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0民初6262号 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麻岭社区科技中一路腾讯大厦35层。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来，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飞，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承睿，男，198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卫兴，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宝坤，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与被告吴承睿、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郎梦佳独任审理。本案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腾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来、被告吴承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被告淘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卫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腾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承睿立即停止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即停止通过淘宝网（×××.ｃｏｍ）的“聚人工作室”店铺实施推广、销售针对“企鹅电竞”产品增加用户观看人气、增加用户虚假粉丝数量的服务；2.判令被告淘宝公司立即删除和下架吴承睿在淘宝网上的侵权商品及链接；3.判令吴承睿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0万元；4.判令吴承睿在《法制日报》显著位置及其淘宝店铺首页连续十天刊登声明，消除影响；5.判令吴承睿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鉴于涉案商品链接已删除，原告腾讯公司申请撤回了第1、2项诉请，本院予以准许。 事实和理由：一、企鹅电竞是原告精心运营的直播产品，原告因运营产品所获得的竞争优势及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 原告腾讯公司成立于1998年，是国内大型互联网综合服务提供商。原告旗下的“企鹅电竞”产品于2016年7月发布，其立足游戏直播，目前已经发展成为包括互动娱乐直播、短视频、游戏赛事内容等丰富视听娱乐内容的产品。 企鹅电竞产品在直播领域具备极高的知名度。根据艾瑞实时APP监测数据显示，2018年11月企鹅电竞在游戏直播领域的月独立设备方面排行第三，仅次于老牌的斗鱼、虎牙两家平台。另据比达网研究报告显示，2019年3月中国主要游戏直播APP月活分布中，企鹅电竞排名第三，月活数为1176.0万人。在满意度方面，企鹅电竞满意度最高，达93.4%。 企鹅电竞平台的经营模式包括根据主播直播间的观看情况、礼物收入等，对其中优质的直播间进行推广，对优秀的主播给予额外的奖励，从而提升平台的视听节目质量，打造主播之间良性竞争的优良生态。同时优质的节目带来更多的礼物打赏、平台广告收入等，以反哺平台，促进企鹅电竞平台营收增长。 二、二被告实施的侵权行为 现发现被告淘宝公司经营的淘宝网站（×××.ｃｏｍ）上，存在一家名为“聚人工作室”淘宝店铺，其经营者即吴承睿，掌柜名（旺旺号）ｗｃｈ5010760，该店铺推广和销售“企鹅电竞一条龙服务”，即针对“企鹅电竞”产品增加用户观看人气、增加用户虚假粉丝数量的服务，具体包括以下内容： 1.通过技术手段模拟大量真实企鹅电竞用户的身份，集中停留在特定直播间，伪造观看直播间观众的数量，达到增加直播间“人气值”的效果； 2.通过技术手段模拟大量真实企鹅电竞用户的身份，关注主播，在短时间内迅速增加主播粉丝数量。 该产品的用户评论中，包括大量关于刷人气等业务的评论“老板这里可以提供关注粉、火力值等各类扶持业务”、“永久不掉粉”、“速度快、不掉粉”等内容。 被告淘宝公司作为淘宝网的经营者，对这些显而易见的侵权信息明知且有必要的技术能力处理，但被告淘宝公司在应知侵权信息的情况下并未采取必要措施，而是放任该服务持续销售。 三、吴承睿的侵权行为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巨大损害 （一）刷人气、增粉行为给原告及直播产业带来巨大损失 1、根据企鹅电竞的直播推荐算法，人气高的直播间获得的曝光机会更多，也更容易获得打赏；高人气、粉丝数量多的主播有更多机会被平台关注、获得培养。