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春蕾，女，汉族，1987年12月14日生，住常州市经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丹，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巢文洪，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昱，女，汉族，1981年11月19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江苏剑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阳，江苏剑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姚春蕾与被上诉人潘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3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春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与案件有关的第二段视频录像，在该录像中，被上诉人表明双方账已经对了几百遍，她知道数字，并表示要赶紧赚钱归还。以此证明，截止到2016年2月26日，被上诉人结欠上诉人113.7万元的事实。但有关该录像的庭审内容，在一审判决书中未有体现。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6年2月26日的两段视频中，被上诉人对欠款金额的事实确有回应，被上诉人非但没有提出异议，反而作出知道数字了，要快点赚钱还的陈述。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未作肯定或否定的回应”系认定事实错误。2、关于2015年3月27日之前，被上诉人结欠上诉人的数额，上诉人提供了借条、协议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举证充分，系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认定“现金借款不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3、通过几次庭审，现有证据表明双方金额差距约100多万元，但上诉人仅主张78.7万元，被上诉人对其自己的还款部分负有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4、“房屋两清、债务两清”只能代表双方有关“协议书”所列的35万元债务两清，不能代表双方之间全部债务两清。首先，2015年3月27日35万元债务形成之后，双方之间还有大量的借款往来，被上诉人结欠上诉人的款项远超35万元；其次，2016年2月26日的两段视频反映，被上诉人对欠款113.7万元未提出异议，说明除了35万元，被上诉人还欠上诉人78.7万元；第三，2016年2月26日至2016年6月7日之间，被上诉人除了以房抵债的形式归还了35万元之外，以及信用卡一进一出的流水外，并没有其他还款形式，双方债务不可能两清；第四，2016年6月，案涉房子的市场价值只有35万元左右，不可能抵偿113.7万元的债务；第五，被上诉人母亲在一审中当庭陈述，其并不知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其他债务；第六条，“房屋两清、债务两清”写在协议书原件之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就是抵协议书的3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债务两清”指双方之间全部债务两清，系错误解读。潘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春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偿还其欠款78.7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2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姚春蕾与潘昱自2013年起发生经济往来，2013年11月29日，姚春蕾向潘昱交付银行承兑汇票两张，潘昱在汇票下方向姚春蕾书写借条一份，言明收到姚春蕾现金20万元。2015年3月27日，姚春蕾分三次5万元向潘昱转账共15万元，潘昱向姚春蕾出具《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经由潘昱把甲壳虫2＃101转让给姚春蕾总价350000元，房款已收，在4月份过户到姚春蕾名下，过户税金由姚春蕾承担”。双方之后又陆续发生往来，姚春蕾向潘昱交付款项的方式有银行承兑汇票、现金、银行转账等。而潘昱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姚春蕾还款。2016年2月26日，姚春蕾要求与潘昱对账，其认为潘昱欠款为78.7万元，房款为35万元由于房屋还没过户，现合计欠113.7万元，潘昱未作肯定或否定的回应。2017年6月7日，双方对2015年3月27日协议书中所涉的甲壳虫2＃101号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因该房屋系潘昱母亲曹建华所有，曹建华认为房屋值40万元，故由姚春蕾汇款5万元给曹建华，并在曹建华的要求下，在《协议书》上写明“房屋两清、债务两清”。后姚春蕾认为潘昱尚结欠78.7万元未还，遂诉至法院。姚春蕾确认其给付潘昱的款项总额为4062852.8元(含汇款给曹建华的5万元)并提供明细。潘昱确认已还款金额为1992323.65元(不含以房抵债的35万元)，并提供明细。对于潘昱已还款金额，姚春蕾予以认可。对于姚春蕾已付款，潘昱提出以下给付款项不存在，1、2015年3月27日的欠款30万元；2、一审中进行鉴定的五张承兑汇票金额650388.3元；3、承兑汇票中涉及到两份现金借款，即2015年6月9日的5万元、2015年6月12日的15.5万元；4、信用卡透支部分500924.5元；5、转账汇款的2015年4月15日的97600元、2015年4月21日的两笔144000元和2500元、2015年5月19日的49000元，该四笔共293100元潘昱认可收到的，但是认为该款项系姚春蕾向潘昱购买承兑汇票所汇，并非借款。