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0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美丽华儿童服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兴圃大道。法定代表人：张立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彬，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清，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镜明，男，196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松，中山市黄圃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中山美丽华儿童服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镜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4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美丽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美丽华公司无须向何镜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24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认定美丽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要事实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1.一审判决书第2页第10行何镜明明确“从美丽华公司提交的利器控制流程图可知，林国强及其他岗位对断针事件也负有不可推卸责任，故责任不能完全归责于何镜明”，可知何镜明是明知利器控制流程图，且何镜明与林国强等人都应对断针事件负有不可推卸责任。2.一审判决认为美丽华公司的员工手册和利器控制程序内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但美丽华公司提供了员工手册与利器控制规章制度。《劳动合同》的第十三项“双方约定下列文件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员工手册、保密协议或培训协议、公司及部门规章制度”确认了员工手册及规章制度的真实合理性。3.一审庭审中何镜明已认可劳动仲裁委员会查明认定事实，只是不服仲裁裁决，说明何镜明对其签名的《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予以确认，对其严重违规且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的事实也是认可的。另外，林国强案件中证人证明了婴品包装组需要严格遵守验针过机程序。4.一审判决认为何镜明工作内容不明，从事的工作并非产品出货的最后一个程序，不能排除其他工作流程产生断针的可能性。何镜明明确自认其与断针事件有关，从事婴品包装过机工作。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与一审庭审中何镜明承认其负责包装过机的事实严重不符。5.一审判决认为《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具有误导性，但却没有证据证明。6.何镜明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和公司婴品包装组老员工，应该清楚签名确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法院应该采信《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的内容，认定何镜明在此次的工作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的行为，美丽华公司解雇何镜明合法。二、何镜明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给美丽华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后果，客人索赔电邮及creditnotes明确显示客户因断针事件问题向美丽华公司要求索赔81570美金。断针事实已经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也严重违反了公司管理的规章制度。何镜明通过《员工违规记录书》（警告信）自认其工作过程中严重失职并导致公司重大损失，中山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同样认定何镜明严重违规且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事实论证，何镜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且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美丽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第（二）、第（三）款规定合理合法解除与何镜明的劳动合同关系。四、美丽华公司管理近千名员工，受疫情等影响，婴品服务外贸出口已经不景气，若因本案不合理的赔偿产生的连锁效应，会致使近千名员工面临失业。何镜明辩称，美丽华公司违法解雇何镜明，应向何镜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具体理由如下：1.美丽华公司2019年6月5日禁止何镜明到单位工作，并向何镜明发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何镜明当天向中山市黄圃镇文明社区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因美丽华公司拒绝调解，中山市黄圃镇文明社区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作出黄明劳调[2019]第10号劳动争议调解结案（终止）告知书。2.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是公司乙方指定的特有模板，属于格式条款。3.断针事件的发生并不能全部归责于何镜明一方。从美丽华公司提供的利器控制流程图可知，其他岗位对断针事件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何镜明在美丽华公司工作长达24年，从未出现过差错，也未被作出任何处罚。美丽华公司人事变化加上公司效绩不好，想办法裁员，何镜明年纪已高，且入职时间长，美丽华公司以单位被罚为借口解雇何镜明。断针在过机时未能检测出来，不能单独认为是何镜明行为违规。美丽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何镜明不按照工作流程操作，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解雇何镜明合法。另外，美丽华公司也不能排除检验机器存在故障等问题从而导致断针未能检出。4.美丽华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针对断针事件对何镜明作出警告处罚，2019年6月5日又向何镜明作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处罚，这属于一行为两处罚，且两次作出处罚决定的时间相差不到一个月，其目的是以合理合法的理由解雇何镜明而不需作出任何赔偿。另外，包装组共有三人，林国强是主管，何镜明是普通员工，假如包装组存在错误，也应当查清事实、区别轻重，不应当把整组人全部解雇。美丽华公司解雇何镜明的行为严重侵犯了何镜明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何镜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美丽华公司向何镜明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3000元；二、美丽华公司向何镜明支付1995年6月至2007年12月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800元（3400元/月×12个月）；三、美丽华公司向何镜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600元（3400元/月×12个月×2倍）。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何镜明于1995年6月2日入职美丽华公司，任装箱工，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参加社会保险。2019年6月5日美丽华公司向何镜明发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何镜明没有再上班，双方劳动关系于当天解除。2019年7月8日，何镜明以美丽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等为由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美丽华公司需向其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3000元、1995年6月至2007年12月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800元及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5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81600元。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36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美丽华公司须在裁决书生效后即向何镜明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3000元并驳回何镜明其余的仲裁请求。后何镜明不服上述裁决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美丽华公司没有就此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5月20日客诉电邮显示客户在货物中发现产品有断针并发生断针伤人事件。5月24日客诉断针图片反映客户向美丽华公司出示断针图片及型号。客人索赔邮件显示PO308、PO387、PO431产品中发现空袋、漏条形码、错误包装、断针等问题，PO431断针未计入，美丽华公司仍需向客户赔付81570美元。公司同意分期扣款邮件显示美丽华公司同意分期向客户赔付相关损失。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载明“2019年5月21日，公司收到客户（Bambino）投诉，阁下负责生产的订单出现有断针，致使购买客户给婴儿穿用时受伤。2019年5月23日与阁下面谈，阁下对上述情形予以当面确认。