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4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秀英，女，汉族，1974年9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峰，广东深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亦文，男，汉族，1973年6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喜红，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秀英因与被上诉人李亦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秀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0310民初187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李亦文继续履行《二手车转让协议书》，并协助周秀英办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将涉案车辆转移至李亦文名下、李亦文向周秀英支付剩余未支付的购车款197000元、李亦文向周秀英支付违约金48000元；2、判令李亦文承担本案有关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李亦文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李亦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亦文、周秀英签订的《二手车转让协议书》于李亦文起诉时解除；2.周秀英返还李亦文已支付的购车款146532.6元；3.周秀英支付李亦文违约金4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周秀英承担。周秀英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李亦文继续履行《二手车转让协议》，并协助周秀英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将车辆转移至李亦文名下；2.李亦文向周秀英支付剩余未支付的购车款197000元；3.李亦文向周秀英支付违约金48000元；4.李亦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亦文、周秀英系朋友关系。2017年年初，双方约定周秀英将名下一辆粤Ｂ×××××号福特小型汽车出售给李亦文，并将车辆交付给李亦文使用。之后，李亦文、周秀英签订一份《二手车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日，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周秀英将一辆香槟色粤Ｂ×××××号牌福特牌汽车转让给李亦文，李亦文一次性支付周秀英130000元，剩余110000元于2019年5月30日全额支付；2.由于周秀英车辆有抵押款项尚未还完，周秀英向李亦文保证在李亦文使用期间不受该车抵押公司的侵扰，且在李亦文付完尾款前，周秀英向抵押公司还完全部抵押款项；3.李亦文支付完尾款后，周秀英将所有有效证件交给李亦文；4.周秀英协助李亦文过户，车辆比如按合法的手续过户，如不过户，由周秀英承担车辆转让之日起一切法律责任及相关后果；5.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条款，将按该车辆转让费赔偿对方。该协议书有李亦文、周秀英以及见证人庄某的签字。双方确认协议书的落款时间并非实际签订日期，李亦文主张签订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签订协议时已对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双方协商一致将周秀英欠李亦文的71105元抵扣购车款70000元，并另向周秀英支付了60000元现金，合计李亦文已付购车款130000元，并提请了证人庄某、李某、杨某出庭作证。周秀英主张协议书于2017年12月底签订，确认结算了将欠李亦文71105元的债务抵扣购车款70000元，否认收到现金60000元。证人庄某出庭作证，证实其原系周秀英公司的员工，2019年5月离职后到李亦文公司上班。其系协议书的拟稿人和见证人。2018年11月底，在周秀英公司所在地深圳市大鹏新区葵涌街道同富裕工业区A6栋3楼，李亦文、周秀英叫其草拟车辆转让的协议书，因2017年车辆已经给李亦文使用，所以协议书落款时间写为2017年1月1日。协议书约定付款130000元，有70000元系结算双方债权债务后抵扣购车款，李亦文当天另向周秀英交付了60000元现金，车辆月供由周秀英偿还。签协议时有李某、杨某在场。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实其原系周秀英公司的员工，2019年4月离职后于5月到李亦文公司上班。2018年11月在周秀英处葵涌街道同富裕工业园A6栋303办公上班时看到李亦文有向周秀英交付几摞现金用于购买福特车。当天李亦文、周秀英好像有签订协议。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实原系周秀英公司的员工，2019年春节后从周秀英处离职，后到李亦文公司上班。2018年11月在办公室看到李亦文、周秀英签协议书，李亦文签了合同后给周秀英现金，是一捆一捆的，事后听说是给了60000元。不了解协议内容，只知道卖车。是庄某拟的合同。李某也看到了给钱的情况。另查，2018年11月27日，周秀英通过微信向李亦文发了一张结算双方债权债务数额的图片（以下简称“结算单”），结算单主要内容为：“李欠数，欠21000，车贷10个月×5000元=5万，保险费：5860元，房租费押金13035元，合计89895元。李已付数，85000+32000+4400+12000=161000元”。李亦文于2018年8月24日向周秀英转账20000元，于2018年11月8日向周秀英转账5000元，于2018年12月11日向周秀英转账3000元，于2019年1月18日向周秀英转账3000元，于2019年1月31日向周秀英转账300元，于2019年3月16日向周秀英转账8532.6元帮周秀英还车贷。另，2018年11月29日，李亦文持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卡取现60000元。