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12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国军，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广东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从化明兴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太平东路。 诉讼代表人：广州市从化明兴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田子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岚，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仁杰，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镜明，男，196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谢国军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从化明兴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兴公司）、江镜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国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明兴公司、江镜明立即向谢国军偿还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3月13日起以本金2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日止）；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明兴公司、江镜明负担。事实和理由：谢国军与明兴公司、江镜明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一、谢国军向明兴公司、江镜明出借的三笔款项均有明兴公司、江镜明盖章、签名的《借款合同》《借据》《收据》。江镜明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是明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完全可以判断盖章、签名的后果。如果真的存在明兴公司、江镜明没有收到谢国军出借款项的情况下，出借的款项不是小数目，其不可能在上述《借款合同》《借据》《收据》上签名、盖章确认，况且会采取提出异议等措施，但从签订借款合同等至诉讼前，明兴公司、江镜明没有提任何异议。二、谢国军完全具备出借款项的经济能力。谢国军是广州德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广州经营建材店，与他人在广州从化美时家居广场合作经营“古鼎红木”家私店、在广州从化家盛家居广场合作经营“顾家”家私店，按照谢国军经营多项生意的收入以及平时银行流水情况，其完全有能力向被谢国军出借上述款项。三、谢国军向江镜明交付上述三笔借款均为现金交付，已经提交了借款当天的银行取款记录予以证实。现金交付是江镜明提出的，谢国军与江镜明之前是要好的朋友关系。出借款项时，江镜明提及其已经在法院有涉诉案件，为避免款项被查封，其提出现金支付，谢国军应其要求提取现金给他。四、出借的款项260万元分开三张《借款合同》《借据》《收据》的原因，是因为每一家银行超过100万元的取款必须提前预约和经过审批，而江镜明提出急需用钱，因此谢国军才分开在三家银行取款，所以才有三笔《借款合同》《借据》《收据》。五、至于谢国军在之前已经出借款项给明兴公司、江镜明，尚未清偿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仍然出借本案款项，是因为江镜明一直是以明兴公司的厂房已经纳入从化区的“三旧”改造范围为理由，现急需要资金也是推动三旧改造事宜，正是为了收回原来的借款本息，令其顺利完成三旧改造，谢国军又再次向江镜明出借款项。综上，本案有明兴公司、江镜明盖章、签名的《借款合同》《借据》《收据》以及谢国军提供的银行取款记录予以证实借款已经实际履行。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清，支持谢国军的上诉请求。 明兴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谢国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江镜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谢国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谢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兴公司、江镜明立即清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3月13日起以本金260万元按月利率20‰计至还清日止，暂计至2017年10月27日为396933元，本息暂合计2996933元）给谢国军；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明兴公司、江镜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3日，江镜明、明兴公司与谢国军分别签订三份《借款合同》《借据》，内容主要有：借款金额分别为人民币90万元、90万元、8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借款月利率为20‰，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3月13日至2017年9月12日，按月结息、到期归还借款本金。本借款合同的内容与项下借款借据不一致的，以借款借据为准。且约定：三方阅览确定同意以上7点签名生效，特立此为据，并由双方签名、盖章和时间。 三份《收据》显示：今收到向谢国军借款人民币80万元、90万元、90万元，特立此据。收款人江镜明签名并按手指摸，时间为2017年3月13日。 除本案外，谢国军又向一审法院起诉明兴公司、江镜明、江房英、江文钊拖欠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300万元。案号（2018）粤0117民初3833号。 另查，明兴公司于1994年7月25日在从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现为600万元，经营范围为黑色金属铸造、钢铁结构体部件制造、汽车零部件及配件制造（不合汽车发动机制造）、铸造机械制造、发电机及发电机组制造、电动机制造、电磁式直流电动机制造、永磁式直流电动机制造、销售本公司生产的产品。公司股东分别是江镜明、江文钊、徐志洋，其中江镜明占股65%、江文钊占股25%、徐志洋占股10%。2016年12月12日，明兴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的三分之二通过决议，同意明兴公司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2017年7月31日，明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申请，并提交相关材料；2018年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7破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其破产清算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谢国军主张与明兴公司、江镜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据》《收据》证实。江镜明承认该《借款合同》《借据》《收据》签名的真实性，但认为该笔款项未实际支付。本案争议焦点在谢国军与明兴公司、江镜明是否实际发生了260万元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 谢国军主张涉案借款260万元是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江镜明，但除《借款合同》《借据》《收据》外，谢国军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260万元的款项数额巨大，具有一定的重量及体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双方不采用方便快捷的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资金，却采用最为原始的现金交付方式交付资金明显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其次，就资金来源问题，借款数额巨大，但谢国军未就其具有经济能力的事实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再次，除本案外，谢国军又向一审法院起诉明兴公司、江镜明、江房英、江文钊拖欠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300万元，该笔借款发生在2013年6月6日。