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4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桂安，女，汉族，1973年3月1日出生，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娇、石佳佳，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中山大道1628号武汉天地-企业中心5号大厦1603-1608室、17层、18层。负责人：朱渝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飞、李倩，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金桂安因与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桂安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1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金桂安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扩大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告知项询问的范围，忽视金桂安已履行告知项询问的内容的事实，加重金桂安告知义务，仅根据格式合同条款即认定金桂安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错误。涉案合同均系在2017年4月26之后所签，而同济医院是于2016年4月13日向金桂安出具的诊断报告单，金桂安未在2016年4月26至2017年4月26日之间去任何医院进行过任何门诊检查、服药，手术或者其他治疗，故按照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询问范围即“目前到过去一年”就诊事实如实告知，并勾选了“否”，且因2016年4月13日检查报告单上虽显示“甲状腺左侧叶低密度灶，建议进一步检查，余胸部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但金桂安于次日进行甲状腺功能全套检查后，基于所有参数均在正常范围内，才在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询问的“三年之内是否有过医学检查异常”范围勾选了“否”。然一审未审查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询问范围而直接认定金桂安未履行全部的告知义务过于片面。因涉案四份保险合同均是金桂安通过手机操作完成，且该部分合同中的告知项的勾选亦为格式条款，勾选的符号也是电子勾选，并非单独提示说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就该格式条款对金桂安进行了说明。即便金桂安系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员工，但其购买保险时才刚入职不到一个月，并无证据证明金桂安受过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专业保险培训的事实。何况，金桂安在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指定医院完成体检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明知体检结果却仍继续与金桂安签订了涉案保险合同。因此，一审就上述部分事实的遗漏，导致裁判结果不公。由于一审认定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在金桂安投保的平安e生保过程中未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而支持了《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项下的保险金，但却对其他三份保险合同中的告知项询问内容扩大范围是否履行提示与说明义务不予审查，明显逻辑混乱。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律规定，金桂安的告知义务应仅限于保险人的询问范围与内容，不得随意扩大。在金桂安已对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所提供的询问范围如实答复后，因是否存在诊疗及病史等内容不属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所提供的询问范围，故，基于保险合同的签署时间和金桂安经同济医院检查单而于2016年4月14日进行的复检结果，以及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根据金桂安体检情况审核通过涉案保险合同的事实，依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未就格式条款进行提示或说明之情形，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应当支付金桂安所购保险合同项下的全部保险金及利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特此提出上诉。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仅对平安e生保险种投保过程的认定上存在错误。现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相关公证文书，请求支持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桂安承担。事实和理由：因当事双方在一审中对平安e生保的投保过程均无异议，故，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在投保过程中已认真履行了询问和说明义务，应当认定金桂安未如实告知，且10000元的免赔额及被保险人有社会医疗保险未使用时，按60%比例赔付的约定有效。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提供的（2019）鄂黄鹤内证字第14749号《e生保投保过程公证书》显示，对平安e生保的投保过程，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通过网络进行了询问和条款的讲解告知，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据此，涉案P090000022538463号保险合同，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尽到了询问和说明义务，应当认定解除行为合法有效，不应由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承担34000元保险金的支付义务。金桂安辩称：一审认为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解除与金桂安之间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应当支付金桂安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项下保险金34000元。1、金桂安所投四份保险均系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提供的平安金管家APP进行投保，其APP提供的是电子版合同，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对需要询问的内容未作强调或提示。2、金桂安无医学背景及保险知识，其仅能通过医生告知情况作出判断，并基于2016年4月14日同济医院的复检结果，才告知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其正常。故，金桂安向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所作出的答复，未超出其预见能力，应视为已履行了告知义务。3、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提供的（2019）鄂黄鹤内证字第14749号《e生保投保过程公证书》系其在金桂安起诉后所为，并非在金桂安投保前或投保时所作，不能说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履行了询问义务及其询问的具体范围。