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住所地丹阳市西环路67号。法定代表人：张继跃，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滔勇，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俊，江苏齐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住所地丹阳市西环路67号。法定代表人：李书平，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辉斌，该校总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正夫，江苏维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因与被上诉人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10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106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虽然事实上上诉人交纳了双方的电费，被上诉人交纳了双方的水费，但并不表示双方约定了以水费抵电费；上诉人于2002年改制是事实，此后企业的日常生产经营开支均由上诉人自己负责，并向被上诉人交纳一定的管理费用；双方确实于2014年3月共同提交分户申请，但此前双方经过了多次协商，协商的时间应往前推移至2002年改制时；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管理费的事实，且错误地引用了合同已履行完毕的法律概念。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发表答辩意见称：本案的争议焦点并非水费与电费相抵冲的问题，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也从未主张该观点；上诉人于2016年9月22日才向被上诉人提交转制申请，2002年5月只是进行了名称和经营范围的变更，变更后上诉人仍应按照此前约定履行义务；2016年8月双方才真正达成一致不再要求上诉人支付学校的电费，一审法院将双方终止用电负担协议的时间前推至双方共同提交分户申请的时间，被上诉人予以尊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返还代缴纳电费863000元，支付垫付期间的利息4125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11月，丹阳市聋哑学校（现更名为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创办设立了校办企业“丹阳市模具塑料制品厂”，由张继跃任法定代表人。该校办企业与学校共用学校的变压器。由于企业用电需要进行变压器扩容，双方商定对学校原变压器扩容，并将户名变更为丹阳市模具塑料制品厂，由丹阳市模具塑料制品厂缴纳双方的电费，由丹阳市聋哑学校缴纳双方的水费。1991年12月，丹阳市模具塑料制品厂出资进行了电力增容，并变更了用电户名。此后，双方电费由丹阳市模具塑料制品厂支付。2002年4月，丹阳市模具塑料制品厂更名为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该厂及学校的电费继续由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缴纳。2014年3月11日，双方共同向丹阳市供电公司递交申请报告，报告载明：兹有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所有用电及电费由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管理和支付费用，由于受国家宏观调控，经济转型升级影响，工厂经营遇到极大困难，已难以维持现状。经校厂协商，准备将学校与工厂用电分户，新设“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用电户名，望供电公司批准。2016年8月，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用电正式分立，但继续在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户下计费。2016年8月至2019年1月，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根据用电情况收取了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电费95285.51元，并向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开具了相应的发票。2019年2月，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用电开户，后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自行向供电部门缴纳电费。2018年2月，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以为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垫付了2002年至2016年7月的电费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返还。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提起上诉，二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认为，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设立时系校办企业，设立之初未申请用电开户，而是借用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原有的供电设施，通过增容过户实现用电需求，作为回报，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开始承担学校的用电，但双方未对上述电费承担的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主张其于2002年5月进行改制，并与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约定改制后不再承担学校电费，而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不予认可。鉴于相应的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载明的变更理由为扩大经营、适应市场需要，并未涉及企业改制，且目前企业性质仍为集体，股东为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故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主张其2002年5月进行了改制，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主张双方约定改制后不再承担学校用电与其历年来多次与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协商电费承担事宜的陈述存在矛盾，不能证明双方2002年5月已就电费承担达成变更协议。而双方于2014年3月共同递交分户申请，应视为双方终止用电负担的协议。此后至2016年7月期间，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缴纳电费中属于学校使用的部分，应当由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予以支付。因该期间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并无独立的用电计量电表，无法准确计算，故一审法院参照2016年8月至2019年1月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月平均电费额核算为92109.33元（95285.51元÷30月×29月）。