周秀英确认收到李亦文转账的款项，但主张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转款合计6300元并非购车款，系其他经济往来款；确认收到的8532.6元系李亦文代其还一期车贷。此外，双方确认周秀英在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9月29日期间向李亦文支付了29900元。李亦文主张周秀英的上述转款已经结算在双方的债权债务中，周秀英主张不属于结算部分。再查，周秀英于2017年10月30日将涉案车辆抵押给案外人蒙李强，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8年1月5日解除抵押登记。2018年1月22日周秀英又将涉案车辆抵押给珠海横琴瑞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用于贷款，分36期偿还，每期还款8532.6元。截至2019年3月16日，周秀英仅还款15期。根据周秀英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周秀英自2019年5月24日起多次催促李亦文付款，李亦文要求周秀英将车辆证件交付就支付款项。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另，李亦文庭后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表明如周秀英能返还购车款，同意退还涉案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协议书的实际签订日期；2.李亦文是否向周秀英交付了60000元现金；3.李亦文支付的购车款金额；4.违约责任由谁承担。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根据李亦文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周秀英于2018年11月27日向李亦文发送了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单，经过周秀英结算后周秀英确认仍欠李亦文71105元。庭审时，双方均确认签订协议时已经协商一致将周秀英欠款71105元折抵为李亦文支付给周秀英的70000元购车款，足以说明协议书签订在结算单之后。而且，证人庄某、李某、杨某均证实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1月，可以佐证李亦文主张的协议签订时间，因此，李亦文主张签订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周秀英主张协议书签订在2017年12月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协议书的拟稿人及见证人庄某证实签订协议时李亦文已经当场向周秀英交付现金60000元，证人李某、杨某亦证实李亦文有向周秀英交付现金，结合协议约定一次性付款130000元及李亦文当天的取现记录可以佐证李亦文于2018年11月29日向周秀英交付现金60000元的事实，因此周秀英抗辩未收到现金6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李亦文截至2018年11月29日以债权折抵、现金支付等方式共支付了周秀英购车款合计130000元，尚欠周秀英购车款110000元。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因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对2018年11月29日之前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因此，李亦文、周秀英在2018年11月29日之前的转账均包含在已结算的债权债务范围内。李亦文在2018年12月11日至2019年1月31日共向周秀英转账6300元，在周秀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该款视为购车款。此外，双方确认李亦文于2019年3月16日帮周秀英代付了一期车贷8532.6元，故李亦文共向周秀英支付了购车款合计144832.6元（130000+6300+8532.6）。关于第4个争议焦点，协议书明确约定由周秀英负责偿还车贷，在2019年5月30日李亦文付完尾款前，周秀英须向抵押公司偿还全部抵押款项。现周秀英并未按照协议书偿还贷款款项，李亦文拒绝支付尾款符合双方约定。周秀英抗辩双方已经调整合同约定为李亦文负责还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单系周秀英自行出具，周秀英对结算金额的认可以及代付一期贷款并不代表其同意变更合同条款为由其负责还贷，也不代表其同意变更周秀英应先偿还贷款其再付尾款的约定。因此，周秀英主张李亦文违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秀英截至庭审仍未还清贷款，无法履行办理车辆过户的约定，存在严重违约，致使李亦文不能实现购车的合同目的，因此，李亦文诉请协议书于其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日解除，并诉请周秀英返还购车款144832.6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中虽约定任何一方违反约定时，将按该车辆转让费赔偿对方，但综合考虑到周秀英已经将车辆交付李亦文使用，存在车辆折旧，故李亦文诉请周秀英支付违约金48000元，一审法院酌情不予支持。周秀英反诉李亦文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购车款197000元及违约金48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秀英虽未反诉李亦文返还车辆，但基于公平原则，李亦文在收到周秀英支付的款项后应返还周秀英涉案车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亦文与周秀英签订的《二手车转让协议书》于2019年7月2日解除。二、周秀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亦文购车款144832.6元。三、李亦文自全额收到周秀英购车款144832.6元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秀英返还粤Ｂ×××××号福特汽车一辆。