据此，请求驳回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金桂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向金桂安支付保险赔偿金426692.09元，其中平安福重疾190000元、安鑫保重疾200000元、健享人生14625.33元、e生保22066.76元，如健享人生不赔付，则e生保赔付34000元；2、判令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向金桂安支付利息，以426692.09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直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继续履行与金桂安所签的P090000018452929、P090000018483223、P090000022538463、P090000022817236保险合同；4、判令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3日，金桂安在同济医院行胸部及心脏CT平扫，诊断意见为甲状腺左侧叶低密度灶，建议进一步检查。次日，金桂安在同济医院行甲状腺功能及甲状腺免疫全套检查，检查结果数值均在参考区间范围内。金桂安时任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先后于2017年4月25日、2017年4月26日、2018年2月5日、2018年3月1日与该公司订立4份人身保险合同。订立上述第1、2、4份保险合同时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条形码分别为000400291745248、000400293954242、000400637910482）记载：“健康告知”项下“05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08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疾病或手术史？……G.内分泌、血液系统疾病，例如：糖尿病、痛风、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白血病、血友病、再生障碍性贫血、地中海贫血”等有关被保险人身体状况的询问，金桂安均作否定勾选；末尾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载有“1.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代理人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条款，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产品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全部内容均是在本人完全认可后生成”。金桂安在其上投保人签名处行电子签名。《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亦对投保人应如实告知、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和合同解除条款已明确说明等进行了提示，金桂安在其上行电子签名。在上述第4份保险核保过程中，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要求金桂安进行体检。2018年3月1日，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就包括上述《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所列事项在内的健康事项再次询问金桂安，金桂安均作否定勾选。当天，金桂安在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指定的长江航运总医院体检，对血压、体格、心率进行测量，做心电图及尿常规检查，对外观、浅表淋巴结、五官、胸部、腹部、脊柱及四肢进行触诊检查，对肝脏、胆囊、胰腺、脾脏、双肾、输尿管、子宫及附件作B超检查，对肝功能、血糖、血脂、肾功能、血常规、××五项进行血液检查。检查结果：尿常规白细胞+－、××表面抗体阳性、带环子宫，其他项目未见异常。金桂安交纳保险费，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4份《人身保险合同》，基本情况如下：1、编号：P090000018452929，合同成立及生效日2017年4月25日，被保险人王梓（金桂安之子），险种：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2017），平安附加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17）、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C，2016）、平安附加健享人生住院费用医疗保险（A）、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A）、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B，2016）（该险种被保险人为金桂安）。2、编号：P090000018483223，合同成立及生效日2017年4月26日，被保险人金桂安，险种：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2016，至尊版）、平安附加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16，至尊版）、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至尊版）、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C，2016）、平安附加健享人生住院费用医疗保险（A）、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A）。3、编号：P090000022538463，合同成立及生效日2018年2月6日，被保险人金桂安，险种：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4、编号：P090000022817236，合同成立及生效日2018年3月1日，被保险人金桂安，险种：平安安鑫保两全保险、平安附加安鑫保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条款（2016，至尊版）》《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条款（2017）》《平安安鑫保两全保险条款》《平安附加健享人生住院费用医疗保险（A）条款》《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A）条款》中“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均约定：保险人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投保人因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退还保险费。涉案其他附加险均约定，“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适用主险合同条款。《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条款》约定：本主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为一年，各项年度保险金给付限额、给付比例、年免赔额、恶性肿瘤津贴保险金额见附表。保险责任，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或在等待期后因患疾病，在医院接受治疗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一般医疗保险金（含住院医疗费用、指定门诊医疗费用、住院前后门诊急诊费用，三项合计2000000元），其中住院医疗费用指被保险人因疾病或意外伤害经医院诊断必须住院治疗的，对于住院期间发生的合理且必要的住院医疗费用，保险人按本主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计算方法，在该项保险金的给付限额内给付一般医疗保险金。