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3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冬秀，女，1952年5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宁都县人，住江西省宁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金保，男，197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宁都县人，住江西省宁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华，女，1975年3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宁都县人，住江西省宁都县。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昌，宁都县同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光勇，男，195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宁都县人，现住江西省宁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勇彬，男，198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宁都县人，住江西省宁都县。 上诉人曾冬秀、邱金保、刘小华因与被上诉人彭光勇、彭勇彬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0民初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冬秀、邱金保、刘小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昌，被上诉人彭光勇、彭勇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邱金保、曾冬秀、刘小华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宁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730民初9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提出了：“原告彭勇彬不具有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无论是答辩人邱金保，还是答辩人曾冬秀、刘小华，均没有与彭勇彬签订任何协议，其在本案中没有任何权利和义务，不是适格的原告”，但一审法院却在判决时回避了这个问题，在判决书中没有任何说理解释的情况下，判决“不得妨碍原告彭光勇、彭勇彬的正常生活及对该房的正常使用”，上诉人认为这明显有失公允，涉案房屋上诉人从未与彭勇彬签订过任何的协议，与彭勇彬没有任何的关系，法院判决中确认其是合法当事人的地位，没有事实依据。2.本案涉案建房土地是集体所有性质的，上诉人认为这是本案的关键问题，该性质的土地所建房屋只能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中的成员可以享有，非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人是不能享有的，新修订的《土地管理法》第63条规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出让、出租的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被上诉人使用该土地建房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试图利用诉讼的方式使其合法化也是徒然的。在这个问题上一审法院认定“现行法律法规禁止城镇居民及非本村村民在农村购买宅基地”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又认定“但本案房屋所占土地系征收返还用于建房的土地，其性质虽属集体土地，但已属于城市规划区且符合城市规划，不同于农村宅基地，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首先该认定不符合新修订的《土地管理法》第63条之规定，其次，目前的法律法规没有对城市区内的集体性质土地用于建房可以由城镇居民或者非本村村民建房的规定，最后，该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的强制性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邱金保作为家庭户主，对以家庭为单位取得的返还土地，原告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全体家庭成员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方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关于建住宅楼房协议书》时，三上诉人均在场，为什么2018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要上诉人邱金保签订《关于房屋楼层（第一、九层）重新分配补充协议书》时，却不叫刘小华、曾冬秀到场，反而还再三嘱咐邱金保不能让刘小华、曾冬秀知道；另外，本案中的房屋重新分配属于重大事项，虽然是同一个家庭的成员，但对其重大事项，对外签订合同时应该家庭成员协商一致才有效，并不是所谓的家庭户主可以做主确定，更何况曾冬秀作为邱金保的母亲，是长辈，要说户主的话，户主应该是曾冬秀，而不是邱金保，同时，曾冬秀并不是与邱金保同一本户口本，曾冬秀的户口在另外一本，而且是户主，名下有曾冬秀的另一个儿子邱过房一家人共六人；再则，曾冬秀年近七十岁，年老身体差，不方便上楼，所以上诉人方在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关于建住宅楼房协议书》时就考虑到这个问题，才要求在第一层留有房屋，以供曾冬秀居住，故对该房屋的权属问题作重大变更，首先必须征得曾冬秀同意才行。更何况，被上诉人在一开始装修时，曾冬秀等人就明确提出过异议，并进行过多次的阻止。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明显违反了我国的相关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以“原告彭光勇与被告邱金保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认定“合法有效”，这是明显的认定错误。大多数的无效合同在签订时都是全体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并不能仅以此来认定合同的效力，如果该合同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是无效的。本案中的合资建房协议，就明显违反了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能认定为是有效合同。同时基于双方协议的真实含义是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永久居住、使用权和所有权，我国实行房地合一的制度，双方所谓合资建房的行为，实质上是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一种特殊形式。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关，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建设。鉴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无效。5.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曾冬秀强行侵占原告按协议分得的一楼住宅，构成侵权”，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是错误的。2018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要上诉人邱金保签订的《关于房屋楼层（第一、九楼层）重新分配补充协议书》如前述的原因和理由，该协议是无效协议，且未得到曾冬秀的同意和追认，对曾冬秀并无约束力，曾冬秀依据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关于建住宅楼房协议书》的约定，要求第一层的一半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没有过错，根本不构成侵权；另外，既然一审法院只认定曾冬秀一认构成侵权，并未认定邱金保和刘小华侵权，但却又判决“被告曾冬秀、邱金保、刘小华应停止对彭光勇房屋的侵占，在判决生效后立即从所属彭光勇位于宁都县的住房搬离，不得妨碍原告彭光勇、彭勇彬的正常生活及对该房的正常使用”这是不是自相矛盾？