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旭，男，1965年10月20日生，××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系徐旭配偶），女，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三丫，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葛华，男，1965年11月12日生，××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如东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徐建，男，1960年7月22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中，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珠峰，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旭因与被上诉人张葛华、原审被告徐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张葛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徐旭的诉讼请求是给付借款本金、利息253万元以及2019年3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暂计算10万元。一审判决书表述为张葛华给付本金135万元及利息118万元，合计253万元，以及自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8月15日的利息10万元(以25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判决书的表述与徐旭的诉讼请求完全不一样。一审判决没有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法院认证的庭审过程及审理认证理由进行阐述，审理过程没有公开透明，存在暗箱操作嫌疑。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起诉状中徐旭将借款年利率误写成36%，但一审庭审后明确表示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30%，张葛华也明确表示认同。对此事实一审判决只字未提。2015年12月10日，徐旭是受张葛华的指示，将借款汇到徐建银行账户，徐旭与徐建不认识，张葛华与徐建是朋友。四次借据，具体的计算数额、计算方式、依据的利率，徐旭已进行举证，张葛华当庭也承认，一审对该事实既不进行认证，也未在判决中进行阐述，直接按年利率6%判决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5日期间利息，完全是无视本案事实的判决。一审判决将2019年2月4日借条中253万元的组成，简单认定为135万元加利息118万元，徐旭不是这样主张的，张葛华也没有这样陈述。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于徐旭起诉所依据借条的合法性真实性未予以认定。自2017年3月5日张葛华向徐旭借款开始，张葛华需要支付利息是明确的。2017年3月5日之前张葛华未能按约支付利息，对于2017年3月5日归还的50万元，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是归还本金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归还借款利息，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为归还本金。徐旭和张葛华在2019年2月4日出具借条时，对前期利息通过四次换据已做了结算，双方约定年利率30%，不违反法律规定。徐旭主张逾期利息按24%计算，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计算错误。 张葛华辩称，其是名义借款人、介绍人。徐旭与张葛华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案涉借条是虚假的借款合同，徐旭没有向张葛华交付款项。徐旭以出借本金135万元，结算形成253万元的债权，结合起诉状中所述年利率36%，明显是高利贷行为。2019年5月份徐旭到徐建工地进行滋扰生事，影响正常施工，当时还报过警。本案存在虚构债权债务关系，非法胁迫，企图侵占张葛华财产等情形，符合“套路贷”的特征，建议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徐建辩称，徐旭与徐建不认识。2015年12月10日确有135万元转入徐建银行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张葛华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从一审起诉状中年利率36%可以看出，徐旭诉请的253万元包含着利滚利。2019年4、5月份徐旭到徐建山西建设工程施工现场通过非法拉电闸、登上塔吊等行为进行胁迫，故徐旭涉嫌“套路贷”。 徐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葛华给付借款本金135万元及利息118万元，合计253万元，以及自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8月15日的利息10万元（以25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徐建对张葛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旭是张葛华的师兄。徐建因建设工程需要资金，基于徐建的资金需求，张葛华向徐旭借款135万元，并由张葛华向徐旭出具了借条。2015年12月10日，徐旭将上述13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徐建。此后，徐旭与张葛华进行了原始借条的换据，将前述135万元本金计息后，本息合计由张葛华向徐旭重新出具借条。原始借条由张葛华收回。第一次换据后，徐建向张葛华账户转款50万元。2017年3月5日，张葛华支付给徐旭50万元。此后，徐旭与张葛华进行了第二次换据，双方通过结算前期本息，由张葛华向徐旭重新出具借条。第一次换据产生的借条由张葛华收回。此后，徐旭与张葛华进行第三次换据，双方通过结算前期本息，由张葛华向徐旭重新出具借条。第二次换据产生的借条由张葛华收回。2019年2月4日，徐旭与张葛华进行第四次换据，本次换据张葛华向徐旭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徐旭人民币贰佰伍拾叁万（2530000）”。