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梅，女，197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雪樵，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浩，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长伟，男，197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李立梅因与被上诉人刘建、邵长伟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10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立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雪樵，被上诉人刘建、邵长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立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刘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李立梅与邵长伟虽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产归李立梅所有，但因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所以李立梅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李立梅根据《离婚协议》直接取得物权，不以登记作为其物权变动的公示方法，属于非因法律行为发生的物权变动，一审法院和被上诉人以登记作为物权变动的根据是对物权变动理论的误解。物权法上的物权变动分为依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和非依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物权法以登记作为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公示要件，赋予登记以公信力，旨在明晰物权归属，保护交易安全和交易秩序，提高交易效率。实践中，存在大量的欠缺登记外观形式，但依法、依情、以理应当给予法律保护的事实物权。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就属于非依法律行为所引起的物权变动，该法列举了无需公示即可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情形。但是，这种例示性规定并未穷尽非依法律行为而发生物权变动的情形，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相关情形亦应包括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法律另有规定”之内。2.李立梅和邵长伟结婚、离婚作为客观事实，已经具备了公示特征，对于财产归属及其变更，直接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变动，无需经过登记公示才能发生物权变动。李立梅和邵长伟所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在平等、自愿、意思表示真实的前提下对共有财产归属作出的明确约定，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等无效情形，应当受到法律的尊重和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李立梅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请求权基础就是婚姻法第十九条和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以及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后半段的规定。如果邵长伟反悔，其应当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显然，即使起诉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无法取得胜诉权。3.物权法所规定的公示公信原则是为了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和流转安全，防止善意购买人遭遇不测损害。本案被上诉人刘建借款给邵长伟使用，并不是案涉房屋的购买人，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的范畴。4.将结婚期间和离婚时财产约定直接引起物权变动，不需要进行变更登记，已经得到最高法院判例的确认。二、一审判决适用代位析产制度解决本案同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代为析产的前提是债务人有产可析。本案债务人邵长伟与李立梅约定案涉房屋归李立梅所有，邵长伟对案涉房产已经没有财产份额，无产可析，代为析产制度不具备适用的前提条件。2.代为析产要求债务人怠于行使析产权利，而本案邵长伟已经将案涉房产处分给李立梅，不存在怠于行使析产权利的问题。3.一审法院为邵长伟和李立梅创设物权比例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共有物权在共有基础丧失时，当事人已经对共有财产进行处分，法律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本案一审法院违背当事人的约定直接为其创设一个物权比例，是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严重践踏，是无效的，应予纠正。4.即使刘建可以行使代位析产权，由于邵长伟与李立梅自订立离婚协议之日起已经接近九年，早已超过了一年的起诉期间，刘建的请求也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邵长伟2010年11月15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产归上诉人所有，属于非因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不需要进行产权变更登记，直接依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即可发生物权变动；被上诉人刘建代为析产不符合法定条件；且邵长伟对离婚协议反悔，提出重新分割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刘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刘建辩称，1.本案所涉借款分别为2010年5月22日刘建打给邵长伟20万元、2010年7月3日刘建通过银行打给李立梅20万，在李立梅、邵长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2.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债权人有权向夫妻一方或双方要求清偿债务的部分或全部。3.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明确了当事人离婚协议或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4.对于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债务，离婚时协议约定由夫妻一方偿还，属于恶意串通，接离婚逃避债务的行为，应属无效。据此，债权人可向法院申请执行，请求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进行执行。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为了债权的早日实现，刘建有权提起析产诉讼。邵长伟辩称，1.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夫妻内部约定，不能约束第三人。对于欠付刘建的债务，系夫妻共同所欠。2.关于代位权的相关问题，我认可一审法院的意见。3.诉讼时效问题，根据相关规定，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李立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刘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对李立梅、邵长伟共有位于新沂市新安街道大桥西路10号悦景轩4-103号房屋进行析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建与邵长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邵长伟欠刘建借款3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2013年4月1日前付清。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0646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邵长伟未按调解书履行义务，刘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3）新执字第1326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3）新执字第1326-1号执行裁定：查封邵长伟所有的涉案房屋。