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81民初5971号 原告：王翠荣，女，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珠、林箭，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台州市远霸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大溪镇山市塔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1738401484Y。 法定代表人：毛仙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晓，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巧笑，系股东。 原告王翠荣与被告台州市远霸机电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珠、被告台州市远霸机电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晓、应巧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翠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受伤时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2019年11月24日，原告进入被告处工作，从事水泵包装。当时被告法定代表人的母亲即周姓老板娘与原告约定工资按件计算，1.8元每件。2019年12月5日10时30分左右，原告在运输水泵包装纸箱进入升降梯时，因被告的升降机出现故障，从二楼跌落，造成腰椎骨折、左足骨折、肋骨骨折。当天，原告被送至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治疗过程中，被告支付了医药费6万余元。目前原告尚在治疗中。 被告台州市远霸机电有限公司辩称：原告与谢立州之间发生法律关系，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公司仅有金宇倩、周启登两个与被告形成劳动合同关系的员工，该二人从事杂工、仓管的工作，需要严格按照上下班时间打卡，其他工种均已被被告承包给他人，其中将打包业务承包给谢立州。平时，谢立州按被告指定的时间完成被告交付的打包任务，如其无法按时完成，会自行叫人一起打包，所叫人员服从其安排，打包款也由其向被告领取款项后再发放。如果完成被告交付的打包业务后有空，谢立州也会去泽国等地给他人打包，原告在进入被告公司之前就曾跟随谢立州去泽国做过。原告大概是2019年12月3日由谢立州带入被告处从事打包工作，原告无需遵守被告的考勤制度。另外，谢立州自认原告在被告处的工资款是1400元，而原告却告知被告其在被告处的工资是500多元，中间存在800多元的差价，这个差价应该可以推断为是谢立州赚取的承包费。被告垫付的医药费有7多万元，不是6万余元，性质是垫付，而不是支付。 经双方举证质证、对于原、被告双方均无争议的证据以及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确认。就双方有争议的事项，其中就被告为原告支出的医药费金额是7万多元还是6万多元，与本案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与否并无关联，故本院就此暂不予认定。就双方争议的原告进入被告厂区的具体时间，原告诉称为2019年11月24日，被告及谢立州则认为事发前大概做了三天，因进入的时间较短，又无其他证据予以精确佐证最初进入厂区的时间，且考虑到此与本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与否并不存在必然的关系，本院暂不予认定。 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原告的工资是否与被告约定并由被告支付，平时是否接受被告的管理。就此，原告提交（2020）浙1081民初4585号案件的起诉状、调解笔录、询问笔录、被告公司的广告衫、工商变更登记信息以及申请谢立州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原告系参与公司管理的周姓老板娘（系法定代表人母亲，曾系公司股东）通过谢立州招聘到公司上班、工资报酬是与周姓老板娘商定、受公司直接管理。被告提交了原告与被告委托代理人应巧笑于2019年12月25日在医院的对话录音、谢立州与被告委托代理人应巧笑于2019年12月26日的对话录音、（2020）浙1081民初4585号案件受理后谢立州与被告委托代理人应巧笑于2020年6月9日的对话录音予以反驳，并提交了金宇倩与周启登的上班打卡记录、公司入口的考勤机照片、安全教育培训制度上墙的照片、抬头分别为“长人打包承包”和“2017车转子承包”的领款记录，拟证明在被告公司内部做工的人中仅金宇倩和周启登该二人与被告形成劳动合同关系，需要考勤打卡，接受公司管理，其他工种人员包括谢立州（即长人）均与被告系承包关系。经审查，原告提交的起诉状、调解笔录、询问笔录、工商变更登记信息其来源与形式均合法，本院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采信，就被告提出的（2020）浙1081民初4585号一案未经劳动仲裁就被法院受理，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非劳动关系的质证意见，无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就原告提交的广告衫照片，被告质证称缺少关联性，考虑原告自认谢立州曾用广告衫擦拭货物，可见在被告厂区范围之内，容易接触到广告衫，不能就此证明原告系受被告管理、通过谢立州招聘。就被告提交的考勤机照片、考勤记录，原告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就此证明其他未参与考勤人员就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原告的质证意见合法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就被告提交的安全教育培训制度上墙照片，原告质证称是事故发生后才贴的，本院认为，被告委托代理人应巧笑自认即使对考勤人员在岗前也未严格进行考核即安全培训，故不能以原告未经严格岗前培训就否认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就被告提交的抬头分别为“长人打包承包”、“2017车转子承包”的领款记录，原告质证称，其中“长人打包承包”的“承包”是被告后加的，“2017车转子承包”与原告无关，本院认为，不管“承包”二字何时书写，书写人均系被告方，考量被告与谢立州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不能以“承包”二字来机械推定，而要看是否符合承包关系的实质要件，故该组证据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就被告提交的三份对话录音，原告与谢立州均未否定对话的对象是其本人，本院对录音存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就上述证据中的笔录、对话录音、以及本次庭审时证人、当事人对部分事实的关键陈述存在反复的情况，本院结合庭审的质证意见综合审查后作如下认定： 就原告的报酬是与谢立州约定还是与被告约定，由谁支付这一节事实。