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9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剑，男，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伟峰，辽宁恒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凯，男，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小琳，女，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广宜街。法定代表人：夏凯，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张剑因与被上诉人夏凯、于小琳、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中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2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庆利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鞠安成、刘春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夏凯、于小琳、盛中天公司共同承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5年6月1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6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夏凯、盛中天公司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18%，自2019年3月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四、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夏凯、于小琳、盛中天公司应共同对案涉5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夏凯与盛中天公司系15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2013年6月17日的《收条》从内容来看，系“入股”盛中天公司15万元，所谓入股，顾名思义，是股权转让的行为和意思表示，该行为和意思表示只能发生在股东之间而非股东与被入股公司之间，从这个层面上讲，具有吸收入股资金意思的行为人只能是股东或股东代表，盛中天公司作为被入股的公司，并没有权利对入股与否作出意思表示，也没有权利对公司分红、退股等属于股东权利的事务作出承诺。因此，盛中天公司在收条上盖章，只能理解为“入股”后偿还本息债务的共同承诺，属于债务加入行为，并非单独的借款人。盛中天公司公司档案显示，公司股东为被上诉人于小琳和彭勇生，于小琳系盛中天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和法定代表人，而夏凯在盛中天公司并无公示的职务。因于小琳和夏凯系夫妻关系，夏凯在《收条》上签字并作出“入股”之类有关股东权利的意思表示，既能证明夏凯与于小琳共同经营盛中天公司的事实，也能从直接的意思表示上认定夏凯以“入股”为名吸收上诉人借款资金，从而应当认定夏凯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以及相应的还款责任。而夏凯以个人名义实际收取该15万元借款的行为更能表明夏凯的借款人身份。因此，就15万元借款，原审仅认定盛中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系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和法律的错误理解。(二)于小琳应对案涉5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案涉15万元和35万元借款均发生在夏凯与于小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15万元借款已明确用于盛中天公司，35万元借款虽仅称“生意合作款”，但亦指向盛中天公司，夏凯参与盛中天公司经营的事实已有15万元《收条》予以证实，于小琳作为盛中天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兼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其对上述50万元借款知情，且于小琳在2016年还有转账还款的行为，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盛中天公司以及共同借款的事实足以认定。原审仅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夏凯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支出即驳回对于小琳的诉讼请求，既是对本案事实的片面认定，也是对夫妻共同债务的片面理解。上述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借款用于夫妻二人共同生产经营，于小琳对借款明知，且有偿还借款的行为和意思表示，其应当对案涉5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盛中天公司应对35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5万元借款以“生意合作款”的名义发生，该“生意”虽未有明确指向，且系夏凯一人在收条上签名，但结合15万元借款发生的过程来看，该35万元借款实质仍系夏凯、于小琳夫妻二人为共同经营盛中天公司而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盛中天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盛中天公司、夏凯应共同对2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2018年2月8日，夏凯担任盛中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案涉20万元借款系夏凯用于经营盛中天公司使用，同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盛中天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告张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款项70万元；2、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给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5年6月1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6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自2019年3月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4、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17日被告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因资金短缺，公司法人夏凯向原告借款15万元，夏凯与公司共同出具欠条，承诺利息年利率10%。2015年5月1日，被告夏凯再次向原告借款35万，年利息10%。2019年2月26日，因公司经营需要，被告夏凯向原告借款200000元，该笔借款原告分别于2019年2月26日、3月6日和3月9日分四笔向被告夏凯支付200000元，被告夏凯于2019年3月3日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借款期限为2019年3月3日至2019年7月3日，月利息1.5%。2014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夏凯和于小琳向原告支付收益，2017年以后被告夏凯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拖延支付承诺的最低收益，借款到期后也未返还本金，原告认为被告夏凯与于小琳共同经营被告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三被告应共同承担对原告的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7日，被告沈阳盛中天商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收条》一份，其中写明：今收张剑入股我公司“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资金150000元。备注说明：1、公司承诺保本金，且年保底收益10%；2、具体分红金额以入股资金10万元所占公司总资本比例享受相应年纯利分红；3、每年分红以自然年为周期（次年2月底前兑现）；4、每年提取20%分红金额作为公司公积金；5、正规入股协议在2014年1月1日前签订；6、可随时退股。该份《收条》正文处盖有被告沈阳盛中天商贸易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落款处盖有被告沈阳盛中天商贸易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被告夏凯的签字。次日，原告向被告夏凯帐户转款人民币150000元。2015年5月1日，原告张剑与被告夏凯签订《收条》一份，其中写明：今收到张剑生意合作款350000元。1、夏凯保证本金安全；2、夏凯保证年收益率不低于10%。该份《收条》的落款处有被告夏凯的签名。当日，原告向被告夏凯转款350000元。2019年3月3日，原告张剑与被告夏凯签订《借条》一份，其中写明：今夏凯向张剑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借款时间：2019年3月3日—2019年7月3日，月利息1.5%。该份《借条》落款处有被告夏凯的签字及捺印。庭审中，原告自述2016年9月14日，被告于小琳向原告转款利息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民事主体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原告于2013年6月17日与被告沈阳盛中天商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收条》一份，且《收条》中明确记载“入股盛中天”，故该笔借款系原告与被告盛中天之间的借贷，而与夏凯无关。