吴承睿店铺的“刷人气”服务，通过针对性的“作弊”，使得使用该服务的主播不正当地获得更多曝光机会，导致正常直播的主播节目无法得到推荐。吴承睿的行为打破了企鹅电竞公平公正的主播人气推荐机制。 2、增加虚假粉丝、刷人气的行为如果放任下去，主播将不再把精力用于提高节目质量吸引观众，用户看到的也不是真实的更受大众欢迎的节目。吴承睿店铺的行为破坏了企鹅电竞主播竞争的良好生态，损害了企鹅电竞及主播的合法权益。 3、企鹅电竞与签约主播的奖励结算，会考察用户观看时长的数据。吴承睿店铺制造的虚假访问量，将产生虚假的用户观看时长，企鹅电竞无法鉴别签约主播是否真实满足结算条件，导致企鹅电竞额外支付了本不应当支付的费用，造成相应的经济损失。 4、刷人气、增粉行为还导致腾讯公司运营成本大幅增加： （1）直播平台的画面传输要求高清、实时、无迟延，原告投入大量资源和资金用于服务器、网络设备、带宽的支持支撑。吴承睿店铺制造虚假访问，导致腾讯公司服务器因为“虚假”访问而承载变高，运营成本不合理的增加。 （2）为减少恶意刷人气、增粉对正常业务的影响，腾讯公司对黑产的进攻不断持续投入大量人力和财力用于防守，识别虚假访问量，剔除虚假数据，以保证主播的公平竞争和良好的用户体验，从而致使运营成本激增。 （二）吴承睿店铺提供的刷人气、增粉的行为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二条，构成不正当竞争。被告淘宝公司若拒不提供吴承睿经营者信息及下架、删除相关商品及链接，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吴承睿店铺的行为虚构了直播观看的人数、粉丝数，引起相关公众对直播间的节目质量、粉丝数等产生了虚假认知，起到了吸引消费者的目的，属于帮助其他经营者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违反了反法第八条的规定；其使用技术措施，自动实现加人气，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了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违反了反法第十二条的规定。 被告淘宝公司对吴承睿的侵权行为在主观上是应知状态，但未采取必要措施，放任吴承睿的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五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目前刷量黑产制造的虚假流量已经对直播、视频行业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小红书、抖音等都重点治理过平台的刷量问题；上海警方实现了国内首例针对刷量黑产团伙的抓捕；上海知产法院对于视频的刷量构成不正当竞争也做出了相关的判决。业内对刷量对行业健康发展的危害已经形成共识，被告的行为违反反法第二条，该行为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巨大损害，也影响了直播行业的健康发展。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吴承睿答辩称，1、企鹅电竞直播平台的营收，主要来自于两方面：主播获得礼物打赏和平台所获取的分成。这个分成比例约为50%左右，比如观众刷100块钱礼物，主播只能拿50块，其中50块作为平台分成由平台获取。现在通过被告的刷人气行为，主播可以获取更多的曝光机会，从而获取更多的收到礼物打赏的机会，主播收到礼物多了，企鹅电竞平台通过礼物获得的分成也会增加，变相提高了平台的收益。 2、企鹅电竞的推荐机制分为：官方首页推荐和官方分类置顶（这2个推荐方式是官方通过选取一些内容优秀的直播间，或者作为旗下合作直播公会奖励），这两种推荐机制完全由官方把控，与直播间人气量、粉丝量均无关系。也就是说即使一个直播间，被告刷再多人气或者粉丝，直播间的内容不行也无法获取官方首页推荐或官方分类置顶。所以进一步证明被告的行为不影响企鹅电竞的推荐排名。 3、除上述两种官方推荐机制外，其他所有的直播间的排位都是按人气量排序，即人气越高的房间，排名越前。但是企鹅电竞，合理合法合规的官方获取人气途径有很多种（比如送礼物会大幅度提升直播间的人气），所以导致企鹅电竞人气在10万以上的房间有数百个。而被告提供的刷人气服务，最多只能提供10万人气（具体可以看原告证据里的价格表），同时原告委托人来被告店铺咨询的时候，被告也给了原告委托人最多购买10万人气，而不是原告要求的20万的建议。一方面被告也是知道过多非正常的人气会打乱平台的人气推荐机制，主观恶意程度较低。另一方面，10万人气在企鹅电竞的排行也就在100多名开外，可以说被告对企鹅电竞本身的人气推荐机制的影响微乎其微。 4.企鹅电竞直播平台的营收，除了前述以外另外一方面来自于第三方的广告投放收入。而这块收入的多少，与平台的一些数据，特别是访问量有很大的关系。被告的刷量行为，虽然制造了一些虚假的访问量，但是确确实实在某种程度上提高了企鹅电竞直播平台的广告收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原告也是受益的。 