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晶蕊，女，198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友玲，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玮瑞古德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珞瑜东路以南、南环铁路以北、森林公园以东、长山学校以西恒大华府A地块2幢1层23号。法定代表人：李晶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友玲，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神掀，男，198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威,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雪峰，男，汉族，1983年2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李晶蕊、武汉玮瑞古德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玮瑞古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神掀及原审第三人李雪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6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友玲、陈红，被上诉人李神掀的代理人夏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雪峰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神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所有费用均由李神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李神掀提交的《还款协议》并未进行审查，认定两上诉人应向李神掀返还1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错误。本案中，就15万元股权转让款，存在多份还款协议，李神掀提交的《还款协议》还款对象为李神掀，该协议约定了还款条件，本案并不具备条件，两上诉人均无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审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对李神掀的股权转让的事实认定错误，且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4页事实认定部分，认定了李神掀与李雪峰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认定李晶蕊同意受让该股权，该认定毫无依据。在判决书第5页认定彤一人公司经股东会变更决议后，将李神掀等人股权转让给了刘家玮，而在判决书第6页又认定李晶蕊将股权转让给了刘家玮，前后认定事实矛盾。3、一审认定“李晶蕊就受让股权事宜，向李雪峰出具了欠条，并与李雪峰签订了还款协议”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该欠条与还款协议并非李晶蕊为受让股权而签订，该认定为主观臆测，毫无根据。4.一审判决对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引用错误。一审认为，李神掀所称鄂0112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书第9页第3段“此款系经李神掀同意由彤一人公司使用的，且事后应由彤一人公司负责向李神掀偿还”这一事实并未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2019）鄂01民终6744号判决书第18页明确认定《还款协议》所确认的还款义务人虽为彤一人公司，但李雪峰必须先履行义务，而其并未实际履行，故彤一人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其承诺的还款义务。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玮瑞古德公司向李神掀返还股权转让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玮瑞古德公司应承担向李神掀返还1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责任，适用的法律是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而本案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玮瑞古德公司与李神掀之间并无实质的合同关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且李神掀作为玮瑞古德公司的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未能完全缴纳到位，对公司的债务有义务承担责任，故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李晶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晶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是李晶蕊系玮瑞古德公司的主要股东，其以自己的银行账户为玮瑞古德公司收取李雪峰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其后又将款项用于公司的经营使用，可以认定其与玮瑞古德公司财产上形成混同。依照的法律却是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此款规定针对的案由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而本案的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明显适用的法律与认定的事实之间是矛盾的。另玮瑞古德公司也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神掀也是公司股东之一，本案并不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财产混同的法律规定，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失偏颇，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李神掀辩称，1.本案是因李神掀与第三人李雪峰股权转让引发的欠款关系，是李神掀将自己在玮瑞古德公的股权转让给李雪峰后，转让款自己没有拿，而是由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收取了。李神掀在本案主张索要的是这笔款项，不应有争议。