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淑思凯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三勤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MA1T72BY75。 法定代表人：冯华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越华，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伟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西堠工业区金山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1719524286R。 法定代表人：徐伟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惠国，舟山市定海区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常州淑思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淑思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伟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淑思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越华、徐磊，被上诉人伟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惠国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淑思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伟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始终仍处于协商阶段，合同并未成立生效。1.从交易习惯看，双方应订立书面合同，并盖章确认后合同才正式成立。本案中上诉人并未盖章确认也未对被上诉人作出承诺，故讼争合同自始未成立生效。2.原审法官在上诉人未作出明确承诺的前提下，认定双方完成合同文本协商过程，缺乏证据佐证，也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相关规定。本案中，双方虽在微信上就合同相关事宜进行协商，但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在微信发送的合同明确予以认可，也未对被上诉人的要约作出承诺。但原审法院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OK）理解为“同意”、“好的”；将“”理解为“尊重”、“谢谢”、“同意”，从而推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再次发送的合同文本不再提出其他异议或意见。此种理解和推定不符合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遵循我国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3.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预付货款30万元不具备担保合同成立和履行的担保性质，也不能作为上诉人履行合同付款义务的依据，不能证明合同的成立。预付的30万元款项，不足合同价款的25%，与合同总价款130万元相差甚远，并未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原审法院以此作为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依据，不符合事实情况，且适用法律不当。4.伟达公司提供的材料胚子图、材料货单及调质证明等相关证据存在瑕疵，无法作为伟达公司已实际投产的证明，原审法院在证据审定方面存在错误。综上，原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是否成立生效、上诉人是否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等事实，认定不清，且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 伟达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虽未在合同书上签字盖章，但在收到合同书后，立即支付了部分货款，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履行付款义务，应视为承诺的真实体现，就可认定合同成立、生效。同时上诉人的违约已造成了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淑思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伟达公司返还淑思凯公司预付款3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伟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小平系常州欣迈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迈克公司）的一人股东并法定代表人，冯华方系淑思凯公司的一人股东并法定代表人，两公司的监事均为刘娜娜。庭审中，淑思凯公司代理人陈述陈小平与刘娜娜系夫妻关系，并认可陈小平和刘娜娜可以代表淑思凯公司与伟达公司进行商谈。2020年4月12日，陈小平以欣迈克公司为需方向伟达公司采购三套机筒螺杆，并与伟达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双方在合同文本上盖章），陈小平与伟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伟杰互加微信好友。4月下旬，双方经商谈欲再次采购50套机筒螺杆，徐伟杰拟定了合同文本，合同主要内容、样式等与4月12日的合同基本一致，需方仍为欣迈克公司。合同约定单价每套26000元，总金额130万元，签订合同后付全款，款到后第6天发10套，后面每2天发10套等。伟达公司在合同文本上盖章。2020年4月22日14点31分，徐伟杰将合同文本以照片的形式通过微信发送给陈小平；4月22日17点28分，陈小平以淑思凯公司名义汇款给伟达公司30万元，并通过微信向徐伟杰发送汇款截屏照片，同时发送文字“明天合同抬头明天改下发给我”；4月22日17点56分，徐伟杰回复表情符号“”（微信程序显示该表情符号为“OK”）；4月23日7点55分，徐伟杰将需方欣迈克公司改为淑思凯公司后的合同文本再次发送给陈小平；4月23日8点22分，陈小平回复表情符号“”（微信程序显示该表情符号为“抱拳”）。