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磊，男，1979年0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文，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曦蕾，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凯，男，1984年0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民，浙江传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勇，浙江传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磊因与被上诉人王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凯的诉讼请求，支持石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追加孙运斌为本案第三人，无法查清本案事实，导致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孙运斌为石磊的代收款人，属于事实不清。本案系由石磊与王凯通过孙运斌于2017年1月签订《股权投资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所引发的股权转让纠纷。在整个股权转让过程中，石磊与王凯作为股权转让的双方当事人并不相识，直至相关合同履行后近两年才第一次通过微信沟通。孙运斌为双方唯一沟通桥梁。一审在未追加孙运斌的情况下仅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中出现孙运斌的账号即认定孙运斌为石磊的代收款人，继而认定仅从孙运斌处收到45万元款项的石磊向王凯返还100万元，认定有误。在整个股权转让过程中，孙运斌代表王凯与石磊洽谈，实际上是王凯的代理人。二、石磊不应向王凯返还100万元。根据协议约定，石磊对其在美奢联合公司中的2%的股份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也不在承担出资义务。石磊的2%股权所对应的权利义务在协议生效时由王凯继承。石磊在收到孙运斌的45万元之后，经与孙运斌协商后将45万元投入美奢联合公司中，作为营运资本全部支出。王凯实质上已经通过其代理人行使了股东权利。因此，王凯要求返还100万元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退一步讲，石磊向孙运斌汇款的时间早于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在石磊与王凯并不相识的情况下，王凯在美奢联合公司并未设立时便向孙运斌汇款，且汇款数额与协议约定不符，有悖常理。鉴于孙运斌与王凯早已相熟并有业务往来，不排除王凯2017年1月18日向孙运斌的汇款是本案之外的业务往来款，因此不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王磊向孙运斌汇款的时间和明细等方面，均无法与《股权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2017年1月25日前划拨股权资本金100万元相对应。孙运斌在2017年1月期间还与美奢联合公司的案外投资人签署了股权代持协议，其账户是否收到汇款尚未可知。因此，张磊于2017年2月6日至7日收到的孙运斌45万元汇款与王凯向孙运斌从2017年1月18日至2月7日收到的汇款100万元不具备关联性。即使认定孙运斌向石磊汇款的45万元系涉案股权转让款，事实上石磊也只收到45万元，孙运斌作为王凯的代理人，未能依照委托人指示，王凯应向孙运斌主张赔偿。三、王凯应当向石磊支付违约金等相关损失。一审中，石磊向法庭提交了大量其与孙运斌的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已将《股权投资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发送至孙运斌，王凯在一审中表示其未签订过《股权投资协议书》，而根据王凯认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2.2款，《股权转让协议》为《股权投资协议书》的附件。结合王凯向孙运斌的汇款时间与《股权投资协议书》约定的汇款时间，足以印证王凯应当知道并认同《股权投资协议书》中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仅凭王凯单方主张其未签署《股权投资协议书》便驳回石磊的全部反诉请求，与事实不符。王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石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孙运斌在法律上代表石磊，石磊和孙运斌是均为公司的创始人，石磊持股80%，孙运斌持股10%，孙运斌和石磊存在密切的利益关系。二、王凯不存在违约行为。三、公司运营存在诸多疑点。王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凯、石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石磊归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诉讼费由石磊承担。石磊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王凯向石磊支付截至本案生效之日止的出资不到位的违约金88万元（暂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2.本案反诉费用由王凯负担；3.王凯向石磊支付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工商登记档案资料记载，美奢联合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石磊，工商登记记载的出资情况为张玺程认缴600万，实际出资0元，石磊认缴480万元，实际出资0元，孙运斌认缴600万，实际出资0元。2018年5月2日，美奢联合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孙运斌、赵桂英、张玺程，相应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桂英。2018年12月17日，美奢联合公司注销。2017年1月23日，王凯（甲方）与石磊（乙方）签署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主要约定如下：1.2乙方同意接收甲方在美奢联合公司2％的股份。1.3转让金额为200万元，协议签订时，因标的公司账户尚未设立，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股本金汇至双方指定账户：中国建设银行杭州钱塘支行、账户×××户名：孙运斌，再由孙运斌账户转给甲方账户：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西面门支行、账号×××、户名：石磊。标的公司设立完成后，由标的公司开具投资款收据。1.4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股份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2.2本协议作为乙方股权方式投资美奢联合公司的投资协议附件，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署后，与乙方与美奢联合公司所签署股权投资协议同时生效。2.3本协议签署后若乙方与美奢联合公司未履行股权投资协议出资行为，本协议自动终止。2017年1月26日、2017年1月28日、2017年2月23日、2017年2月24日，王凯分四次向孙运斌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石磊称孙运斌向其支付了王凯的股权转让款45万元，剩余55万元未予支付。根据石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凯曾向石磊询问美奢联合公司的股权及经营问题，石磊曾向王凯提及收到了股权转让款45万元，其余款项未收到。根据庭审中石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石磊、孙运斌、张玺程组建了“美奢联合”微信群，三人多次商议美奢联合公司引资问题。另，石磊提交了一份美奢联合公司入股协议，协议约定：美奢联合公司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石磊股份比例为80%，张玺程股份为10%，孙运斌股份为10%，石磊持有80%股份中的51%为石磊以现有资源占公司股份比例，剩余29%是石磊为后期出资方代持股份，石磊代持股份后期转让或溢价转让收益，用于公司运营或为三方共同收益，三方同意并认可各方出资方式。