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林杰，男，198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杰，浙江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劲，男，198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伟，上海淳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林杰因与被上诉人戴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7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林杰上诉请求：1、撤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78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及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金额为本金3200000元及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暂为2043840元，而一审法院最终判决的本金为2039480.14元及前期利息只有360095.29元，判决与起诉金额存在明显差距。加上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时明确表明已经归还了全部本金，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隐瞒上诉人已经清偿了债务的事实。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防范和打击虚假诉讼有关问题解答》的规定，司法实践中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或部分清偿的事实，仍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属于虚假诉讼。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二审法院应予改判。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举证已经通过银行转账以及承兑汇票形式归还了全部的本金，被上诉人自己也认可收到过上诉人的承兑汇票，但一审法院在认定借款本金时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承兑汇票所载的金额没有认定，明显不当。被上诉人对2013年5月3日的50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另外从双方原先出具的借条内容来看并未约定利息。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利率调整确认书，但上面内容都是被上诉人事先打好的，并且书写时间也存在涂改，备注部分也是被上诉人擅自添加，上诉人对该内容不认可，故该利率调整确认书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 戴劲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时已经就本案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未予立案，说明本案不涉及刑事犯罪。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是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且无法反映被上诉人是否已收到，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是正确的。利率调整确认书经过双方签字确认，并不存在备注后加的情形，确认书的主文是关于利率的记载，备注只是记载款项是什么时候交付。利率调整确认书明确约定双方是有利息的，并且对前期口头约定的利息也予以确认。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利息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200000元，并按月利率0.9%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暂算至2019年10月31日利息为20438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戴林杰与原告戴劲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往来。被告戴林杰分别于2013年5月3日、2013年5月8日、2013年7月6日、2013年9月10向原告戴劲各出具借条一份，分别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0元、1000000元、500000元、1200000元。后2019年1月1日，被告戴林杰向原告出具利率调整确认书一份，载明：“被告戴林杰因资金使用需要多次向原告借款，分别为2013年5月3日借款人民币500000元整，约定利率为月息3分；2013年5月8日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整，约定利率为月息1.8分；2013年7月6日借款人民币500000元整，约定利率为月息1.8分；2013年9月10日借款人民币1200000元整，约定利率为月息3分。经被告要求，原告同意从2014年1月1日起将上述全部借款利率同意调整为按月息9厘计算”。并备注借款的汇款情况：“原告戴劲于2013年3月1日汇给被告戴林杰800000元，5月5日归还300000元，剩余500000元；原告戴劲于2013年5月8日汇给被告戴林杰1000000元、于2013年6月6日汇给被告戴林杰500000元、于2013年9月8日汇给被告戴林杰700000元，于2013年9月11日汇给被告戴林杰500000元。”另查明，被告戴林杰分别于2013年7月1日、2013年10月6日、2014年7月29日、2016年2月7日、2018年2月15日、2018年12月5日、2018年12月5日、2019年2月4日向原告戴劲银行账户汇入1040000元、62000元、500000元、222000元、50000元、50000元、25000元、100000元，上述共计人民币204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戴林杰是否尚欠原告戴劲借款本金3200000元。原告戴劲诉称被告戴林杰尚欠其借款本金32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提交了借条四份、利率调整确认书、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其中，被告戴林杰于2013年5月3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500000元，原告实际于2013年3月1日出借给被告800000元，后被告归还了300000元，尚欠500000元，故被告于2013年5月3日出具了借条；被告戴林杰于2013年5月8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1000000元，于当日通过转账的方式交付的；被告戴林杰于2013年7月6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500000元，原告于2013年6月6日通过转账的方式交付，借条是后补的；被告戴林杰于2013年9月10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1200000元，原告分别于2013年9月8日、2013年9月11日通过转账的方式交付了700000元、500000元。