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3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宏硕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鄂耀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辉，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蕊，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铁鑫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广存。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克江，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磊，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宏硕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硕公司）与上诉人广州市铁鑫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宏硕公司法定代表人鄂耀稳、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辉、姜蕊，上诉人铁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克江、周亚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铁鑫公司向宏硕公司返还全部预付款343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43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铁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按照一审认定，宏硕公司因无法提供合适的场地，对涉案合同的现状负有一定的过错，但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前，铁鑫公司曾派人到合同履行地进行勘察，并告知宏硕公司场地合格，可以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宏硕公司正是基于对铁鑫公司的信任，才在此前提下签订涉案合同的。且根据涉案合同3.2.1条约定，相关的审批手续全程由铁鑫公司办理，铁鑫公司作为专业的出售方，应当清楚知悉相关手续能否办理。故铁鑫公司应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承担全部责任，宏硕公司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宏硕公司并未授权铁鑫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设计等工作，铁鑫公司在未明确能否继续办理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自行制作油罐，对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及损失应由铁鑫公司自行承担，与宏硕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涉案合同所有条款有效。根据涉案合同第7.2.5条约定，现双方对于是否能够办理审批手续的处理均有意见，应当按合同约定退还全部款项给宏硕公司。（三）铁鑫公司的损失与宏硕公司无关。在未能明确能否办理审批手续前，铁鑫公司即将其他辅助工作委托第三方处理，有违常理，其应当承担相关损失。（四）宏硕公司有权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1.5倍主张相关违约金。铁鑫公司辩称，不同意宏硕公司的上诉请求。（一）铁鑫公司存在构成违约的行为。相关的审批手续无法完成的根本原因在于宏硕公司无法按合同的约定向铁鑫公司提供合法、可用土地来用于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故违约的根本原因在于宏硕公司。（二）宏硕公司要求退还全部款项有失公平。虽涉案合同对此有有关约定，但买方有权主导合同约定，且宏硕公司对此条约定进行了特别的修改，所以该条款有失公平，宏硕公司要求退还款项不合理。（三）铁鑫公司是依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包括委托第三方设计消防，消防图纸明确记载了设计图纸的名称以及建设单位、项目名称均为宏硕公司，相关合同约定也均是宏硕公司涉案场地的消防设计。涉案的合同是因宏硕公司根本违约导致无法完成，其应赔偿铁鑫公司的损失。按照涉案合同约定，涉案的货物需在收到铁鑫公司预付款60天内将加油装置交付安装使用，必须合同生效后同时申报、生产，才符合合同约定。现因宏硕公司的土地使用性质原因，无法完成审批手续，应当由宏硕公司承担责任。同时，铁鑫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对管铁生产、相关手续都是按合同约定履行，所以由于宏硕公司的原因无法完成，应当由其负责赔偿。铁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宏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宏硕公司向铁鑫公司赔偿损失共计368834.9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宏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是宏硕公司违约造成的，铁鑫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对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没有查清、责任认定错误。（二）宏硕公司应赔偿铁鑫公司损失。（三）涉案合同第7.2.5条约定属无效条款。（四）一审判令铁鑫公司向宏硕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宏硕公司辩称，不同意铁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与我方上诉意见一致。宏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铁鑫公司返还宏硕公司已支付的343000元工程预付款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343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铁鑫公司承担。