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顶针安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23号22号楼五层5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23067763463。 法定代表人：刘鹏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夷虹，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清，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19986552R。 法定代表人：陈信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龙，安徽三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顶针安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顶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四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产业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顶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安徽四创公司增加支付给北京顶针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676509.44元，并重新确认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货物分两次在不同时间交付，验收时间显然不能以一次为限，并大幅度推迟至2019年12月20日。开具增值税发票与货物验收并不存在关联性，不能以此作为货物验收的依据。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货物验收时间，导致应付款时间延后，并大大缩短了违约金的计算时间，严重损害了北京顶针公司的合法权益。2．违约金计算时间和标准有误，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时间从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6月2日，共74天是明显错误的。且按照合同约定，违约金应按日5‰计算，金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0%，违约金不能弥补损失的还应赔偿包括但不限于滞纳金、罚款、违约金等。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充分反映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应予以充分肯定，但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有效的前提下以过高为由进行调整，额度仅为日万分之五，不仅显失公平，也是对违约行为的放纵，未能切实维护守约方的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以未对损失进行举证为由驳回北京顶针公司关于违约金的大部分请求，明显有悖于客观事实。安徽四创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给北京顶针公司造成的损失是显而易见的，远远超过一审判决确认的违约金金额。且正是由于一审法院未给足北京顶针公司举证期限，才使得北京顶针公司未能将损失金额及依据完整提交，其责任不在北京顶针公司。二审阶段，北京顶针公司将提供新证据证明损失，请求得到采信以及与本地企业同等保护的公平待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对违约金的过低调整上，既不符合当事人的合同意思表示，也违背了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精神。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不能弥补北京顶针公司遭受的损失，严重损害了北京顶针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导致错判。主要体现在没有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给足北京顶针公司充分的举证期限。四、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因安徽四创公司于2020年6月2日交付了半年期银行承兑汇票，北京顶针公司适时变更了诉讼请求。按照规定，诉讼费应重新计算。一审法院未予以调整，确定由北京顶针公司负担4977元诉讼费，并不公平、合理，应予以纠正。 安徽四创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一审查明的案涉货物在2019年12月20日全部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是所有货物到场之后，北京顶针公司提供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安徽四创公司收到发票之后，在所有货物验收合格之后三个月内，向北京顶针支付六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北京顶针公司提供全额的发票的日期，就是所有货物交付完毕当日，即2019年12月20日。2．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每日5‰的标准，按照这个标准计算，已经远远超过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两分利息及现在不能高于四倍同期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的规定。因此，该合同约定的标准本身已经超过了法定的标准。3．北京顶针公司在一审过程当中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来证明其损失，所以一审法院酌情来降低计算标准，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北京顶针公司在一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应当重新确定。 北京顶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安徽四创公司给付货款1461206.89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730603.44元和全部诉讼费用（含保全费和律师费）。一审庭审中，北京顶针公司将诉请变更为：安徽四创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730603.44元和全部诉讼费用（含保全费和律师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3月19日，安徽四创公司（甲方）与北京顶针公司（乙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甲方为黄山市公共安全视频大数据系统（雪亮工程）项目向乙方采购警用特种作业无人机系统、警用侦查四旋翼无人机系统、车辆改装等设备，合同总价150万元。