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立立，女，195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继良，男，1953年7月13日出生，满族，退休干部，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朱立立因与被上诉人张继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4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立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我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张继良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朱立立多付给张继良367608.29元是错误的执行证书误导所致，该执行证书已被撤销，因此这笔钱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一审判决计算明显错误，合理的计算方式应该把每月多付的利息转到下月的本金中，每月的本金应该递减。2.既然双方做了公证，所以只有公证书中的合同才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判决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对本案不适用。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最新规定，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为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据此计算，我多还的部分为542719.87元，故要求张继良返还不当得利542719.87元。张继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朱立立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请求维持原判。朱立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继良返还不当得利367608.29元，滞纳金（自2016年1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继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6日，朱立立与张继良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张继良为甲方（出借人），朱立立为乙方（借款人），约定借款金额为9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5%（其中含担保费用0.5%）借款期限为6个月，每月付息日为5号，借款起止日期为2014年3月6日起至2014年10月5日止。同日，借款人朱立立与出借人张继良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办理赋予借款合同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该《借款合同》约定：朱立立向张继良申请借款人民币9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3月6日到2014年9月5日止，借款月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朱立立违反本合同约定，未按期偿还借款的，朱立立除应继续支付借款利息外，同时应承担未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八的违约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为上述《借款合同》出具（2014）京中信内民证字9187号公证书。2016年9月27日，出借人张继良以朱立立未能履行（2014）京中信内民证字9187号公证书所确认的给付义务为由，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于2016年10月28日出具（2016）京中信执字1972号执行证书，确认朱立立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为人民币65万元及相应期间的利息。后朱立立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提出“出借人张继良就同一笔借款有两份合同，即所谓的阴阳合同”“执行证书认定的还款金额与实际还款金额不符”，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经复查认为无法核实清楚该两笔借款的实际履行情况，作出决定：对（2016）京中信执字1972号执行证书予以撤销。2014年3月6日，张继良向朱立立给付借款90万元。同日，朱立立向张继良还款2.25万元。后朱立立陆续还款：于2014年4月4日还款2.25万元，于2014年5月6日还款2.25万元，于2014年6月5日还款2.25万元，于2014年7月6日还款2.25万元，于2014年8月6日还款2.25万元，于2014年9月5日还款2.25万元，于2014年10月5日还款2.25万元，于2014年11月5日还款2.25万元，于2014年12月7日还款2.25万元，于2015年1月6日还款2.25万元，于2015年1月17日还款1.1万元，于2015年2月2日还款1.7万元，于2015年3月7日还款2.7万元，于2015年3月20日还款9000元，于2015年3月21日还款350元，于2015年4月15日还款2.8万元，于2015年4月15日还款20万元，于2015年4月16日还款2400元，于2015年5月14日还款1.4万元，于2015年5月20日还款1.4万元，于2015年6月13日还款1.4万元，于2015年6月24日还款1.4万元，于2015年7月21日还款2.6万元，于2015年7月22日还款1万元，于2015年8月18日还款1.6万元，于2015年8月30日还款1.2万元，于2015年9月26日还款1.4万元，于2015年10月5日还款1.4万元，于2015年10月18日还款1.4万元，于2015年10月29日还款1.4万元，于2015年11月10日还款5万元，于2015年11月18日还款3732元；于2015年11月24日还款1.3万元，于2016年1月5日还款2.6万元，于2016年2月5日还款2万元，于2016年2月6日还款6000元；于2016年3月7日还款1.3万元；于2016年4月19日还款1.3万元，于2016年4月30日还款42250元，于2016年5月30日还款1.6万元，于2016年5月31日还款250元；于2016年6月14日还款3.2万元，于2016年11月6日还款70万元。庭审中，张继良认可2015年4月15日的20万元还款、2015年11月10日的5万元还款、2016年11月6日70万元中的65万元还款均系针对借款本金的还款。庭审中，朱立立称自己的朋友表示有一个公司可以出借款项，当时和张继良见面后双方留下联系方式。后双方到公证处签署了《借款合同》，并办理了公证手续，后张继良拿出《借款协议》，提出这个钱是公司的，不是个人的，因为公证处公证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最高为月息2%，但市面上一般借款利息都是月息3%，所以双方约定利息按月息2.5%支付，当时朱立立也没有注意到为什么要写担保费0.5%，朱立立认为只要按照月息2.5%支付利息即可，至于担保费如何区分和朱立立无关。履行过程中朱立立按照月息2.5%支付利息，后最高支付到月息4%的利息。张继良亦认可《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并表示当时有一个叫北京富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给张继良打电话称朱立立需要借款，询问张继良能否出借，双方和担保公司共同协商，担保公司要求朱立立给付借款总额3%的费用作为介绍费，朱立立提议让张继良寻找担保公司，朱立立每月按2.5%的标准支付利息，后张继良找到担保公司负责替张继良向朱立立催要款项，约定费用为每月0.5%，双方先在担保公司签订了上述《借款协议》，后去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公证处办理《借款合同》时约定的借款利息为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按照月息2.5%执行的。