5、企鹅电竞与签约主播的工资奖励结算，是根据该主播的用户观看时长来结算的，用户观看时长与本店铺所提供的刷人气、刷粉丝为截然不同的数据。原告所提供的聊天记录证据中，明确说明被告的刷人气服务，只提升直播间的排名，并不会增加用户观看时长（具体可以看原告的聊天记录证据）。用户观看时长，作为主播的一种后台数据，与观众所能看到的人气，热度值，为两种完全不同的数据。该数据只能在用户后台才能看到，企鹅电竞根据此数据来与签约主播结算工资。而被告的刷人气服务，只是让他们的直播间显示更多的人气，并不会导致用户观看时长数据的增加，所以原告起诉书中第3项诉请损失不成立。观看时长作为主播的直播数据，都可以实时在主播后台查到记录。如果原告坚持认为，被告的刷人气行为会导致用户观看时长的增加，请拿出相应的后台数据证据来。 6、原告起诉被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包括，刷粉丝，刷人气。其中刷人气行为已经在上面做了阐述，主播确实可以通过刷人气，来得到一些曝光率，从而得到更多的获取礼物的机会，但是平台也会随之获益。而刷粉丝的服务，粉丝量只是显示该主播有多少人关注，平台的推荐机制既不按照粉丝量来排序，主播也没法通过粉丝量获取任何收益，平台也没有任何签约主播合同是根据粉丝量来结算的。可以说，这个数据只是主播自己看了好看一点，其他对平台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而本淘宝店铺商品，绝大部分销售的是刷粉丝量，而非刷人气服务。 7、原告认定被告的侵权商品的标题为：“主播一条龙服务、扶持包装、欢迎进店咨询”。根据淘宝的搜索机制，某一商品想要被其他人搜索到，必须要有相关的关键词，比如用户想买“企鹅电竞的人气或者粉丝服务”，他需要在淘宝搜索，“企鹅电竞、人气、粉丝”这些关键词。而本商品的标题完全不包含这些关键词，原告委托人也是通过淘宝搜索的“聚人工作室”才找到被告店铺，与正常用户的搜索习惯不同。而正常用户无法通过淘宝搜索来找到被告的商品。意味着被告本无意将商品公开售卖，主观恶意程度较低，对企鹅电竞平台的影响也较小。同时，标题这么写也意味着（原告亦无法证明）本店的营收并不一定都是来自于提供企鹅电竞的相关服务。 8、就算全部来自于企鹅电竞的相关服务，本商品上架6个月以来，收入很低，我们为第三方代理，只赚取很少一部分差价，所以自该商品上架以来，被告获益远低于营收，更远低于腾讯公司所要求赔偿的100万。 9、针对腾讯公司指出的，虚假访问量对他们服务器造成压力的问题。根据原告所提供的企鹅电竞平台知名度证据，企鹅电竞在全国游戏直播APP中排名第三，活跃主播为：100万。活跃人数必然会导致他们服务器的巨大压力。而本商品的付款人数仅180多人（原告的证据上有）。180多人相对于100万，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对他们服务器造成的影响，也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10、人气跟用户访问量是两个概念，企鹅电竞的直播间人气值又叫热度值，和直播间有多少人并不是1比1的关系。根据原告提供的数据，原告委托人在被告处买了10万人气的服务，被告实际上只有2000左右账号的访问停留。这个数据跟他们的真实的活跃人数1176万相比，也是微乎其微的。所以说，原告的诉请不成立，原告也无法给出证据证明，有哪些访问量是虚假访问量，并且是由被告造成的。 11、被告在收到法院传票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停止了相关的服务，并主动下架删除了淘宝的链接。所以对于原告的请求停止侵权已经无需再主张。 12、被告只是在淘宝店进行销售，所以消除影响只需要在淘宝店首页进行即可，不需要登报致歉。 被告淘宝公司答辩称，一、淘宝公司仅为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因用户发布信息或交易产生的法律后果由用户自行承担。二、原告针对淘宝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淘宝公司收到起诉材料后，及时确认案涉商品信息已不存在，采取了必要措施，尽到事后注意义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淘宝公司的全部诉请。 原告腾讯公司、被告吴承睿、被告淘宝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原告腾讯公司提交的证据1【×××.ｃｏｍ的ＩＣＰ备案信息】、证据2【企鹅电竞ＡＰＰ数据排名-艾瑞网】、证据3【企鹅电竞的月活数据及用户满意度-必达咨询网】、证据4【2020年直播平台行业十大品牌排行版】、证据5【涉案店铺经营者信息等】、证据6【×××.