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3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崔宁珠，女，195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毅军，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孔伟，男，197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妍敏，男，1990年2月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德润，男，195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 上诉人崔宁珠因与被上诉人孔伟、原审第三人陈德润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锡山法院）（2020）苏0205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宁珠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坐落于江阴市房产（以下简称蓝天房产）和车牌号为苏Ｂ×××××的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夫妻共同财产中完全属于上诉人的份额；对执行标的物（蓝天房产、涉案车辆）停止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案房产和车辆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应当是有上诉人的份额。2.执行当中虽然原审第三人将一套夫妻共同的房产抵押给了被上诉人，但是抵押的房子确实是有上诉人的份额，按照执行的规定，应当保留上诉人的份额，比例应按照物权法规定的50%来划分。3.抵押财产已经执行变现，江阴市云亭镇环镇南路101号的房产（以下简称云亭房产）的份额也已经变现执行给被上诉人，一审中蓝天房产和涉案车辆判决有上诉人的财产份额，所以云亭房产已经变现的财产也应当有上诉人的份额。现两者产生了矛盾，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云亭房产的评估价格和蓝天房产的预估价格和车辆价格的合计分半后的数额是上诉人的财产份额，但云亭房产已经变现，根据九民会议纪要119条，上诉人认为符合该规定，足以排除继续执行。如果将蓝天房产和涉案车辆继续作为原审第三人的份额执行将影响到其生存权。一审中并未对云亭房产的份额进行确定，其认为一审否认了上诉人在云亭房产中的份额，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孔伟辩称：1.崔宁珠要求确认蓝天房产和涉案车辆为陈德润和崔宁珠共同财产中完全属于崔宁珠的份额于法无据；2.崔宁珠要求对执行标的物（蓝天房产、涉案车辆）停止执行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蓝天房产和涉案车辆为崔宁珠和陈德润夫妻共同财产中完全属于上诉人的份额，并要求停止对前述执行标的物的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德润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法律法规的理解偏差，导致其阐述的理由与判决主文有矛盾，主要是指一审法院认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请求分割财产的法院不予支持，这项规定是针对夫妻在离婚诉讼中为了保持家庭稳定而产生的，并非是与其产生债务纠纷而不能确认夫妻财产份额，实际上一审判决作出的不得执行崔宁珠对涉案房屋以及涉案车辆享有50%的份额，实际上也是对夫妻财产进行了分割，所以存在逻辑上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原告崔宁珠向锡山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称：1、请求停止对陈德润名下的蓝天房产和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措施并解除对上述财产的查封；2.请求判决确认蓝天房产和涉案车辆为崔宁珠与陈德润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崔宁珠个人财产的份额归并崔宁珠所有。事实与理由：崔宁珠与陈德润系夫妻，二人于1980年2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二人于2005年10月共同购置了云亭房产；于2011年4月共同购置了蓝天房产；于2013年11月共同购置了涉案车辆，上述财产虽均登记在陈德润个人名下，但系崔宁珠与陈德润夫妻共同共有，崔宁珠所占份额至少为50%，且系其夫妻二人名下所有的全部财产。而孔伟对陈德润所享有的债权经（2017）苏0205民初1748号生效判决书确认系陈德润个人债务，故在执行程序中应当仅能强制执行陈德润在夫妻共同财产中其个人的份额。云亭房产经评估价格为5237500元，涉案房产经锡山法院询价为129万元，合计总额为6527500元，其中的50%即3263750元应为崔宁珠个人财产份额，云亭房产以3666250元的价格被法院拍卖成交后在支付相应的税费、诉讼费等成本后已经全部清偿给孔伟，该金额已经超过陈德润在夫妻共同财产中所占份额，故蓝天房产及涉案车辆已经没有陈德润的份额，不应该被法院强制执行，且蓝天房产系崔宁珠与陈德润唯一住房，若被执行二人将无房屋居住。 被告孔伟一审辩称，不同意崔宁珠的诉讼请求。第一，崔宁珠与陈德润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不仅包括房屋等不动产，还包括其他动产、工资收入、存款等，现崔宁珠仅要求对部分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而回避其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对债权人是显失公平的；第二，根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能够分割共同财产的仅限于一方隐匿、转移财产等法定情形，本案不符合法定分割的情形；第三，陈德润向其借款时，提供了云亭房产作为抵押并办理了债权数额为250万元的抵押登记，且借条上的借款人处亦有崔宁珠的签字，当时是考虑到抵押的房产已经足够偿付陈德润向其所借款项，故在诉讼时没有将崔宁珠列为共同被告，但该笔债务实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其有权执行二人夫妻共同财产；第四，云亭房产在法院处置时被低价拍卖并且缴纳了190万左右的税费，导致处置该抵押财产后其债权依然无法全额受偿，故才继续执行陈德润名下的其他财产。