对于潘昱否认的五类款项，一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1、2015年3月27日的欠款30万元。姚春蕾于当日汇款潘昱15万元，2013年潘昱向姚春蕾出具过借条20万元，2015年3月27日潘昱向姚春蕾出具《协议书》一份，载明房款35万元已收，姚春蕾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在2015年3月27日潘昱收到过姚春蕾35万元，并无给付潘昱65万元的证据，因此不能认定另有30万元的借款存在。2、一审中进行鉴定的五张承兑汇票金额650388.3元。潘昱虽否认其上签名为其所签，但司法鉴定结论已明确争议汇票上的签名系潘昱本人所签，故法院认定潘昱有收取650388.3元承兑汇票事实存在。3、承兑汇票中涉及到两份现金借款，即2015年6月9日的5万元、2015年6月12日的15.5万元。由于上面仅有“现金5万元”、“15万5千”的字样，无法确定有借款行为的存在，故对该两笔姚春蕾主张的借款金额不予认定。4、信用卡刷卡部分500924.5元；姚春蕾称潘昱用“紫水晶”及“邹区华新”两个商铺的POS机替姚春蕾“养卡”，潘昱将“养卡”过程中打入姚春蕾银行卡中的钱算作还款，因此潘昱在这两个商铺消费的金额应当作为潘昱的借款。潘昱在庭审中认可有替姚春蕾多张卡进行了“养卡”的行为，但只在自己经营的“紫水晶”中进行，但否认“邹区华新”与“养卡”有关。结合双方的银行往来记录与“紫水晶”消费记录及姚春蕾并未至潘昱经营的“紫水晶”正常消费的情况，至少可以认定，潘昱所列举的还款明细中包含为“养卡”而打入姚春蕾银行卡中的钱，姚春蕾银行卡在“紫水晶”的消费记录应当与姚春蕾无关，综计银行明细，至少可以认定姚春蕾银行卡中在“紫水晶”的消费记录343063元应计入潘昱收取姚春蕾款项的帐目中。5、转账汇款的2015年4月15日的97600元、2015年4月21日的两笔144000元和2500元、2015年5月19日的49000元，该四笔合计293100元潘昱认可收到的，但以姚春蕾汇款备注中有承兑款或买承兑款的字样，而主张系姚春蕾向潘昱购买承兑汇票所汇，并非借款。因潘昱未能提交转账实际为其与姚春蕾之间承兑汇票买卖往来的书面证据，故对该四笔293100元仍应认定为潘昱收取姚春蕾的款项。综上，法院可认定的姚春蕾给付潘昱的款项为3349991.3元，潘昱给付姚春蕾的款项为1992323.65元及以房抵债350000元，共计2342323.65元，双方给付金额之差为1007667.65元。另双方均陈述尚有现金往来，但均未能提供现金交付的证据。一审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双方争议的要点有二，其一、潘昱是否事实上已全部还清姚春蕾的借款。该部分在法院查明部分已作查明论证，在不考虑双方均无法举证并明确金额的现金往来外，姚春蕾给付潘昱的金额超出潘昱给付姚春蕾的金额100万元以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潘昱已将全部借款进行归还。但姚春蕾也不能明确陈述出诉请金额78.7万元的具体计算方式，在姚春蕾所提供的视频资料中，潘昱对姚春蕾所称的尚欠113.7万元未作肯定或否定的回答，不能以此认定潘昱至2016年2月26日结欠姚春蕾113.7万元，姚春蕾对于诉请金额78.7万元未能提供明确的计算方式或说明该诉请金额的来源，因此姚春蕾也无明确证据证明潘昱尚未归还的借款金额为78.7万元。二、2017年6月7日姚春蕾在以房抵债35万元办理过户手续时在《协议书》写的“房屋两清、债务两清”是仅代表《协议书》所列的35万元债务两清，还是姚春蕾与潘昱之间的所有债务两清。对此现有证据反映：“房屋两清、债务两清”是在潘昱不在场的情况下，姚春蕾应潘昱之母曹建华也即所抵房屋所有权人的要求下所写，曹建华以为姚春蕾与潘昱之间仅有35万元债务，而房屋作价40万元，在姚春蕾给付曹建华5万元后并在房屋过户给姚春蕾时，要求姚春蕾在《协议书》上写下“房屋两清、债务两清”，以明确姚春蕾与潘昱之间债务已了结。对此法院认为，潘昱之母曹建华以其房屋代潘昱抵债，以曹建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要求在房屋抵债后姚春蕾与潘昱之间再无债务牵涉，故潘昱方的意思应当为双方之间的所有债务两清。“债务两清”在通常意思理解上也应当是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如姚春蕾在签署“债务两清”字样时系单指系列借款中的某一笔债务结清，从诚信原则出发，应当作出更明确的表示，即应当明确写明协议书所涉35万元的债务两清，或向潘昱之母曹建华讲清姚春蕾与潘昱之间尚存在其余债务，以使曹建华作出在此种情形下是否仍同意以自己的财产代潘昱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在姚春蕾仅写“债务两清”、且系在潘昱之母以自己财产代为清偿债务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债务两清”系指姚春蕾与潘昱之间的所有债务已全部结清，对于潘昱尚余债务，姚春蕾在书写“债务两清”时已确认免除了潘昱尚余的全部债务。综上，姚春蕾在已免除潘昱尚余债务的情形下，又向潘昱主张尚余债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姚春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70元，鉴定费用24640元，合计36310元，由姚春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姚春蕾与潘昱对帐时“被告未作肯定或否定的回应”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在视频中作了明确的回应，同时认为一审遗漏了第二段视频。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如成立，欠款金额为多少。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长期的银行转账、承兑汇票及现金等形式的经济往来，被上诉人也曾向上诉人出具过借条，同时也认可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此本案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二、关于本案欠款金额问题。