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9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翠生生珠宝行，经营场所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2号北京国际珠宝交易中心二层A15号、四层C22号。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王宏新，男，195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甡屾，北京也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北京也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孟驹，男，196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非，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翠生生珠宝行（以下简称翠生生珠宝行）与上诉人林孟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翠生生珠宝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林孟驹向翠生生珠宝行退还货款10639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请求法院判令林孟驹自行提取封存货物；3.案件受理费由林孟驹负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对封存货物的价格是认可的，林孟驹应当退还货款1063900元；2.一审法院计算的退货金额和计算依据是错误的。有部分玉件被林孟驹取回，因此在借条中做了划横线处理，但一审法院认为被翠生生珠宝行出售，未予扣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对于无法查明的13件玉件，翠生生珠宝行曾申请进行鉴定检测，但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且13件玉件可能含在缺少的货物清单之中，应当予以扣减。林孟驹针对翠生生珠宝行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翠生生珠宝行的诉讼请求，坚持林孟驹的上诉意见。林孟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翠生生珠宝行支付货款779.72万元及利息（以779.7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翠生生珠宝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林孟驹向翠生生珠宝行交付了玉件，翠生生珠宝行应当支付价款；2.封存货物不代表同意退货，一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公；3.翠生生珠宝行认可2014年4月27日收到了52件手镯，但未在封存的箱子中，一审法院在翠生生珠宝行认可收到的情况下，以没有清单为由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翠生生珠宝行针对林孟驹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林孟驹的诉讼请求，坚持翠生生珠宝行的上诉意见。翠生生珠宝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孟驹退还货款10639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639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2.判令林孟驹自行前往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2号北京国际珠宝交易中心二层A15号自提已封存货物。林孟驹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翠生生珠宝行支付货款7797200元和利息（以77972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林孟驹向翠生生珠宝行供应玉件，供货时双方形成多张送货单据。翠生生珠宝行收货后向林孟驹支付了部分货款，并对玉件进行标价出售，双方未就货款进行过结算。2014年4月14日，翠生生珠宝行与林孟驹签署《收条》，载明：今收到林孟驹白玉挂件85件（附清单），合计2435000元，支付预付款600000元；待销后结清，在销售过程中如有不合适货品可调换货，如在销售过程中确实不适合市场，可退完全部货品，结清款项多退少补。双方形成单号为13968、13969、13970、13971、13972、13973的《送货单》，载明货物编码及金额，总金额合计为2435000元，王宏新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4月15日，林孟驹向翠生生珠宝行送货6件，形成单号为13974的《送货单》，载明货物名称和金额，总金额合计为228000元，王宏新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4月27日，翠生生珠宝行与林孟驹签署两张《收条》。其中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林孟驹白玉挂件60件（364700元），白玉手镯35个，金额合计为2304000元，支付预付款200000元；待销后结清，在销售过程中如有不合适货品可调换货，如在销售过程中确实不适合市场，可退完全部货品，结清款项多退少补（附清单）。针对该张《收条》双方形成日期为2014年4月26日，收货单位为大钟寺，单号为13951、13952、13953、13954的《送货单》，载明货物编码及金额，共计60件，总金额合计为506000元。