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五粮坊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天授村。法定代表人：钱敏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林，江苏泰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百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杨巷镇工业集中区（黄家村）。法定代表人：路伯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过巍，江苏法舟（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娇，江苏法舟（宜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泰州市泰源香米厂，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俞垛镇忘私村。投资人：丁志红，该厂厂长。上诉人无锡五粮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粮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百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粮公司）、原审被告泰州市泰源香米厂（以下简称泰源香米厂）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五粮坊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已对五粮坊公司所提交的制作5000条包装袋的证据予以采信，再判决五粮坊公司赔偿6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有失公正；二、五粮坊公司的违法所得能够确定，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三、百粮公司的律师代理费未作相应扣减。被上诉人百粮公司辩称：一、五粮坊公司对侵权事实没有异议，五粮坊公司至少印刷了5000条包装袋，影响十分恶劣。五粮坊公司认为其违法所得是可以计算的没有依据。首先，五粮坊公司称只印刷了5000条包装袋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其次，每个包装袋的获利五粮坊公司也未提供相关证据，所以一审法院在百粮公司损失无法计算、五粮坊公司违法所得无法确认的情况下酌定赔偿6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支持的律师费用15000元是合理的。首先，律师费用作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得到了法律支持，其次，代理人基于与客户百粮公司的委托合同收取15000元，也没有违反相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五粮坊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泰源香米厂述称：一、泰源香米厂按照百粮公司提供的包装袋灌装大米，包装袋上的注册商标是五粮坊公司的商标，泰源香米厂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包装袋上的图案存在侵权，没有侵权故意，客观上也没有侵权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泰源香米厂著作权侵权，不符合著作权法的规定。三、即使认定侵权，本案赔偿数额也不合理。百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五粮坊公司、泰源香米厂：1.立即停止侵害百粮公司享有的著作权的行为；2.赔偿百粮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5万元；3.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百粮公司委托深圳市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美公司）设计一款大米产品外包装，该公司工作人员与聚美公司设计师通过微信就该外包装的设计过程进行沟通交流，该外包装设计以红色为基调，加入米铺、小桥流水、装载大米的小舟、挑着大米的人等元素，整体画面设计精巧、搭配协调。2018年7月17日至8月27日，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有涉案大米包装袋的图片内容。上述外包装设计完成后，百粮公司委托温州万兴制版有限公司制版，并委托淮安市陆飞彩印复合包装厂进行包装印刷，该外包装用于百粮公司自有品牌“宜皇牌”大米的系列产品。2019年6月4日，聚美公司出具《著作权授权声明》，双方约定作品设计完成并交付后，与该作品有关的著作权，除署名权外，其他权利（包括复制权、发行权等）均归百粮公司所有。百粮公司有权修改、使用该作品，其不得自行使用，亦不得将该作品以任何形式转让或许可给第三人使用。另查明，2004年12月7日，宜兴市杨巷伯良米厂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核准注册了第3569753号“宜皇”文字图形注册商标，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米、大米、面粉、面粉制品、生糯粉、玉米（磨过的）、食用淀粉产品、挂面，现该商标经续展有效期至2024年12月6日。2016年9月26日，宜兴市杨巷伯良米厂出具《声明书》，该厂自愿将拥有商标注册证号第9987104号、3569753号、14057277号、14057278号、14057279号商标无偿转让给百粮公司。百粮公司的“宜皇”商标曾被评为江苏省著名商标，宜皇及图牌大米曾获江苏名牌产品证书、无锡市名牌产品证书，GB/T22000-2006/ISO22000:2005等质量标准认证，宜皇大米被认定为绿色食品A级产品，荣获第十六届中国绿色食品博览会金奖，首届、第二届“无锡好米”品鉴活动金奖，首届“好吃苏米”品鉴大赛金奖，无锡市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2019年最受市民欢迎的无锡优质农产品等荣誉称号。2020年3月9日、3月10日，百粮公司员工先后前往好鲜生的家生活超市、诚则成超市购买10kg田谷坊南粳5055大米共计4袋，分别使用支付宝付款101.6元、微信付款113.6元，购买后将该大米与其公司生产的10kg“宜皇牌”大米放在一起进行拍照，并将两者的外包装袋当庭提交给一审法院。经当庭核验，百粮公司购买的物品为一款10kg南粳5055大米，该大米外包装正面图案色彩以红色为基调，包含小桥流水、米铺、月亮、花纹、小舟、人物等元素，其中米铺牌匾上印有“宜皇大米”字样，中间部分印有田谷坊、5055南粳等字样，下方印有五粮坊公司总经销字样；包装背面图案包含小舟、米铺、花纹等元素，中间印有产品相关信息。经比对，涉案大米外包装正面图案的色彩、包含元素以及整体布局、结构设计等内容与百粮公司持有的上述宜皇牌大米外包装基本相一致，仅在中间文字部分有所区别，背面图案也是正面图案右半部分抠图一部分反转形成。百粮公司主张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律师费15000元，提供开票金额1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再查明，五粮坊公司委托江苏强大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大公司）制作涉案大米外包装袋，并将该外包装袋发送给泰源香米厂，泰源香米厂使用该外包装袋将其生产的大米包装后销售给五粮坊公司。泰源香米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7年9月28日，经营范围为大米加工、销售。