铁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宏硕公司向铁鑫公司赔偿损失共计368834.9元；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宏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3日，宏硕公司（甲方）与铁鑫公司（乙方）签订《阻隔防爆撬装式汽车加油装置买卖项目合同书》，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防爆撬装加油装置，交货（安装）地点为宏硕公司厂内，合同总价为980000元，合同签订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5%作为工程预付款，储罐（乙方厂内）制作完毕发货前，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5%，乙方收到款项后发货；合同生效甲方预付款到之日起计60天内，将加油装置在甲方指定安装地点并正常交付使用，同时保证加油装置已安全具备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的相关部分所有合法审批手续（包括消防、环保、安监等法律规定应当具备的各部门的审批手续）。第5.1.1约定的甲方义务包括负责提供并符合所需要求的设备场地。第7.2.5条约定出于任何原因导致加油装置的合法审批手续不全或审批失败的，乙方承担无条件退换甲方交付的全部款项。2019年4月26日，宏硕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铁鑫公司支付预付款合计343000元，铁鑫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对收款事实予以确认。2019年8月2日，佛山市自然资源局向宏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鄂耀稳作出《责令停止（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鄂耀稳未经批准占用位于乐从镇上华村禅西大道西面进行建设，用于停放车辆，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限期三日内自行改正违法行为。2019年9月24日，宏硕公司向铁鑫公司邮寄《律师函》称铁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加油装置的义务，要求返还预付款并支付利息。宏硕公司与铁鑫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1.涉案的《阻隔防爆撬装式汽车加油装置买卖项目合同书》文本样式系由铁鑫公司提供，合同第7.2.5条因书写错误，双方有协商修改；2.铁鑫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向宏硕公司发送《自然资源局咨询函》《顺德区消防大队咨询函》，要求宏硕公司打印后盖章，该两份文件载明内容为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顺德区分局及佛山市顺德区消防大队咨询宏硕公司安装撬装式加油装置是否需要办理规划许可及消防手续；3.宏硕公司多次向铁鑫公司询问合同的进展情况，铁鑫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告知宏硕公司因消防职能部门变更，报建手续会延迟，宏硕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后铁鑫公司一直回复未办理好；4.宏硕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提出退款要求，但双方就此未达成一致意见。铁鑫公司提交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上华村民委员会及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上华股份合作经济社出具的土地证明一份，拟证明宏硕公司提供虚假土地证明，误导其进行相关报建手续。该土地证明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证明内容为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上华村崩基口的土地，属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上华股份合作经济社的集体所有用地，该地址与上华工业区崩基口（禅西路口旁）一致，现租赁给鄂耀稳，土地现状为空置地，土地用途以停车，趸物为主。宏硕公司对该土地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否认系其向铁鑫公司提供。一审庭审中，宏硕公司确认其允许铁鑫公司因消防职能部门变更延迟交付，但现涉案的合同已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铁鑫公司主张《阻隔防爆撬装式汽车加油装置买卖项目合同书》第7.2.5条显失公平。铁鑫公司明确其诉请的损失368834.9元为其履行《阻隔防爆撬装式汽车加油装置买卖项目合同书》产生的费用，具体包括：1.委托第三方负责部分辅助性工作需支付的委托费228000元；2.为生产油罐所需的材料、人工费等281699.8元，因油罐未交付，该部分费用只主张50%即140834.9元。为此，铁鑫公司提交了《阻隔防爆撬装式加油装置报装委托合同》《消防设计专篇》、收款收据、转账凭证及其自行制作的成本核算清单，该部分证据显示：1.2019年5月8日，铁鑫公司与广东丰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大公司）签订《阻隔防爆撬装式加油装置报装委托合同》，委托该公司代办50m3阻隔防爆撬装加油装置报装相关手续，手续内容包括撬装设备现场勘查、消防设计（总平面布置图、消防设施平面布置图、设备基础图等）、报装、审批、防雷报建等，代理服务费为228000元，铁鑫公司于2019年5月9日向该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2.消防设计专篇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25日。一审诉讼中，宏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铁鑫公司价值352138.81元的财产，并向一审法院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114民初3124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了铁鑫公司银行存款352138.81元。一审法院认为，宏硕公司与铁鑫公司签订的《阻隔防爆撬装式汽车加油装置买卖项目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具体谁构成违约及合同第7.2.5条是否显失公平。涉案《阻隔防爆撬装式汽车加油装置买卖项目合同书》明确约定消防、环保、安监等审批手续由铁鑫公司负责，且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亦显示审批手续由铁鑫公司负责，但至今，铁鑫公司未完成相应的审批手续，亦未向宏硕公司交付约定的加油装置，构成违约。