4月23日下午，双方为4月12日的交易如何开票进行商谈，陈小平曾要求开具淑思凯公司发票，徐伟杰以该批货物不是淑思凯公司购买而未予同意，陈小平最终向徐伟杰发送了欣迈克公司的开票资料。后伟达公司为保证（讼争合同）如期交货即进行组织生产等准备，并要求淑思凯公司按合同约定付清全款，双方为付款事宜多次商谈。4月27日，徐伟杰通过微信与刘娜娜商谈，称已安排所有事情，询问对方付了30万元以后如何（处理），要求答复，否则要全面停下来。刘娜娜答复称合同怎么签的就怎么履行。4月28日，徐伟杰再次询问付款情况，称今天可是要发货了呀。但淑思凯公司一直未支付剩余货款。2020年5月7日，淑思凯公司向伟达公司发送律师函，称双方合同始终处于商议阶段，尚未成立，现不愿意再与伟达公司签订合同，要求伟达公司退还30万元预付款。伟达公司以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且伟达公司也已实际投产第一批货物、后续大部分已完成生产准备为由而未予同意。2020年5月17日，伟达公司将第一批10套货物发送给淑思凯公司；5月19日，陈小平拒收，货物退回伟达公司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合同是否已经成立并生效。从双方微信商谈过程来看，此前因欣迈克公司与伟达公司发生过交易，在进行本次交易时，徐伟杰拟定的合同文本仍将欣迈克公司作为需方，符合常理逻辑。陈小平收到徐伟杰发送的需方为欣迈克公司的合同文本后，却以淑思凯公司名义汇款，同时只是要求将需方由欣迈克公司改为汇款的淑思凯公司，对其他（合同条款）未提出任何异议或修改意见，徐伟杰即回复表情符号“”（OK），此语境下应当理解为“同意”、“好的”等。次日，当徐伟杰按陈小平的意思将需方欣迈克公司改为淑思凯公司后的合同文本再次发送给陈小平后，陈小平回复表情符号“”（抱拳），此语境下应当理解为“尊重”、“谢谢”、“同意”等，即对徐伟杰再次发送的合同文本不再提出其他异议或意见。至此，双方就本次交易已完成全部合同文本的协商过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淑思凯公司在看到合同文本（尽管此时需方为欣迈克公司）并完全知道内容后，尚未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盖章之前，即向伟达公司汇款30万元，然合同并未约定淑思凯公司需要预付货款，淑思凯公司的该付款行为可以理解为淑思凯公司在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且伟达公司已经接受了淑思凯公司的该付款行为，故双方合同就此成立并生效。 对于伟达公司未在4月22日起的6天内交付第一批货物一节。因淑思凯公司未按约全额付款，违约在先，双方一直在协商付款事宜，故伟达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对于5月7日淑思凯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因伟达公司实际已投产第一批货物，后续大部分也已完成生产准备，且淑思凯公司违约在先，故伟达公司有权拒绝淑思凯公司的退款要求，并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在伟达公司将第一批货物发送淑思凯公司后，淑思凯公司拒收货物，构成再次违约。 综上，淑思凯公司在双方对合同内容完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本应及时签字或盖章，并按约足额支付全部货款。然淑思凯公司不但未及时签字盖章，而且仅支付了部分货款，事后又以其下家不再需要相关产品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淑思凯公司的上述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其主张双方合同处于商议阶段尚未签字生效，理由不能成立，对淑思凯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淑思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淑思凯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看，伟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伟杰与代表淑思凯公司的陈小平协商后，于2020年4月22日将已盖具了伟达公司印章、（抬头）需方（标注）为欣迈克公司、约定有标的、单价、数量、价款履行期限等条款的合同文本以图片形式通过微信方式给陈小平。此系伟达公司发出的要约。陈小平收到该合同文本后，即以淑思凯公司名义向伟达公司汇款30万元，并同时通过微信要求伟达公司将合同抬头需方改为淑思凯公司。此为淑思凯公司向伟达公司发出的新的要约。徐伟杰通过微信回复表情符号“”，表示同意，并于4月23日将需方欣迈克公司改为淑思凯公司后的合同文本再次发送给陈小平。此为伟达公司的承诺。陈小平即以微信回复表情符号“”，对合同文本未再提出任何异议。伟达公司的承诺生效，讼争双方通过电子数据方式订立的讼争合同此时成立。该讼争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双方均应及时全面履行合同。 虽淑思凯公司未将伟达公司在微信中上传的合同文本进行打印、盖章后寄送给伟达公司，但作为买受人的淑思凯公司的合同义务就是支付货款、接受货物。在合同并未约定淑思凯公司需支付定金或预付款的情况下，淑思凯公司在收到（抬头尚未修改成淑思凯公司的）合同文本后，即将30万元款项汇付给伟达公司，表明其实质性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说明双方对合同已协商完毕，进入履行阶段。结合2020年4月27日刘娜娜对徐伟杰关于合同履行“我们合同怎么签的就怎么履行”的回复，说明讼争双方均已认可合同生效并已开始履行。淑思凯公司上诉称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尚处于协商阶段、并未成立生效，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双方合同成立并生效，应为正确。 综上所述，淑思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常州淑思凯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龚 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