虽然其中记述了入股相关意向，但双方并未签订入股协议亦未在工商档案薄中进行股东登记，因此，该笔款项应视为原告向被告沈阳盛中天商贸易有限公司的出借款项，原告所请求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于2015年5月1日、2019年3月3日分别向被告夏凯出借的钱款，有原告出具的《借条》、《收条》及转款记录佐证，对该借款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15年5月1日的《收条》中被告夏凯明确写明保证年收益率不低于10%，2019年3月3日的《借条》中，双方约定2019年3月3日—2019年7月3日，月利息1.5%。该二份借款凭证中约定的利息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对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计算即以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6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自2019年3月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本院予以支持。虽然，被告于小琳原系被告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被告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律主体资格，2013年6月17日其与原告签订的《收条》，应由被告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被告夏凯向原告张剑所出具的借款凭证中，并没有被告于小琳的签字或捺印，原告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被告于小琳已经收到该笔借款，同时，亦未提供被告夏凯将该笔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支出的证据，因此，综合以上，被告于小琳对于本案所述的借款不承担给付义务。原告张剑于庭审中自述被告方已给付利息50000元，该笔钱款应予以在未给付的利息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张剑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被告已给付的利息50000元在未付利息中应予以扣除）；二、被告夏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张剑借款本金3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三、被告夏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张剑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四、驳回原告张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4770元，公告费600元，由被告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夏凯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针对被上诉人夏凯与盛中天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出具的《收条》载明的15万元，夏凯应否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于小琳应否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二、针对2015年5月1日夏凯出具的《收条》载明的35万元，盛中天公司应否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于小琳应否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三、针对2019年3月3日夏凯出具借条载明的20万元，盛中天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首先，就2013年6月17日《收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的认定，系民间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借贷与投资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所谓借贷是指贷方将借款提供给借方，到期由借方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投资是特定经济主体为了在未来可预见的期间内获得收益或资金增值，在一定时期内向一定领域投放足够数额的资金或实物的经济行为。投资人收益或资金增值能否实现取决于该领域市场运行情况。就本案而言，对于诉争款项的性质认定，应透过《收条》的内容来分析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协议中关于固定股息、保本分红、保底收益、可随时退股等约定与投资的性质明显不符。换言之，完全保本增值、没有任何风险的约定更符合借贷的特性。由此可以反映出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应为民间借贷。本案案由也应变更为民间借贷。其次，就本案三笔款项的付款责任承担问题。关于夏凯应否对2013年6月17日《收条》载明的15万元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应认定系夏凯与盛中天公司的共同借款，故要求夏凯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案涉《收条》不仅有盛中天公司的盖章，且有夏凯的签字确认，夏凯在出具《欠条》时并非盛中天公司的员工，且案涉款项也直接转入了夏凯的个人账户，从现有证据来看，应当认定夏凯与盛中天公司均为借款人，应当共同向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于小琳应否对2013年6月17日《收条》载明的15万元、2015年5月1日《收条》载明的35万元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问题。经查，夏凯与于小琳于2012年5月18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8年2月7日办理离婚登记，案涉债务发生在婚姻存续期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如能够证明案涉债务系用于夏凯与于小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则于小琳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现针对2013年6月17日《收条》载明的15万元，因《收条》已明确载明了该款用于入股盛中天公司，而盛中天公司在该时间点又系于小琳的80%控股的公司，故能够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该笔15万债务应当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于小琳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而针对2015年5月1日《收条》载明的35万元，该笔款项虽载明生意合作款，并未明确载明用于盛中天公司，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招商银行转账明细，于小琳曾于2016年9月14人从其个人账户向上诉人支付过分红款，故本院据此认定该笔35万元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故于小琳应对案涉两笔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关于盛中天公司应否对2015年5月1日《收条》载明的35万元以及2019年3月3日《借条》载明的20万元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收条》、《借条》均系夏凯个人名义出具，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实际借款人为盛中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盛中天公司认可该两笔欠款，故盛中天公司对两笔款项不承担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257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维持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25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2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夏凯、于小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张剑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被上诉人已给付的利息50000元在未付利息中应予以扣除）；四、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2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夏凯、于小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张剑借款本金3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五、驳回上诉人张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4770元，公告费600元，由被上诉人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夏凯、于小琳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由被上诉人沈阳盛中天贸易有限公司、夏凯、于小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庆利审判员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李国楠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