邱金保与刘小华并未侵权，为什么要判决其履行义务？6.九楼上诉人只建了半套房屋，另外的部分是上诉人自费建筑的，到目前为止，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该给付的人民币20万元，被上诉人至今未给付，也属于重大违约，既然被上诉人自己都构成重大违约，又有何理由来强求上诉人履行其显失公平的协议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自始至终，彭勇彬均不是两份协议的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彭勇彬是合法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在判决本案时只适用了《民法总则》179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即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但对本案的其他客观事实却要么避重就轻，要么就根本不谈，也未适用任何法律规定来裁判，这样的判决结果自然是不公正的，而且带来的后果是将被上诉人通过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来的财产可以转变为合法的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以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敬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并在此基础上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彭勇彬、彭光勇答辩称，希望按照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内容履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道理，我方不存在侵权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适当，请求维持原判。 彭勇彬、彭光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停止侵入原告住宅的行为，排除妨碍，不得影响原告的正常生活；2.判决三被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判决三被告赔偿被告在侵害期间造成原告各项损失10000元（包括原告离家借住、家人身心伤害精神损失费等费用）；4.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邱金保系被告曾冬秀之子、被告刘小华之夫，均为宁都县梅江镇高坑村村民。其所在村土地被宁都县人民政府征收后，被告邱金保一家五人（邱金保、刘小华、邱玉林、邱雅婷、曾冬秀）共取得宁都县人民政府返还的位于宁都县建设用地120㎡。原告彭光勇、彭勇彬为父子关系，系宁都县会同乡居民。2017年6月15日，被告邱金保与原告彭光勇签订“关于建住宅楼房协议书”。协议主要条款约定：1.成建方法与责任，被告应提供面积120㎡的土地并办理各项手续以便施工方便（通水、通电、通路、图纸），原告彭光勇负责筹集资金，从地下室到楼层9.5层，并补给被告邱金保200000元，完工后分两年付清；2.分配方法：地下室、店面以抽签的方法每各一半，被告邱金保归楼层二、五、八、顶层半层，原告彭光勇归三、四、六、七层；3.建成后被告邱金保应积极协助原告彭光勇办理相关手续（房权证、通水、通电）；4.安装电梯、室内水电、绿化、路面硬化经费双方各一半。协议签订后，原告出资委托建筑队施工。2018年8月，房屋建成封顶。因一层建成后不是店铺，而是与二层以上同为套房结构，不便分割使用。2018年11月20日，原告彭光勇与被告邱金保签订“关于房屋楼层（第一、九楼层）重新分配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房屋第一楼所有产权归原告彭光勇，第九楼所有产权归被告邱金保，原告彭光勇补偿被告邱金保70000元，其他楼层按原协议的约定分配。原告按照该补充协议，将第九层的半层改建成套房。双方按协议约定，分别占有各自的套房。2019年5月，原告对分得的第一层进行装修，并于同年8月25日入住。2019年11月起，被告曾冬秀以便于养老为由，要求分割原告一楼住房的一半。并强行在原告的一楼铺床居住至今，拒不搬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彭光勇与被告邱金保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首先，虽然现行法律法规禁止城镇居民及非本村村民在农村购买宅基地，但本案房屋所占土地系征收返还用于建房的土地，其性质虽属集体土地，但已属于城市规划区且符合城市规划，不同于农村宅基地，被告主张协议无效，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被告已按协议占有了相应的房屋，又主张协议无效，要求重新分割，违反了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原则；再次，被告邱金保作为家庭户主，对以家庭为单位取得的返还土地，原告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全体家庭成员签订合作建房协议。被告曾冬秀强行侵占原告按协议分得的一楼住宅，构成侵权，原告诉请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为了缓解矛盾、营造睦邻友好的居住环境，庭后主动放弃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被告曾冬秀、邱金保、刘小华应停止对原告彭光勇房屋的侵占，在判决生效后立即从所属原告彭光勇位于宁都县的住房搬离，不得妨碍原告彭光勇、彭勇彬的正常生活及对该房的正常使用。案件受理费2600元，因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300元，由被告曾冬秀、邱金保、刘小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邱金保、曾冬秀、刘小华提交了证据：1.邱金保、曾冬秀的户口本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他们虽然是母子关系，但是他们分了两本户口，根据农村土地一户一宅的原则，邱金保不能代表曾冬秀的意见。2.光盘一个，拟证明2020年1月中旬被上诉人彭勇彬殴打上诉人曾冬秀的事实。被上诉人彭勇彬、彭光勇质证称，对证据一，涉案安置地包含了邱金保母亲的份额；对证据二，冲突是发生过，但是曾冬秀一来就用手指头点我，而且她还打了我一个耳光，她没有拍到曾冬秀打我耳光的视频，只是截取了其中部分视频。本院论证认为，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裁判是否适当。 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本案房屋所占用土地系征收返还用于建房的土地，其性质虽属集体土地，但已属于城市规划区且符合城市规划，不同于农村宅基地。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由于邱金保一家五人（邱金保、刘小华、邱玉林、邱雅婷、曾冬秀）共同取得宁都县人民政府返还的位于宁都县建设用地120㎡，以上五个人是家庭成员关系，邱金保与彭光勇签订协议的大部内容已履行完毕，故可以认定邱金保是作为家庭户主代表全体家庭成员签订该协议，协议对全体家庭成员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彭光勇与上诉人邱金保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符合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有效，被上诉人依照该协议取得对该房屋的权利。上诉人主张协议无效，要求重新分割，违反了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曾冬秀强行侵占对方按协议分得的一楼住宅，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邱金保、曾冬秀、刘小华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邱金保、曾冬秀、刘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平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 代理书记员  罗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