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国栋，男，197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翼宁，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迈信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武大科技园3S地球空间信息产业基地三区26#座5层26#-501室。法定代表人：赵小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睿，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玉琴，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国栋与上诉人武汉迈信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92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国栋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邓国栋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迈信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部分事实描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2.邓国栋有新的证据证明迈信公司的解除和委托都不合法。迈信公司已被武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为违法变更法定代表人，并作出《撤销登记处理决定书》予以撤销。迈信公司的代理人在一审中基于此违法行为，并未得到合法的授权。迈信公司辩称，1.许强和李丽之间存在较多财产纠纷，以及佛山兴宏发公司与迈信公司确实存在很多未付款，均是事实。2.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诉讼问题，与员工的诉讼之间无任何关联。迈信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邓国栋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国栋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迈信公司向邓国栋支付2008年至2018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邓国栋在职期间，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及规章制度，存在严重工作过失，迈信公司依据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合理合法，不需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3.一审法院将邓国栋在武汉华大新型电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大公司）工作的年限（3年）计入经济赔偿金支付的年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邓国栋辩称，1.年休假应由公司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安排年休假，除非劳动者已以书面方式放弃年休假，才能视为放弃年休假。因邓国栋作为劳动者视为弱势地位，其仲裁时效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时起算。2.迈信公司无证据证明邓国栋存在串通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其在一审所举的证据均是单方做出，我方不予认可。3.邓国栋系李丽的表弟，华大公司系由李丽之夫许恒及家族创立的，邓国栋是在华大公司进行工作，迈信公司创立后，所有人员均转移至迈信公司，所以赔偿金的年限应连续计算。邓国栋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迈信公司支付我未休年假工资234149.71元；二、判令迈信公司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954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邓国栋入职华大公司。华大公司为邓国栋缴纳了2003年6月至2006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04年9月14日，迈信公司注册成立。邓国栋于2006年2月入职迈信公司处。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邓国栋的职务为销售经理等。邓国栋自担任销售经理起，主要负责佛山市兴宏发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兴宏发公司）等的销售业务。2006年4月起，迈信公司开始为邓国栋办理社会保险。2017年5月和8月，邓国栋共休年休假8.5天；2018年2月和6月，邓国栋共休年休假5.5天。一审庭审中，邓国栋陈述，对于休年休假的情况其不记得了。2018年5月7日，迈信公司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将邓国栋降职为大客户销售经理，负责包括佛山兴宏发公司和其他9家客户的订单、货款等事宜。迈信公司陈述，自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期间，邓国栋多次在未与佛山兴宏发公司签合同的情况下就安排发货。2018年2月，迈信公司发布了员工守则载明“隐瞒工作过失，导致公司利益受损，根据情节轻重，给予书面警告至开除的处罚。”2018年5月7日，迈信公司在给邓国栋的邮件中写明，包括佛山兴宏发公司在内的核心大客户由于历史原因，在公司CRM系统中这些客户基础信息严重残缺，需要尽快将以上大客户基础信息补充完整等。但邓国栋未按时补充管理系统信息。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7月4日期间，与佛山兴宏发公司的交易仍存在合同未签和货款未到即向该公司发货的情况。2018年7月30日，迈信公司以邓国栋有“隐瞒工作过失，导致公司利益受损”为由与邓国栋解除劳动合同并发布了通知。之后，邓国栋离开了迈信公司。为证明解除与邓国栋之间的劳动合同有规章制度依据，迈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员工手册。邓国栋表示对该员工手册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主张该员工手册没有经过合法的程序制定，且其对员工手册并不知情。2018年10月18日，邓国栋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9542.4元；2、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234149.71元。该仲裁委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8）第837号仲裁裁决：1、迈信公司向邓国栋支付2017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9354.1元；2、驳回邓国栋的其他仲裁请求。后邓国栋不服，诉于一审法院。另查明，邓国栋以其在2014年12月获得的“服务十周年纪念奖杯”证明其于2003年3月12日开始在迈信公司处工作，但迈信公司称该纪念杯是为纪念公司成立十年而发放给老员工的，并不能作为证明其于2004年之前即与邓国栋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迈信公司主张邓国栋于2006年2月之前一直在华大公司工作；邓国栋则主张，华大公司与迈信公司是关联公司，早期邓国栋同时在两家公司工作，且其是在2003年左右入职迈信公司的，做了10天左右就到了华大公司工作。还查明，邓国栋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11548.2元。再查明，邓国栋与迈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许恒（已于2017年7月22日死亡）的妻子李丽为表姐弟关系，李丽也于2018年7月25日被迈信公司开除。2018年7月26日，迈信公司对佛山兴宏发公司停止发货，佛山兴宏发公司的前任总经理李剑彪是李丽的弟弟。庭审中，邓国栋主张迈信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许强（系许恒的弟弟）是为了清理门户，将原法定代表人许恒的亲信都清理掉。再查明，李丽与许强之间存在较多财产纠纷。佛山兴宏发公司确实对迈信公司存在欠款未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迈信公司是否应支付邓国栋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二是迈信公司是否应支付邓国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对于争议焦点一，迈信公司于2004年9月14日注册成立，因此，对邓国栋有关其于2003年3月入职迈信公司处的主张，不予支持，认定邓国栋于2006年2月入职迈信公司处，于2018年7月30日离职。