被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李雪峰时，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来李雪峰要求退股，因该款项李神掀没拿，是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收取了，所以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与李神掀、李雪峰一起在2018年4月28日签了一个还款协议，约定由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向李雪峰返还款项。协议签订之后，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没有按该协议履行，才导致李雪峰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李神掀和李晶蕊的案件，案号为（2018）鄂0112民初2043号。该案判定由李神掀向李雪峰返还股权转让款项，之后再由李神掀向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主张权利，所以事实上本案是依据该事实起诉的。2.李神掀在东湖高新法院还另案起诉了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案号为（2019）鄂0192民初5775号案件。该案是基于李雪峰退股后股权回到李神掀名下，后来基于李晶蕊的指示，李神掀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刘家玮，李晶蕊向李神掀出具了欠条。李神掀按照李晶蕊的指示完成了股权转让，但是没有拿到股权转让的对价，这是另案诉讼的事由，与本案诉请支付的欠款并非同一款项。李雪峰未向本院陈述意见。李神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支付欠款150000元；2、诉讼费由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初，李晶蕊、李神掀、王晓玲拟发起设立武汉彤一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彤一人公司），因业务需要，彤一人公司于2017年2月1日向李晶蕊出具公司代收款委托书，委托其代收股金、用个人账户支付工资等公司日常开支和POS流水收款，代收股金及日常流水的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长飞支行，账号为62×××87，户名为李晶蕊。2017年3月31日，彤一人公司登记注册，注册资本5000000元，股东为李晶蕊、李神掀、王晓玲，持股比例分别为57.14%、28.57%、14.29%。2017年6月，李雪峰拟受让李神掀在彤一人公司的全部股权，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220000元。李雪峰于同年7月起参与彤一人公司的经营管理。2017年7月27日，李雪峰委托他人按李神掀的指示向李晶蕊上述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2017年8月30日，李雪峰、李晶蕊、李神掀、王晓玲、王春凤、黎家融、苏倩倩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原股东李神掀股份转让给李雪峰，于2017年9月1日前把全部股金存入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付80000元给李神掀，其余股金150000元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于2017年10月8日付清等。协议签订后，李神掀退出公司经营。2017年9月3日、9月6日，李雪峰分别向李晶蕊支付宝账户支付80000元、20000元。2017年9月21日，李雪峰向李神掀支付15000元。因李雪峰未依约将全部股金存入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且彤一人公司亦未在2017年10月8日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李神掀，李神掀遂不同意将其股权再转让给李雪峰，李雪峰亦同意退股并不再参与公司经营。为了维持彤一人公司的正常运营，李晶蕊同意受让李神掀的股权。2017年11月，李晶蕊分别向李雪峰、李神掀出具欠条，其中出具给李雪峰的欠条载明李晶蕊欠李雪峰165000元，承诺还款时间为2018年5月15日前，彤一人公司股份变更（工商）后生效。其后，因彤一人公司其他股东陆续退出，且经营处于亏损状态，李晶蕊拟寻求新的投资人入股，故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8年4月28日，李雪峰与李晶蕊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李雪峰分三笔打款入股彤一人公司总计165000元股金，李雪峰因个人原因不入股彤一人公司，此期间这些资金已经全部用于彤一人公司运营；因2018年4月26日彤一人公司法人已变更为李晶蕊，李晶蕊代表彤一人公司向李雪峰写此还款协议，协议内容如下：1、彤一人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支付李雪峰50000元；2、自2018年6月起每月于27日至29日期间支付李雪峰10000元，直至全部款项付清；3、此款项由彤一人公司法人李晶蕊打入李雪峰指定账户；4、李雪峰在5月5日前介绍宜昌小学一所、初中一所学校帮助彤一人公司开展业务（同等条件小学初中即可）；5、此款项未还清前，彤一人公司发生任何变更或注销，此还款责任由法人李晶蕊本人承担；6、所还款项支付来源为彤一人公司的营业收入。2018年5月17日，彤一人公司作出股东会变更决议，决定变更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及股东股权等事项，其中李晶蕊、李神掀、王晓玲分别将其在彤一人公司8.14%、28.57%、14.29%的股权转让给刘家玮。同月21日，武汉市工商局行政管理局下发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彤一人公司更名为玮瑞古德公司，股东变更为李晶蕊、刘家玮，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晶蕊。2018年6月，玮瑞古德公司停止经营。李雪峰于2018年6月5日向东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李雪峰与李神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2、李晶蕊、李神掀向李雪峰返还165000元，并支付利息；3、李晶蕊、李神掀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2019年4月24日，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12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确认李雪峰、李神掀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李神掀向李雪峰返还股权转让款165000元并支付利息。李神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鄂01民终67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诉讼中，李神掀主张李晶蕊与玮瑞古德公司财务混同，应在本案中共同承担责任。