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崔宁珠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德润一审述称，其同意崔宁珠的诉讼请求。第一，对其向孔伟出具的借条中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借条中“崔宁珠”三字并非崔宁珠本人签署，“崔宁珠”的签字是由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陆凤娣在医院的陪护人员签的，该陪护人员的姓名等信息其不知晓；第二，该笔借款其实际为担保人，实际借款人为陆凤娣，其是以个人财产份额作为担保，现夫妻财产中已经没有其份额，故不应该继续执行其他财产。 锡山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5日，该院对孔伟与陈德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苏0205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判决陈德润归还孔伟借款本金175万元及相应利息，若陈德润不履行上述债务，孔伟有权对陈德润设立抵押的云亭房产折价或就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在该案审理中，该院依据孔伟申请，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苏0205民初174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登记所有权人为陈德润的蓝天房产。因陈德润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孔伟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苏0205执2563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8年1月31日依法查封了云亭房产及涉案车辆。依孔伟申请，该院对云亭房产进行司法拍卖，并于2018年11月13日由买受人以3666250元的价格拍下。该笔拍卖款扣除相应的评估费、执行费等费用后，孔伟实际受偿173万元。崔宁珠对该院查封蓝天房产及涉案车辆提出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苏0205执异12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崔宁珠的异议请求。崔宁珠不服该裁定，遂提出本案诉讼。 另查明，崔宁珠与陈德润于1982年2月21日登记结婚。蓝天房产登记在陈德润名下，产权登记时间为2011年4月19日，涉案车辆亦登记在陈德润名下，登记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 各方对上述事实没有争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各方争议的（2017）苏0205民初1748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陈德润对孔伟负有的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崔宁珠及陈德润均主张崔宁珠未在借条上签字，且生效判决亦确认该笔债务系陈德润个人债务，故不应当执行崔宁珠的财产份额；孔伟则认为其虽不认识崔宁珠，也不确认当时在借条上签字的就是崔宁珠，但是因崔宁珠与陈德润系夫妻关系，即使借条并非崔宁珠所签，陈德润也应将借款事宜告知崔宁珠，故该笔债务就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对此，法院认为，因孔伟无法确认借条上“崔宁珠”的签名系崔宁珠本人所签，且其在原案诉讼中也未将崔宁珠列为共同被告，已生效的（2017）苏0205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人亦为陈德润一人，在执行中孔伟也仅列陈德润一人为被执行人，故该笔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上述事实，有（2017）苏0205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205执异128号执行裁定书、结婚证、房产证、车辆行驶证、借条复印件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锡山法院认为：蓝天房产、涉案车辆虽登记在陈德润个人名下，但均系崔宁珠、陈德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为其夫妻二人共同共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崔宁珠主张陈德润对夫妻共有的蓝天房产、涉案车辆不再享有份额是否成立，能否以此为由要求排除对蓝天房产、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对此，法院分析如下： 第一，崔宁珠主张陈德润对蓝天房产、涉案车辆不再享有份额于法无据。首先，崔宁珠关于其与陈德润夫妻共同财产的数额计算不准确。其将被拍卖的云亭房产的评估价5237500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数额并不准确，因云亭房产系以3666250元的价格被拍卖成交，即使计算财产数额也应以拍卖成交价为依据，且因陈德润系以云亭房产向债权人孔伟设立了抵押并办理了登记，法院在强制执行中依法拍卖云亭房产并同意孔伟就拍卖款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 其次，崔宁珠主张其与陈德润的夫妻共同财产仅包括云亭房产、蓝天房产以及涉案车辆并据此要求对上述财产进行分割同时确认陈德润不再享有份额于法无据。