车辆改装于5月20日前交付项目地（黄山地区），其他的产品在2019年5月1日前到达指定地点（黄山地区）。本采购合同以双方盖章的采购合同和实际到货签收单据为结算依据，乙方应在货物全部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提供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6%。付款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乙方不能依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交货，每延期一天按延期交付货物金额的5‰支付给甲方作为违约金，违约金总计不超过本合同总额的50%，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和时间付款，甲方应承担与乙方的对等违约责任。 合同签订后，北京顶针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交付警用无人机等设备，于2019年12月24日交付改装车设备，并开具金额为1461206.8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20年6月2日，安徽四创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北京顶针公司支付货款1461206.89元。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顶针公司与安徽四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案涉合同约定，货物全部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提供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北京顶针公司提供的证据仅可确定收货时间，无法确认何时验收合格，但根据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结合合同约定，可以认定案涉全部货物应于2019年12月20日验收合格，因此付款时间应在2020年3月20日前。安徽四创公司实际于2020年6月2日付款，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安徽四创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北京顶针公司也未对安徽四创公司延迟付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举证证明，故酌情将违约金标准调减为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综上，违约金金额应为54094元（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0年6月2日止共74天，1461206.89元×万分之五×74天）。关于北京顶针公司延期交货的责任，安徽四创公司在本次审理中并未提出反诉对北京顶针公司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进行主张，故不予审查。关于律师费，合同对此并未约定，且北京顶针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四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向原告北京顶针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4094元；二、驳回北京顶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106元，减半收取为5553元，由安徽四创公司负担576元，由北京顶针公司负担49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四创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北京顶针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安徽四创公司采购部经办人侯宗宝出具的电子函件及开票附件二份，证明因安徽四创公司提出税改减少货款损失38793.10元； 证据二、北京顶针公司支付的贷款利息、担保费用明细表及凭证共17份，证明因安徽四创公司延付货款造成北京顶针公司流动资金困难，不得不向招商银行贷款所支付的利息、相关担保费用，共计77507.50元； 证据三、银行转账凭证两份，证明因安徽四创公司延付货款，北京顶针公司为实现债权不得不起诉应支付的案件诉讼费、律师费，合计约20万元； 证据四、报销凭证、单据、发票共19份，证明安徽四创公司延付货款给北京顶针公司增加的催款差旅费、车辆改装费、吊装费及安徽四创公司黄山项目负责人阮怀阳索要的车辆购置税、上牌费用，合计59694.54元； 证据五、工资明细表、清单共七份，证明因安徽四创公司延付货款造成北京顶针公司资金不能及时回笼，按规定扣发相关人员薪酬171716.67元； 证据六、发票一份，证明安徽四创公司单方要求增加改装车辆项目给北京顶针公司造成损失25000元； 证据七、发票一份，证明安徽四创公司单方要求增加的公告费用损失65000元； 证据八、北京顶针公司经办人秦夷虹与安徽四创公司阮怀阳的微信聊天记录一组，证明阮怀阳要求将车辆购置税、上牌费用22000元转至其个人账户，用住宿等发票抵账，答应帮组尽快支付北京顶针公司货款及北京顶针公司一再催款的情况； 证据九、北京顶针公司经办人秦夷虹与安徽四创公司侯宗宝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安徽四创公司要求按13%的增值税开具增值税发票给北京顶针公司造成损失及催款函发送、签收情况。 安徽四创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一是客观事实，并且2015年的12月16日，安徽四创公司员工向北京顶针公司发送了一个邮件，并且北京顶针公司也在2019年12月20日开具了发票，这个也可以证明双方实际上对金额修改达成合意。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证明目的。这个单据仅仅只能证明这些费用发生的时间、金额，不能证明费用发生与安徽四创公司有关。北京顶针公司本身就是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的一个企业，它发生的业务活动远远不止案涉合同。北京顶针公司对外是否会有其他债务都没有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证明目的。律师费的支付只是一个预付，后期可能存在多退少补，所以损失的实际上是一个估算，不能算作北京顶针公司的损失。4．对证据四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该票据系北京顶针公司内部报销所用的票据，且报销人是其员工自行手写。