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彰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922民初617号 原告：彰武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彰武县彰武镇中华 路4号。 法定代表人：刘立群，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系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民，辽宁公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建军，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运输公司退休职工，住彰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为，辽宁紫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彰武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彰武交通局）诉被告孙建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彰武县交通运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朱广民，被告孙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彰武县交通运输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并判令被告返还土地补偿款5504700元。 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于1991年8月聘任孙建军为彰武县运输公司经理，1994年6月将其免职。1997年5月21日，我公司与被告签订了《关于交通局安排孙建军工作的协议》，协议约定安排被告承包彰武县运输公司交换土地所得的土地专用线。之后，被告以一份标明1997年5月28日签署的《撤诉协议书》分两次非法取得了由我公司管理的国家划拨的466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该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并损害了公共利益及国家利益，该土地使用权转让为无效的民事行为。1998年11月10曰，彰武县运输公司经主管局（原告）批准注销。2017年7月8日，被告与阜新市推进铁路建设办公室签订《新建通辽连接京沈快速铁路彰武段拆迁补偿协议》，获得土地使用权补偿款5504700元。 孙建军辩称：一、原告作为事实上的违法行为人，假借双方签订的《撤诉协议书》损害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为由，请求确认为无效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本案中的原告及下属彰武县运输公司与被告签订《撤诉协议书》的目的有三个，一是让被告继续偿还自己无力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二是抵消与被告垫付资金之间的债务；三是彻底解决与被告承包合同违约纠纷一案，达到运输公司顺利清算注销的目的。从这个角度看，原告和下属运输公司都已经达到了合同目的，同时也并没有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 原告虽然不是合同相对方，但也已经通过协议的履行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现在主张合同无效，其行为不仅违反诚实信用基本原则，而且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属于不讲诚信，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而置他人利益于不顾的恶意诉讼行为。 合同无效制度设立的重要目的在于防止因为无效合同的履行给国家、社会以及第三人利益带来损失，维护社会的法治秩序和公共道德。而本案中，原告作为事实上的违法行为人恶意主动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如支持其诉求，意味着体现双方真实意愿的合同约定不仅对其没有约束力，甚至可能使其获得不正当的利益，这将违背合同无效制度设立的宗旨，也将纵容违法行为人从事违法行为，使合同无效制度沦为违法行为人追求不正当甚至非法利益的手段。 二、原告的真实目的在于通过确认合同无效，让被告返还土地补偿款5504700元。 但原告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当年彰武县运输公司与被告签订《撤诉协议书》和《关于交通局安排孙建军工作的协议》时，双方谁都不可能知道在20年后会遇到动迁补偿的问题。因此被告不可能通过与原告订立合同，损害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同时该协议没有违反当时法律法规，无论如何也不能认定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 三、原告并非主张被告返还土地补偿款的行政主体，不是提起该项诉求的适格原告。 法律规定补偿给被告土地补偿款的行政机关是国土部门或县级人民政府，无论如何也不应当是原告，而且主张返还土地补偿款也并非民事诉求，而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因此贵院应当驳回原告的该项诉求。 四、如果原告的主张成立，那么包括原告在内的国土部门、政府部门的领导和直接责任人，一定会因为给国家造成300000元以上直接经济损失而触犯滥用职权罪，可据被告所知，政府各部门并无一人因此事受到过刑事追究或是行政处罚，也可以反推出该协议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导致无效的情形。 综上所述，原告不具备通过法院判决对案涉协议效力和履行状态进行确认的必要性，缺乏权利保护的利益。同时原告主张返还土地补偿款的依据不足。恳请贵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彰武县交通运输局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一份，证明彰武县运输公司向市场监督管理注销登记，是经彰武交通局审批同意。 被告孙建军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认为该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彰武县运输公司和被告，原告不能因申请注销登记就取得了运输公司的民事主体权力，况且申请注销登记的是彰武县运输公司，与原告无关。 