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8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满来，男，195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代理人郭鹏华（上诉人之女），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代理人杨慧敏，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村西。法定代表人崔成立，镇长。出庭负责人张连海，副镇长。委托代理人王雪娟，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满来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满来的委托代理人郭鹏华、杨慧敏，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山东庄镇政府）副镇长张连海、委托代理人王雪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满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山东庄镇政府按照资产评估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包括：1．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建筑物在被拆除时的资产净值2041861．65元；2．构筑物、辅助设施及机器设备等的损失408239元；3．后院建筑因被强制拆除导致的停产停业损失1006252．8元；4．实际赔偿之日前前院的租金和违约金损失，计算至2019年11月10日为206250元。行政赔偿申请书邮寄日期为2019年11月11日，申请书赔偿金额计算截止日为2019年11月10日，上述四项共计3662603．4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1月1日，郭满来与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大北关村委会签订《合同书》，主要内容为：因多来喜毛织厂锅炉造成环境污染，被环保部门责令停产，致使甲乙双方在1992年订立的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按甲乙双方所订立合同规定，甲方应赔偿乙方违约金12万元，但甲方无能力赔偿此款。经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大北关村党支部、村委会全体党员、社员代表讨论决定，将多来喜毛织厂迁址到村东道北原沙发厂及村委会院内。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67年12月30日止，有效期限70年。甲方用其沙发厂及村委会院内的房屋与乙方在承包期间在毛织厂所建的房屋互换，互不找价。沙发厂及村委会院内现有房屋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另行拆建，甲方不得干涉。乙方新厂址坐落于村东、道北，南北长100．2米，东西长35．5米，面积5．34亩，东西南北四面各有乙方40厘米滴水。经置换后，郭满来将新场院分为南北两个独立的场院。涉案建筑位于北侧场院，系郭满来于1998年进行翻建，并于2012年将屋顶改建为彩钢瓦顶。郭满来主张该场院内的东厢房系置换前原大队铸造厂于1980年左右建设，其并未进行翻建，仅进行内部装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群众举报，且郭满来建筑被列入市规土委违法建设图斑，山东庄镇政府对涉案建筑进行查处。2018年7月25日，山东庄镇政府对郭满来南北场院内的建筑作出京平山政限拆字〔2018〕4号及京平山政限拆字〔2018〕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2018年10月15日，山东庄镇政府对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郭满来对京平山政限拆字〔2018〕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不服，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谷区政府）申请复议，平谷区政府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京平政复字〔2018〕1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京平山政限拆字〔2018〕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违法；郭满来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7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山东庄镇政府作出的京平山政限拆字〔2018〕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及平谷区政府作出的京平政复字〔2018〕1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2019年1月2日，郭满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9）京0117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裁定书，以强制拆除行为未确定为违法，起诉不具有事实依据为由，驳回郭满来的起诉；2019年2月19日，郭满来向一审法院提起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京0117行初5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11月11日，郭满来向山东庄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山东庄镇政府逾期未作出答复；2020年3月13日，郭满来提起本案之诉，请求判决山东庄镇政府赔偿房屋建筑物拆除时资产净值，构筑物、辅助设施及机器设备损失，停产停业损失，租金和违约金损失共计人民币3662603．4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在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受到了侵犯，且原告应当对其合法权益受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郭满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建设取得了相关部门审批或备案、系合法财产的事实，故涉案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范围。郭满来要求山东庄镇政府赔偿的锅炉房、化验室、沙发厂房、东厢房、大厂房、棚、水窖、水泥地面、后院门洞及小墙、燃气锅炉工程、电线架空、下水、上水、电缆地埋、锅炉等属于建筑物本身及附属设施的价值损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程序，本案中，山东庄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违法，且山东庄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依法公告，在实施强制拆除时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制作财物清单、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等义务，存在过错。本案中，郭满来提供照片证明了涉案建筑拆除前的情况，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建筑物的用途和生活常识，对铁门2个、后院大门及建筑残值损失等进行酌定，并确定由山东庄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郭满来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租金和违约金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且前院租金和违约金损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郭满来的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庄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郭满来经济损失八千二百六十二元五角；二、驳回郭满来的其他赔偿请求。郭满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范围”系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建筑不属于违法建筑。2．郭满来的财产权利有合法来源。