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绿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118号置地汇丰广场2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13944562D。 法定代表人：费勤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培，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俊好，男，197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武进，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骆方海，男，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滨湖新区。 上诉人绿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俊好，原审第三人骆方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5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任俊好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任俊好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买卖交易双方主体身份认定错误，绿都公司未曾与任俊好发生大理石买卖行为，实际供货方为案外人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2．案涉工程由第三人骆方海包工包料，项目建材都是由骆方海直接确定与采购，绿都公司仅是受托付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如果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况，应由骆方海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绿都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任俊好出具的结算字据系骆方海单方制作，工地负责人李春生签字且仅加盖项目资料专用章。任俊好不存在认识错误，该结算字据不应当对绿都公司产生拘束力。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4．任俊好与骆方海存在恶意串通，伪造虚假结算字据，意图非法获取绿都公司工程款，恳请法院对二人予以惩戒。 任俊好辩称，1．任俊好与绿都公司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任俊好按约向绿都公司承包施工的蒙城县名邦．鲲鹏湖项目装饰工程供应大理石等装饰石材，且安装施工完毕后经绿都公司验收合格并早已交付使用。2．绿都公司单方诉称与任俊好不存在大理石等装饰材料的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及开具发票的行为属于建筑装饰工程中常见的代开发票及代收材料款行为。3．绿都公司与骆方海之间的分包关系与本案无关。 骆方海述称，1．案涉项目资料章是由绿都公司自行掌管；2．我和姚勇在2017年签订的是工程施工合同，只是对工程进行施工，没有包工包料，所有的材料费用都由绿都公司支付给供应商。相关款项也是由姚勇确认后支付，我没有经手；3．项目施工现场所需的大理石、电梯门套、踢脚线等石材都是任俊好供应的，由绿都公司项目代表李春生签字盖章，我作为现场施工人确认数量。 任俊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都公司支付任俊好货款86104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绿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月31日，甲方（发包单位）蒙城县名邦置业有限公司与乙方（承包单位）合肥绿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后变更工商登记为绿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名邦·鲲鹏湖项目公共部位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1.1工程名称：名邦·鲲鹏湖项目各单位公共部位装饰工程；1.2工程地点：蒙城县城南新区永兴路与齐山路交口；1.3工程范围：1#-3#、5#-13#、15#-23#、25#-33#、35#-37#楼公共部位装饰装修、吊顶部分灯具及所有的电梯门套；1.4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工期、包各项验收合格。第十一条附则11.1为保证工程质量和有效监督，乙方须服从甲方代表的正常管理。甲方驻项目现场代表：张明万，乙方驻工地代表：李春生。合同乙方落款处盖有合肥绿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费勤海印章，委托代理人姚勇签名，并附有合肥绿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开户银行及账号。 2017年11月19日，发包方姚勇与承包方骆方海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名邦鲲鹏湖Ⅰ期室内装饰工程，2．工程地点亳州市蒙城县望月路中央公馆东侧，3．工程范围和内容：全部工程建筑面积约35万平方米。合同对发包方和承包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第七条中发包方负责事项第（9）项约定按《发包方供应的材料、设备明细表》确定的供应时间及时组织供应，应由发包方提供材料、设备以满足工程进度的需要；第七条承包方义务第（2）项约定编制施工组织设计（或施工方案），施工总进度计划、材料设备、成品、半成品等进场计划，用水、用电计划、开竣工通知书、隐蔽工程验收单等，并及时送发包方及有关单位，第（3）项约定按双方商定的分工范围，做好材料和设备的采购、供应和管理。 2019年4月20日，骆方海书写的“蒙城名邦小区电梯门套”：1．黑金沙门槛石1050平方×120=壹拾贰万陆仟元整（126000.00）；2．浅啡网踢脚线502平方×240=壹拾贰万零肆佰捌拾元整（120480.00）；3．电梯门套A型1193套×720=捌拾伍万捌仟玖佰陆拾元整（858960.00）；4．电梯门套B型112套×1300=壹拾肆万伍仟陆佰元整（145600.00）；5．电梯门套B型16套=壹万元整（10000．），合计壹佰贰拾陆万壹仟零肆拾元整1261040元，已付肆拾万元整（400000.00）。骆方海，2019.4.20。情况属实，李春生。并加盖有“合肥绿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邦·鲲鹏湖项目资料专用章”，任俊好在此印章上签名并落日期2019.4.20。 一审法院另查明，绿都公司提交了一份与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大理石购销合同》及4张“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大理石购销合同》仅盖有双方公司的公章，未标明签订合同的日期。合同第三条第1项合同期限：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8月20日，本采购合同价格为叁拾万元整；4张“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分别系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8月20日开具给绿都公司，税号分别是04758533、09267802、09267803、09267804，每张发票价税金额为10万元，共计40万元，且4份票据的背面均注有“骆方海代姚勇交”的文字。 