2、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2份（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误之后交还原告），证明签订的协议无效。 被告孙建军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仅不能证明合同无效，反而证明了被告承包的事实。 3、工商机关取得原运输公司企业档案（存页两张），证明被告向土地部门出示的撤诉协议及在土地部门取得的土地转让无效，应当返还给原告。 被告孙建军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份证据仅能证明我于1997年5月28日签订的撤诉协议书的合法有效。原告只有认可了撤诉协议书的真实性才能确认合同无效。原告所述我私刻公章，更是不尊重事实和法律，我于1994年8月4日被免职后企业还在运行，工商局不可能让我私存公章。 4、交通局安排孙建军工作的协议1份，证明当时对孙建军已经进行了安排，不存在撤诉的事由。 被告孙建军质证意见：安排工作协议确实是党委安排决定的，但是与撤诉协议无关。一方面安排工作协议就是党委为了缓和关系让我撤诉，另一方面撤诉协议实质上是为了解决我与运输公司的经济问题，是运输公司欠我钱，所以盖的运输公司的公章，但是盖什么公章，完全是运输公司的权利，我不干预。而安排工作协议是原告作为主管局与我拟定的，所以盖交通局公章。两份协议紧密相连，没有冲突。 5、土地部门取得的土地转让过程中的审批档案1份。证明在土地使用权转让档案过程中没有一个主管局的公章，没有交通运输公司的公章。其中《还划拨费款协议书》与本案有关，是私相授受，土地局是为了小范围的损害国家利益，不是上缴给国家的税款，其行为是违法的。被告均不是以个人名义取得额外的土地，是被告作为经理的职务行为，不是被告的私有财产。 被告孙建军质证意见：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我是在注销之后半年申请并经过合法途径和层层审批后取得的使用权，当时我是土地的实际使用者。 6、阜新市高铁办土地动迁档案，证明土地补偿款为5504700元。 被告孙建军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原告没有主体资格主张返还土地补偿款。 被告孙建军为支持自己的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彰武县国土资源局做出的情况说明（复印件），证明经彰武县国土资源局2017年7月4日核实彰武县彰武国用（2000）字第96号和彰武国用（2002）字第5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土地使用权均归孙建军所有。 2、彰武国用（2000）字第9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彰武国用（2002）字第5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原件已上交），证明《国有土地使用证》颁发时间为2000年和2002年，发证单位为彰武县人民政府。2017年7月因高铁项目动迁补偿，案涉两个《国有土地证》已作废，现彰武县人民政府取得两个地块的使用权。 3、第07706号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原件已上交），证明孙建军名下有住房在本地内，属孙建军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来源。 4、彰武国用（98）字第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原件已上交），证明1998年4月，孙氏建材商行取得100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后因颁发彰武国用（2000）字第9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土地证作废。孙建军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来源。 5、孙氏商行回填土分布厚度报告书（复印件），证明孙氏建材商行对本宗地进行了回填土方的整修工作。孙建军对本宗地有实质资金投入，是孙建军取得土地所有权的权属来源之一。 6、互换土地使用权的请示报告（原件），证明1993年5月6日，彰武县运输公司向县交通局请示，请求彰武县运输公司与县石油公司互换土地使用权。 7、互换土地使用权互换协议书（原件），证明1993年6月19日，彰武县运输公司与彰武县石油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将石油公司油库专用附近土地使用权变更给运输公司。 8、彰政土字（1993）7号文件（复印件，由律师在彰武土地局提取，有原件图纸可以随时提供），证明1993年7月，彰武县运输公司取得石油公司油库的部分用地及铁路专用线使用权，面积为2738平方米，使用四至以图纸双方图界为准。该地块为孙建军取得两处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来源。 9、彰土发（2000）43号文件（复印件，原件在彰武土地局），证明2000年10月24日，彰武县土地局撤销彰武县顺达物贸经营中心所有的阜彰国用字（1997）第5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10、土地权属调解协议书，证明孙建军与顺达物贸经营中心达成协议，油脂厂线东地段归孙建军使用，孙建军向顺达支付土地争议款5000元。该地块为彰武国用（2002）字第5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权属来源。 11、承包合同书（复印件，早年留存），证明1992年8月25日，孙建军与彰武县交通局签订承包合同，孙建军承包彰武县运输公司，承包期为3年。 12、彰交委（1992）17号文件（原件），证明孙建军承包运输公司，任彰武县运输公司经理。 13、彰交委发（1995）5号文件（原件），证明1995年5月2日，彰武县交通局做出提前终止孙建军承包运输公司合同，终止期限自1994年7月开始计算，提前终止13个月。 14、关于交通局安排孙建军工作的协议（原件），证明1997年5月21日，交通局与孙建军达成协议，孙建军继续承包运输公司从石油公司交换土地所得的土地专用线，所投资产由孙建军享有，原交换土地划拨费帐由孙建军处理。 15、孙建军诉彰武县交通局民事诉状（复印件，原件在彰武法院），证明孙建军向彰武县人民法院诉讼，彰武县交通局应赔偿因提前终止承包合同给孙建军造成的各种损失共计103500元并返还八吨油罐一个。 