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朱砂街350-364号一、二楼。 负责人：钟兴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高，四川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培清，女，1990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俊，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培清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9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肖培清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肖培清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严格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一审采信肖培清提供的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作出的鉴定结论，违反保险合同约定；2.一审按100000元认定本案保险金额违反保险合同约定，依照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所列给付比例乘以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即使按照九级伤残计算，也应按保险金额的20%计算保险金；3.肖培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保额、鉴定标准、比例赔付等条款在网页上详细了解后进行签字确认，并明确表示保险人向其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是条款中免除被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对免除责任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完全理解，应当认定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 肖培清辩称，1.本案投保人王书贵是先通过电话联系销售人员，在确定保险金额及保费后，王书贵才到当地营业厅办理保险并缴费，并非王书贵直接通过网上选择操作并购买。缴纳保费后，王书贵除了收到电子保单外，并未收到《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对残疾评定标准及比例赔付免责内容并不知晓。2.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提供的人脸识别照片、《机动车商业险投保单》《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等证据不能证明在王书贵投保时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培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支付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28日，肖培清丈夫王书贵通过电子投保在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投保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保险，保险单载明：保险单号11214023900595286752，投保人王书贵，被保人姓名王书贵，车牌号码川Ｑ××号，保险期限为2019年1月23日0时起至2020年1月22日24时止，保险费合计190元，险种名称为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的保额为每人每份1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的保额为每人每份10000元。2019年1月26日2时40分，王书贵驾驶川Ｑ××号小型普通客车（搭乘宋世怀、金则先、陈长会、肖培清）在娄怀高速公路82公里加200米处追尾碰撞由张邦明驾驶的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造成王书贵、宋世怀、金则先、陈长会及肖培清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娄底支队认定，王书贵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邦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宋世怀、金则先、陈长会及肖培清不负事故责任。肖培清受伤后，先后在冷水江市中医医院、珙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26日出院。2019年7月18日，肖培清经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需续医费16800元。2019年9月3日，肖培清因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向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526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肖培清的伤残等级为九级，肖培清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为385259.75元，应获得的赔偿金额为146693.83元，前述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肖培清乘坐川Ｑ××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受伤的事实清楚。王书贵为川Ｑ××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投保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的保额为每人每份1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的保额为每人每份10000元，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予以确认。肖培清的九级伤残已在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120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予以确认，故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肖培清保险金。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书贵在投保时，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是否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 针对争议焦点，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提供了王书贵投保时的人脸识别照片、投保单、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证明，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向投保人展示过保险条款、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不能证明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和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辩称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评定肖培清的伤残等级、按伤残等级所对应的赔偿比例给付肖培清保险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故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向肖培清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培清保险金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备案号：（平安财险）（备-普通意外保险）【2018】（主）006号，其中“伤残保险责任”约定如下内容：“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乘坐或驾驶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包括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造成《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标准编号为JR/T0083—2013）所列伤残之一的，保险人按该表所列给付比例乘以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如第180日治疗仍未结束的，按当日的身体情况进行伤残鉴定，并据此给付伤残保险金。”上述条款文字中，仅有“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保险人按该表所列给付比例乘以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已加黑、加粗。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肖培清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二、保险人是否已对按照伤残等级比例给付意外伤残保险金的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属于多部门联合发布的标准，而《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属于行业标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中立性、客观性优于《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伤残部位及伤残情形范围有限，同样的伤残部位，存在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鉴定为伤残，而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却因无对应的伤残部位鉴定为非伤残的情形。故保险合同中约定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实质是缩小了保险人责任承担范围，属于免责条款。若保险人未对该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则该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约定：“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造成《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所列伤残之一的”，该部分文字未采用明显标志予以提示，从相关证据来看，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显然亦未在投保单和其他相关保险凭证上对上述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特别标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本院确认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针对鉴定标准条款的提示义务未能履行，该条款并未生效，一审法院在另案中采信的司法鉴定机构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肖培清伤残等级予以鉴定之结论，可作为本案肖培清伤残程度评定的依据，本院亦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免责条款的认定，应从实质上进行把握，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在保险条款中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人按照伤残等级比例给付意外伤残保险金的条款，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属于限制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本案投保方式为电子投保，而通过网络销售保险产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的，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1.网页主动弹出保险格式条款对话框，完整展示条款内容，并采用特殊字体、符号、醒目颜色对免责条款进行特别提示；2.已设置强制停留阅读程序，保证投保人在合理时间内强制性阅读合同条款；3.通过音频、视频、flash、人工在线服务、人工电话服务等多种形式对保险合同中专业化、技术化、复杂化条款及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4.投保流程有专门的“投保人声明”设置，投保人明确确认其已理解合同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内容并自愿投保；5.投保流程中有关于客户身份识别的设置，如人脸识别、电子签名、短信验证等。就本案而言，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电子投保流程中投保网页已主动弹出保险格式条款对话框，也未证明设置有保险条款强制停留阅读程序，故其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不符合要求，按照伤残等级比例给付意外伤残保险金的条款未能生效，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应全额赔付肖培清意外伤残保险金100000元。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黄岩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