石磊为美奢创始人，负责平台战略规划运营的统筹管理，张玺程负责公司事业发展规划，辅助石磊完成战略运营管理等工作，孙运斌负责公司所需资本的运作支持及后续发展的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目的为石磊将持有美奢联合公司的2%的股权以20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王凯，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协议虽约定“乙方与美奢联合公司所签署股权投资协议同时生效”，但并未以《股权投资协议》的签署为生效条件，故《股权转让协议》自双方签署即成立生效。就王凯是否有权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石磊并未实际将持有美奢联合公司2%的股权转让登记到王凯名下，双方虽未明确约定变更登记的条件，王凯的股权转让款200万亦元未全额支付，但美奢联合公司已于2018年12月17日注销，《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目的已无法实现，王凯有权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就《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日期问题，石磊主张自王凯违约出资起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终止，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终止条件系“未履行股权投资协议出资行为自动终止”，但本案中王凯并非未履行出资义务，其已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故双方协议并未因王凯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而约定解除，涉诉股权转让协议书自石磊收到本案起诉状之日解除即2020年4月28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石磊应将收取王凯的股权转让款予以返还。就石磊收取及应返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问题，根据王凯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认定王凯将100万元支付给《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收款账户，即孙运斌名下的银行账户。双方对于孙运斌系接受石磊委托收款，亦或接受王凯委托付款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目的、孙运斌、石磊、张玺程当时同为美奢联合公司股东的身份以及孙运斌负责美奢联合公司的引资事项等方面考虑，在石磊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孙运斌为王凯的委托付款人的情况下，应认定孙运斌系代石磊收款，该100万元应认定为向石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综上，石磊应返还王凯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就王凯要求石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王凯亦未全额支付约定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对于股权未及时转让登记亦负有一定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其要求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就石磊反诉要求违约金80万元及律师费损失2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凯与石磊于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自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解除；二、石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凯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三、驳回王凯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石磊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石磊新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为《股权投资协议书》证明目的为石磊已于王凯签订股权投资协议，王凯未依约足额支付转让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证据二为电话录音、微信截图，证明目的为：1.石磊已将《股权投资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通过孙运斌交付给王凯，并经双方签字盖章，上述两份协议均已生效，王凯未依约履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孙运斌自认为王凯的代理人；3.孙运斌自认王凯向孙运斌支付的100万元中，55万元未转至石磊，一审法院判令石磊向王凯返还1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证据三为《股权代持协议书》《代持协议书》，证明目的为孙运斌与高连美签订代持协议，高连美支付给孙运斌的股权转让款也留存在孙运斌处，未依约进行美奢联合公司的股权转让，孙运斌的代持行为存在欺诈。王凯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无关。经本院询问，石磊认可王凯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美奢联合公司进行清算时，石磊作为清算组成员参与清算，王凯未参与清算。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凯向孙运斌转账的100万元，是否构成向石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经石磊、王凯协商一致，王凯将股本金汇至双方指定的孙运斌账户。根据该项约定，王凯将款项支付到孙运斌账户时，即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石磊上诉主张孙运斌系王凯的代理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对抗上述约定，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凯并未登记为美奢联合公司的股东。王凯虽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因其未行使股东权利，又因美奢联合公司已经注销，《股权转让协议》已不具备履行条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王凯有权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合同解除后，石磊应返还王凯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判令石磊返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无不当。石磊所提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石磊二审期间新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综上所述，石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81元，由石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汉一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沈佳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