另一张《收条》则载明：今收到林孟驹白玉挂件118件，白玉手镯52件，金额合计为3159500元，支付预付款400000元；待销后结清，在销售过程中如有不合适货品可调换货，如在销售过程中确实不适合市场，可退完全部货品，结清款项多退少补（附清单）。针对该张《收条》双方形成日期为2014年4月26日，单号为3108046、3108047、3108048、3108049、3108050、3108051、3108052、3108053的《送货单》，载明和田玉挂件的货物编码及金额，共计118件，王宏新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4月30日，揭某向林孟驹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林孟驹白玉22件，金额合计646000元（附清单）。双方形成单号为13955、13959的《送货单》，载明货物编码及金额，共计22件，总金额合计为646000元，揭某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5月5日，揭某向林孟驹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林孟驹5件货物，佛手130000元、富甲天下100000元、龙马精神28000元、小随形20000元、大随形30000元，总金额合计为308000元。2014年5月23日，翠生生珠宝行向林孟驹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林孟驹宋白玉39件，金额合计为591000元。双方形成三张《送货单》，载明货物编码及金额，共计30件，总金额合计为528000元，王宏新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5月23日，揭某向林孟驹出具《借条》，载明：龙凤50000元、春风得意80000元、招财进宝70000元、旺财狗100000元、代代红猴子30000元、龙60000元、竹（大）60000元、竹（小）25000元、瓜（富甲一方）50000元；以上总金额合计为525000元；另有墨玉手镯5个，每个7000元，合计35000元。该《借条》原件在林孟驹处保管，诉讼中由林孟驹作为证据提交。2014年6月23日，揭某向林孟驹出具收条，载明牌、佛手、手把件等共计27件，金额合计为1140000元。双方交易期间，翠生生珠宝行向林孟驹付款合计1600000元。翠生生珠宝行销售了部分货物，双方对部分货物进行了封存。林孟驹在两个箱子上的封条上签字，翠生生珠宝行的经营者王宏新则在林孟驹的签字下方分别手书“小林欠980500元、2015年12月9日”和“小林还需付83400元、2015年12月10日”等字样。林孟驹与翠生生珠宝行的经营者王宏新多次通过手机短信、电话沟通，王宏新自2016年10月17日起要求林孟驹付款，林孟驹陆续表示“我钱拿到，把钱给你，你把东西还给我，就没有欠账了”，“卖你七八百万的东西买回来，你等我一百多万还给你把东西拿回来”；林孟驹也曾表示要王宏新加钱，林孟驹将货卖给王宏新，王宏新表示隔行如隔山，不同意继续卖涉案货品。一审庭审中，经法庭主持清点，双方确认封存的货物比对双方《送货单》中缺少以下货物：1.2014年4月14日《送货单》中9件货品，标注价格合计289000元；2.2014年4月26日，收货单位为大钟寺的《送货单》中12件货品，标注价格合计59500元；3.2014年4月26日，和田玉挂件《送货单》中15件货品，标注价格合计105500元；4.2014年4月30日《送货单》中1件货品，标注价格为35000元；5.2015年5月5日《收条》中富甲天下、龙马精神、小随形、大随形，标注价格合计178000元；6.2014年5月23日《送货单》中2件货品，标注价格合计27000元；7.2014年5月23日《借条》中9件货品，标注价格合计525000元。前述缺少的货物标注价格合计为1219000元。此外，双方封存的货物中另有13件大小不一的玉件无法与往来清单对应。一审诉讼中，翠生生珠宝行称：其认可揭某签字的单据，收到了相应货物；各份单据上记载的货物价格为林孟驹自己定价，并非双方协商的价格；双方于2015年12月9日和2015年12月10日分别封存两箱货物，并约定林孟驹次日付款并取走货物；2014年5月23日《借条》载明的货品系由林孟驹向翠生生珠宝行出借，翠生生珠宝行已归还。林孟驹称：双方确实封存货物，但时间是2014年12月15日；2014年4月27日《收条》中另有52件白玉手镯并未在箱中封存。双方均认可：翠生生珠宝行的收货数量以《送货单》记载为准；2014年4月27日《收条》中载明的35个白玉手镯已退货，2014年5月23日《收条》中载明的5个墨玉手镯已退货，另有1个观音摆件亦退货但未在《送货单》中体现；林孟驹向翠生生珠宝行送的货品中，部分由翠生生珠宝行售出，部分退还给林孟驹，剩余部分则由双方进行封存并存于翠生生珠宝行处；翠生生珠宝行对林孟驹送的货物送往检测中心进行鉴定，取得的鉴定证书随货品进行销售。一审诉讼中，翠生生珠宝行向一审法院提交《评估申请》，要求对涉案封存之货物于2014年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往来清单看，林孟驹向翠生生珠宝行供应货品，翠生生珠宝行向林孟驹支付预付款，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有关封存一事。翠生生珠宝行主张封存后由林孟驹退还货款，林孟驹则称翠生生珠宝行应继续支付剩余货款。如封存时双方约定林孟驹将货品卖给翠生生珠宝行并由翠生生珠宝行支付货款，则双方将剩余货品封存并保留在翠生生珠宝行处与常理不符。结合双方多次在《收条》中约定，如销售过程中不适合市场可调换货或退货，一审法院对翠生生珠宝行有关封存时双方约定向林孟驹退还货物并由林孟驹支付款项的主张予以采信，对林孟驹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有关林孟驹应退还款项的金额。翠生生珠宝行主张以两个箱子上封面记载的金额为依据，要求林孟驹退还1063900元，但该金额系由王宏新手书，并无证据证明经过了林孟驹的确认。结合庭审过程中的清点以及双方在庭审过程中的确认，涉案货物由翠生生珠宝行卖出的部分，应由翠生生珠宝行向林孟驹支付货款；已退还给林孟驹的部分，翠生生珠宝行不应支付货款；已封存的部分应退还林孟驹，对应价款林孟驹应予退还。