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再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金付，男，196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怀民，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临邑友平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临邑县临盘街道办事处肖家村。法定代表人：李文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圣，临邑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布玮，临邑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李金付因与被申请人临邑友平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友平合作社）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14民终115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鲁民申38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金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怀民、被申请人友平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李文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金付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终11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友平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关于主体问题认定错误。李金付在合同尾部的签名是作为禹城市迦南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迦南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2.原审判决认定李金付拖欠麦种款2.7万元错误。友平合作社提供的麦种种植总数是1300亩，每亩用种量为25斤，实际使用麦种总量为32500斤，其主张向李金付提供52500斤麦种与其提供的证据矛盾。按32500斤计算，总价款为65000元，友平合作社认可李金付已付78000元，因此已超付款13000元。3.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错误。友平合作社从事出卖麦种的经营活动，是违法的，涉案合同是无效合同。4.即使合同有效，原审认定李金付构成违约也明确缺乏依据。友平合作社负有举证证明李金付违约的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仅以回购未达成就认定违约依据不足。5.即使合同有效且李金付违约，原审认定的违约金155900元也明显依据不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等规定，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友平合作社提供的麦种没有经过审定，也没有种子经营许可证，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无视同案同判原则。2.原审判决认定李金付应支付违约金159900元明显过高，友平合作社的实际损失为20800元，其130%为27040元。友平合作社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友平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金付清偿友平合作社麦种款27000元，赔偿友平合作社保证金130000元，违约金523380元，共计680380元。2.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金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友平合作社、李金付之间签订的优质小麦种植合同书上有友平合作社、李金付的签名或印章，友平合作社、李金付对该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友平合作社提交的李金付所写的欠条，李金付在庭审时予以认可，但主张该欠条中的欠款已经偿还，并申请证人贾某、杨某1出庭作证，但证人贾某的证言无法确定李金付给友平合作社相关款项的性质和用途，证人杨某1的证言无法确定李金付将相关款项给了谁，用途和性质是什么，因此对二证人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李金付申请测谎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对待证事实无意义，一审法院依法未予准许，因此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3.一审法院依据友平合作社的申请对证人王某做的询问笔录，友平合作社认可，李金付主张该调查笔录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证人王某调查询问时，王某主张因家中父亲忌日，从泰安医院回到家中，而后要回医院，无法出庭。其次对王某调查询问的过程有法官和法官助理两人在场，只是在询问笔录上写了法官的名字而未写法官助理，导致笔录有瑕疵，庭审时已说明，因此该笔录真实有效。4.证人马某、高富强作证送麦种20多吨，能够包括1300亩的麦子数量，予以采信。吕某作为友平合作社、李金付之间的联系人，证明李金付所生产小麦没有卖给友平合作社的事实，予以采信。王在福、夏祯利作为种粮户证明的小麦收购价格在1.2元或1.21元，该价格为临邑县价格，不予采信。5.对证人杨某2、刘某、李某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杨某2的书面证言和当庭陈述有矛盾，且当庭陈述麦子价格好像是1.6或1.7元每斤，明显与市场价格相差太大，对其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人刘某、李某的证言在与本案事实有关联的部分均采用了不清楚的表述，因此该二证人的证言不具有可信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6.友平合作社提交的其与王某签订的2016年优质麦02-1种植合同，通过对王某的询问，其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7.对友平合作社提交的录音，李金付只委托了代理人（一般代理）参与庭审未亲自到庭，且友平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录音的原始载体，对该录音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8.对李金付提交的友平合作社的营业执照信息、禹城市物价局的证明、（2015）德中商终字第264号判决、禹城市迦南专业种植合作社的营业执照，因该四份证据来源合法且有相关部门公章，对该四份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友平合作社、李金付签订的《优质小麦种植合同书》，从该合同的内容上来看，该合同的目的是小麦种植回收而不是买卖种子，通过对证人王某的询问也可以证明回收小麦后用于面粉加工而不是种子繁殖，因此，该合同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李金付主张的合同无效不予支持。该合同中乙方种植户的落款签字为李金付，并没有加盖李金付辩称的禹城市迦南专业种植合作社的公章，其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为其个人行为，其个人应当受到该合同的约束，按照合同行使权力履行义务，李金付主体适格。对于友平合作社要求李金付支付27000元麦种款的问题，因有李金付为友平合作社写的欠条一张予以证明且李金付对该欠条的真实性认可，虽然李金付主张已经偿还该欠款，并且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以证明李金付的主张。因此，李金付应当向友平合作社偿还27000元麦种款。对于友平合作社要求李金付赔偿130000元保证金的问题，通过证人王某的陈述，其确实还扣有友平合作社1263亩麦子的保证金未退还。通过证人吕某的陈述以及庭审中友平合作社、李金付的陈述能够证明李金付未将1300亩的小麦卖给友平合作社，从而导致了友平合作社无法向王某交付案涉小麦导致未退给友平合作社保证金的情况。至于王某还扣着友平合作社1263亩小麦的保证金是因为友平合作社在别处收购了小麦交给王某，友平合作社、李金付双方在小麦种植后补签合同，对种植1300亩无分歧，保证金应按该亩数计算，李金付应赔偿友平合作社130000元保证金。对于友平合作社要求李金付支付违约金523380元的问题，通过证人吕某作证可以确定李金付没有将小麦卖给友平合作社，《优质小麦种植合同书》第七条规定“违约责任：甲方拒收合格优质小麦，收购价格低于合同约定价格；乙方种植优质麦混杂，拒交合格优质小麦，均视为违约行为。如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应收（交）合格优质小麦全部数量30%的违约金（小麦价格按优质麦的收购价格）”，第二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每斤按2元购买种子，甲方按高于市场普通小麦价格0.05元/斤收购”。在对小麦回购价格双方尚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李金付将小麦出售给他人，导致合同根本不能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应（收）交合格优质小麦全部数量的30%，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降低为10%。