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9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鹤桥，男1992年7月20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扬，辽宁法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凤阳，辽宁法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冰，女，1981年12月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立娜，女，1979年4月28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波，上海君澜（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立扬能源（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保税区海富路9-1号177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42MA0QELCE5A。法定代表人：杨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家妮，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鹤桥因与被上诉人杨冰、姚立娜、原审被告立扬能源（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扬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5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鹤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二被上诉人作为立扬公司的股东，其出资义务应该加速到期。1.2019年9月11日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中第6条【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裁判思路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而立扬公司2016年的企业年报显示，股东认缴出资日期为2026年4月30日，2017年的企业年报显示股东认缴出资日期为2046年6月15日。因此，立扬公司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延长了股东出资期限，符合《九民会议纪要》中第6条第(2)款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出资义务应该加速到期。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22条关于“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的规定可知，股东未缴出资作为清算财产的条件是公司进入解散阶段。而立扬公司经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的(2018)辽02民终6661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判决予以解散，该判决为终审判决，现已生效。据此，现公司已进入解散程序，亦资不抵债，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提前履行其出资义务，法定条件已具备。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35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可知，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应缴纳的出资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杨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关于股东承担责任这一判决是正确的。1、上诉人引用《九民纪要》第6条的规定，而本案诉讼是在《九民纪要》出台之前，本案不适用该规定；2、虽然公司已经法院判决解散，但是公司没有进入事实解散阶段；3、公司没有进入破产程序，不能适用《破产法》。姚立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姚立娜认缴出资期限为2046年6月22日，在立扬公司没有进行解散清算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前履行出资义务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关于公司解散时股东认缴期限尚未届满的出资应作为清算财产的规定，并不等于进入解散程序之后，认缴出资必须加速到期。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与解决公司清算时相关股东责任问题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案不存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问题，上诉人该主张无事实依据。立扬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唐鹤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扬公司偿还原告欠款42万元及利息（利息算法：以每笔本金为基数，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杨冰、姚立娜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本息范围内，对立扬公司不能清偿的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立扬公司与原告关于借款事宜共签订借款协议六份。约定立扬公司自2016年10月起因公司资金周转分五次向原告借款。第一笔借款金额为7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9日，利息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原告于2016年10月9日向立扬公司给付借款现金7万元。第二笔借款金额为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12月7日，利息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原告于2016年12月7日向立扬公司给付借款现金5万元。第三笔借款金额为6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5月16日，利息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原告于2017年5月16日向立扬公司给付借款现金6万元。第四笔借款金额为16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20日至2018年7月20日，利息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原告于2017年7月20日向立扬公司给付借款现金16万元。第五笔借款金额为8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9月10日至2018年9月10日，利息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原告于2017年9月10日向立扬公司给付借款现金8万元。前述五笔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42万元，立扬公司在借款协议中承诺在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全部借款。另，立扬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人民币，公司股东为杨冰、姚立娜。其中杨冰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姚立娜担任公司监事。立扬公司股东出资实行认缴方式，认缴出资日期为2046年6月22日。至原告提起诉讼时，立扬公司股东杨冰、姚立娜的实缴出资额度均为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要求被告立扬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二、被告杨冰、姚立娜是否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原告由于立扬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立扬公司对2016年10月至2017年9月期间内分五次向原告借款合计42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仅辩称要求原告减免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原告与被告立扬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原告对被告立扬公司主张的利息金额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减免立扬公司应予给付的利息，故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立扬公司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供的立扬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能够证明，杨冰、姚立娜作为立扬公司的股东，对立扬公司的出资系采取认缴形式，认缴出资日期至2046年6月22日。杨冰、姚立娜在原告提起诉讼时对立扬公司的实缴出资虽为0元，但认缴出资日期并未届满，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对于原告要求杨冰、姚立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立扬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立扬能源（大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唐鹤桥借款本金人民币42万元及利息（其中7万元本金，自2016年10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5万元本金，自2016年12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6万元本金，自2017年5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16万元本金，自2017年7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8万元本金，自2017年9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唐鹤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立扬能源（大连）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杨冰、原审被告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了“立扬公司2016年企业年报显示股东认缴出资日期为2026年4月30日，而2017年立扬公司的企业年报显示股东认缴出资日期为2046年6月15日”一节事实，并提交立扬公司2016年度报告及2017年报告以及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666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二被上诉人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二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未提交新证据，但被上诉人姚立娜对一审认定六份借款协议以及出借款项有异议，认为六份借款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如果存在借款行为也是立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冰以立扬公司名义签订的，实际所借款项用于杨冰个人使用。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股东出资期限记载于《公司章程》，而非公司年报中，公司年报中所记载的出资时间不具有公示效力，因此，上诉人以2016年、2017年企业年报证明股东延长出资期限证据不足，对上诉人提出的“立扬公司2016年企业年报显示股东认缴出资日期为2026年4月30日，而2017年立扬公司的企业年报显示股东认缴出资日期为2046年6月15日”一节事实不予补充；对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6661号民事判决书，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虽然姚立娜对一审认定六份借款协议以及出借款项有异议，认为六份借款协议不具有真实性，但债权人唐鹤桥、债务人立扬公司对六份借款协议及借款履行情况均没有异议，而姚立娜又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更何况，其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的认可。综上，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前述采信证据以及当事人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本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辽02民终6661号民事判决，认定立扬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判决立扬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予以解散。立扬公司至今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这种期限利益只有在公司破产、清算或虽未破产但已具备破产原因以及股东出资期限已届至而公司又予以延长出资期限的情况下，股东所享有的期限利益才丧失。就本案而言，杨冰、姚立娜所享有的股东期限利益未丧失，不具备出资加速到期的条件，一审不予支持唐鹤桥“请求杨冰、姚立娜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本息范围内，对立扬公司不能清偿的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正确。理由如下：首先，被上诉人立扬公司虽已被人民法院判决予以解散，但该公司至今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即该公司尚未进入解散清算程序，且清算程序与诉讼程序属于不同程序，在本案中上诉人要求杨冰、姚立娜出资加速到期从程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且不论被上诉人立扬公司是否延长了股东杨冰、姚立娜的出资期限，即便被上诉人立扬公司延长了股东杨冰、姚立娜的出资期限，那么，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企业年报》显示的未延长出资期限之前的认缴出资时间也是2026年4月30日，股东杨冰、姚立娜的原出资期限也尚未届至，上诉人亦不能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杨冰、姚立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再次，虽然本院（2018）辽02民终6661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立扬公司解散，但该判决中认定立扬公司解散原因为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而非资不抵债，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立扬公司已具备破产条件，上诉人主张“立扬公司已资不抵债，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唐鹤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唐鹤桥已预付），由唐鹤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