对于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缴纳的其他电费，属于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范围，即使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亦应属于可撤销合同范围，但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的撤销权因其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而消灭，故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要求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返还该期间内的电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主张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但双方电费负担协议终止后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代付至2016年7月，其于2018年2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未能结算电费的原因系未能分表、无法计量所致，责任不能归咎于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故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的利息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电费92109.33元；二、驳回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苏教勤（1998）1号文件（档案馆复印件）、丹政发（1998）145号文件（档案馆复印件）、《丹阳市校办企业体制改革操作办法》（原件），证明1998年前后从江苏省到丹阳市再到丹阳市教育系统，针对校办企业改制有了明确要求，上诉人事实上已经完成了改制；根据文件要求，改制后任何单位和部门不得向企业乱收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改制后企业代缴的电费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2.丹阳市自办企业未改制情况统计表及预改制时间表，证明上诉人预改制的时间是2000年，当时学校在统计表中注明有改制报告，参会人员是张秋芳、岳敏，表明上诉人在2002年完成了改制。3.丹阳市教育局2020年8月14日出具的告知书，系丹阳市教育局针对上诉人及张继跃本人工资卡收缴问题和其他问题的回复，证明本案的返还电费诉求和其他主张是同时存在的。4.视频资料一份，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继跃前往被上诉人前任校长步玉兰家中录制，证明张继跃曾经向被上诉人催要过电费，经办人是步玉兰。5.上诉人兼职会计朱天宝（同时也是丹阳市教育系统职工）、员工张林俊的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曾多次向学校催要电费。6.2002年至2016年7月校企共用电费汇总表及所有电费支付凭证原件，证明改制后至分表前，上诉人支付校企共用电费2126522.4元。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企业改制是根据一校一策和实际情况逐步推进的，上诉人当时并未进行实质性改制，主要原因是上诉人尚欠学校款项无能力支付，直到2016年9月22日上诉人才重新提交转制申请，工商登记信息也表明上诉人没有进行实质性改制。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该统计表既没有制作人签名，也没有统计单位盖章，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对证据4认为，该视频系张继跃个人录制，步玉兰在视频资料中的陈述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相矛盾，情况说明记载上诉人没有向其催要过电费；该证据另证明双方达成了企业为学校支付电费、学校为企业支付水费的协议，张继跃单方要求变更协议，步玉兰说以后再说，没有答应。对证据5认为，两名证人与上诉人均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证据相印证。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没有提供2007年以后的电费发票，仅提供了没有供电公司盖章的核查联。本院认证意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3、4真实性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不能显示证据来源，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言能够与证据4中步玉兰的陈述相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6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核对，上诉人提供的汇总表与所附单据能够一一对应，上诉人虽未提供2007年以后的电费发票，但提供了相应的核查联，该联为供电公司的制式表格，背面印有供电公司的缴费提示，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进行综合论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关于企业为学校代交电费的说明》、被上诉人庭审陈述以及被上诉人前任校长步玉兰在视频资料中的陈述，能够证明在上诉人成立之初，双方曾经达成由被上诉人将变压器过户给上诉人扩容增量，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电费的口头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由于学校基础设施建设、现代化教学设施的引进等因素，被上诉人用电量明显增加（上诉人提交的《2002-2016年校企共用电费汇总表》反映，2010年开始校企共用电费数额明显增加，而同时期企业规模并未显著扩大，这也与被上诉人二审关于“2010年以后开始装空调用电量增加”的陈述相一致）。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多次与被上诉人负责人沟通，要求不再承担被上诉人电费（该事实有证人证言、步玉兰在视频资料中的陈述等证据证明），但均未得到明确答复，直至2014年3月双方才共同向供电公司递交用电分户的申请。被上诉人认为在双方已经就电费负担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不得单方终止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由于从2010年开始学校用电量明显增加，相比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时的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且此时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交纳了近二十年电费，继续履行电费负担协议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自2010年开始至2016年7月（双方分表前）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的电费。根据《2002-2016年校企共用电费汇总表》及所附原始凭证，2010年至2016年7月校企共产生电费1123512.19元。由于该期间双方并无独立的用电计量电表，无法准确计算其中被上诉人产生的电费数额，本院参照双方在分户两年内被上诉人产生的电费占总电费的比例32.22%，考虑到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水费、校办企业的特殊性质等因素，酌情确定2010年至2016年7月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交纳的电费占该期间总电费的比例为30%即337054元，该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由于双方未能结算电费的原因是没有分表，责任不能归咎于被上诉人，故上诉人的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以双方共同提交分户申请的时间作为终止用电负担协议的时间点，未对2010年以后学校用电量显著增加、协议履行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以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多次找被上诉人负责人沟通电费负担事宜等事实作出认定，导致判决结果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10635号民事判决；二、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电费337054元；三、驳回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79元，由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负担11977元，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负担43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79元，由丹阳市超越滤清器厂负担11977元，丹阳市特殊教育学校负担43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季 晖审判员  丁奕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唐亚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