李神掀、李雪峰陈述2018年5月由李晶蕊指示将玮瑞古德公司相应股权转让给刘家玮。玮瑞古德公司、李晶蕊陈述因李晶蕊没有接受李神掀的股权，故将股权转让给了刘家玮，转让对价为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神掀将其在玮瑞古德公司（原彤一人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李雪峰，双方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220000元。根据2017年8月30日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李雪峰应将股权转让款直接支付至玮瑞古德公司的指定账户，该公司收款后于2017年10月8日前向李神掀予以支付。实际上，李雪峰共计支付股权转让款165000元，其中向李神掀支付15000元，向李晶蕊账户支付150000元，即李神掀实际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数额为15000元。因李神掀不同意将股权转让给李雪峰，李雪峰亦同意退股，李神掀的股权由李晶蕊受让。其后，李晶蕊就受让股权事宜，向李雪峰出具了欠条，并与李雪峰签订了还款协议，经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欠条未生效、李雪峰承诺的义务未予履行，玮瑞古德公司有权拒绝还款，故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由李神掀向李雪峰返还股权转让款165000元。据此，李神掀在仅收取李雪峰股权转让款15000元的情况下，依据上述判决应向李雪峰返还165000元，而李晶蕊收取的150000元则由玮瑞古德公司实际使用，因此，玮瑞古德公司应承担向李神掀返还15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责任。李晶蕊是玮瑞古德公司主要股东，其以自己的银行账户为玮瑞古德公司收取李雪峰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其后又将款项用于公司的经营使用，可以认定其与玮瑞古德公司财产上形成混同，李晶蕊应与玮瑞古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神掀连带返还股权转让款1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李晶蕊应与玮瑞古德公司提交的清账报告，通过该清账报告本身并不能识别出玮瑞古德公司与股东之间分别设置了规范的财务账簿，相反该报告反映玮瑞古德公司与股东李晶蕊个人之间存在长期的资金往来，对两被上诉人有关玮瑞古德公司与李晶蕊之间不存在资金混同的证明主张，本院不予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认可。二审另查明，在2018年4月28日，李晶蕊还向李神掀出具还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李神掀为彤一人公司原股东，李神掀于2017年8月初退出彤一人公司，其入股资金为155000元，在其退股后应返还，但彤一人公司把其股金作为公司周转使用，现彤一人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变更法人为为李晶蕊，李晶蕊代表彤一人公司向李神掀写此还款协议，协议内容如下：1、彤一人公司于2018年5月27日-29日支还款20000元；2、自2018年6月起每月于27日至29日期间支付李神掀20000元，直至全部款项付清；3、此款项由彤一人公司法人李晶蕊打入李神掀指定账户；4、李神掀在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负责新世界恒大华府76栋101和102装修尾款的协商问题以及张立波广告费的付款协商；5、所还款项支付来源为彤一人公司的营业收入；6.此款项未还清前，彤一人公司发生任何变更或注销，此还款责任由法人李晶蕊本人承担。除本案诉讼外，李神掀在2019年6月还以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为共同被告，向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其股权转让的对价，案号为（2019）鄂0192民初5775号。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争议焦点：本案争议的性质为何？玮瑞古德公司应否向李神掀返还其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李晶蕊应否对玮瑞古德公司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本案争议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李神掀一审诉讼请求及其与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的法律关系判断，其主张的款项来源于其向李雪峰转让在玮瑞古德公司所持股权所获的对价，因该对价款项由李晶蕊收取并由玮瑞古德公司使用，故要求返还。就讼争的150000元而言，并非李神掀向李晶蕊或刘家玮转让股权的对价，而应是李神掀作为玮瑞古德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借款。因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更为恰当。关于玮瑞古德公司应否向李神掀返还其收取的股权转让款问题。本案中，因本院作出的（2019）鄂01民终6744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应由李神掀个人向李雪峰返还股权转让款165000元，在李神掀个人仅收取了上述股权转让款中的15000元的情况下，其当然有权就未收取的部分即150000元，向款项的使用者玮瑞古德公司主张返还。否则，将造成李神掀个人在未全面获得股权转让收益的情况下，却需独自负担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的全部责任，并且不能向款项使用者和受益方主张权利之局面，显然于法理不符。关于李晶蕊应否对玮瑞古德公司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李晶蕊作为玮瑞古德公司的大股东，使用个人账户收取他人支付给公司的款项，其后又将款项用于公司的经营使用，一审法院认定其与玮瑞古德公司财产上形成混同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神掀对玮瑞古德公司主张的系其享有的债权权利而非基于股东身份产生的权利，李晶蕊作为玮瑞古德公司的大股东，在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下，应对玮瑞古德公司的债务负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李晶蕊、玮瑞古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晶蕊、武汉玮瑞古德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千喜审判员  熊艳红审判员  周书博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钟亚伟书记员童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