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和第五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工作满一年不满十年的，年休假5天，满十年不满二十年的年休假10天；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依照前述规定，邓国栋自2008年1月1日起可以依法享受带薪年休假。因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要求劳动者自未支付年休假工资之日起即起算仲裁时效不利于保障劳动者的劳动权利；同时，年休假加班工资也属于劳动报酬的一个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主张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时效起算时间应为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2018年7月30日，故邓国栋有关要求迈信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但邓国栋2017年、2018年已休的年休假天数应从中予以扣减。据此核算后，迈信公司应向邓国栋支付的年休假工资金额为54157.07元（11548.2元／月÷21.75天／月×51天×200%）。对于争议焦点二，鉴于迈信公司与佛山兴宏发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和此前双方的交易模式，迈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邓国栋在未与佛山兴宏发公司签订合同提前发货，以及在货款未付的情况下提前开具发票是否存在严重违纪，以及严重到何种程度；此外，对于提交的规章制度依据即员工手册，迈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进过了民主与公示程序，未能举证证明邓国栋知晓该员工手册，故迈信公司以该员工手册为制度依据解除与邓国栋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按照经济补偿仅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因此，邓国栋有关要求由迈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核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应为357994.2元（邓国栋的工龄起算时间应为其入职迈信公司的关联公司即华大公司的时间，11548.2元／月×15.5个月×2倍）。综上，邓国栋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迈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国栋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54157.07元；二、迈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国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7994.2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迈信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邓国栋提交了一组新的证据，武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迈信公司违法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撤销登记处理决定书，证明目的是迈信公司解除邓国栋劳动关系不合法。迈信公司质证认为，我司知道此事，但对于这个处理决定书的真假无法核实。原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恒去世后，李丽提议以此方法变更法定代表人。武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我司进行处理后，我司目前已通过公司的股东会由许恒合法变更成赵小云。该处理决定书也是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我司对外与劳动者之间的纠纷无任何关联性。本院认为，邓国栋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的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李丽与许强之间存在较多财产纠纷。佛山兴宏发公司确实对迈信公司存在欠款未付的事实”没有相关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一、迈信公司认为邓国栋存在员工守则“隐瞒工作过失，导致公司利益受损，根据情节轻重，给予书面警告至开除的处罚”规定的情形，合法解除与邓国栋的劳动关系。但在一、二审审理中，迈信公司提交的系单方作出佛山兴宏发公司差欠其货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迈信公司与佛山兴宏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据此解除与邓国栋符合员工守则的规定，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迈信公司违法解除与邓国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二、迈信公司和邓国栋均确认邓国栋2006年2月入职，华大公司为邓国栋缴纳社会保险至2006年3月，邓国栋认为迈信公司与华大公司系关联公司，其系迈信公司的要求由华大公司整体转移至迈信公司工作没有相应的证据。邓国栋2014年12月在迈信公司获得的“服务十周年纪念奖杯”，与其他证明邓国栋在迈信公司工作的证据相悖，不能证明其于2003年3月12日开始在迈信公司工作。故邓国栋的经济赔偿金应该按2006年2月至2018年5月7日期间计算，即288705元（11548.2元／月×12.5个月×2倍）。三、未休年休假工资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按照法律规定应当仅保护邓国栋2017年度、2018年度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邓国栋2017年应享受年休假10天，邓国栋已休8.5天年休假，迈信公司应当支付1.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018年邓国栋应享受年休假不足5天，邓国栋已经享受了5.5天年休假，迈信公司不应向邓国栋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故迈信公司应当向邓国栋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为1592.86元（11548.2元／月÷21.75天／月×1.5天×200%）四、邓国栋上诉请求迈信公司支付未休年假工资234149.71元、判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9542.4元，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迈信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92民初67号民事判决；二、武汉迈信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国栋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1592.86元；三、武汉迈信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国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8705元。四、驳回邓国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武汉迈信电气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武汉迈信电气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邓国栋负担10元，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铭审判员  陈蔚红审判员  赵 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胡博书记员胡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