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朱立立出现逾期，按照约定要支付日万分之八作为违约金，但实际上是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的违约金，朱立立确实支付了部分违约金，但总体核算下来不超过年利率24%。朱立立于2016年11月6日最后一次偿还借款70万元，其中65万元偿还的是借款本金，另5万元是双方协商8月到10月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依据本法条，借款人前期已经支付的超额利息或违约金不能要求返还，借款人可以在后期拒绝支付多付的利息或违约金，借款人自愿支付的利息及违约金限定在借款人已支付的范围内，但如果借款人自愿支付的违约金和利息数额超过了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利率的部分，属于无效的范畴，故本法条中“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中的“利息”应包含利息及违约金，出借人获得该部分利息及违约金即属非法，借款人要求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朱立立主张张继良应返还其超额还款部分，对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借款合同》、《借款协议》及朱立立的实际还款情况做如下认定：首先，结合朱立立与张继良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双方在庭审中的确认，涉诉借款利息实际按月利率2.5%支付，关于借款期限，结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协议》中均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起始时间均为2014年3月6日，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期限应为2014年3月6日至2014年9月5日。从朱立立还款金额及还款时间的规律看，朱立立前六笔还款系足额支付借期内的6期利息，且该期间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5%标准在总还款中予以扣减。第二，自2014年9月6日后，因朱立立未能还清借款，故依照双方约定朱立立除需支付利息外还需支付违约金，庭审中，张继良自认当时违约金实际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此外朱立立按照月息2.5%继续支付利息，依据上述约定，自2014年9月6日起，双方之间关于违约金及利息的约定超过年利率36%，该约定超过了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利率，超过部分应属无效范畴。故针对2014年9月6日起至2016年11月6日止支付的利息及违约金应合计按照年利率36%核算。第三，因张继良自认2015年4月15日还款的20万元、2015年11月10日还款的5万元及2016年11月6日还款的70万元中的65万元均系偿还借款本金，故自2014年9月6日起扣除上述三笔金额后，朱立立所还的其他款项均应按照年利率36%核算利息及违约金在应还款总金额中扣减，且因2015年4月15日偿还本金20万元、2015年11月10日偿还本金5万元，故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因以上述两个时间为节点扣减已还本金后分段计算。经核算，朱立立超出年利率36%向张继良多支付的款项金额为45046.39元，故对朱立立要求张继良返还367608.2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中45046.39元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自2016年11月6日张继良应向朱立立返还45046.39元而未返还，故张继良应向朱立立给付自2016年1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款项之日止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但应以45046.3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继良返还朱立立45046.39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张继良给付朱立立利息损失（以45046.39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三、驳回朱立立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朱立立多还款部分数额的认定。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因此，本案仍应适用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本案中，朱立立主张张继良返还其超额还款部分，结合双方的《借款合同》、《借款协议》及朱立立的实际还款情况本院认定如下：首先，经审理查明，案涉借款实际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3月6日至2014年9月5日。2014年3月6日，张继良向朱立立给付借款90万元，当日朱立立向张继良还款2.25万元，该笔还款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朱立立实际借款本金应为87.75万元。第二，根据双方约定，借期内利息按月利率2.5%支付，朱立立在借期内共还款6笔，每笔2.25万元，每笔还款应先冲抵期内利息，再冲抵本金。经核算，截止2014年9月5日，朱立立尚欠借款本金873906.8元。第三，自2014年9月6日，因朱立立未能还清借款，故依照双方约定朱立立除需支付利息外还需支付违约金，双方之间关于违约金及利息的约定超过了年利率36%，超过部分应属无效，朱立立有权主张返还。故自2014年9月6日至2016年11月6日止，该期间朱立立的还款，应先冲抵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及违约金，再冲抵本金。其中，张继良认可2015年4月15日的20万元还款、2015年11月10日的5万元还款、2016年11月6日70万元中的65万元还款均系针对借款本金的还款，故上述三笔还款应全部冲抵本金。经上述全部冲抵后，朱立立的还款尚有多余部分，张继良应当返还。经核算，朱立立超出年利率36%向张继良多支付的款项金额为126679.5元，故对朱立立要求张继良返还126679.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自2016年11月6日张继良应向朱立立返还126679.5元而未返还，故张继良应向朱立立给付自2016年1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款项之日止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但应以126679.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朱立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4677号民事判决；二、张继良返还朱立立12667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三、张继良给付朱立立利息损失（以126679.5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四、驳回朱立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92元，由朱立立负担6152元（已交纳），由张继良负担34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814元，由朱立立负担3374元（已交纳），由张继良负担34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