原告关于此的陈述有：2019年12月25日的录音材料中，针对被告委托代理人应巧笑问“他（指谢立州）工资结给你了没有？”原告回答“没有，我跟他在泽国干的也没结给我……算起来1300多，泽国那里800多，在你家里500多。”应巧笑问“他跟你计件还是计时的？”原告答“他计件的，他说是你家多少钱一个也是多少钱一个。”谢立州之前有多次陈述也与原告的上述陈述相吻合：（2020）浙1081民初4585号案件受理期间就法庭询问“那你和黄翠英（指本案原告）说好钱（指打包款）向谁拿？”谢立州回答“肯定是向我拿，我们两个是一起做的。”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谢立州作证称“我先向台州远霸机电有限公司拿到钱之后再和王翠荣平分”。原告与谢立州二人在庭审时表示周姓老板娘告知原告工资按1.8元每只计算，工资是因为原告受伤后叫谢立州代为领取。但上述录音中的对话发生在本案诉讼之前，特别是原告的陈述，发生在原、被告双方尚未产生矛盾之前，且以聊天的方式在陈述，相对庭审时的陈述可信度更高。现原告及谢立州未能举证证明庭审时的相反说法或是解释才系事实，故本院认定原告的报酬是与证人谢立州结算，报酬的计算方式也是谢立州报给原告。 就谢立州有无带原告去泽国一家工厂做事这一节事实。原告在录音中提及自己之前跟谢立州一起去泽国另外一家公司做工。谢立州关于此的陈述有：2020年6月9日在（2020）浙1081民初4585号案件回答法庭询问的“你老婆、朋友过来一起做的时候呢？”时陈述“他们都是帮我做，就不存在算工资，因此和我一个人算”，涉案纠纷在仲裁时回答仲裁员的询问“王翠荣是怎么招进来的？”时陈述“我一个人干不了，叫王翠荣帮我一起干”，以及本次庭审中，针对被告询问的“你一共叫了几个朋友过来（指到被告公司）”时回答：“两个（其中一个指原告），都是老板允许的”。虽谢立州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证称带原告去泽国厂里面就是玩了一下，并没有打包，但该陈述明显有悖常理，按谢立州自己所说，其通过招工处找的原告，那其目的是找原告干活，带去厂里面玩显然不符合其找原告的目的，故原告诉称的其曾跟谢立州一起去泽国厂里干活更符合常理。故本院认定原告曾根据谢立州的要求在泽国做事。 综上，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公司系经营电机水泵及配件制造、销售的企业。谢立州平时在被告厂内打包，有空的时候，也曾去过其他公司做事。2019年11月底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的某天，原告经谢立州带领进入被告厂区内打包货物。就打包款的计件方式，谢立州告知原告被告公司给多少就给原告多少。打包报酬的给付方式为：谢立州从被告处领到打包报酬后，再根据计件方式和件数支付给原告相应的打包报酬。在此之前，谢立州最初系在山市招工处招人时认识原告，之后曾带原告一起去泽国一家公司做工。2019年12月4日，被告法定代表人母亲责备谢立州用被告公司广告衫擦水泵，谢立州为此赌气不干。之后，原告曾对法定代表人母亲表示“要不这100个干完我就走了。”之后，法定代表人妻子即本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巧笑打电话让谢立州回公司打包。次日即2019年12月5日，谢立州回去打包。当天中午10时30分左右，原告在被告厂区内进升降机时坠落受伤。原告受伤后的部分医药费系被告支付。被告自认公司里面上班需要考勤打卡仅有两人，岗位分别为杂工、仓管，其他包括打包一人（即为谢立州）、喷漆一人、嵌线三人、摇线一人、安装一人等均无需打卡，被告对该些人员计件发放报酬，当该些人员无法自行完成任务时，由该人员自行想办法解决（包括通过自行叫人的方式）来完成指定工作量，如果该些人员自行叫人，被告按之前约定的价格以计件的形式支付报酬给该些人员，再由该些人员与其所叫人员自行结算报酬。该些人员做事所需的工具设备基本上由被告提供。平时，谢立州几乎每月向被告领生活费，其余报酬年底结算。2019年12月25日，在原告所住的医院，原告曾向被告委托代理人应巧笑提及谢立州尚未给原告的报酬为1300多元，其中泽国厂做事的报酬为800多元，在被告处打包的报酬为500多元。谢立州则认为原告在被告处的打包报酬为1400元（包含在被告出具给其的欠条中）。本案原告王翠荣曾请求温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其与本案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该委经庭审后，于2020年6月28日裁定驳回本案原告王翠荣的仲裁请求。 本院认为，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应当看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受用人单位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虽原告提供的劳动也是被告业务组成的部分，但原告的工资系与谢立州约定、也由谢立州支付，在到被告处之前也跟随谢立州到泽国另一家公司做事，谢立州赌气不干时，原告也对被告法定代表人母亲表示“要不这100个干完我就走了”，虽然被告也认可如存在质量问题，会提出意见，但提质量问题的意见更多体现是对成果的检查，综合来说，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所应有的较强的人身依附性。且原告也未能就自己所算在被告处的打包款为500多元与谢立州所算的1400元存在较大差距作出合理解释。就原告提出的被告系通过非法用工的形式来规避正常用工的主张，本院认为，被告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确实存在将公司的主营业务肢解，以业务分包的形式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但不能以此来认定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翠荣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王翠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赵敏丹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代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