2016年8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新执字第01326号执行裁定，续行查封涉案房屋。李立梅于2015年1月6日提出执行异议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5）新执异字第00007号执行裁定，驳回李立梅的异议请求。李立梅未在规定期间内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李立梅与邵长伟于1998年7月16日登记结婚，2007年7月2日办理离婚登记。2010年4月2日，邵长伟与新沂市亿方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号：XY15535），约定邵长伟购买涉案房屋，价款为597888元，其中首付款为299888元，余款298000元由邵长伟于2010年5月27日在中国银行办理房屋按揭贷款。2010年4月19日，邵长伟与李立梅办理复婚登记。2010年5月18日，邵长伟与李立梅共同出具一份《房产出资说明及归属情况》，主要内容为：邵长伟于2010年4月2日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商铺悦景轩第4幢0层103号房，购房首付款299888元是由李立梅和邵长伟共同出资支付，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婚后若邵长伟背叛李立梅、背叛家庭，该商品房归李立梅个人所有，若李立梅背叛邵长伟、背叛家庭，该商品房归邵长伟所有。同日，邵长伟出具一份说明，认可涉案房屋系其与李立梅夫妻共同财产。2010年11月15日，邵长伟与李立梅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如下：婚后共有二处房产（位于新安镇金邸世家10-102室及位于归李立梅所有；苏Ｃ×××××轿车归李立梅所有。经核算，李立梅与邵长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计支付涉案房屋银行按揭贷款本金8928.1元。对于离婚后银行按揭贷款偿还情况，李立梅称离婚后涉案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均由其偿还，并提供了中国银行客户回单、交易明细单；邵长伟则称其继续支付银行按揭贷款至2013年，但对其该项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具体到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然系邵长伟在复婚前从开发商处购买取得，但邵长伟认可涉案房屋首付款系其与李立梅共同出资，且李立梅与邵长伟在复婚后亦共同支付部分银行按揭贷款，因此，涉案房屋应认定属李立梅、邵长伟二人共有财产。李立梅与邵长伟在离婚财产分割时虽约定涉案房屋归李立梅所有，但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因此，李立梅并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同时，李立梅主张涉案房屋属其个人所有并提起的执行异议，已经被一审法院（2015）新执异字第00007号执行裁定驳回。故对李立梅主张涉案房屋属其个人所有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邵长伟对刘建负有到期债务未履行，刘建作为申请执行人，为了债权的早日实现，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代位提起析产诉讼。邵长伟虽主张在离婚后继续支付银行按揭贷款至2013年，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结合李立梅、邵长伟的陈述以及李立梅提供的中国银行客户回单、交易明细单，可以证实在二人离婚后，涉案房屋银行提供贷款系由李立梅偿还。因此，涉案房屋邵长伟共计出资158872.1元（299888元÷2+8928.1元），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份额应认定为26.57%（158872.1元÷5978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遂判决邵长伟对位于新沂市新安街道大桥西路10号悦景轩4-103房屋享有26.57%的变现份额。二审庭审中,对于一审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064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邵长伟欠刘建借款30万元的发生时间，邵长伟陈述：2010年5月22日借款20万元，还了10万元后来又借了20万元转到李立梅卡，都是做生意买房用的。刘建陈述：2010年5月22日打给邵长伟20万元，2010年7月3日打给李立梅20万元，邵长伟一共出具了40万元条子，后2011年10月3日，因为邵长伟还了10万，所以重新打了30万元条子，他借钱说用于经营，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和李立梅、邵长伟都是同学。二审查明：2010年5月22日刘建名下的农业银行账户62×××13转出20万元，后转存两张10万元定活两便存单（尾号分别为0303801、0303819），户名均为邵长伟；2010年7月3日刘建上述账户向李立梅名下的农业银行账户62×××17转款20万元。还查明，在刘建与被申请人邵长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2013）新民初字第0646号】，一审法院依据刘建申请作出(2012)新民诉保字第631号民事裁定书，对案涉房产采取了查封措施，后李立梅对一审法院查封行为提出异议。在2013年3月1日法院组织听证中，刘建主张：我和邵长伟借贷关系是他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贷关系，不是离婚后的借贷。并提供了银行流水账两张，证明借款发生时间是2010年5月22日及2010年7月3日。对此，李立梅主张：借款时我不知情，而且邵长伟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开支，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就本案而言，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执行刘建与邵长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封了涉案房产，后李立梅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请求中止执行，一审法院（2015）新执异字第0000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李立梅的异议请求，李立梅并未在规定的期间内提起诉讼，应视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依据法律规定，此时应就查封的房屋继续强制执行，基于执行需要，刘建现提起代位析产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李立梅又以涉案房屋系其所有提出抗辩，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次，从本案实体权利分析，虽然李立梅、邵长伟在离婚协议中就涉案房产进行了处理，但结合查明的事实，对于刘建主张的2010年5月22日、2010年7月3日两笔计40万元借款，邵长伟认可后经结算形成了2011年10月3日借据，且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40万元借款已经偿清的情况下，依据证据规则及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应当认定刘建的主张的事实（2011年10月3日借据系2010年5月22日、7月3日借款结算形成）成立。邵长伟在未清偿债务之前，其与李立梅约定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有财产（涉案房屋）归属李立梅所有，且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在将涉案房屋处分后，邵长伟尚具有足够的资产清偿对债权人的债务，因此，应认定双方离婚协议关于转让房产的行为已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综上，一审法院结合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认定李立梅主张涉案房产归其个人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不当。在邵长伟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债权人刘建可对邵长伟在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份额申请强制执行，一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以及涉案房屋的价值、还贷情况，确认邵长伟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份额，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李立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李立梅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费 蜜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