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新，男，196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材中，男，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益，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玉新因与被上诉人杨材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8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泳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玉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杨材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材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居间协议约定，杨材中自愿向杨玉新支付居间费，且居间协议第二条约定杨材中进场当天首先付5万元居间费给杨玉新，杨玉新签写的收据是收到杨材中人民币5万元。杨材中提供的收据复印件所增写的“今借到”的字样是其于2016年7月2日胁迫杨玉新补写的，明显与当时的事实不符。杨材中不能提供收据原件，同时存在欠条右下角注明2015年8月15日单据作废，已退回杨玉新的内容有明显的作假，如此重要的收据有否可能退回给杨玉新，原因是原始收据中后来补写“今借到”的内容是有三年时间的间隔，杨材中为避免杨玉新提出鉴定收据中补写的“今借到”与2013年8月15日所写字迹有时差，所以其在2016年7月2日胁迫杨玉新重新书写“欠条”而隐盖真相，2013年8月15日工商银行的转账凭证完全对应居间费用，至于杨玉新与工程发包方承包的工程施工是杨材中自愿放弃进场施工，并不是杨玉新工作失责和信息瑕疵，杨材中依约向杨玉新支付居间费是对居间协议的履约，但事隔三年后杨材中以胁迫的手段强行杨玉新将居间费改为借条，而且还消灭收据原件，再以复印件为依据，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杨玉新，明显是虚假诉讼。二、一审法院明知杨材中支付给杨玉新的50000元是居间费，不是借款，却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认定杨玉新与杨材中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认定事实不清。杨材中提供的收据复印件是改动过的，并不是原件，有瑕疵，其两次胁迫杨玉新书写欠据，改写借据，把“今收到”改为“今借到”这些过程都经当地公安派出所报案报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应法律错误，有失公平公正。补充：借（欠）条未履行，杨玉新没收到借款，这都是实事求是，没有半点虚假，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是不合理的，该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杨玉新不服一审判决，恳请二审法院参照民间诚信，公正等规则，以实事求是为依据审理本案。本案争议焦点为5万元是借款还是居间费，一审法院认同本案居间已成功，案涉5万元是居间费，后面再争论借款没有意义。再说杨玉新联系工程前期的打点费，签合同后办的庆功宴，大家已经分掉该笔款项，杨玉新拿到手的只有1万多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杨材中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杨材中未到庭，无答辩。杨材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玉新向杨材中偿还借款50000元，并向杨材中支付自2017年8月1日至实际清偿全部款项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暂计至2020年2月1日，逾期利息为5947.26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玉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5日，杨材中（甲方）与杨玉新（乙方）签订《居间协议》，约定：云浮国际石材城园林绿化项目首期800万元由杨玉新引进给杨材中承包施工，乙方协助甲方与中荣建设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成功签订合同，甲方按实际工程量的1%计算劳务费给乙方；甲方进场当天首先付伍万元劳务费给乙方，当甲方收到第一个月进度款时当天按比例支付，当甲方收到第三个月进度时一次性付清给乙方。2013年8月15日，杨材中向杨玉新转账支付50000元。2016年7月2日，杨玉新作为欠款人向杨材中出具《欠条》，约定：2013年杨玉新欠杨材中现金5万元，由于杨玉新至今未能还款，经在广州同和派出所内双方自愿调解，杨玉新承诺在新历2017年7月底还清。此前2013年写的欠款收据作废。杨玉新自愿按银行贷款利息计至还清为止。2015年8月15日单据作废，已退回杨玉新。2019年2月3日，杨玉新向杨材中发送短信，内容为：“杨总你好。深圳旧城改造估计会在19年起动，暂时资金紧缺，不要因这事影响而走向极端，没意义。”杨材中回复：“你欠我的钱也有几年了，我怎样对你的你自己心里也知道，我也是迫于无奈。你几年都不还钱，电话又不接，你说若换成你应该办？”现杨材中认为杨玉新未依约清偿上述借款，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杨材中提交2013年8月15日杨玉新签名的收据复印件一张，收据“今收到杨材中人民币伍万元正”的内容中在“今收到”旁添加“今借到”字样，拟证实杨玉新向杨材中借款50000元。经质证，杨玉新称收据中的“今借到”是2016年杨材中要求杨玉新补上去的，实际是杨玉新收到居间费用的收据。杨玉新提供门窗图片两张，拟证实杨材中在2019年农历十月初一派人到杨玉新老家向杨玉新母亲恐吓；提供光盘，拟证实2016年7月1日晚上在酒楼拍摄的被胁迫情况。经质证，杨材中对图片不予确认，认为光盘是杨材中当天催款的情况，杨材中多次向杨玉新催款，杨玉新以各种理由推脱，甚至联系不上，杨材中朋友在某酒楼中遇见杨玉新，杨玉新当晚态度恶劣，与杨材中发生口角，双方有闹到派出所，而且杨材中主动要求到派出所调解，经调解，杨玉新自愿向杨材中出具借条，但杨材中并未以暴力形式逼迫杨玉新出具欠条及还款，只是履行催款手续。一审法院当庭播放光盘，光盘中视频可以看出杨材中在一酒楼中，但是始终没有看到杨玉新。一审庭审中，杨材中表示杨玉新已经在2013年8月15日当天协助其与案外公司签订了合同，但是其并未实际进场，双方之间居间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其以借款形式向杨玉新出借50000元，并约定如居间费用付款条件成就，该费用抵作居间费用，后因居间费用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因此其向杨玉新主张追索该笔借款，杨玉新在2016年7月向杨材中出具欠条。杨玉新抗辩称其在2013年8月15日收到的50000元系居间费用，其已经成功协助杨材中与案外公司签订合同，后杨材中称项目没有开工，没有赚到钱所以要求杨玉新将50000元返还给杨材中。另，对于杨玉新报警情况，杨材中、杨玉新均表示2016年7月1日当天没有在派出所签调解笔录。杨玉新称其2016年7月1日之后也有报警，并在派出所出具和解保证书，保证不再闹事，保证书中没有提及50000元款项的性质，也没有在派出所做笔录，但是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报警回执，向法院申请调取派出所调解书只是证明其有报案；其报警后，因杨材中称涉案款项为借款，杨玉新主张是居间费用，所以派出所人员让双方不要再闹事，如有纠纷由法院处理；其在答辩状中所称的付了3000元现金及480元喝茶费，有在派出所口头提过一次，但是派出所人员也认为是民事纠纷，不予处理。