阁下为婴品包装装箱工，负责产品完成所有工艺工序后的产品入箱封箱入库工作，断针刺伤用户一事发生后，经与阁下面谈沟通，阁下当面告知，婴品包装未按公司要求落实100%验针工序；阁下明确知晓落实验针工序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但工作中对违规行为视若无睹，听任错误行为的发生，一味追求速度，质量意识缺乏，将未进行验针工序的产品照样装箱出货，致使断针残留，流往客户及消费者手中，使公司蒙受重大经济损失，给公司形象和声誉造成严重影响；鉴于此，阁下的行为属于工作失职的严重违规行为”，违纪人签名确认处有何镜明签名。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2018（笔误，应为2019）年6月5日美丽华公司因何镜明严重违规且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而解除劳动合同。联络函反映美丽华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就与何镜明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向工会征询意见。工会函反映工会于2019年7月15日就美丽华公司与何镜明解除劳动合同事宜作出意见。员工手册、利器控制程序为美丽华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庭审过程中，何镜明与美丽华公司均确认何镜明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3183.96元，现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美丽华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及应否向何镜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此，何镜明表示其担任装箱工的主要职责内容是将成品打包，全部产品均有过机。因美丽华公司称若何镜明不在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签名确认，则不让其上班，何镜明认为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只是警告并不是解雇，且为了能正常上班，故在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签名。美丽华公司则认为何镜明是装箱工，其职责是负责包装组的产品过机并在包装上贴标签，何镜明没有遵守利器控制程序5.14条操作规范导致公司损失。另，美丽华公司向何镜明通报公司情况后，何镜明认可产品是其车间并愿意接受处罚，故签署了违规记录表（警告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一、关于5月份工资支付问题。因双方对何镜明在美丽华公司上班至2019年6月5日及何镜明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3183.96元的相关事实没有争议，且双方确认在本案一审开庭前何镜明已收到美丽华公司向其支付的5月份及6月份工资，故何镜明诉求美丽华公司支付5月份工资3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美丽华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及应否向何镜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首先，美丽华公司主张何镜明知悉员工手册及利器控制程序的内容，但未提供美丽华公司已公示或何镜明已签收等证据予以佐证，且员工手册目录标注各章节页码与实际不符，无法确认员工手册的真实性。其次，从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可见，“警告信”为加黑加粗字体，其他内容均为常规字体，结合何镜明述称美丽华公司承诺其签订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后不会再进行处罚和处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美丽华公司对“警告信”的字体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提醒何镜明注意具有一定的误导性，何镜明认为仅受到警告处分并为继续在美丽华公司任职而签订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时可能性更大。最后，美丽华公司与何镜明签订的中山市劳动合同约定何镜明工种为生产岗位，职务为辅助工，从事的工作内容为日常生产，双方并未对何镜明具体工作职责及内容进行书面约定。同时，双方确认包装并非产品出货最后一个流程，故也不能排除其他工作流程产生断件事件的可能性。另，从美丽华公司提供的邮件往来信息“还有PO#431断针事件未计，现要赔USD81570=HKD640000”、“扣款分三次扣，见附页creditnotes合共美金USD81570,以上扣款未包括在货品中找到断针”等可见，断针事件产生的经济损失尚未确定，美丽华主张的损失也并非是由于断件事件产生。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美丽华公司辞退何镜明的理由不成立，并认定美丽华公司于2019年6月5日违法解除与何镜明的劳动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美丽华公司应支付何镜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2830.08元（3183.96元/月×24个月×2倍），现何镜明诉求美丽华公司支付1995年6月至2007年12月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800元及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5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600元，属于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认定美丽华公司需向何镜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24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美丽华公司于判决生效起七日内向何镜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2400元；二、驳回何镜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美丽华公司负担。二审中，何镜明未提交新的证据。美丽华公司庭后向本院提交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传阅签名确认表。用以证明何镜明对公司规章制度是知悉的。何镜明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美丽华公司主张解除与何镜明的劳动关系依据的规章制度是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者可进行解聘或追究法律责任：4.遵守操作规定，造成严重事故，或较大经济损失的”；员工手册于2009年完成公示；双方于2008年5月28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约定员工手册为劳动合同附件，具有同等效力。美丽华公司未向法院提交公示员工手册的证据。美丽华公司提交了2011年8月1日发布的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该证据中列明的严重违规行为有偷盗、打架、吸烟、代打卡、连续旷工3天、累计收到三封书面警告等行为，其中“13.公司各种规章制度中注明、约定的属于严重违规的行为”，未明确列出美丽华公司主张提交的员工手册规定的有关“有不遵守操作规定，造成严重事故，或较大经济损失的，可以解聘”的内容。本院认为，首先，美丽华公司主张何镜明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虽然提交了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以公示方式告知何镜明；其次，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于2008年5月28日签订的，而美丽华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于2009年完成公示，时间上并不一致，因此，美丽华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主张已告知何镜明有关规章制度的内容，依据不足，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信。第三，美丽华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发布的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已告知了何镜明有关规章制度。经查，该通告中列明了偷盗、打架、吸烟等的严重违规行为，并无明确列明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规定的条款。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另外，从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可见，“警告信”为加黑加粗字体，其他内容均为常规字体，结合证人证言及何镜明陈述美丽华公司承诺其签订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后不会再进行处罚和处分的情况下签名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美丽华公司在处理本案所涉断针事件时，对“警告信”的字体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提醒何镜明注意具有一定的误导性，并无不当。又，从美丽华公司提供的邮件往来信息“还有PO#431断针事件未计，现要赔USD81570=HKD640000”、“扣款分三次扣，见附页creditnotes合共美金USD81570,以上扣款未包括在货品中找到断针”等内容可见，美丽华公司提交的邮件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严重经济损失。综上，美丽华公司于2019年6月5日解除与何镜明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一审认定美丽华公司应支付何镜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美丽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山美丽华儿童服装制品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卢俊辉审判员 梁艳凤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邹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