ｃｏｍ的ＩＣＰ备案信息】、证据7【企鹅电竞“努力努力再努力ＭＡＸ”用户的王者荣耀首次直播取证公证书】、证据8【企鹅电竞“努力努力再努力ＭＡＸ”用户的王者荣耀首次直播用户观看情况取证公证书】、证据9【“聚人工作室”的侵权链接购买取证公证书】、证据10【企业电竞“努力努力再努力ＭＡＸ”用户使用吴承睿的产品后，王者荣耀游戏直播取证】、证据11【企鹅电竞“努力努力再努力ＭＡＸ”使用吴承睿的产品后，王者荣耀游戏直播用户观看情况】，被告吴承睿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或交由法院认定，本院经审查后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证据12【涉案链接截图】，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3【企鹅电竞软件著作权证书】、证据14【授权书】，本案争议的侵权行为是被告吴承睿提供企鹅电竞刷量增粉服务是否损害市场竞争秩序，并不涉及企鹅软件著作权侵权，故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证据15【企鹅电竞平台的动态】、证据16【企鹅电竞平台获得奖项和成绩】、证据17【2019年第一季度中国移动直播市场研究报告】、证据18【人气与直播间排序的关系】，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9【企鹅电竞平台直播入驻协议补充协议】，不足以证明被告吴承睿提供的虚假增粉、增加人气值的服务，产生了虚假用户观看时长，进而导致其额外支付了费用，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0【企鹅电竞平台规则】、证据21【企鹅电竞平台打赏、抽奖和竞猜功能】，被告吴承睿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2【后台人气和粉丝数据表现】，被告吴承睿对提供了增人气增粉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相关数据系虚假数据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23【短视频黑灰产研究报告】、证据24【互联网黑灰产工具软件报告】、证据25【黑产大数据：黑产攻击流程自动化体系】、证据26、27【相关判决书】、证据28【解密直播带货背后的数据造假产业：20元能买100人看一天】、证据29【注意力稀缺时代，直播数据已经不买不行了吗】，均与本案争议事项无关，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0【律师费发票】，无委托代理合同相印证，是否专为本案所发生不能确认，但原告委托律师是事实，本院将根据案件难易程度、律师工作量的大小等对原告因此支出的律师费加以酌定；证据31【公证费发票】，其中涉及（2020）深南证字第7175、7176、7952、7953号四份公证书的费用系与他案共同支出，故应分摊计算；另有5本公证书的费用系专为本案支出，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吴承睿提交的证据1【与腾讯客服的聊天记录】、证据2【主播直播截图】，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后台销售情况流水单】，经当庭勘验，对涉案商品链接于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8日期间销售总金额为85375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被告淘宝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及被告吴承睿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企鹅电竞平台及其知名度 ×××.ｃｏｍ（腾讯网）由腾讯公司运营，ｅｇａｍｅ.ｑｑ.ｃｏｍ为腾讯公司运营的企鹅电竞直播网站。企鹅电竞ＡＰＰ是由腾讯公司运营的游戏直播ＡＰＰ。艾瑞数据显示，企鹅电竞ＡＰＰ在直播软件中排名第三，独立设备达788（万台）。比达网刊载的《2019年第一季度中国移动直播市场研究报告》显示2019年3月，中国主要游戏直播ＡＰＰ月活用户数，企鹅电竞月活用户数为1176万，排名第三；中国游戏直播用户满意度方面，企鹅电竞满意度最高，为93.4%。中国品牌网刊载的2020年十大品牌排行榜显示，企鹅电竞品牌指数为4699，排名第三。 二、被控侵权情况 掌柜名为“wch5010760”，店铺名为“聚人工作室”的淘宝店铺由吴承睿注册经营。 ＱＱ号为120986××××的用户“努力努力再努力ＭＡＸ”是企鹅电竞主播，主播ＩＤ为526996488，房间号为103378。2020年4月22日下午14时41分，腾讯公司通过公证的方式对努力努力再努力ＭＡＸ在企鹅电竞首次直播“王者荣耀”游戏的过程进行取证，直播时长为1小时06分24秒，最高观看人气为654，粉丝为0。 2020年4月22日下午17时31分开始，腾讯公司代理人通过公证的方式在手机淘宝APP上搜索“聚人工作室”，进入名称为“主播一条龙服务扶持包装欢迎进店咨询”的商品页面，页面图片显示“热卖”“企鹅电竞”“企鹅电竞一条龙服务”等字样。显示售价10，月销3282，查看店铺信息，显示掌柜名为“wch5010760”，店铺名为聚人工作室。