借条约定还款日期为2019年3月31日。第三次换据产生的借条由张葛华收回。 另查明，在徐旭与张葛华进行第四次换据产生新的债权凭证后，徐建亦向张葛华出具了借条，载明“今借张葛华人民币贰佰伍拾叁万元整（253000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张葛华与徐建谁是借款人，如张葛华是借款人，则徐建是否对徐旭主张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2.张葛华向徐旭支付的50万元，属于偿还本金还是偿还利息；3.徐旭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徐旭与张葛华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徐旭交付135万元借款本金后，双方多次结算前期本息，每次结算时将前期结算的本息视为后期借款本金，并相应换据，不断垒高债务。双方最终于2019年2月4日换据确认借款金额为253万元。但是，换据的结算过程均无相应证据证实，对于本息结算的期间、利率和金额等具体情形不能明确，因此，徐旭主张利息118万元，不予支持。根据最初借款本金和本金归还情况计算支持徐旭的诉讼请求，其中逾期利息自2019年4月1日起依法按年利率6%支持至2019年8月15日。徐旭主张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无约定和法定依据，不予支持。徐旭与张葛华之间的借款本金为135万元，后张葛华归还50万元，双方无证据证实借期内利息，该50万元视为归还本金，此后本金数额为85万元。徐旭主张的逾期利息，以8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徐旭主张的截至日2019年8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支持，金额为19266元（85万元×6%÷360×136天）。 虽然徐建收取了前述借款135万元，但张葛华对于徐旭该笔借款的交付知情，并无证据证明徐旭与徐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张葛华主张徐建为借款人、徐建主张自己是借款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徐旭要求徐建对张葛华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葛华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徐旭借款本金85万元、利息19266元，本息合计869266元。二、驳回徐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葛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40元，由张葛华负担9466元，由徐旭负担18374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本金是多少，利息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徐旭主张案涉借款双方约定了年利率30%的利息，由最初借款135万元通过四次换借据，最终形成本案253万元借条。一审中张葛华陈述，存在原始借条，但是借条应该是把本金和利息一起写的，年息30%，本金135万元。二审中张葛华再次确认，利息滚到本金里面，滚到253万元。二审中徐建陈述，其与徐旭从未谈过借款的事情，其与张葛华谈的借款利息不超过贷款利率。可以看出，徐旭与张葛华的陈述一致，253万元的借条是按照本金135万元，超过24%的年利率，利息计入本金，最终结算形成253万元借条。徐建虽然称不知晓徐旭与张葛华之间的约定，但亦认可张葛华与徐建之间约定了利息。结合徐旭与张葛华，张葛华与徐建之间分别形成253万元借条，徐旭与张葛华之间的借款应为有息借贷，最初本金为135万元。现借条中253万元的数额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应按照本金135万元，年利率24%，计算期间2015年12月10日至2019年2月4日，计算本息之和，并扣除已偿还的5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对已偿还的50万元，徐旭与张葛华未明确约定偿还的为本金，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顺序进行抵扣，故至2017年3月5日（偿还50万元之日），张葛华结欠本金124.8万元，至2019年2月4日，张葛华结欠徐旭本息共计182.2万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徐旭一审陈述，2019年2月4日借条中的253万元系2208199元（截至2018年12月11日本息之和）加上33万元利息所得。经核算，按照徐旭主张的年利率30%，本金2208199元计算，33万元系6个月左右利息。故2019年2月4日借条中虽未约定借期利息，实际已将借期利息包含在本金中，2019年2月4日至2019年3月31日借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现徐旭主张年利率24%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8月15日的逾期利息亦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故截至2019年8月15日，张葛华结欠徐旭本息之和198.08万元。 另，徐旭主张一审判决对其诉讼请求表述有误。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中的诉讼请求已由徐旭在庭审中确认，虽然与起诉状中表述不一致，但一审以当事人当庭陈述确认的诉讼请求为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329号民事判决； 二、张葛华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徐旭借款本息合计198.08万元； 三、驳回徐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张葛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40元，由徐旭负担6872元，张葛华负担209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40元，由徐旭负担6872元，张葛华负担209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