另，2013年5月3日借款的利息按3分付了5个月左右、2013年5月8日借款利息按1.8%付了6个月左右、2013年7月6日借款利息按1.8%付了4个月左右、2013年9月10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付了2个月，上述支付的利息均包含在后续被告陆续转账给原告的款项之中。被告戴林杰对其于2013年5月8日、2013年7月6日、2013年9月10日出具的借条无异议，但上述借款本金均已归还；对于2013年5月3日出具的借条有异议，该款项并没有交付；对利率调整确认书是在被告醉酒的情况下于2019年1月1日出具，而不是2014年1月1日，并提交了银行对账单业务凭证、付款回单、承兑汇票复印件予以证明。原告对被告提交的银行对账单业务凭证、付款回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并不是偿还本案所涉借款；对承兑汇票复印件的三性均有异议，但在2017年9月底收到被告戴林杰的承兑200000元。结合原、被告的举证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四份借条、银行转账凭证以及被告提交的对账单、付款回单的真实性，该院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交的利率调整确认书，被告戴林杰关于其是在醉酒状态签字的，未注意确认书的内容的辩称，明显违背常理，且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采信，故对该份利率调整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戴林杰提交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在无原件予以核实，且原告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该院不予认定。综上，该院认为，首先，关于2013年5月3日的借款500000元是否交付的问题，该院认为，该举证责任在于原告。庭审中，原告戴劲提交了转账凭证，证明其于2013年3月1日将借款交付。被告戴林杰认可其于2013年3月1日收到了800000元，但该款项为双方的往来款，相对应的是被告戴林杰于2013年2月8日向原告戴劲转账的720000元，故2013年3月1日的转账与案涉借款无关，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于2013年5月5日归还给其借款300000元。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实际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利率调整确认书中，已明确载明被告戴林杰于2013年5月3日向原告戴劲被告戴林杰借款500000元，并约定对该笔借款的利率进行调整，且备注了汇款的情况，若如被告所抗辩，实际未收到该笔借款，且2013年3月1日的汇款于本案无关，那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约定对之前的利率调整约定以及汇款备注有背于常理，故对于被告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再者，对于案涉四笔借款本金是否已偿还以及利息问题。被告辩称，通过承兑汇票及相应的银行转账，案涉借款本金均已归还。针对承兑汇票，被告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在庭审中提交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与本案有关联性，原告承认于2017年9月30日收到承兑汇票200000元，归还的是原告于2016年2月29日、2016年10月21日、2017年1月5日出借给被告的借款370000、350000、450000元本金，并非本案所涉借款，并提交了三张特种转账凭证予以证明；针对被告在庭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其中，2013年7月1日被告转账给原告的1040000元，原告辩称是归还2013年6月28日原告转账出借给被告的1000000元，多余的40000元是归还借款利息，并提交了特种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被告分别于2013年10月6日、2014年7月29日转账给原告的62000元、500000元是归还原告于2013年9月2日通过转账出借给被告的1300000元，并提交了特种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被告戴林杰辩称，原告于2013年9月2日通过转账出借给被告的1300000元，已经在原告的指示下与2013年9月5日归还给了案外人“戴凡钧”，并提交了银行对账单予以证明；2016年2月7日被告转账给原告的22000元，原告辩称是归还其于2014年11月10日的借款280000元，并提交了特种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被告于2018年2月15日、2018年12月5日、2019年2月4日转账给原告的50000元、75000元、100000元是归还原告于2016年2月29日、2016年10月21日、2017年1月5日出借给被告的借款370000、350000、450000元本金，并提交了特种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被告认为，后续归还的钱款均是还本案所涉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该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利率调整确认书，双方在被告出具借条时对案涉四笔借款均约定了利息，故案涉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分别为2013年5月3日（借款500000元）、2013年5月8日（借款1000000元）、2013年7月6日（借款500000元）、2013年9月10日（借款700000元）、2013年9月11日（借款5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鉴于原、被告之间经济往来频繁且时间长远，故该院将被告给付的钱款按上面顺序予以扣除，具体计算方式详见附件一表格。综上，被告戴林杰尚欠原告戴劲借款本金2039480.14元、前期利息360095.29元以及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0.9%计算的利息。对于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戴林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戴劲借款本金2039480.14元、前期利息360095.29元以及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0.9%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戴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戴林杰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查自2013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止戴劲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泰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名下账户的银行流水明细。本院向上诉人开具（2020）浙10民调令字第15号调查令，指定上诉人戴林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前往上述银行调查银行流水明细。