四、驳回李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周秀英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095元，保全费1492.66元，合计3587.66（李亦文已预交），由李亦文负担287.66元，周秀英负担3300元。反诉受理费1244元（周秀英已预交），由周秀英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向双方询问李亦文的购车指标情况，李亦文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予回复。本院认为，李亦文与周秀英签订的涉案《二手车转让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李亦文以双方于2018年11月27日对于双方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主张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本院认为，首先，李亦文一审中申请的证人均为其员工，与李亦文存在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其次，周秀英通过微信向李亦文发送的结算单时间虽然是2018年11月27日，但是该结算单中计算了车贷10个月共计5万元，而周秀英于2018年1月22日将涉案车辆再次办理抵押，按此时间计算至双方结算的2018年11月27日，恰好与结算单中所计算的10个月车贷时间相符，也就是说双方至少已于10个月前即已约定，车贷中的5000元由李亦文承担。李亦文主张结算单的内容均为周秀英单方计算，其对此不清楚，但其已确认结算单中的结算内容，且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周秀英提示其下个月偿还车贷，李亦文亦未表示异议，可以推定双方对此进行了约定。周秀英主张协议书为2017年底签订，签订后因李亦文未按约定支付款项，因此约定由李亦文以承担部分车贷的方式支付购车款，与上述结算单的内容基本一致。因此，本院采信周秀英有关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7年底的主张。关于李亦文主张支付的现金6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李亦文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首先，如前所述，李亦文申请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李亦文主张的协议书签订时间缺乏依据，因此其以2018年11月29日自银行取现60000元主张已支付该款不足为凭。再次，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李亦文与周秀英之间有多笔账目往来，其中不乏有300元的转账，而对于60000元的大额来往反而采取现金支付方式，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且若以现金支付，李亦文也没有要求周秀英出具收据，不符合常理。因此，李亦文认为其已支付60000元的主张依据不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以上分析，双方2018年11月27日结算后确认李亦文向周秀英支付购车款70000元；一审中认定李亦文2018年12月11日至2019年1月31日向周秀英转账6300元，周秀英就此不能提出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于上述款项予以确认；双方另确认李亦文代周秀英支付了一期车贷8532.6元，以上共计84832.6元。双方协议约定李亦文应于签订合同时一次性支付130000元、2019年5月30日前付完全部购车款，周秀英在李亦文付完尾款前，向抵押公司还完全部抵押款项。李亦文现仅支付84832.6元，尚未支付完第一笔款项，且在周秀英其催促其支付购车款、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后，其亦未履行义务及配合办理过户。因此，根据合同约定，李亦文未履行在先义务构成违约，周秀英作为守约方要求李亦文继续履行合同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李亦文仍应向周秀英支付剩余购车款155167.4元（240000元-84832.6元），周秀英应注销其涉案车辆上的抵押配合李亦文将涉案车辆过户至其名下。因周秀英亦未还完全部抵押款项，自身以存在违约情形，故对其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秀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1875号民事判决；二、李亦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秀英支付购车款155167.4元；三、周秀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注销粤Ｂ×××××号福特汽车上的抵押；四、周秀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协助配合将粤Ｂ×××××号福特汽车过户登记至李亦文名下，过户应符合相关政策要求；五、驳回李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周秀英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95元、保全费1492.66元，合计3587.66元（李亦文已预交），由李亦文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44元（周秀英已预交），由李亦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周秀英已预交），由李亦文负担3403元，由周秀英负担157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周秀英多预交的4647元，由李亦文迳付周秀英。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许 莹 姣审判员 张 秀 萍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戴斌（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