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598号申请人：山西省五台山海会庵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山西省忻州市五台山风景名胜区金岗库乡。负责人：释会清（俗名：李书金）。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千旭，山西彼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知博，山西彼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海会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樱花园28号楼（樱花集中办公区1684号）。法定代表人：孔楠楠，总经理。申请人山西省五台山海会庵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海会庵管委会）与被申请人北京海会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会东方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海会庵管委会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京仲裁字第0355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仲裁费、申请费由海会东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一）北京仲裁委员会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部分证据未进行完整的举证、质证及核对证据原件。首先，2019年11月14日仲裁庭开庭当天，仲裁庭仅让海会庵管委会对海会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1-6核对了证据原件，证据7-15却要求双方当事人庭下核对证据原件，明显违反仲裁程序规则。其次，双方当事人按仲裁庭的要求于庭后就海会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7-15与原件进行核对，但核对当天海会东方公司的证据7-9未提供原件，仲裁庭明确表示证据7、8、9及管辖权方面的证据原件另安排时间组织双方核对，并明确记录在《（2019）京仲案字第3620号证据核对记录》清单上。但直到仲裁裁决作出至今，北京仲裁委员会再未组织双方进行证据原件核对。（二）北京仲裁委员会在仲裁程序未完成的情况下就直接作出仲裁裁决。仲裁庭在未组织双方将证据原件核对完成的情况下，径直作出仲裁裁决，并在仲裁裁决中记载为“对于7-15被申请人未核对申请人是否有原件”。仲裁程序证据原件未核对完成，仲裁庭却直接依据上述未核对原件的证据作出仲裁裁决，明显程序违法。二、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涉嫌伪造。（一）海会东方公司提供的《山西省五台山海会庵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原件与复印件在合同签章处日期部分明显不同，存在伪造嫌疑。（二）《海会庵项目初步概念规划设计方案》《海会庵品牌战略规划方案》《五台山海会庵规划设计、建筑设计及景观设计合同》，海会东方公司未提供任何与出具单位签订的委托合同、支付款项凭证及相关发票凭证，完全系海会东方公司单方出具的复印件，没有任何出具单位盖章，更没有提供原件核对，存在伪造的嫌疑。三、《合作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海会庵管委会不应据此支付任何款项。《合作合同》的内容明显违反《宗教事务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合作合同》并未成立，且海会东方公司当庭承认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承认无任何支出，其请求支付合同费用100万元无事实依据，仲裁裁决明显错误。被申请人海会东方公司称，一、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是基于事实和证据的公平、公正的裁决，且仲裁流程全部合法。二、海会东方公司与海会庵管委会签署的《合作合同》正本一式两份，其中一份寄回到释会清手中，另一份合同正本由海会东方公司自行保管。三、《合作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北京仲裁委员会在听取双方对事实的陈述并审查了相关证据后，裁决海会庵管委会支付40万元款项的结果，无任何裁决错误。海会东方公司虽然实际投入费用远远大于40万元，但基于北京仲裁委员会合理、合法的审理过程，对该裁决结果予以认可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海会庵管委会的申请。经审查查明，北京仲裁委员会依据海会东方公司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海会东方公司与海会庵管委会签订的《合作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及有关法律规定，于2019年7月16日受理了双方当事人因上述《合作合同》引起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2019）京仲案字第3620号。该案适用自201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中普通程序的规定。在仲裁阶段，海会东方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本案合同；2.海会庵管委会向海会东方公司支付合同费用100万元；3.海会庵管委会赔偿海会东方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支出的必要费用795626.3元；4.海会庵管委会赔偿海会东方公司商誉损失费20万元；5.海会庵管委会支付律师代理服务费47500元；6.海会庵管委会承担本案的仲裁费用。海会东方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7为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用以证明海会东方公司支付2017年5月租车费13000元；证据8为《房屋租赁合同》，用以证明海会东方公司为释会清租房，支付租房房租16500元；证据9为《房屋租赁合同》，用以证明海会东方公司租用办公场所支付房租46660元。海会庵管委会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11月14日的（2019）京仲案字第3620号证据核对记录，其中载明“证据七、八、九：原件核对另约时间……管辖权方面证据与上述证据七、八、九同时核对”。关于《合作合同》的效力，仲裁庭经审理认为，鉴于双方加盖的印章印文是真实的，又鉴于海会庵管委会对海会东方公司私盖公章之主张未被仲裁庭采信，仲裁庭认为，本案合同应认定为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仲裁庭又经审理查明，本案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义务。