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24民终1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吉林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吉林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某，住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吉林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1、周某2因与被上诉人朱某及原审第三人王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4民初3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1、周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朱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朱某并不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不具备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其起诉应予驳回。2.即使朱某诉讼主体适格，案涉买卖合同并未侵犯其合法权益，亦应驳回其起诉。生效的（2019）吉2404民初295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了朱某雇佣周某1从事出租车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并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判令朱某承担赔偿责任，周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生效后，现并未执行完毕，朱某亦未提起追偿权诉讼，且并无生效判决对于朱某与周某1间应承担的赔偿比例进行划分，故周某1与周某2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并未侵犯朱某的任何合法权益，朱某诉讼主体不适格。3.周某1系珲春市人大的工作人员，每月均有稳定的工资保障，周某2虽是在校大学生，但其从姥爷处继承了不少的遗产，且周某2名下还有一处继承所得房屋，完全可以佐证周某2的购买能力，一审法院认定周某1转让涉案房屋后不具有偿债能力和可供执行的财产，认定事实错误。4.公序良俗指民事主体的行为应当遵守公共秩序，符合善良风俗，不得违反国家的公共秩序和社会的一般道德。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未违反社会公德，朱某应在追偿诉讼判决后，行使撤销权来保护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本案房屋买卖合同违反公序良俗予以撤销，适用法律错误。 朱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某1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周某1与周某2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财产、恶意逃避赔偿义务，必然造成朱某承担更重的赔偿责任，也造成朱某行使追偿权的困难，朱某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周某1与周某2签订的合同损害了朱某的利益，属无效合同。3.周某1只是人大公益性岗位工作人员，工资收入与赔偿数额相比差距巨大。4.周某2是否具有支付能力与是否实际支付房款没有关联，不能否定周某1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事实。5.赔偿受害者是义务也是善良风俗，恶意转移财产逃避赔偿责任有违公序良俗。 王某述称，同意周某1、周某2的上诉请求。 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某1、王某与周某2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周某2名下的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周某1名下；过户费用由周某1、周某2承担；3.诉讼费用由周某1、周某2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1与王某系夫妻关系，周某2系周某1与王某的女儿。案涉房屋系坐落在珲春市××街（原所有权证号为00111837；丘地号为8-1-121-101；建筑面积为97.39平方米），系周某1与王某的共有房屋。×××号小型轿车系出租车，车籍登记在朱某名下，周某1系朱某雇佣的×××号小型轿车晚班客运的司机。2019年1月10日15时23分许，周某1驾驶的×××号轿车与杨文驾驶的×××轻便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杨文和乘坐人李桂芹受伤，双方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月15日珲春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周某1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019年1月15日周某1向杨文女儿支付1万元。2019年2月20日，周某1、王某为甲方，周某2为乙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在周某2名下［吉（2019）珲春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所有的坐落在珲春市××街的房地产（所有权证号：00111837、丘地号为：8-1-121-101、建筑面积：97.39平方米），出售给乙方；上述房屋成交价格为10万元。2019年11月1日，杨文、李桂芹将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珲春支公司、周某1、朱某诉至法院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住院医疗费、门诊医疗费、康复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等。珲春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吉2404民初2956号民事判决，判令周某1、朱某支付给杨文206871.73元；支付给李桂芹27991.87元。朱某、周某1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吉24民终323号民事判决，驳回周某1、朱某的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审理阶段，珲春市人民法院依李桂芹、杨文申请查封朱某名下的房屋（保全金额20万元）和车辆（保全金额6万元）。上述判决生效后，即2020年7月23日，朱某向李桂芹、杨文支付赔偿款4万元，周某1未支付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某1、王某将案涉房屋卖给周某2的行为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朱某的利益。案涉房屋系珲春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周某1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后周某1、王某与周某2签订买卖合同将房屋转让给周某2；周某1、王某、周某2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房屋买卖的正当理由及付款事实；已生效的（2020）吉24民终3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某1存在重大过失；（2019）吉2404民初295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朱某、周某1向杨文和李桂芹支付206871.73元和27991.87元，但朱某未完全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周某1至今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且周某1不能证明其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周某2后有承担债务的能力或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特殊关系进行的该房屋转让增加朱某的债务负担，损害朱某利益，且不能排除其合理怀疑，因此房屋转让行为有违公序良俗，应无效。房屋转让行为与朱某存在利害关系，周某1、王某、周某2提出的朱某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成立。综上所述，朱某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9年2月20日，周某1和王某与周某2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周某1、周某2、王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周某2名下的房屋产权［吉（2019）珲春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恢复登记在周某1、王某名下，变更登记所发生的费用，由周某1、周某2、王某负担；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520元，由周某1、周某2、王某负担。 本院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房屋现仍由周某1、王某居住。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从此规定可以看出，在雇员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享有追偿权，最终实际承担责任的应是雇员，而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被侵权人的利益。朱立东雇佣周某1驾驶出租车，周某1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存在重大过失，生效的（2020）吉24民终32号民事判决中对此亦予以认定，朱立东作为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可以向周某1追偿。现朱立东作为被执行人已支付了4万元执行款，且其房屋已因本案被人民法院查封，已经因周某1负有重大过失的交通事故承担了部分赔偿责任并很可能继续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故其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周某1、王某在交通事故发生一个月后，在没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共同居住的亲生女儿，房屋过户后仍由周某1、王某继续居住，在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没有支付任何执行款，姑且不论十万元的购房款是否实际支付，均可以认定存在恶意串通，目的即是为了逃避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承担责任。周某1主张夫妻月收入7000元以上，处分案涉房屋不影响前案的执行，但7000元的月收入与二十余万的执行标的相差巨大，且周某1并没有任何积极履行执行款支付义务的表现，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案涉合同的签订和房屋产权的转移，致使交通事故案件执行程序中可供选择执行财产的范围缩减，朱立东承受更重的赔偿责任，且增加了在朱立东承担赔偿责任后追偿权实现的困难，侵害了朱立东的利益。综上，案涉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周某1为了逃避赔偿责任转移财产，亦与善良风俗相悖，一审认定案涉合同违反公序良俗并无不当，且不影响裁判结果的正确。 综上所述，周某1、周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周某1、周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战明宇 审判员  张 丽 审判员  张新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