16、撤诉协议书（复印件，彰武土地局律师调取），证明1997年5月28日彰武县运输公司与孙建军达成撤诉协议书，继续执行《交通局安排孙建军工作的协议》，运输公司将石油专用线土地使用权（2738平方米）转让给孙建军，孙建军支付划拨费45000元，转让金80000元。 17、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复印件，由律师调取），证明企业注销时间，全体职工安置费700000元及企业属性为城镇集体企业。 18、运输公司欠土地局划拨费欠据（原件，付清土地局欠条欠款后并给土地局出车工为全县中学校进行地籍调查、确权、实际埋界桩完工后赎回），证明本欠据为孙建军承包彰武运输公司时，对彰武土地局承诺办理本宗地出让手续应付的欠款，故运输公司注销后，孙建军成为了归还此欠款的付款主体。 19、彰武交通局给县建设局和县铁路专用线办公室开出的介绍信（原件），证明彰武交通局授权孙建军在承包的铁路专用线，进行恢复利用、建设等事宜。 20、还划拨费款协议书（原件），证明1999年5月12日，孙建军与彰武县土地局达成协议，因彰武县运输公司已经解体，由孙建军支付45000元划拨费，协议第3条土地局在适当时间给孙建军办理土地使用手续。孙建军支付划拨费方式，给土地局拉45000元煤进行抵划拨费还款。财务手续由土地局处理，孙建军依据约定向彰武县土地局缴纳了土地划拨款，取得了本案争议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及交换证据，原告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3、4有异议，认为彰武国土局给被告出具的说明是被告通过不合法的手段获取的，对其房子和回填土份没有异议。对证据5没有异议。对证据6、7、8、9有异议，因为都是以运输公司的名义而不是被告个人名义，所以土地使用权是集体所有的。对证据10有异议，认为其无效。对证据11、12、13均无异议。对证据14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孙建军从来没有土地使用权。对证据15不予质证，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6有异议，撤诉协议无效。对证据17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8、19、20有异议，认为是集体的行为，而不是被告个人行为。 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2年，彰武交通局根据中共彰武县委、县政府（1992）8号文件精神，并征得彰武县运输公司职工同意后，在阜新地区向社会公开招聘运输公司经理。1992年8月25日，被告孙建军通过竞聘，与彰武交通局签定承包彰武县运输公司的合同，彰武交通局同年8月27日任命其为彰武县运输公司经理，至1994年5月免去其职务。1994年5月2日，彰武交通局下发“关于提前终止孙建军承包运输公司合同的决定”，提前13个月终止了孙建军与运输公司的承包合同。 孙建军于1995年7月25日，就其与运输公司承包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要求运输公司给付违约金20000元、工资损失4800元、兑现奖金，给付其垫付的流动资金36287.61元及利息并返还油罐一个。1997年5月21日彰武交通局与孙建军签订了“关于交通局安排孙建军工作的协议”。协议约定，安排孙建军承包运输公司从石油公司交换土地所得的铁路专用线，由孙建军个人出资或筹资建设专用线，建成后有孙建军经营，自负盈亏所投资产属投资者所有。接收专用线由孙建军自行办理，原交换土地划拨费账由孙建军处理。该协议加盖了彰武县交通局印章。1997年5月28日，运输公司与孙建军签订了“撤诉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我公司根据“交通局安排孙建军工作”协议第三条“所投资产属投资者所有”及按协议约定“划拨费45000元”由孙建军支付。并为了解决孙建军诉我公司承包合同违约一案，公司与孙建军协议如下：“我公司将石油专用线土地使用权（2738平方米）转让给孙建军，转让金80000元，此款支付孙建军的工资，公司欠孙建军借款利息45000元（孙建军垫付）划拨费。孙建军在签订本协议后，必须无条件撤诉，且保证公司所占用款，在1998年12月之前不采取法律追究。不再追究承包合同违约及违约金等。公司所欠各款项待形式转好，我公司保证归还。”该协议加盖了彰武县运输公司印章。 撤诉协议签定后，彰武县运输公司就在数月后进入了破产清算工作，铁路专用线未纳入清算范围。彰武县运输公司于1998年11月10日注销。1999年5月12日，孙建军到彰武县土地管理局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彰武县土地管理局与孙建军达成“还划拨费款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原运输公司承包人孙建军在承包期间，征地欠划拨费共计45000元整，经与交通局协商（运输公司已解体）此款由原征地人承担，此款已还5000元，余款由孙建军给土地局拉煤还款。土地局在适当时间给孙建军办理土地使用手续，最迟不超过以上欠款付清之日。后孙建军于2000年12月和2002年7月26日分别取得了彰武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彰武国用（2000）字第96号”和“彰武国用（2002）字第5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面积共4665平方米。2017年7月8日，孙建军与阜新市推进铁路建设办公室签订了《新建通辽连接京沈快速铁路彰武段拆迁补偿协议》，获得土地使用权补偿款5504700元。 本院认为：运输公司与被告孙建军之间的“撤诉协议书”，涉及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重大事项，没有管理部门交通局盖章，孙建军也不能说明运输公司盖章的事实经过。“撤诉协议书”的签订损害了国家利益，应为无效合同。孙建军基于该协议获得的土地使用权补偿款5504700元应当返还。故对原告交通局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谈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彰武县运输公司与被告孙建军于1997年5月28日签 订的“撤诉协议书”无效。 二、孙建军基于该协议获得的土地使用权补偿款5504700元返还给原告彰武县交通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333元，由被告孙建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国志 审判员  唐兴权 审判员  包玉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董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