依照婚姻法及有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收益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除有法定情形外，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崔宁珠陈述其与陈德润的夫妻共同财产仅包括云亭房产、蓝天房产及涉案车辆，但结合庭审中陈德润称其尚有退休工资的陈述可知崔宁珠并未就其与陈德润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共有的财产、收益等进行全面披露，且二人夫妻关系尚在存续期间，崔宁珠以陈德润被列为被执行人为由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请求确认陈德润就涉案房产及涉案车辆不再享有份额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分割共同财产的例外情形。 第二，崔宁珠要求排除对蓝天房产、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于法无据。如前所述，蓝天房产及涉案车辆系崔宁珠与陈德润的夫妻共同财产，崔宁珠主张陈德润不再享有份额于法无据，其也无法据此要求排除强制执行。但因执行依据确定的债务人为陈德润个人，故在执行程序中对崔宁珠所有的份额应予以合理保护。审判实践中，对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一般按照各50%计算各自的份额，因此在本案中，崔宁珠对蓝天房产、涉案车辆各享有50%的份额，在执行程序中可就蓝天房产、涉案车辆进行变现处置，但对崔宁珠享有的50%变现份额不得执行。 综上分析，崔宁珠关于陈德润对夫妻共同财产中的蓝天房产、涉案车辆不再享有份额的主张于法无据，其亦不能以此要求排除法院对蓝天房产、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但其对蓝天房产、涉案车辆享有的50%变现份额不得作为陈德润的财产被执行。故该院判决：一、不得执行崔宁珠对蓝天房产、涉案车辆享有的50%份额；二、驳回崔宁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崔宁珠与陈德润于1980年2月21日登记结婚，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陈德润名下的云亭房产拍卖款为3666250元，评估费为32040元、税费为1869852.2元、装修费为48261.01元，云亭房产拍卖余款为3666250-32040-1869852.2-48261.01=1716096.79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德润名下的云亭房产是否系崔宁珠与陈德润的夫妻共同财产，如何认定该套房产对孔伟的抵押行为。二、陈德润名下的蓝天房产、涉案车辆能否排除执行。 一、关于陈德润名下的云亭房产是否系崔宁珠与陈德润的夫妻共同财产，如何认定该套房产对孔伟的抵押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崔宁珠与陈德润系于1980年1月21日登记结婚，而云亭房产系两人婚后所购，故该房产应为崔宁珠与陈德润的夫妻共同财产。陈德润虽为借款将该房向孔伟抵押，但陈德润的行为并未得到崔宁珠的授权，事后崔宁珠亦未予以追认，陈德润的该行为也不存在表见代理的特征，该行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抵押行为。现该房屋已通过拍卖进行了处置，但在分配房屋拍卖款过程中，虽然当事人没有在执行程序规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但其实体权利并未丧失，崔宁珠依然享有夫妻共同财产的相应份额，故云亭房产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应当保留属于崔宁珠的一半份额，锡山法院将云亭房产的拍卖款全部支付给孔伟，属于执行错误。虽然崔宁珠可以另案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的救济途径，但孔伟申请执行的涉案两套房产及涉案车辆系基于同一执行依据，该案执行程序并未终结。在蓝天房产、涉案车辆尚未开始执行时，可以对此一并予以处理，即执行蓝天房产、涉案车辆时，对于拍卖价款的一半应归属于崔宁珠所有，执行属于陈德润的另一半执行款时，应扣除云亭房产拍卖款1716096.79元的一半858048.4元。原审法院未予考虑云亭房产中属于崔宁珠的一半权利，而仅判决蓝天房产、涉案车辆中存在崔宁珠的一半权利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关于陈德润名下的蓝天房产、涉案车辆能否排除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锡山法院认定蓝天房产及涉案车辆系崔宁珠与陈德润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崔宁珠称其将在云亭房产中享有的一半份额冲抵陈德润在蓝天房产、涉案车辆中的一半份额，因目前无法认定云亭房产的价值与蓝天房产、涉案车辆的价值具有相同的价值，双方当事人也未协商确定蓝天房产、涉案车辆的价值，故崔宁珠主张陈德润不再享有份额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锡山法院一审判决确认崔宁珠对蓝天房产、涉案车辆享有一半所有权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锡山法院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认定事实不妥，所作判决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83号民事判决。 二、孔伟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崔宁珠858048.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760元，由上诉人崔宁珠各负担8880元，由孔伟各负担8880元（上述一、二审费用均已由崔宁珠垫付，法院不再退还，孔伟应予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向崔宁珠支付17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彤 审判员 刘永刚 审判员 秦小兵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