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东风路390号。 法定代表人：李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力，河北言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辉，男，198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来宝，河北衡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海燕，女，197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 上诉人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辉、耿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6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力、被上诉人李国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来宝、被上诉人耿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602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一、原审判决对本案《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第十条担保义务的认定错误。根据该条约定，在借款到期后三方未续签合同的情形下，保证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第十条中的续签合同和继续使用资金之间用的是顿号，说明二者是并列关系，而非选择关系，仅约定在甲乙双方续签合同、乙方继续使用该资金两个条件同时具备的前提下，丙方（即保定酒业公司）担保义务才自动顺延，担保义务继续承担；在没有续签合同的情况下，并没有约定丙方继续承担担保责任。而且三方还应尽快办理相关手续以保证各方合法权益，可以说明担保人承担担保义务的前提必须经过担保人书面确认。本案中借款合同到期后，三方并没有续签合同，故担保人担保义务不再顺延。本案中所涉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30日至2017年9月30日止，同时约定“借款还清时此担保合同确定履行完毕”，该约定应视为保证期间约定不明。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即本案中保证期间为2017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止。同时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因此，本案中保证期间为2017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止。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李国辉并未向上诉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故上诉人依法应免除保证责任。二、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担保，没有经过上诉人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7、18条之规定，属于无效担保，一审判决认定该担保合同有效，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国辉构成善意，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借款合同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保定酒业公司对该笔债权提供担保，并没有通过保定酒业公司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也没有审核是否有公司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本案中的担保，根本没有经过公司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会决议，谈不上债权人审查决议了，合同上没有经办人签字，更谈不上越权代表，故被上诉人李国辉不构成善意。因此根据《九民纪要》规定精神，该担保属于无效担保。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国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国辉辩称，一、《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是上诉人打印好盖章的。一审被告耿海燕是为上诉人筹措从答辩人处借款三十万元，这三十万元借款实际使用人正是上诉人。如果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清，不清之处正是上诉人明为担保人实为借款人。二、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答辩人认为也是错误。应当判决由上诉人偿还答辩人本息，耿海燕负连带偿还责任，上诉人与一审被告换换位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负担。 耿海燕辩称，一、被答辩人认为借款到期后，三方未续签合同的情形下，保证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答辩人与原告李国辉签订的《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借款用）》中第十条约定：甲方（即李国辉）资金到期后，甲方同意和乙方续签合同、乙方继续使用该资金的，丙方（即保定酒业公司）担保义务自动顺延，担保义务继续承担，三方应尽快办理相关手续以保证各方合法权益。如资金到期后，甲方不同意续签合同，应在到期日前10天向乙方提出文字申请，否则视为默认甲方同意乙方继续使用该资金。本案中，原告（李国辉）并未在合同到期10天前向乙方（耿海燕）提出不同意续签合同的文字申请，说明甲方同意和乙方续签合同、乙方继续使用该资金，符合合同条款约定的条件，所以丙方的担保义务自动顺延，担保义务继续承担。合同中并未约定三方必须续签合同后担保才有效的文字表述，被答辩人在民事上诉状中刻意将合同中“同意”二字去掉，玩弄文字，误导判决。本案借款合同第九条和第十条明确约定了丙方（即保定酒业公司）的担保义务，第十条已于上文阐述，第九条中“丙方作为担保人，并声明为正常经营的公司，如发生足以改变担保义务不能履行的情形下，应第一时间通知甲方，并采取必要措施协助甲方（李国辉）追还乙方（耿海燕）借款本息，以及为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 借款还清时此担保合同确定履行完毕。”此条款明确约定了丙方的义务，丙方并未在本案中履行对甲方的告知和协助义务，借款并未还清，此担保合同并未履行完毕，丙方应继续履行担保义务。本案属于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担保期间，应以合同约定为主，并不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中关于保证期限约定不明的担保期限为2年的法律条款。丙方认为担保期限为2017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止，本案中，2019年9月27日原告（李国辉）通过电话、微信等向被告（耿海燕）提出归还本金的诉求，被告（耿海燕）当即通过电话联系了高永红，向她提出归还李国辉借款，履行保定酒业公司作为担保人的还款义务，并有微信聊天记录催款为证。根据耿海燕与高永红签订的借款合同表明高永红的借款是为了保定酒业公司正常经营的流动资金，并且原告李国辉和耿海燕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也是由高永红提供，据此可以认定高永红即保定酒业公司的实际代表人，耿海燕向高永红提出归还李国辉借款，即是向保定酒业公司提出了此申请，所以自2019年9月27日开始发生了担保中断的情形，担保期限应根据诉讼期限确定。二、被答辩方上诉称本案借款合同的担保没有经过上诉人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属于无效担保。经工商信息查询：高永红即天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股东及高管，天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持有河北一亩泉酒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份98.3%，一亩泉酒业持有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份99.479%。2019年11月14日最高院官网正式公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简称九民纪要），其中列举了四种公司担保无需决议的例外情况，其中第三条看债务人是否受担保人控制。九民纪要规定，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有效。本案中，李国辉的30万元经本人银行卡汇入高永红账户，并在耿海燕和高永红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用于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正常经营的流动资金。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担保人的担保合同属于为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的担保，无需决议即具有法律效力的情况，担保应被认定为有效。综上所述，保定酒业公司在本案中明确知道借款本就用于自身企业经营发展，其担保义务也是为了自己企业使用该项资金的事实，恶意提出担保无效的上诉主张，罔顾法律以事实为基础的前提，利用法律手段拖延逃避债务，是对法律公序良俗原则的践踏，为维护被上诉人耿海燕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偿还李国辉本金和利息，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诉讼费及上诉费用由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李国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第一、二被告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10月1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的按月息17‰计算）和违约金（自起诉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的按日1‰计算）；2.诉讼费由第一、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0日，原告李国辉作为甲方（出借人）、被告耿海燕作为乙方（借款人）、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丙方（担保人）签订了《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借款用）》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万元；借款用途为乙方依法经营投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7‰；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6年9月30日至2017年9月30日，乙方收到借款后应当出具借条，乙方出具的借据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借款利息按月支付，每月最后一天按照自然月支付，借款结清后，甲方归还乙方先前出具的借据。