚌埠公司应自2017年8月18日起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利息；关于质保金部分，鉴于涉案供电工程的两年质量保修期已于2019年8月17日届满，故涉案供电工程剩余工程款9203894.14元中的5%质保金部分（38166668.04*5%=1908333.4元）应自2019年8月18日起支付利息。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贷款利率标准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2017年8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的贷款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判决关于工程款利息标准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弘亿电力公司、荣盛蚌埠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4282号民事判决。 二、荣盛（蚌埠）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弘亿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295560.74元及利息（以7295560.74元为基数，其中2017年8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荣盛（蚌埠）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弘亿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质保金部分）1908333.4元及利息（以1908333.4元为基数，其中2019年8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安徽弘亿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15元，由安徽弘亿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647元，荣盛（蚌埠）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6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15元，由安徽弘亿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647元（已交纳），荣盛（蚌埠）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656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凯 审判员 耿 杰 审判员 罗正环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梅莹 书记员孟昕亚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