仲裁庭还对于仲裁庭管辖权、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海会东方公司的仲裁请求进行了审理。2020年2月21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一）解除本案合同；（二）海会庵管委会向海会东方公司支付合同款40万元；（三）海会庵管委会向海会东方公司支付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支出的必要费用37980.58元；……。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针对申请人海会庵管委会提出的申请请求和理由，本院经审查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海会庵管委会主张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海会庵管委会主要认为北京仲裁委员会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部分证据未进行完整的举证、质证及核对证据原件；北京仲裁委员会在仲裁程序未完成的情况下就直接作出仲裁裁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经查，根据海会庵管委会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核对记录可知，2019年11月14日证据核对过程中，对于海会东方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7、8、9，双方约定原件核对另约时间。但确无证据显示此后双方就证据7、8、9原件核对已经完成，海会东方公司对此亦未予以否认。仲裁庭在仲裁裁决中对此表述为“海会庵管委会未核对海会东方公司是否有原件”确有不妥之处。但根据仲裁裁决亦可知，仲裁庭对海会东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7、8、9并未予以采信，亦未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对此作为提供证据的一方海会东方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仲裁庭可以根据案件审理需要，安排当事人自行就证据材料原件与复印件是否一致进行核对。仲裁庭可以委托秘书组织当事人进行上述核对工作。因此仲裁庭组织安排当事人自行就证据材料原件与复印件是否一致进行核对，并不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此后仲裁庭对未完成核对的证据的处理虽然存在瑕疵，但本院认为该等瑕疵并未达到严重影响当事人程序权利且实质影响本案正确裁决的程度。海会庵管委会以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程序违法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海会庵管委会主张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涉嫌伪造。海会庵管委会认为海会东方公司提供的《合作合同》原件与复印件在合同签章处日期部分明显不同，存在伪造嫌疑；同时主张对于《海会庵项目初步概念规划设计方案》《海会庵品牌战略规划方案》《五台山海会庵规划设计、建筑设计及景观设计合同》，海会东方公司未提供任何与出具单位签订的委托合同、支付款项凭证及相关发票凭证，完全系海会东方公司单方出具的复印件，没有任何出具单位盖章，更没有提供原件核对，存在伪造的嫌疑。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上述规定虽为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的审查标准，但其司法解释本意与精神同样适用于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司法审查。在本案中，首先，在仲裁阶段，海会东方公司已经提交了《合作合同》的原件，海会庵管委会认可该证据除日期之外的其他部分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仲裁庭亦已经对《合作合同》的效力作出了认定。其次，对于海会东方公司提交的《海会庵项目初步概念规划设计方案》《海会庵品牌战略规划方案》《五台山海会庵规划设计、建筑设计及景观设计合同》作为证据的效力，海会庵管委会在仲裁审理阶段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已经提出了相同理由的质疑，仲裁庭在仲裁裁决中已经根据双方举证、质证的情况对上述证据作出了认定，对于海会庵管委会关于上述证据的意见未予支持。再次，在本院审查阶段，海会庵管委会以裁决所依据的上述证据系伪造为由申请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海会庵管委会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海会庵管委会除其已经在仲裁阶段主张的上述理由外，未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支持己方主张，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海会东方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上述证据系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因此海会庵管委会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海会庵管委会主张《合作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合同不成立等撤销仲裁裁决理由，实质是认为仲裁庭对于仲裁案件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仲裁庭系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并综合考虑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对合同效力及违约责任作出的仲裁裁决。仲裁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属于仲裁庭实体审理权限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司法审查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海会庵管委会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海会庵管委会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西省五台山海会庵管理委员会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山西省五台山海会庵管理委员会负担（已交纳）。审判长  贾丽英审判员  于颖颖审判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