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包河区爱军水产品商行，经营地合肥市包河区滨湖假日花园万国农贸8-14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111MA2NEN449J。 经营者：卫之军。 委托代理人：武慧娟，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悦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宁国路114号锦粮大厦S4号楼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0709141666。 法定代表人：徐山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燕刚，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合肥市包河区爱军水产品商行（以下简称爱军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悦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家酒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军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爱军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悦家酒店承担。事实与理由：1.悦家酒店完全认可案涉销货清单的真实性，虽部分清单未标明单价，但也有部分清单标明单价，且本案存在水产定价单，销货清单完整记载了悦家酒店接受水产品的品类和数量。且即便有的货物未标明单价，但是悦家酒店每个月接收的水产品基本为相同品类，完全有凭据确定单价，一审法院未对销货清单进行审查；2.悦家酒店存在会计管理制度。2018年10月，经悦家酒店通知，爱军商行与悦家酒店关于尚欠货款进行结算。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的视频证据；3.爱军商行认为本案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悦家酒店接受货物应当支付货款。爱军商行提交的销货清单、应收账款、视频完全能够证实水产品的品类、数量、价款、结算方式以及价款。一审判决未依法审核证据，更未依据事实依法分配举证责任，直接判决爱军商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悦家酒店辩称，1.《销货清单》仅能证明爱军商行与悦家酒店之间曾经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不能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首先，《销货清单》只是爱军商行的送货凭证，而不是结算凭证，不能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其次，爱军商行所提供的《销货清单》，送货时间涵盖2018年5至10月这6个月，但其中自6月1日至9月30日之间4个月的清单，仅有四张注明了单张总价，其余只载有送货品类、数量，而没有标明货品单价及单张总价，也就是说，爱军商行所提供的《销货清单》中的绝大部分均不能确定价款，因此也不能证明悦家酒店是否欠款及欠款数额。2.即便按照爱军商行的思路，也无法确定货款数额。首先，其仅提交了不知道哪一年的“2月1-15日”《水产定价单》，经过比对，该份表格中的货品定价与《销货清单》上标明价款的货品单价并不吻合，如2018年10月26日的《销货清单》上，花蟹、多宝鱼、鲈鱼的单价分别是85、30、20元，而定价单上却分别是95、33、15.5元，所以《水产定价单》不能作为2018年6至9月这四个月间的货品计价依据。其次，6至9月的货品种类并非全部包含在《水产定价单》中，如白鲢鱼、丰乐干、田螺、面鱼、老豆腐、千张、海蜇头等，这部分货品无法确定价款。再次，作为生鲜产品，其价格是浮动的，受市场行情影响的变动较大，这一点从《水产定价单》以半个月作为有效期限可以反映，通过已标价《销货清单》之间相互比对亦可印证，仍以花蟹、鲈鱼为例，2018年5月4日《销货清单》上的单价分别是75、18元，与前述10月26日的送货单价并不相同。3.爱军商行提交的视频，无法核实其来源出处，也没有反映出爱军商行是否在现场，视频中人物的对话、行为似乎是在对账，但也不能反映是否有结果。即便忽略以上因素，充其量也仅能说明存在爱军商行曾经向悦家酒店讨要过欠款的可能性，不能证明双方现在仍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更不能证明具体债权债务数额。4.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作为原告，应当对自己的诉请及案件事实举证证明，而爱军商行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悦家酒店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具体数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爱军商行诉讼请求，认定准确，应予维持。 爱军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悦家酒店立即支付爱军商行货款4812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逾期付款损失以4812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1.5倍逾期罚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8日逾期付款损失为2712.46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悦家酒店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9月起，悦家酒店派员工到爱军商行店里采购水产品，并与爱军商行协商建立长期供货关系，双方口头约定：爱军商行送水产品到日角大厦2楼，货款月结。后爱军商行按约定长期送货，悦家酒店予以签收，直至悦家酒店经营不善，于2018年10月份终止交易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爱军商行所提交的送货单上分别有多人签字，有的送货单上只注明了货物名称与数量，对价格未注明；悦家酒店认为所提供的交易明细和送货单，不能证明悦家酒店是否欠款以及欠款金额。二、爱军商行提供了一份应付账款表，证明双方于2018年10月底结算货款时累计欠付货款金额为150680元，悦家酒店按约定于2018年11月1日支付45200元，于2018年12月20日支付2万元，于2019年1月29日支付22000元，后来又以20件酒品抵扣货款15360元，现累计欠款48120元；悦家酒店认为，双方没有对账结算，应付账款表没有任何人签字、盖章，也无法核实其来源与形成时间，不具有证据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爱军商行与悦家酒店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爱军商行所提供的送货单、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确实存在买卖关系。但是，送货单比较混乱，签字人多，签收货物人员身份不明，有的送货单上未标明价格。同时，爱军商行提供的应付账款表没有任何人签字、盖章，也无法核实其来源与形成时间。悦家酒店对此予以否认，认为爱军商行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悦家酒店是否欠款以及欠款金额。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爱军商行主张悦家酒店拖欠货款48120元，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爱军商行的诉请，应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爱军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35元，由爱军商行负担。 