赔偿数额可按1300亩小麦的数量计算，每亩产量按“优质小麦栽培要点”中最低产量每亩1000斤计算，价格按照禹城市物价局出具的每斤1.18元上浮0.05元即1.23元计算，违约金数额为159900元，友平合作社请求的超过该数额的部分违约金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李金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拖欠友平合作社麦种款27000元；二、李金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友平合作社保证金130000元；三、李金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友平合作社违约金159900元；四、驳回友平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3元，由友平合作社承担5665元，李金付承担4938元，保全费3921元由李金付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二审认定如下：一、关于合同主体问题，迦南合作社为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李金付为法定代表人，该社有李金付、倪建军、刘付广、张万银、倪永军、董风祥。案涉《优质小麦种植合同书》首部载明合同乙方是迦南合作社，但由李金付在合同尾部签名，李金付主张系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需对此进行举证。经本院释明后，李金付再次向法院提交了迦南合作社的企业登记信息，根据该登记信息，本院仍无法认定该合同的履行主体为迦南合作社。二、关于欠付麦种款2.7万元的问题，因案涉款条为李金付向友平合作社出具，李金付在二审阶段未举证证明已经支付或超额支付的情况，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予以认可。三、关于友平合作社主张的损失的问题，根据一审的调查，友平合作社主张的损失13万元为保证金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王某的陈述认定因李金付的违约行为导致王某扣留友平合作社13万元保证金，此为友平合作社的损失。根据一审法院向王某所做的笔录，王某为被调查人员，并非证人，王某亦未到庭参加诉讼，而对13万元的保证金损失，仅有王某的陈述，未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仅凭王某的陈述就认定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并确定具体数额不当，友平合作社对其损失的主张举证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优质小麦种植合同书》的约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友平合作社向李金付提供麦种，由李金付种植后由友平合作社回收小麦，并非单纯经营种子，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的种植、养殖回收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一方面，我国法律规定违约金以填补损失为原则；另一方面，本院已认定友平合作社关于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若友平合作社有证据证明其所受实际损失高于本案违约金之情形，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李金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判决：一、维持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4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李金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拖欠临邑友平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麦种款27000万元，李金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临邑友平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违约金159900元；二、驳回临邑友平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3元，由临邑友平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7690.4元，李金付承担2912.6元，保全费3921元，由李金付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54元，由临邑友平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2483元，李金付负担3571元。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金付提交《德州市种粮大户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两份，用以证明友平合作社提供的麦种所种植的土地是由迦南合作社通过土地流转取得的，取得麦种并进行种植的是迦南合作社。友平合作社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合同名称不是迦南合作社土地承包合同；在合同尾部签字的是李金付，而不是迦南合作社。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李金付是否属于本案合同主体，应否承担相应责任；二、本案《优质小麦种植合同书》是否有效；三、二审判决对拖欠种子款和违约金的认定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李金付是否属于本案合同主体，应否承担相应责任。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优质小麦种植合同书》中列明的乙方虽为迦南合作社，但乙方签章处并未加盖迦南合作社的印章，仅签署有李金付的姓名，且未注明其身份属于友平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李金付在再审庭审中陈述，其长期负责迦南合作社的经营和管理，该合作社没有建立账册，也未保留能够证明经营过程的书面材料，且没有流动资金。根据以上陈述，应当认定迦南合作社并未建立起公司式的经营管理模式，未形成规范的财务制度和独立于成员个人的财产，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其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也不能认定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是迦南合作社。2016年10月11日，李金付以个人名义为友平合作社出具欠条，该行为属于合同履行过程的组成部分，据此应当认定其本人同意承担其中载明的还款义务。因此，原审判决李金付承担相应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在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后，关于能否追偿和如何追偿等问题，如李金付与迦南合作社或其他成员之间存在争议，可依法另行解决。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优质小麦种植合同书》是否有效。从本案《优质小麦种植合同书》的名称、内容和履行情况等方面分析，友平合作社并非简单的销售小麦种子，而是根据约定负责回购小麦。友平合作社已按约定提供了种子，所种植的小麦已经成熟并收割，无证据证明友平合作社提供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无证据证明小麦生长过程中曾出现病虫害，也无证据证明因种子质量问题造成减产。李金付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友平合作社拒绝回购小麦，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友平合作社已同意其将小麦出售给他人，故其另行出售小麦的行为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李金付主张本案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违背公平原则，不应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二审判决对拖欠种子款和违约金的认定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友平合作社提交的欠条真实有效，内容明确，能够证明拖欠种子款27000元的事实。李金付主张欠款已经偿还，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充分，原审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本案合同涉及的种子数量、种植土地面积、小麦产量及价格等因素，结合友平合作社陈述的其不能收回合同保证金的情况，应当认定原审认定的违约金数额并无明显不当。而且，李金付主张违约金过高，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这一主张。因此，二审判决对拖欠种子款和违约金的认定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李金付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鲁14民终115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单仕东审判员  杨 敏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