五粮坊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7日，注册资本1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食品、工艺品的销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百粮公司对涉案大米的外包装是否享有著作权；2、泰源香米厂、五粮坊公司是否存在侵害百粮公司著作权的行为；3、如存在侵权行为，具体的赔偿损失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争议焦点1、百粮公司对涉案大米的外包装是否享有著作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百粮公司提交了其与第三方聚美公司设计师的微信聊天记录、聚美公司出具的著作权授权声明等证据，可以证明百粮公司委托聚美公司设计、创作一款大米外包装的经过、时间，该外包装设计以红色为基调，辅之以米铺、小桥流水、装载大米的小舟、挑着大米的人物等元素，整体画面设计精巧、搭配协调，具有审美意义，画面的创意、元素的选取都与大米产品相呼应，体现了独创性表达，构成美术作品。百粮公司与聚美公司约定涉案大米外包装设计完成并交付后，与该作品有关的著作权，除署名权外的其他权利（包括复制权、发行权等）均归百粮公司所有，因此，百粮公司对涉案大米的外包装享有著作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二、关于争议焦点2、泰源香米厂、五粮坊公司是否存在侵害百粮公司著作权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本案中，五粮坊公司委托第三人制作涉案南粳5055大米外包装，该外包装上正面图案与百粮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上述美术作品在图案元素、组合方式、整体布局等方面存在着明显的相似，其中米铺的牌匾上印有“宜皇大米”几个字，两者的整体概念与感觉基本一致，从一个普通观察者的角度来看，两个大米外包装图案基本没有区别，构成相同或者实质近似。故一审法院认定五粮坊公司销售涉案包装的大米，构成侵犯百粮公司著作权的行为。泰源香米厂在未经百粮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使用五粮坊公司提供的涉案外包装袋包装其生产的大米对外进行销售，其行为亦侵犯了百粮公司所拥有的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三、关于争议焦点3、如存在侵权行为，具体的赔偿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五粮坊公司未经百粮公司许可，委托他人制作与百粮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相似的大米外包装，并使用该包装大米对外进行销售，构成对其著作权的侵害，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泰源香米厂提出其并不清楚包装袋的图案部分与百粮公司的设计图案相同，其不知情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的金额，因百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实际损失，亦未能举证证明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其请求依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市场价值、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与情节、后果以及五粮坊公司的过错程度和使用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百粮公司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系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依法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泰源香米厂、五粮坊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百粮公司享有涉案大米外包装著作权的行为；二、泰源香米厂、五粮坊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百粮公司经济损失60000元；三、泰源香米厂、五粮坊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百粮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5000元；四、驳回百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63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合计3933元，由百粮公司负担2458元，泰源香米厂、五粮坊公司负担1475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五粮坊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只印制了5000条包装袋。百粮公司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仅从判决书内容中无法得出五粮坊公司仅印制了5000条包装袋的结论。本案二审时的争议焦点：一审判决的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金额是否过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五粮坊公司主张仅印制了5000条包装袋，使用了2000条，应以此利润来计算赔偿额。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而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必须具有独创性，一个作品的形成，至少要经过思想阶段、构思阶段、表达阶段，而在上述阶段中所付出的脑力和精力，是很难用金钱来衡量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并发行著作权作品的行为，本身即为直接掠夺他人的智力成果，其著作权人的损失或侵权人的获利也不是能够单纯根据复制或发行的数量来计算的。五粮坊公司要求按照印制和使用包装袋的数量来计算赔偿额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五粮坊公司还主张律师费过高，本院认为，本案律师费金额符合相关律师收费标准，也大致符合律师在本案中的工作量和贡献程度。因此，一审法院在权利人损失与侵权人获利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参考涉案作品的独创性、侵权行为的性质、五粮坊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赔偿额6万元及合理费用15000元,并无明显失当。至于泰源香米厂就本案一审判决提出的异议，因泰源香米厂未就本案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于该些异议均不予理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无锡五粮坊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江审判员  酆 芳审判员  单甜甜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苏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