乙方如逾期支付本息，应每日按逾期支付本息总额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保证出借资金为个人合法取得，乙方保证借款资金用于经营投资等合法途径；甲方资金到期后，甲方同意和乙方继续续签合同，乙方继续使用资金的，丙方担保义务自动顺延，担保义务继续承担；资金到期后，甲方不同意续签合同，应在到期日前十天向乙方提出文字申请，否则视为默认甲方同意乙方继续使用该资金；乙方和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为违约，乙方和丙方承担连带责任……。借款合同签订的同日，被告耿海燕出具借款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李国辉借款叁拾万元整。”原告李国辉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原告于2016年9月30日将借款30万元从原告尾号9569账号转入被告耿海燕尾号7568账号内。此外，原告李国辉提供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被告耿海燕自借款之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正常支付借款利息，主张被告耿海燕自2019年10月起开始欠息。原告李国辉陈述，借款到期后双方虽然未续签借款合同，但均默认借款由被告耿海燕继续使用，被告耿海燕也按时支付借款利息，因此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担保责任自动顺延，原告主张应当由二被告连带承担偿还借款本金、逾期利息以及违约金的责任。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主张被告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不予认可。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合同担保，没有经过被告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也没有经办人的签字，原告不构成善意，根据《公司法》第16条及《九民纪要》第17、18条规定应属无效担保，被告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即便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担保经过了被告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原告所诉借款合同的保证担保也已超过保证期间，本案的保证期间为2017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在此期间原告并未向被告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故被告依法应当免除保证责任；根据借款合同第10条的约定，保证人在借款到期后，三方未续签合同的情形下，被告也不再承担担保责任。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国辉、被告耿海燕、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借款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如出借方同意续签合同或者借款人继续使用资金，担保人的担保义务自动顺延，本案所涉借款存在借款到期后借款人继续使用资金并支付利息的情况，虽合同三方未再次签订书面合同，但原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内容对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均产生约束力。因此，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称因三方未续签合同，被告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 对于被告作为担保人在借款担保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是否存在越权代表，原告李国辉构成善意，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该担保行为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属于无效担保的主张不能成立。此外，原告李国辉认可被告耿海燕继续使用该资金，而且没有明确约定具体的借款使用期限，双方随时可以解除借款合同。被告耿海燕继续使用借款期间正常给付借款利息直至2019年9月，自2019年10月开始拖欠本息，为此原告向被告提出解除借款合同返还本息的请求。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主张保证期间自2017年9月30日起算至2019年9月29日，在此期间原告没有向被告主张保证责任，被告的保证责任免除。按照借款担保合同中担保义务自动顺延的约定，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担保义务应自动顺延至明确借款使用期限到期日或提出解除借款合同时开始起算担保期间，故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主张担保责任免除的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原告李国辉向被告耿海燕出借款项，但被告耿海燕未能按约及时偿还原告李国辉借款本息构成违约，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故原告李国辉主张被告耿海燕、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此外，原告李国辉向被告耿海燕、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主张欠款利息及违约金等损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可以一并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告李国辉主张的欠款利息及违约金等损失中不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耿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国辉借款本金30万元；二、被告耿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国辉借款本金30万元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三、被告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内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原告李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耿海燕、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一份判例，证明公司的担保合同中相对人负有形式审查义务。如果未履行审查义务，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担保无效。 被上诉人李国辉质证称，1、判例不是证据。2、中国不是判例法。3、不适用，建议二审法院不采信。被上诉人耿海燕质证称，我同意李国辉的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耿海燕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0月30日耿海燕与高永红、天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居间介绍人侯学雷签订的合同，证明高永红借款用于保定酒业有限公司正常运作的资金。2、2016年9月30日李国辉转给我30万元的转账记录和我转给高永红50万元的转账记录，包括李国辉的30万元和我的20万元。证明李国辉的资金是用于保定酒业了。3、天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股东及控股明细，三份从工商信用查询的河北保定酒业有效责任公司和河北一亩泉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和天香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控股情况，他们三个是关联企业。 上诉人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质证称，证据一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10月30日，与本案所涉合同没有关系，本案的合同是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证据二收到李国辉的30万元没有异议，但是转给高永红的50万元不能证明与李国辉的30万元具有关联性。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李国辉质证称，1、对真实性无异议。2、关联性能说明李国辉借给耿海燕30万元和耿海燕自己的20万元都转给上诉人的高管股东高永红，应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和担保责任。3、同意耿海燕举证的证明目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主张担保期间自2017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止，因被上诉人李国辉未向上诉人主张担保责任，故其应免除担保责任。但案涉借款于2017年9月30日到期后，借款人耿海燕仍继续使用资金并按时支付利息至2019年9月30日。依照《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资金到期后，甲方同意和乙方续签合同、乙方继续使用该资金的，丙方担保义务自动顺延，担保义务继续承担”，上诉人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担保义务自动顺延至明确借款使用期限到期日或提出解除借款合同时开始计算担保期间，故上诉人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加盖有上诉人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公章，上诉人对公章的真实性认可，故被上诉人李国辉构成善意，上诉人应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河北保定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鹏壮 审 判 员 张 力 审 判 员 庞 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巧灵 书 记 员 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