上诉人根据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1、上诉人戴林杰分26次通过现金存入被上诉人戴劲银行账户的款项，应从本案借款中扣除；2、上诉人于2015年2月18日分两次转账180000元共计360000元给被上诉人戴劲，该款项应从本案借款中扣除；3、上诉人戴林杰于2013年9月2日向案外人戴凡钧转账130万元，戴凡钧于2013年9月6日向被上诉人戴劲转账130万元，应认定上诉人已归还借款130万元。被上诉人戴劲经质证认为，对上述银行流水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首先，从银行流水中不能看出上诉人戴林杰有现金存入被上诉人账户的事实。其次，关于2015年2月18日的360000元，被上诉人认可该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最后，关于130万元款项，根据银行流水，被上诉人戴劲于2013年9月2日向上诉人戴林杰转账130万元在先，且上诉人戴林杰与戴凡钧存在大量经济往来，故戴林杰向戴凡钧转账130万元，与本案无关，若戴林杰向戴劲还款，应直接打入戴劲账户而无需通过戴凡钧账户。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认为其分26次向被上诉人账户存入现金，但银行流水明细仅能显示被上诉人戴劲账户有现金存入，不能证明该款项来源于上诉人戴林杰，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银行流水明细显示，被上诉人戴劲于2013年9月2日向上诉人戴林杰转账130万元在前，上诉人戴林杰亦在一审答辩时称其向案外人戴凡钧转账130万元系归还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2日向上诉人出借的130万元借款，故对于上诉人认为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130万元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2015年2月18日的两笔180000元共计360000元款项，被上诉人对该款项予以认可并同意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扣除，故对上诉人认为应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扣除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戴林杰于2015年2月1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分两次向被上诉人戴劲转账180000元，共计360000元。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双方之间的债务是否已结清；二是本案借款是否应计算利息。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戴林杰称其已通过银行汇款、承兑汇票、现金存入的方式将相关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均已支付完毕，不应再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被上诉人称，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明确，上诉人尚欠借款未结清，应当由其偿还剩余借款及利息。本院认为，借条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涉案四张借条均在被上诉人处，且被上诉人已就借款交付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上诉人称双方债务已结清，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称2013年5月3日的50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一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利率调整确认书中，已明确载明于2013年5月3日向被上诉人戴劲借款500000元，并约定对该笔借款的利率进行调整，且备注了汇款的情况，即于2013年3月1日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戴林杰800000元，上诉人于5月5日归还300000元，剩余500000元即为2013年5月3日借款。若上诉人未收到该笔款项，在借条未收回的情况下再次确认该笔款项的利息及备注交付情形，与常理不符，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称其通过现金存入以及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在卷的承兑汇票复印件的出具方及收款方均非本案双方当事人，而上诉人通过本院开具的调查令所查询的银行流水明细均无法证明上诉人戴林杰曾向被上诉人戴劲账户存入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戴林杰偿还借款，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其曾于2015年2月18日向被上诉人戴劲转账共360000元，被上诉人对该款项亦予以认可，故应从本案借款本息中扣除。经计算，截止2019年2月4日，上诉人戴林杰尚欠被上诉人戴劲本金1772694.67元，利息154139.34元。关于焦点二，虽然涉案四张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但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利率调整确认书载明：“上诉人戴林杰因资金使用需要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分别为2013年5月3日借款人民币500000元整，约定利率为月息3分；2013年5月8日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整，约定利率为月息1.8分；2013年7月6日借款人民币500000元整，约定利率为月息1.8分；2013年9月10日借款人民币1200000元整，约定利率为月息3分。经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同意从2014年1月1日起将上述全部借款利率同意调整为按月息9厘计算”。可视为双方对涉案借款的利息约定达成合意，系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据该利率调整确认书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戴林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786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戴林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戴劲借款本金1772694.67元、前期利息154139.34元以及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0.9%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戴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10元，由上诉人戴林杰负担22141元，由被上诉人戴劲负担263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996元，由上诉人戴林杰负担22141元，由被上诉人戴劲负担38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缪依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