二审期间，爱军商行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企业信息、户籍信息，证明爱军商行一审提交的视频中，悦家酒店的财务结算负责人为温露，温露为悦家酒店股东和原法定代表人吴宗尉的老婆。 证据二、视频（一审提交的证据）中的语音文字整理，证明悦家酒店在停业时与爱军商行进行对账和出具应付款计划。 证据三、销货清单（一审提交的证据）的统计表（一审提交的说明材料），证明悦家酒店尚欠货款的事实。 证据四、流水记录，证明悦家酒店按照还款计划内容向第三方支付了货款。 悦家酒店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温露确系悦家酒店股东之一吴宗尉的爱人，但温露是否是悦家酒店股东的爱人与爱军商行提交的视频证明效力并无关联，与本案待证事实也无关联。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段视频充其量仅能说明爱军商行曾向悦家酒店讨要过货款，对于双方最终是否达成结算及结算的结果，悦家酒店现是否还欠付货款等事实均无法证明。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2018年6至9月货品未标明单价，而生鲜类商品受市场行情影响较大，价格浮动也较大且频繁，所以即便按照爱军商行提交的送货单上的最低价作为同类货品的计价依据，也不具有客观性及合理性，不能代表四个月中不同时期的市场价格行情。因为在长达四个月的过程中，不能保证是否存在价格低于其余两个月最低价的时段。对于货品价款的结算，应当以双方共同确定为基础，也即应以双方达成的合意为依据，特别是对没有标明单价的货品计价方式，现实中必然由双方协商确定，这是长期合作的交易习惯，而不应当由某一方自行确定计价方式并强加于另一方。该份证据也是爱军商行自行制作，内容不具有客观性，也无法核实其真实性。4.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据是案外人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与本案无关。从该份证据也能看出，悦家酒店自2018年9月至2019年12月，一直在向供货商付款，说明悦家酒店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形。 爱军商行另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温露系悦家酒店股东和悦家酒店2018年10月19号前的法定代表人吴宗尉的老婆。由此，悦家酒店在一审中所称员工离职，无法核实的主张不成立。 悦家酒店对该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于证人证言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爱军商行提交的应付账款表并非悦家酒店制作，悦家酒店怀疑这份表格系表格中的相关当事人自行制作，而证人也是该表格中的当事人之一。因此，证人与爱军商行之间不排除恶意串通，做虚假陈述的可能。2.据证人所述，视频拍摄当天，悦家酒店还有付款，而且证人对于所谓的欠付爱军水产4万余元系从爱军商行处得知，所以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悦家酒店目前是否欠付爱军商行货款。3.温露确实是悦家酒店股东吴宗尉的爱人，但其本人仅为悦家酒店员工之一。她是福建人，早已回到福建。悦家酒店停业之后，相关货款的支付情况，因时间久远，她已经记不清了，所以悦家酒店在一审中所述属实。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悦家酒店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系视频文字整理资料，与视频内容一致的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系爱军商行根据双方销货清单整理的货物货款明细，对与销货清单一致的本院予以确认；悦家酒店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债权债务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另案涉视频录制时，证人陈某在场，其对温露的身份知晓，可以证明视频录制当天，各材料商在与悦家酒店商谈货款支付事宜。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双方虽未有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存在销货清单等发货单据，可以认定在爱军商行与悦家酒店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但由于案涉部分销货清单未载明货物单价，故本案焦点问题在于该部分货物价款该如何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部分货物未标明价格，视为双方没有约定，而爱军商行一审提交的视频虽可以证明2018年10月，双方曾就欠付货款事宜进行对账，但并无证据表明爱军商行一审提交的应付账款确认表系悦家酒店出具，不能将该确认表视为双方的补充约定，而直接作为双方欠付货款的认定依据。由此，本案未标明单价的相关货物价格应以相应市场价作为定价依据，但由于本案相关货物只有货物名称、数量，而并未记载规格、等级等参数，难以直接认定货物市场价，而因双方合作时间较长，且供货品种多有重复，故而爱军商行主张以销货清单中载明了单价的同类货物价格作为未标明单价货物的计价依据具有合理性。 根据爱军商行统计，刨除无法找到比对价格的货物外，爱军商行2018年5-10月的总供货为260538.74元，该数额虽非绝对精确，但能够较为合理的反映相关货物价格。另货物未能标明单价，属于合同订立瑕疵，交易双方对此都应承担责任。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及促进交易的目的，交易双方均应对协商价格持积极态度，以合理确定交易价格，而非仅由出卖人就交易价格进行举证。而本案中，悦家酒店虽不认可货款总额及欠款数额，但既不明确未标明价款货物价格应如何计算，也未能举证反驳爱军商行计算的货物价格存在明显不当，仅以时间较长，无法核实为由对本案所涉相关货物价格的确认持消极态度，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由此，在爱军商行主张的货物价格计算方法具有可操作性且并无明显不当，而悦家酒店又未能提出其他计价主张的情况下，本院对爱军商行统计的2018年5-10月货物总价260538.74元予以确认。由于悦家酒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付款情况，现爱军商行自认悦家酒店仅尚欠货款48120元，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案涉部分货物未载明价款，导致结算障碍，爱军商行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其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对于案涉货物价格未予以合理认定，本院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900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悦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市包河区爱军水产品商行货款48120元； 三、驳回合肥市包河区爱军水产品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合肥市包河区爱军水产品商行负担57元，安徽悦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合肥市包河区爱军水产品商行负担57元，安徽悦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