也就是说，谢国军在明兴公司、江镜明尚未清偿其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的情况下，仍再借出数额巨大的260万元。况且明兴公司已存在资不抵债，拟申请破产，显然谢国军的出借行为不符合常理。综合上述理由，谢国军无证据证明案涉260万元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借贷关系不真实。谢国军主张明兴公司、江镜明返还借款26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谢国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775.5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谢国军负担。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故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但其中借款利率20‰误写为20%，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期间，谢国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支票和退票理由书（共12页）；2.裁定书及判决书（共5份）；3.广州从化柳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起诉明兴公司、江镜明的案件材料，包括申请书、保证合同、借款合同、起诉状、司法鉴定意见书；4.裁决书。共同证明江镜明要求以现金方式收取款项的原因，是由于江镜明涉诉案件较多，江镜明银行账户被法院冻结；本案原审一审判决即（2017）粤0184民初3947号民事判决也判令江镜明应支付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经查明了事实，确定了本案的涉案款项260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实际发生。明兴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于证据1银行支票和退票理由书，三性不予确认，理由是没有提供原件核对；其中广州市金纳电机有限公司开具的支票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破产管理人在核查明兴公司的借款过程中，发现以往借款交易习惯并非将借款支付至明兴公司的公账上，故不存在因明兴公司账户被查封故需要通过现金交易的方式来交付借款的事实。对于证据2、证据3和证据4的三性予以确认。江镜明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同意明兴公司的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另查明，2017年3月13日，谢国军先后在银行进行现金取款，其中中国工商银行广州从化荔香支行取款90万元，招商银行广州从化支付取款90万元，广州农村商业银行新港湾支付取现35万元、35万元、10万元。 江镜明提交其与谢国军电话通话记录中，江镜明提出案件金额260万元的一单，谢国军都没有给钱，并认为谢国军这样提起诉讼不好。谢国军回答称那没什么的，照走流程就是了。江镜明又提出其没有收到谢国军的钱，认为谢国军是做数，凑了数额冤枉江镜明的。谢国军回答认为有转账记录。江镜明再次提出实际谢国军是没给钱给江镜明的。谢国军仍回答认为有转账记录。江镜明第四次提出实际没有收到谢国军的钱，数额是200多万元，这样不好。谢国军回答，反正500万那笔款项，江镜明没给利息，就当作填补数。江镜明提出数额要清晰，其实际没有收到谢国军的钱。 一审庭审中，对江镜明提交的录音证据，谢国军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谢国军回应了已经转账的事实，江镜明称谢国军确认江镜明没有收到260万元是断章取义。谢国军回答法院询问其工作时，称其是神州小额贷款部经理及在美时家具城经营家私，在广州经营广州建材公司。 关于现金交付的情况。谢国军在一审庭审中回答称“在2017年3月13日下午16时从化江埔联发摩托车市场亲手将260万现金交付给江镜明手上。在场只有原告和被告江镜明两人”。谢国军在二审庭询时称“是我跟被上诉人一起去（取现），当时分别去了三家银行取款。取款之后一起交给江镜明”。 谢国军二审中提交了支票和退票理由书，其中记载了2017年3月2日由明兴公司出票给广州市从化神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支票均因法院冻结而发生退票。 另案（2018）粤0117民初3833号民事判决经二审维持原判，现已生效，在该案中，谢国军与江镜明等人于2013年6月6日签订的《借据》中约定借款人收汇款情况说明为工商、中行银行，姓名郭伟文。该案借款实际转入郭伟文个人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谢国军是否已经将借款260万元交付给江镜明。 谢国军主张其以现金形式向江镜明交付借款，但是借款260万元属于数额较大的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的主张能否成立，不能仅仅依据《借据》《收据》和提款记录等证据简单直接予以认定，还应全面综合审查双方的其他借款的模式、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以及借款人反驳的证据等因素，从而判断该主张能否成立。故本院分析双方的证据和陈述如下： 首先，江镜明提交的通话录音，谢国军虽然否认证据三性，但并没有说明其否认的理由，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合理合法。在该通话录音中，江镜明重复多次提出没有收到260万元款项，对于江镜明的异议，谢国军理应直截了当地予以反驳，并陈述其交付现金的事实。然而，谢国军先后回答了照走流程、有转账记录以及另500万元借款江镜明没有给利息故当作填补数等内容，却始终没有提出其已经现金交付借款的事实，也没有反驳江镜明否认收款的说法。 其次，案涉借款高达260万元，且双方之间借款次数并不多，谢国军应对交付款项的过程记忆清晰。但是，谢国军在一审中陈述款项交付过程，与二审中所述明显不同，由此可见谢国军对现金交付过程说法前后不一，无法自圆其说。 第三，谢国军称现金交付借款的原因是江镜明的账户被查封，但是谢国军是小额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应熟悉借贷流程和操作方法，无需采取现金交付这种繁琐的方法。况且从双方另案500万元的借款交付情况看，当时款项是转入了其他人的账户，而非直接转账给江镜明，谢国军仍可按照之前的方法进行转账，而不需要分别到三家银行取现再进行现金交付，本院据此认为谢国军对现金交付的原因说明并不充分合理。 第四，谢国军提交的因法院冻结而退票的支票中反映，明兴公司在2017年3月初出具的多张支票均无法兑付，谢国军是知悉明兴公司当时的经济状况；同时江镜明等人于2013年向谢国军另借款500万元，尚欠本金450万元和高额的利息未清偿；另江镜明多个账户也被查封，所谓的工厂三旧改造也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谢国军在此情况下继续向江镜明出借260万元，将自己的资金置于无法回收的风险中，明显与常理不相符。 第五，谢国军陈述提现260万元出借给江镜明，其在第一次、第二次取款时各一次性提款90万元，但余款80万元却分三次提取，该行为与正常操作亦不相符。 综上，谢国军主张其已经将借款260万元交付给江镜明，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与作出的陈述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以佐证其主张；而江镜明提交的通话录音证据，又进一步削弱了谢国军前述主张的可信性。故本院无法依据本案证据和双方陈述确认谢国军已经向江镜明交付现金260万元，故对谢国军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驳回谢国军要求明兴公司和江镜明承担还款义务的请求，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谢国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30元，由上诉人谢国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雪芳 审判员  吴 湛 审判员  李璐思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施阮 尹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