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鉴于双方往来的账目比较混乱，对各自主张的事实均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基于双方当事人的自认，结合法院查证的事实，作如下认定：1、被上诉人收款部分。⑴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收到上诉人银行转账、承兑汇票及借款共计2102440元（包括上诉人支付给曹建华的5万元），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⑵对于5张总金额为650388.3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被上诉人虽然否认收到该5张银行承兑汇票，认为汇票上的签名及字迹并非是其本人所写，但司法鉴定的结论为该5张银行承兑汇票上的签名字迹系被上诉人本人所签。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收受该5张金额为650388.3元的承兑汇票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⑶对于2015年6月24日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10000元及2015年6月30日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1000元，虽然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未予认可，但之后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转账依据，因此该两笔转账共计11000元也应计入被上诉人收款总额内。对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款项，由于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共计收取上诉人银行转账、承兑汇票及借款等共计2763828.3元。2、被上诉人还款部分。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共计向上诉人付款1992323.65元，虽然上诉人认为该款中包含有被上诉人归还的信用卡“养卡”的费用，但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信用卡实际由被上诉人使用、其汇往“紫水晶商贸”和“邹区华新灯饰”的款项由被上诉人收取。而且双方的所谓信用卡“养卡”“套现”等虚构消费事实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对上诉人关于信用卡刷卡部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1992323.65元应视为被上诉人归还的本案借款。3、以房抵债部分。根据一审中证人曹建华到庭所作的陈述，其将协议书上载明的房屋作价40万元抵给上诉人，用以偿还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欠款。虽然曹建华认为被上诉人一共只欠上诉人35万元，上诉人再支付给曹建华5万元，以房抵债后双方之间所有的债务都已结清。但曹建华的陈述只能证明协议书中所涉房屋价值40万元，其抵扣的只是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35万元债务，而且曹建华也陈述其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往来并不清楚。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截止2017年6月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存在35万元的债务或上诉人曾明确作出免除被上诉人其余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协议书上的“债务两清”应理解为结清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35万元的债务，而非双方之间的所有债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本院认定截止2017年6月7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银行转账、承兑汇票及借款等共计2763828.3元，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还款共计1992323.65元，扣除以房抵债的35万元及上诉人支付给曹建华的5万元，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371504.65元应予归还。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有明确约定，因此应从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相应的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姚春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3350号民事判决；二、潘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姚春蕾欠款371504.65元及该款自2017年10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姚春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70元，由姚春蕾承担6325元，潘昱承担5345元，鉴定费24640元，由潘昱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0元，由姚春蕾承担6325元，潘昱承担53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李银芬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赵 艳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