为此，任俊好提交了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该“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司法定代表人邵克翔与任俊好（3426231977××××××××）系朋友关系，任俊好长期从事大理石购销、安装等建筑材料生意经营，2018年6月份任俊好诉称承接了合肥绿都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装饰装修工程，因领取工程款需开具发票及相应的《大理石购销合同》签章等手续材料，故我司同意在《大理石购销合同》加盖公司公章并开具了四张合计40万元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税号分别是04758533、09267802、09267803、09267804），随后我司先后分别于2018年6月26日、2018年9月14日、2018年9月30日合计收到合肥绿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公银行转账材料款合计40万元，随后我司扣除相应税费等费用后将代收材料款的合计39万元全部转给任俊好。说明人邵克翔，2020年6月16日，并加盖有“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又查明，绿都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26日、9月14日、9月30日向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10万元、244302元、55698元，共计40万元；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邵克翔分别于2018年6月29日、9月15日、9月20日、9月30日向任俊好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13万元、10万元、6万元，共计3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绿都公司与任俊好是否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及绿都公司应否向任俊好支付861040元货款。根据当事人的在卷陈述以及“结算字据”、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能够证实任俊好向绿都公司承包的名邦·鲲鹏湖项目工地提供了电梯门套、门槛石、踢脚线的建筑石材事实；李春生作为绿都公司驻名邦·鲲鹏湖项目的工地代表，在骆方海作为该项目实际施工人出具的“结算字据”上的签字认可，任俊好有理由相信李春生对“结算字据”的签署行为代表绿都公司，至于绿都公司辩称其已将案涉工程分包给第三人骆方海，此内部分包关系并不必然发生对外抗辩效力。该“结算字据”应视为任俊好、绿都公司对电梯门套、门槛石、踢脚线等建筑石材的结算依据；绿都公司分三次向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转付的40万元，经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邵克翔证实，已转付任俊好，且其公司与绿都公司之间并无石材交易事实，所出具的《大理石购销合同》及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为了帮助任俊好向绿都公司领款所用。卷内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银行流水，结合绿都公司所提交的《大理石购销合同》及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第三人骆方海在法庭上陈述该4份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其帮姚勇交至绿都公司请款，并在每份发票的背面都注有“骆方海代姚勇交”的文字，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绿都公司已向任俊好实际支付货款40万元。据此，虽然任俊好、绿都公司之间没有签订相关买卖合同，但任俊好已实际向绿都公司承包的工程进行了供货，且绿都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已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任俊好向绿都公司主张支付尚欠货款86104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绿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俊好支付货款86104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205元、诉讼保全费4830元，合计11035元，由绿都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任俊好与绿都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其提交的结算单据上加盖合肥绿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邦．鲲鹏湖项目资料专用章，并有绿都公司项目代表李春生签字，应视为绿都公司对任俊好供货事实的确认。任俊好与绿都公司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绿都公司现主张李春生实际是骆方海聘用，对外并非代表绿都公司，但绿都公司在与案涉项目发包单位蒙城县名邦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名邦．鲲鹏湖项目公共部位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李春生系绿都公司驻工地代表，也即绿都公司明确认可由李春生代表该公司处理案涉项目事宜。故李春生在案涉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后果应由绿都公司承受。李春生事实上受雇于何人，与任俊好主张权利无关。另绿都公司虽辩称其系与案外人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签订石材采购合同，但从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其并未实际供货，绿都公司也未能提交任何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实际供货的证据，且即便该合同实际履行也并不当然的导致任俊好与绿都公司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或无效。且按绿都公司陈述，案涉项目由骆方海包工包料，绿都公司自身不负责材料采购事宜，而其又陈述绿都公司与安徽祁园石材有限公司签订有《大理石购销合同》，并实际履行，两陈述相互矛盾，不足为信，绿都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绿都公司主张任俊好与骆方海相互串通，伪造结算字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存在，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0元，由上诉人绿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