北京顶针公司内部存在拿票据抵其他业务的情况，且车辆的改装也是合同中约定的义务。5．对证据五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组证据系北京顶针公司单方制作，无法核实真实性，并且通过北京顶针公司提交的证据目录的第18页，可以看出来2020年的6月22日他还向银行还22233.33元利息。公司既然有钱去还利息，不会扣发那么多员工工资。6．证据六，证据七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合同中约定的费用已经包含了这些费用。7．对证据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代理人不清楚阮怀阳的身份，其所有的证据中没有阮怀阳的签字。阮怀阳在聊天记录第四页明确表示要代缴费用，北京顶针公司也自认没有帮忙缴纳这笔费用。现在车辆在正常使用，由此也可以推断费用已经交过了。该笔费用本身就是要由北京顶针公司承担的。无论是北京顶针公司来交还是北京顶针公司汇款他人代交，均满足了合同约定，这是本来就要支出的费用，不能算作损失。8．对证据九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侯宗宝系电子邮件中的落款方。该份聊天记录沟通的是关于税率的问题，在聊天记录中双方只是对税率进行一个交涉。结合北京顶针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开具给安徽四创公司的发票金额可以看出，北京顶针公司最终对这个税率是认可的，并且安徽四创公司也是按照发票中的金额进行付款的。同时北京顶针公司在一审变更诉求，申请也明确地载明了修改后的金额是合同的本金。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四至证据九均不能反映与安徽四创公司延迟付款存在相关性，与本案损失认定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另证据三涉及的诉讼费是法院根据判决结果确定如何承担，并不属于损失。律师费部分在一审中已提供相应证据，不属于二审证据，本院亦不予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付款期限如何认定；2．违约金计算标准如何认定。 关于付款期限。案涉合同第8.2条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而对于“货到验收合格”如何理解，双方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合同约定了分两批交货，5月1日前交付除改装车辆以外的所有货物，5月20日前交付改装车辆；其次，合同第七条约定“商品交付之日或乙方申请验收之日起三日内，甲方应对乙方产品进行验收。若此期间甲方未提出书面异议则视为验收合格。对货物有异议的，应于三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由此条约定可知，商品交付即应当进行验收，案涉合同约定分两次交货，则理应存在两次验收。案涉合同项下第一批货物交付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则在2019年5月7日，首批货物即应被视为验收合格。第二批货物于2019年12月24日交付，则在2019年12月31日，第二批货物应被视为验收合格。一审法院以发票开具时间反推全部货物验收合格时间并无逻辑基础，且认定的全部货物验收合格时间2019年12月20日，与其查明的第二批货物改装车辆的交付时间2019年12月24日存在明显矛盾，应予以纠正。再次，案涉合同第8.1条关于发票开具时间表述为乙方应在货物全部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提供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由此可见，在本案所涉合同文本中对于货物验收和货物全部验收的表述存在明显不同，区分明确，由此可以佐证案涉合同第8.2条约定的货物验收合格应指相应批次货物验收合格，而非意指全部货物验收合格。最后，第一次交货已经交付绝大多数货物，第二次交货仅有改装车辆，安徽四创公司未举证证明第一批交付的货物必须配套改装车辆使用，必须等到改装车辆交付后才能进行验收。由此，本院认定案涉货物分两次验收合格，安徽四创公司亦应当分两次支付货款，两次货款的支付节点分别为：2019年8月7日和2020年3月31日。按合同约定第一批交付的货物对应的货款为996000元，第二批交付的车辆及改装费用为504000元，而因双方核定合同总价按1461206.89元执行，故在双方未能就在何种设备上核减金额的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应按比例折算，由此安徽四创公司在2019年8月7日的应付款为970241.37元，2020年3月31日的应付款为490965.52。安徽四创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为2020年6月2日，则其逾期天数应分别为153天和63天。 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案涉合同约定了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该约定标准较高，足以让本院产生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合理怀疑，故而应由北京顶针公司针对其损失进行举证。本案二审过程中，北京顶针公司虽提交了大量证据，但相关证据均不足以认定为因安徽四创公司逾期付款而给北京顶针公司带来的损失，但安徽四创公司逾期付款属实，确会给北京顶针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安徽四创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年利率已达18%，并无明显不当。由此，安徽四创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89688元（970241.37元×0.05%×153天＋490965.52元×0.05%×63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起算点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产业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顶针安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违约金89688元； 三、驳回北京顶针安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6元，减半收取为5553元，由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82元，北京顶针安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8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5元，由北京顶针安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10009元，安徽四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