涉案建筑中东厢房系原大队铸造厂于1980年左右建设，上诉人没有翻建，且一直使用，直至被强拆；其余建筑也已经建成21年之久。3．并不是未取得相关部门审批或备案的建筑就不应予以保护，无证房屋不等于违法建筑。行政管理部门应当结合具体情况进行判断，依法行政。二、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大北关北街×号院南北两院是独立的场院，系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建筑位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于大北关北街×号院北侧场院（后院），但前后院相通相连，燃气实施、锅炉房等附属设施都是整体设计、施工的，不可分割。因此，前后院并不是两个独立场院。三、一审法院对郭满来提供的证据5-7的认证错误。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相应损失，应当予以采纳。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租金和违约金损失都是被上诉人的一系列行政行为直接导致的。涉案建筑属于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大北关北街×号院，该院虽然在空间上分为前院和后院，但前后院相连，燃气设施和锅炉房等都不可分割，被上诉人对后院的强制拆除必然导致前院无法正常使用，因此，前院的损失被上诉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郭满来的一审诉讼请求。山东庄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郭满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9）京0117行初5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山东庄镇政府将郭满来位于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大北关北街×号北侧场院（后院）内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以及其他庭审查明的事实；2．行政赔偿申请书，证明郭满来依法向山东庄镇政府递交了申请书，申请国家赔偿；3．邮件交寄单及邮件签收的记录，证明2019年11月11日，郭满来委托女儿郭鹏华向山东庄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现已超过两个月，山东庄镇政府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4．损失明细清单，证明与行政赔偿申请书一并邮寄山东庄镇政府，证明损失情况和数额；5．确认资产现值项目评估报告书，证明强拆前建筑的状况和强拆造成的损失的计算依据；6．公证书（2018）京公明内民证字第942号（附光盘），证明评估涉及的财产状况真实，评估人员对现场财产进行清点测量获得评估依据的过程合法有效；7．燃气设施设计及施工发票、施工合同、付款记录，证明强拆行为给郭满来造成的燃气设施等损失；8．强拆前照片，证明强拆前建筑和设备正常使用；9．强拆后照片，证明强拆后的状况；10．京平山限拆字〔2018〕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明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大北关北街×号后院被退租时间，山东庄镇政府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限拆决定，导致涉案房屋被退租；11．京平山限拆字〔2018〕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明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大北关北街×号前院被退租时间，山东庄镇政府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限拆决定，导致涉案房屋被退租；12．郭满来与张某的租赁合同，证明租金和违约金损失；13．郭满来与刘某的租赁合同，证明租金和违约金损失；14．郭满来与田某的租赁合同，证明租金和违约金损失。山东庄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京规平执函〔2018〕第609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证；2．京平山政文〔2018〕82号关于郭满来建房一事申请认证的函，证明山东庄镇政府接到群众举报后向有关部门进行认证；3．京平山协字〔2018〕21号案件协查通知书，证明山东庄镇政府请求规划部门认定涉案建筑是否取得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4．立案审批表，证明山东庄镇政府依法对该案进行立案查处；5．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证据材料登记表、平面图、照片，证明山东庄镇政府立案后履行调查职责，到现场调查取证，进行勘验，绘制了现场图，拍摄涉案建筑现状照片，涉案建筑物无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手续；6．京平山东庄镇催字〔2018〕第001号催告通知书、送达回执，证明山东庄镇政府履行了催告的义务；7．京平山政限拆字〔2018〕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送达回执，证明山东庄镇政府在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前履行了相关催告及权利义务告知程序，在郭满来拒绝自行拆除的情况下，作出了拆除决定并实施了强制拆除。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郭满来提供的证据1-3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4真实，但对实际损失情况及数额不具有证明力，且前院租金和违约金损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5-7真实，但对涉案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合法性及相应损失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8-9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10-11真实，可以证明山东庄镇政府作出过限期拆除决定的事实，对其他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12-14真实，但对强拆行为所致直接损失情况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山东庄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山东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郭满来有权就山东庄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郭满来要求山东庄镇政府赔偿其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即：锅炉房、化验室、沙发厂房、东厢房、大厂房、棚、水窖、水泥地面、后院门洞及小墙、燃气锅炉工程、电线架空、下水、上水、电缆地埋、锅炉等损失，因郭满来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系合法建设，故郭满来要求山东庄镇政府赔偿上述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郭满来要求山东庄镇政府赔偿停产停业损失、租金和违约金损失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郭满来主张的上述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对上述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程序，本案中，山东庄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依法公告，在实施强制拆除时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制作财物清单、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等义务，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情况，结合涉案建筑物的用途和生活常识，对铁门2个、后院大门及建筑残值损失等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郭满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冯秋丽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孙畅阳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