联系卖家询问该商品情况，卖家回复：“本店为皇冠店铺及淘宝认证金牌卖家，业务质量有绝对保障。粉丝业务支持自助下单，下单后留下房间号即可，12小时内完成。1.企鹅电竞直播间人气热度扶持（提升排名，不加观看时长）；2.企鹅电竞粉丝关注；3.粉丝质量如何，会被检测吗？会掉吗？会封吗？；4.粉丝自助下单链接（人不在可自助下单，留下房间号即可）”分别询问前述四个方面问题，关于1，卖家回复一张不同人气量不同时间的价格表，显示“人气量10万，2小时100元，包天240元，包周1500元，包月3000元”等内容；关于2，卖家回复“企鹅电竞关注（粉丝）价格表1000关注（粉丝）=50元2000关注（粉丝）=100元5000关注（粉丝）=240元10000关注（粉丝）=400元，更多关注详询掌柜。1000粉丝可开通守护，5000粉丝可开通回放”；关于3，卖家回复“1.本店的关注粉丝，采用最新技术，关注的小号IP分布全国各地，关注一个号换一个IP，完全模拟真实观众操作。2.因为高度拟人化操作，所以本店承诺所刷关注为官方认可的关注，不会被检测，100%为有效关注。永久不掉粉。3.下单不用等，立刻安排，2W以内的关注2小时内刷完。4.涨粉丝期间开关播不影响”。之后双方商定购买“人气10W包天，粉丝2000”，并告知房间号为“103378”，之后腾讯公司代理人下单34份，支付340元。 2020年4月22日晚上19点42分开始，腾讯公司的代理人通过公证的方式对用户“努力努力再努力MAX”在企鹅电竞APP上直播王者荣耀游戏的过程进行取证，显示直播时长为1小时27分08秒，最高观看人气为10.7万，粉丝数为1158人。 2020年4月22日晚上19点42分开始，腾讯公司的代理人通过公证的方式对观看用户“努力努力再努力MAX”的前述直播过程进行取证，显示在20点24分时直播人气为589，,20点27分时直播人气为2243，20点32分时直播人气为3.4万，此后逐步上升，至20点45分直播人气为10万，之后稳定在10万人气以上。 2020年7月2日，腾讯公司的代理人通过公证的方式提取黑产主播粉丝数据监控，输入id为“526996488”，选择时间段2020年4月22日，显示2020年4月22日id为“526996488”的粉丝数为1158，粉丝ip数为129，粉丝设备数为1。 庭审中，吴承睿对通过技术手段为企鹅电竞直播用户提供增人气、增粉服务的行为予以确认。 三、企鹅电竞直播平台规则等 腾讯公司通过公证的方式查看企鹅电竞直播平台上关于王者荣耀的直播页面，显示直播主播的排序与主播人气基本成正比，即人气越高，排序越靠前。 腾讯公司在企鹅电竞平台上发布《企鹅电竞主播违规管理办法》，其中规定禁止购买虚假粉丝和人气等扰乱平台秩序、妨碍平台正常运营的行为。腾讯公司发布的《主播等级上线公告》中规定，主播等级是主播在企鹅电竞的等级成长体系，最高可升至60级，随着主播等级的提升可解锁不同特权；主播通过直播时长、获得礼物、参与平台活动可以获得经验值。系统已根据历史数据自动计算出每位主播的初始等级。升级主播等级可以获得房管人数、开播提醒次数、主播车队、守护开通、竞猜、抽奖、主播派对、PK、连麦等权限。 四、其他事实 ×××.ｃｏｍ（淘宝网）由淘宝公司运营。腾讯公司为本次维权支出公证费并委托律师出庭。 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8日期间，吴承睿销售涉案链接总金额为85375元。 本院认为，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不得实施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腾讯公司作为企鹅电竞直播平台的运营者，有权就扰乱企鹅电竞直播平台竞争秩序，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提起诉讼，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吴承睿作为涉案淘宝店铺经营者，为相关用户提供服务，属于市场经营者，其为市场经营活动而实施的行为应受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 本案中，腾讯公司主张吴承睿通过技术手段为企鹅电竞用户实现虚假增人气、增粉服务的行为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二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首先，根据反法体例，只有在不属于反法明确列明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但又确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公认的商业道德，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才有必要适用反法第二条原则条款予以规制。因此，本案被控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先援引具体条款予以评价。 