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卧龙路1号（B幢二楼）。 主要负责人：喻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灵，浙江非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玉，男，197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爱兰，浙江振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军炎，男，199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潜勇，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绍兴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黄兴玉、毛军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都邦绍兴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灵、被上诉人黄兴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爱兰、被上诉人毛军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潜勇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邦绍兴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案驾驶员存在醉酒驾驶且逃逸的情形，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将条款送达被上诉人毛军炎错误。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已明确将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和保险条款）由业务员送至被上诉人毛军炎处，毛军炎在庭审时也表示是由业务员将保险单送至其处。根据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第一条，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第三条，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根据该条约定，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将保险单送至毛军炎处时，定会按照要求将保险单以及保险条款一并送达，本案毛军炎已明确收到保险单且是上诉人业务员送至毛军炎处，毛军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仔细阅读保险单内容，如未收到作为保险合同组成的保险条款，应在当时提出并要求上诉人提供，但毛军炎未提出该意见，足以说明上诉人已将保险条款一并送达给毛军炎。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三、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错误。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在保险合同中做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且在保险条款上对责任免除条款加粗加黑，尽到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四、上诉人为毛军炎的违法行为承担责任则将加重上诉人的负担。本案被上诉人毛军炎醉酒驾驶且肇事逃逸，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其违法行为给被上诉人黄兴玉造成了伤害，理应由被上诉人毛军炎承担赔偿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其违法行为导致的损失，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且对被上诉人毛军炎没有警示和警醒的作用。综上，被上诉人毛军炎醉酒驾驶且肇事逃逸，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兴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对于上诉人援引保险条款的第24条提出的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在一审已认定毛军炎醉酒驾驶的情况下，不应机械适用保险条款第24条的适用，而应结合保险合同的订立情况，综合分析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二、对于保险条款的送达情况，上诉人用一般情况下的推定认为上诉人已一并送达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但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毛军炎交付了保险条款，其提交给一审法院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无落款日期，不排除是事后或其他情况下填写的可能性，故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毛军炎不发生法律效力。至于上诉人提出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但本案中毛军炎不认可签字是其所签，不属于授权他人代签的情况，这种情形不能以缴纳保费视为对签字的追认。三、投保单上虽部分进行了加粗加黑，但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毛军炎本人所签，也没有落款日期，无法证明上诉人已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四、不能因被上诉人毛军炎存在违法行为就直接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这也是交强险与商业险设立的初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毛军炎答辩称，与被上诉人黄兴玉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基于本案现有的证据，上诉人未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没有任何签收文件证明保险条款已送达给毛军炎，而对于告知书，被上诉人毛军炎对告知书上“毛军炎”的签字不认可，且该告知书未载明落款时间，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对免责条款向毛军炎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另外，本案事故责任并非是推定毛军炎全责，而是主次责任，没有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不能因此作为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兴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都邦绍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险额内先行赔偿原告12万元，其中非医保费用和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2.判令被告毛军炎赔偿原告事故损失合计327582.69元[包括医疗费119212.79元、误工费40831元、伙食费2580元、护理费17772.30元、残疾赔偿金350751.50元（原告母亲魏文菊、儿子张洋、女儿张熙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已计入）、鉴定费3322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合计551969.59元，减去交强险限额120000元后按照90%的比例计算后为388772.6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1070.87元，尚需赔偿327701.76元（变更后）；3.判令被告都邦绍兴支公司对第2项诉讼请求在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毛军炎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0日20时41分，被告毛军炎醉酒后驾驶其本人名下的浙Ｄ6××××的小型轿车，由南往北行驶至环形路口北首时，与由西向东横过路口的由原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二车受损、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5月22日，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毛军炎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被告都邦绍兴支公司承保事故车辆浙Ｄ6××××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原告黄兴玉的就医过程，住院时间，所需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及所花费的鉴定费用；原告黄兴玉在本次事故发生前长期从事非农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事故发生后，被告毛军炎垫付61070.87元。