杨材中称其没有收到3000元现金，480元喝茶费不知道，坚持认为本案款项性质为借款，按照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本案，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杨玉新的申请向广州市白云区同和派出所调取杨玉新在该派出所报警的相关处理资料，但是经查询，在2013年7月20日后该派出所就没有杨玉新报警登记信息。以上事实有居间协议、收据、转账记录、欠条、光盘、图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根据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进行判断。根据杨材中、杨玉新签订的居间协议及双方的陈述，结合杨材中向杨玉新转账50000元的转账时间、金额可见，杨玉新已经在2013年8月15日协助杨材中与案外公司签订合同，完成居间服务，杨材中应首先向杨玉新支付50000元居间服务费，而杨材中亦于当天向杨玉新转账50000元，与居间协议约定金额可以相互印证。同时杨玉新向杨材中出具收款收据亦符合收款惯例。虽杨材中提交记载有“今借到”字样的收据一张称其是向杨玉新借款，但是杨玉新亦抗辩该字样系2016年添加。现在双方均未提交该收据原件以鉴定该“今借到”字样的手写形成时间，但在双方对关键事实存在实质争议的情况下，按照民事诉讼的举证分配规则，一审法院认为杨材中应负进一步举证证明涉案50000元款项在款项交付时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在杨材中未进一步举证证明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优势证据规则、生活经验法则，对杨材中主张的涉案50000元款项在款项交付时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不予认定，涉案50000元在款项交付时的性质应为杨材中基于涉案居间协议支付的居间费用。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杨材中表示其与案外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并未实际进场履行，杨玉新也确认杨材中向其追索涉案款项时称项目没有开工，没有赚到钱所以要求杨玉新返还款项。杨材中提供欠条证明杨材中、杨玉新之间达成债权债务协议，杨玉新抗辩称其是受胁迫出具该欠条。虽杨玉新确有在2016年7月1日杨材中催款时报警，但杨玉新亦确认因杨材中主张涉案款项为借款，其主张涉案款项为居间费用，派出所认为双方涉及经济纠纷，建议做其他处理。现无报警资料载明涉案欠条是在受胁迫下所出具的，杨玉新也未在出具欠条后以其他方式主张欠条无效或应撤销，反而是在2019年2月3日发短信给杨材中，称“暂时资金紧张”，综上，对比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尚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欠条约定并非杨玉新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亦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欠条合法有效。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杨材中现以民间借贷纠纷主张本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杨玉新称其已经向杨材中支付现金3000元及喝茶费480元，杨材中予以否认，杨玉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杨玉新未按照欠条的约定向杨材中偿还全部欠款，杨材中请求判令杨玉新还款付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杨玉新应向杨材中偿还借款50000元及支付从2017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另，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同时取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因此，利息应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上述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杨玉新向杨材中偿还借款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上述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9元，由杨玉新负担，于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案涉款项的性质以及上诉人杨玉新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杨材中支付款项本息。第一，关于《欠条》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以及上诉人杨玉新在收条复印件上加上“今借到”字样的行为效力问题。上诉人杨玉新主张其系在受胁迫情况下作出前述行为，但其主张受胁迫的地点是在派出所，有违常理，且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公安机关接受报警后也未就此立案侦查，上诉人杨玉新也未在法定除斥期间内提起诉讼撤销《欠条》，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在上诉人杨玉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杨玉新主张，并认为前述行为合法有效，该结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第二，虽然案涉款项最初交付的性质为居间报酬，但因居间行为涉及的项目未实际开工，上诉人杨玉新在2013年8月15日收据复印件上加上“今借到”字样，并出具案涉《欠条》，表示愿意还款，而被上诉人杨材中收执该《欠条》，说明双方已经达成退还居间款并将案涉款项性质转化为借款的合意，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6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认为本案纠纷为民间借贷纠纷且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第三，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并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依约履行。上诉人杨玉新已在案涉《欠条》中明确承诺于2017年7月底之前清偿借款，否则按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利息，现上诉人杨玉新未能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应当继续履行清偿本金的义务及以支付利息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杨材中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杨玉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元，由上诉人杨玉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