对于货品的价格，双方在《送货单》《收条》或《借条》中均有确认，现翠生生珠宝行以该价格为林孟驹单方确认为由，不认可该定价，一审法院对翠生生珠宝行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其《评估申请》不予准许。此外，对于无法与往来清单对应的13件货品，双方均不能说明该货品的来源，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关于翠生生珠宝行有关《借条》载明的货品已退还的主张，翠生生珠宝行并无货品已退还的证据，且《借条》现由林孟驹保管，亦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林孟驹主张2014年4月27日《收条》中另有52件白玉手镯未在箱中封存的问题，该52件手镯并无翠生生珠宝行确认的送货清单予以佐证，翠生生珠宝行不应支付相应价款。判决：一、林孟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北京翠生生珠宝行货款381000元及并支付利息（以381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同时北京翠生生珠宝行向林孟驹返还封存的两项货品；二、驳回北京翠生生珠宝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林孟驹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翠生生珠宝行申请证人揭某出庭，证明2014年5月23日借条中，9件划线的玉件是被林孟驹取回。林孟驹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划线的玉件系被翠生生珠宝行出售。林孟驹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本院询问当事人，双方对买卖关系均表示认可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尊重和确认。经查，林孟驹向翠生生珠宝行供应货品，翠生生珠宝行向林孟驹支付预付款，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诉辩争议焦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1.未销售的玉件是否可以退还；2.2014年5月23日借条中划线的玉件如何认定；3.无法查明品种的13件玉件如何处理。针对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经查，双方多次在《收条》中明确约定“待销后结清，在销售过程中如有不合适货品可调换货，如在销售过程中确实不适合市场，可退完全部货品，结清款项多退少补”，故对林孟驹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翠生生珠宝行向林孟驹返还封存货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2014年5月23日借条中有9件玉件后面划有删除线，但该删除线无法推导出玉件是被出售还是被林孟驹取回，因此，翠生生珠宝行主张该9件玉件被林孟驹取走，依据不足，对翠生生珠宝行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理，林孟驹虽主张另有52件手镯交付给翠生生珠宝行，但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认定。针对焦点三，经一审法院组织清点，当事人封存的玉件中与交易凭条中载明的数量少52件，但另有13件玉件无法与交易凭条核对，当事人也无法确定品种及价款，因此无法查明品种的13件玉件可能含在缺少的52件玉件当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不能说明13件玉件的来源，所以不予认定，但在判决中又判令翠生生珠宝行扣除52件玉件的价格后将封存的玉件（含无法查明的13件玉件）退还，这可能导致翠生生珠宝行存在多支付的情形。在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形下，对于双方均无法说清品种的13件玉件应由翠生生珠宝行暂时保管为宜，待当事人能确定其品种或价格后，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翠生生珠宝行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林孟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瑕疵，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0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0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林孟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北京翠生生珠宝行货款381000元及并支付利息（以381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同时北京翠生生珠宝行向林孟驹返还封存的两箱货品（扣除一审法院组织清点时双方无法确认品种的13件玉件）；四、驳回北京翠生生珠宝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5000元，由林孟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376元，由北京翠生生珠宝行负担7361元（已交纳），由林孟驹负担70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3190元，由林孟驹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9元，由北京翠生生珠宝行负担10629元（已预交14375元，多交纳3746元应予退还）；由林孟驹负担6638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