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货（安装）地点为宏硕公司厂内，宏硕公司对自身厂址所在地的土地性质客观上有所认识，且从合同的约定内容来看，宏硕公司知晓涉案加油装置的安装需要办理一定的审批报建手续，现涉案合同已因无法办理相应的报建手续，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宏硕公司对涉案合同的现状亦负有一定的过错。涉案《阻隔防爆撬装式汽车加油装置买卖项目合同书》第7.2.5条约定出于任何原因导致加油装置的合法审批手续不全或审批失败的，铁鑫公司无条件退回宏硕公司交付的全部款项。如前所述，宏硕公司对涉案合同的现状负有一定的过错，且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铁鑫公司亦付出一定的劳动成果，在此情况下，要求铁鑫公司退还全部的预付款确实有失公平。故一审法院综合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铁鑫公司向宏硕公司返还80%的预付款，即274400元（343000元×80%），对宏硕公司诉请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铁鑫公司占有预付款，确实给宏硕公司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但因双方在合同的履行中，对货物的交付时间进行了变更，且双方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后，有协商处理，但未能达成一致的意见，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利息。涉案合同的约定事宜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未涉及需委托第三方办理报建手续、消防设计的事宜，铁鑫公司提交的《阻隔防爆撬装式加油装置报装委托合同》《消防设计专篇》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系为了履行涉案的《阻隔防爆撬装式汽车加油装置买卖项目合同书》，故对于铁鑫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铁鑫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宏硕公司返还预付款2744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744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宏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铁鑫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91元、保全费2280.69元，合计5571.69元，由宏硕公司负担1114.34元，铁鑫公司负担4457.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16元，由铁鑫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阻隔防爆撬装式汽车加油装置买卖项目合同书》第8.1条约定：“由于一方不履行合同约定的条款，或者严重违反本合同约定的条款，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或履行不必要时，守约方除有权向违约方索赔外，并有权解除本合同。”2019年5月8日，铁鑫公司与丰大公司签订《阻隔防爆撬装式加油装置报装委托合同》，约定由丰大公司代办50m3阻隔防爆撬装加油装置报装相关手续（包括规划设计、报批、验收等），代理服务费总价款228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涉案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解释问题。虽然涉案合同第7.2.5条约定：“出于任何原因导致本加油装置的合法审批手续不全或审批失败的，乙方（铁鑫公司）承担无条件退回甲方（宏硕公司）交付的全部款项。”第8.1条约定：“由于一方不履行合同约定的条款，或者严重违反本合同约定的条款，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或履行不必要时，守约方除有权向违约方索赔外，并有权解除本合同。”上述条款均是双方当事人自由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并不矛盾，应属有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现因报装审批手续未能通过导致合同客观上不能履行，铁鑫公司应按照合同第7.2.5条的约定向宏硕公司返还支付的预付款，但铁鑫公司亦可依据合同第8.1条约定主张宏硕公司赔偿损失。关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比例及铁鑫公司的损失问题。基于双方涉案合同的约定，铁鑫公司负责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其作为专业公司，理应对涉案场地的土地性质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且从双方合同第7.2.5条关于无论任何原因导致审批失败、铁鑫公司均应返还全部货款的约定来看，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加油装置的审批手续可能无法通过审批的后果及责任承担有所预见，故对于合同最终不能履行，铁鑫公司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鉴于铁鑫公司自行委托案外人丰大公司办理报装手续、且涉案标的的报装审批客观上也未能完成，铁鑫公司提交的成本核算清单系其自行制作、且涉案油罐并未交付，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和铁鑫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判令铁鑫公司返还宏硕公司80%的预付款274400元（343000元×80%），相当于铁鑫公司在返还宏硕公司全部已支付货款的同时，宏硕公司赔偿铁鑫公司损失68600元（343000元×20%），故一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的处理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综上所述，宏硕公司、铁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7元，由佛山市宏硕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515元，由广州市铁鑫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负担102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