另查明，原告黄兴玉有被扶养人魏文菊（1953年7月21日出生，系原告母亲）、张洋（2007年7月5日出生，系原告儿子）、张熙淼（2015年5月16日出生，系原告女儿），并有配偶及兄弟姐妹2人（实为3人，其中1人已于2017年4月7日死亡）。原告黄兴玉之伤经重新鉴定属器质性精神障碍（抑郁状态），构成九级伤残，是由“两侧额叶皮层下少量腔隙灶”和颅脑损伤所致的精神障碍共同作用下出现的，建议颅脑损伤在伤残后果中的作用为主要作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上述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被保险人怠于请求赔偿金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次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结合事故车辆浙Ｄ6××××号小型轿车的投保情况及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原告黄兴玉的合理损失由被告都邦绍兴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付责任，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80%的赔付责任。本次事故发生时，被告毛军炎醉酒驾驶，原告起诉要求被告都邦绍兴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都邦绍兴支公司辩称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毛军炎进行追偿，该院亦予以采纳。有特殊体质的受害人遭受侵害的，赔偿义务人原则上应对其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黄兴玉的“两侧额叶皮层下少量腔隙灶”系其特殊体质，对于被告毛军炎残疾赔偿金参照70%赔偿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在订立合同时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都邦绍兴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和免责申明中均未有签署日期，且被告毛军炎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未收到过保险条款，故在被告都邦绍兴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对保险条款进行过送达或者其已在其他保险凭证上对相关免责条款作了提示或明确说明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其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该院对被告都邦绍兴支公司关于商业险拒赔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毛军炎向该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系为证明被告都邦绍兴支公司就相关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现该院对该争议焦点已作评析，已无启动鉴定程序的必要，故对被告毛军炎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原告黄兴玉的各项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合计119212.49元（其中与被告毛军炎提交的医疗费发票金额50070.87元重复，该院仅计算一次），扣除住院期间伙食费1005元，实际医疗费118207.49元；2.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计算为5463.83元/月×7月=38246.81元，扣除后期发放的1818元，实际误工费36428.81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时间计算为86天×30元/天=2580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计算为197.47元/天×90天=17772.3元；5.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在本次事故发生前长期从事非农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根据鉴定结论、被扶养人身份信息等计算为60182元/年×20年×20%+110023.42=350751.42元；6.鉴定费，按原告提交的鉴定费发票结算为3322元，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由被告毛军炎按责任比例承担；7.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本次交通事故确致原告有相应的损失产生，故该院根据其诊疗地点、门诊次数等实际情况，酌定其交通费为800元；8.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计算为90天×30元/天=2700元；9.精神抚慰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本起事故造成原告的伤残等级，事故责任比例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结合两被告的辩称意见，该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上述费用合计537562.02元，该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331392.02元，合计451392.02元。二、被告毛军炎赔偿原告黄兴玉各项损失合计2657.6元，已支付61070.87元。上述一、二两项经折算，实际由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赔付原告黄兴玉392978.75元，支付被告毛军炎58413.2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黄兴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14元，减半收取4007元，由原告黄兴玉负担409元，被告毛军炎负担3598元。重新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毛军炎负担（已支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都邦绍兴支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毛军炎尽到了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毛军炎认为其未收到保险条款，对此，上诉人仅提出一般情况下保险公司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一并送达给被保险人，从而应当推定被上诉人毛军炎在认可其已收到保险单的情况下，推定其已一并收到保险条款，但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毛军炎交付了保险条款，上诉人提出的上述推定不能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上诉人提出的从被上诉人毛军炎缴纳保费的行为推定其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签字的认可，但被上诉人毛军炎缴纳保费的行为仅可推定其认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的成立，而不能据此推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以及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至于由毛军炎签字确认的投保人声明，由于上述投保人声明未载明落款日期，不能确定该份投保人声明的形成时间，不能证明上诉人在本年度保险投保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综上，本院对上诉人都邦绍兴支公司提出其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垫付的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款，上诉人可另案向被上诉人毛军炎主张追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71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瑜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丁敏佳 书 记 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