其次，根据反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态、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经营者不得通过组织虚假交易等方式，帮助其他经营者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本案中，企鹅电竞直播平台作为移动电竞平台，汇聚大量游戏主播，集手游职业竞赛、互动视频直播、游戏礼包等功能于一身，为游戏玩家提供移动电竞的一站式体验。腾讯公司为促进主播之间的良性竞争，通过设置人气值、粉丝数对主播的直播行为进行评价。人气值及粉丝数量的多寡，一定程度上意味着主播的热度与受欢迎程度，也是主播提供的直播服务的质量反映，而主播的高热度也会进一步给主播带来更多的关注度和收益。主播通过虚假增人气、增加关注度即通常所说的刷粉、刷人气来虚构其直播服务的关注度，该行为明显会误导消费者，使得消费者对其直播服务质量产生错误认知，破坏了企鹅电竞直播平台的正常信息评价机制，扰乱了主播之间的正常竞争秩序，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吴承睿通过技术手段帮助主播刷粉、刷人气的行为属于帮助其他经营者进行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最后，腾讯公司还主张吴承睿的行为同时属于反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吴承睿通过技术措施为主播刷粉刷人气的过程中必然会干扰、妨碍企鹅电竞直播产品的正常运行，但无论是援引反法第八条还是第十二条，腾讯公司受侵害的系同一法益，故属于请求权规范竞合，应择其一进行评价，不宜重复评价，且实现刷粉、刷人气的技术手段本身是服务于帮助虚假宣传的目的，从主客观相统一的角度，既已通过目的定性，则没有必要对其手段再单独评价，至于腾讯公司所主张的因吴承睿的行为给平台带来的影响及损害，在损害赔偿部分自会综合考量。故本院对腾讯公司的上述主张不再支持。同时，被控行为也无必要再援引反法第二条予以评价，故对腾讯公司的相关主张也不再支持。 综上，吴承睿通过技术手段为企鹅直播用户提供虚假增粉、增人气的行为属于帮助其他经营者进行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金额，吴承睿为企鹅电竞用户提供刷粉刷人气的行为破坏了直播平台对主播的正常评价机制，腾讯公司为保障该评价机制的正常运营，必然需为清除该些虚假数据而进一步投入运营成本，同时，该些虚假数据注入平台数据库，必然会污染相关数据资源，进而影响腾讯公司运营决策。而且，虚假的热度虽然短时间内吸引了消费者的关注，但非因质优而获得的关注必不能长久，长此以往必然导致相关用户的流失，进而对平台声誉及整体竞争力造成重大影响。综上，虽然吴承睿为他人提供刷粉、刷人气的行为产生的经营额仅85375元，但从长远看，吴承睿的行为违背基本的诚信，助长了不良的市场竞争风气，损害了市场竞争秩序，给腾讯公司及社会所带来的不良影响及损害远超其获利，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以及腾讯公司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酌定赔偿额为16万元。另外，吴承睿的行为确实造成了消费者的误导，损害腾讯公司的商业信誉，向社会传递了不劳而获的负能量，理应消除影响，故对腾讯公司要求吴承睿消除影响的相应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吴承睿关于其行为未给腾讯公司带来不良影响甚至使其获利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腾讯公司已放弃对淘宝公司的诉请，故对淘宝公司的责任本院不再评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第八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承睿于本判决生效后在《法制日报》显著位置及其淘宝店铺首页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如不履行，本院将根据原告申请在相关媒体上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吴承睿负担）； 二、被告吴承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60000元； 三、驳回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5796元，由被告吴承睿负担800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郎梦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梦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