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安华，男，1943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国珍，女，1949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凌，女，1973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欣，女，1996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航，男，1999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介波，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文县农业机械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古宋镇西大街127号。 法定代表人：王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凤，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桃，男，1983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红生，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文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古宋镇光明新城鸿誉大厦。 负责人：胡智春，经理。 上诉人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因与被上诉人兴文县农业机械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文农机公司）、潘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文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2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潘桃及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按照70%的比例赔偿五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523168元（潘桃承担323168元，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20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兴文县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路基垮塌，李平在驾驶车辆过程中事实上并不存在过错行为，就驾驶员观察路面义务来看，事发路段有车辆陆续通行，且路面周围无任何安全注意提示标识，正常行驶的驾驶员不会观察甚至预料到路基会垮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仅以李平未充分观察路面为由判决其承担主要责任明显不公，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潘桃辩称：1.虽然一审法院认定李平与潘桃之间为劳务关系而不是合伙关系，但潘桃在李平的死亡中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适用了无过错责任原则，而具体承担责任的比例需要根据事实，客观上是路基坍塌，主观上是李平作为驾驶者未注意安全通行，具有违法性，其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是合理的，潘桃是对此没有任何预估；2.潘桃与兴文农机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并进行了培训，案涉车辆也购买了保险，潘桃尽到了自身的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3.本案中潘桃承担责任与第三人的侵权责任属于不同类别，受害人应当分别主张，一审法院客观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充分考虑了责任分担比例，是合理的；4.潘桃与李平是合伙关系，潘桃每月支付李平底薪3000元加提成，除去成本后，剩余利润双方分红。 兴文农机公司辩称：兴文农机公司仅是挂靠单位，潘桃为实际车主，李平为潘桃雇请的司机，兴文农机公司购买了保险，也定期进行了培训，故兴文农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兴文农机公司、潘桃赔偿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因李平死亡的各项费用748383元（其中丧葬费31063元、死亡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2.判令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在川Q81798号车承保范围内将驾驶员乘坐险20万元赔偿款直接支付给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3.判令兴文农机公司、潘桃、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安华系李平的父亲，童国珍系李平的母亲，马凌系李平的妻子，李文欣系李平的长女，李志航系李平的次子。潘桃系川Ｑ8179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兴文农机公司，李平系川Ｑ8179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驾驶员，根据车主潘桃的指派从事驾驶工作，领取劳务报酬。2019年8月1日，兴文农机公司与潘桃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兴文农机公司向潘桃收取管理服务费，并负责办理保险、检审等手续，所需费用由潘桃承担，车辆产权属潘桃所有，由潘桃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019年10月28日，李平驾驶川Ｑ8179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从兴文县共乐镇往兴文县莲花镇复兴村方向行驶，17时40分，当该车行驶至兴文县处（偏格）时，路基垮塌，导致车辆翻滚于路坎下，造成李平受伤及车辆、青苗受损，李平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川Ｑ8179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2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2日起至2020年3月2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平与潘桃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兴文农机公司、潘桃与李平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三、各方当事人有无过错、过错大小及责任认定；四、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潘桃主张其与李平共同出资购买并合伙经营川Ｑ8179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但未提供合伙协议，也未提供李平出资及分配利润的相关证据，证人刘某1、罗某与潘桃系合伙关系，证人刘某2、刘某1、罗某关于李平与潘涛合伙的证言均为听说或者推测，其对合伙出资、经营管理、利润分配等具体事实并不清楚，亦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故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综上，潘桃主张其与李平系合伙关系，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潘桃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潘桃系川Ｑ8179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兴文农机公司名下，根据潘桃与兴文农机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以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兴文农机公司向潘桃收取管理服务费，并负责办理保险、检审等手续，所需费用由潘桃承担，车辆产权属潘桃所有，由潘桃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李平作为川Ｑ8179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驾驶员，受车主潘桃的指派从事驾驶工作，并领取劳务报酬，应当认定李平与潘桃存在劳务关系，兴文农机公司与李平不存在劳务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李平作为职业驾驶员，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未充分观察路面情况，未确保安全行驶，直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和本人死亡的损害后果，其行为具有违法性，且违法行为是造成自身死亡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过错较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李平应当对其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作为雇主，潘桃有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车辆、对驾驶员进行必要的劳动保护教育、安全驾驶培训等人身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潘桃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完全尽到了前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李平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潘桃系案涉车辆实际车主，也是雇主，而兴文农机公司只是法律意义上的登记车主，并不是李平的雇主，兴文农机公司与李平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故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要求兴文农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当事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确定由李平自行承担60%的责任，潘桃承担4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责任保险范畴，指的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致使车内驾乘人员人身伤亡，由保险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本案中，案涉车辆川Ｑ8179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在保险期间内，案涉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并导致车上人员李平（司机）死亡，根据审理查明事实，案涉车辆有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合法证照，司机李平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Ａ2Ａ3，具有合法驾驶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之规定，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请求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保险金20万元，予以支持。对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请求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依法认定如下：1.丧葬费31063元，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李平系城镇居民，按城镇标准计算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4.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1-4项合计747383元。综上所述，潘桃应赔偿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各项损失747383元×40%＝298953元（取整数），该款由人民财险兴文支公司在其承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支付200000元，由潘桃向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支付9895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潘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赔偿马凌、童国珍、李安华、李文欣、李志航因李平死亡产生的损失98953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文支公司在承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马凌、童国珍、李安华、李文欣、李志航因李平死亡产生的损失200000元；三、驳回马凌、童国珍、李安华、李文欣、李志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2元，由马凌、童国珍、李安华、李文欣、李志航负担3385元，由潘桃负担2257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李平与潘桃之间的法律关系；2.李平与潘桃的责任比例。 针对焦点1，李平驾驶的川Q8179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实际车主为潘桃，李平作为川Q81798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驾驶员受车主潘桃的指派从事驾驶工作并领取劳务报酬，潘桃与李平的法律关系系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潘桃主张与李平之间为合伙关系，但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潘桃为合伙关系的抗辩意见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焦点2，李平驾驶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经调查取证和现场查勘，查明李平驾驶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行驶至兴文县处（偏格）时，未充分观察路面情况，未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本案是单车事故，李平作为驾驶员应当观察道路情况，尤其是乡村偏格小道，驾驶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是否能够安全通行，该偏格小道的路基是否能够经受住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碾压。由于李平没有充分观察路面情况，未确保安全行驶，才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李平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潘桃作为接受劳务方，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其有责任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应为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李平驾驶潘桃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为其运送货物，雇主潘桃应当对运输货物的线路事前进行合理规划和道路安全确认，为李平提供良好的工作场所，安全的劳动环境，以尽到其安全管理义务之责。潘桃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之责，应承担次要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3元，由上诉人李安华、童国珍、马凌、李文欣、李志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伟林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赖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