保险金计算方法，一次就诊应当给付的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发生的医疗费用的有效金额-年免赔额余额）×给付比例；上述有效金额指被保险人每次就诊发生的合理且必要的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医疗费用-被保险人从社会医疗保险或公费医疗获得的费用补偿；年免赔额指一个保单年度内对应的免赔额（金额见附表即10000元），被保险人从工作单位、商业保险等其他途径报销部分以及个人自付部分，均可计入免赔额，但计入金额不超过年免赔额余额，从社会医疗保险或公费医疗报销部分不能计入免赔额；年免赔余额指一个保单年度内免赔额经前次理赔中被保险人发生的医疗费用的有效金额抵扣过后剩余的金额；给付比例，如投保时被保险人有社会医疗保险，但就诊时被保险人未使用社会医疗保险，则该给付比例为60%，在其他情况下该给付比例为100%。恶性肿瘤津贴保险金，被保险人在等待期后经医院确诊初次罹患恶性肿瘤，保险人给付恶性肿瘤津贴保险金10,000元，该给付以一次为限，不适用免赔额。保险金的给付，对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人在与受益人达成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10日内给付保险金，如保险人未及时履行时应当赔偿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若保险人在收到保险金给付申请及有关证明和资料后第30日仍未作出核定，除支付保险金外，保险人将从第31天起按超过天数赔偿受益人因此受到的利息损失。2019年1月20日，金桂安因发现甲状腺肿块1周在同济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23日行双侧甲状腺全部切除术+中央区淋巴结清扫术+双侧喉返神经探查术+甲状旁腺负染保护术。金桂安于2019年1月29日出院，支出医疗费34736.59元（未使用社会医疗保险），出院诊断为甲状腺乳头状癌。2019年2月18日，金桂安向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申请理赔，该公司经调查发现：金桂安于2016年4月13日在同济医院行CT-胸部及心脏平扫，诊断意见为甲状腺左侧叶低密度灶，建议进一步检查。2019年3月19日，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以金桂安投保前存在疾病病史而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承保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解除P090000018483223、P090000022538463、P090000022817236保险合同，解除P090000018452929保单项下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歉难退还保险费，歉难给付保险金。金桂安于次日收到上述通知。一审庭审中，就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的投保流程，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陈述：金桂安通过平安金管家APP进行投保，投保时我公司会对投保人的健康状况进行询问，由投保人勾选是或否。如勾选是，我公司会进一步要求体检并核保。如勾选否，则进入下一投保流程。投保时会有阅读保险条款的选项，阅读并勾选才能进行下一步。金桂安陈述：投保流程属实，投保时没有纸质投保单，承保以后才补发保单及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认为，金桂安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结合双方诉辩，针对争议焦点，具体评判如下：一、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解除P090000018483223、P090000022817236保险合同及P090000018452929保险合同项下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B，2016）的效力及法律后果。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提交了《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及《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金桂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一定的社会阅历和认知能力，且其作为保险代理人应较普通人对投保事宜有更为清楚的认知。金桂安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及《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上亲笔签名，应是在阅读并知悉上述内容后才签名，并应当知道在签名后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因此，金桂安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对《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及《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全部内容的认可，由此可以证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就相关事项对金桂安进行了询问并经金桂安书面确认；亦可证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对保险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金桂安在投保前于2016年4月13日在同济医院检查，结果为甲状腺左侧叶低密度灶，且金桂安在次日进一步进行甲状腺功能及免疫检查，但其在投保时就“健康告知”询问事项中的诊疗、检查经历及病史询问均作出否认回答，即金桂安明知自身存在医院检查、甲状腺左侧叶低密度灶的状况而未予告知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虽在承保平安安鑫保两全保险前要求金桂安在指定医疗机构体检，但相应的体检项目系在金桂安对所有健康告知事项均作否定勾选的情况下进行，金桂安并未如实告知其在2016年4月进行过甲状腺检查，以致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无从知晓金桂安的真实身体状况及安排相应的体检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亦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被保险人根据保险人的要求在指定医疗服务机构进行体检，当事人主张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免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金桂安的这一行为，足以影响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是否同意承保及提高保险费率，故该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的规定，解除P090000018483223、P090000022817236保险合同及P090000018452929保险合同项下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B，2016）的行为应属有效。上述《人身保险合同》已经解除，依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因此，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无需向金桂安赔付平安附加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16，至尊版）、平安附加安鑫保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平安附加健享人生住院费用医疗保险（A）项下的保险金。在P090000018452929保险合同项下，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仅解除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B，2016），其他以王梓为被保险人的险种并未解除，双方正常依约履行，故金桂安要求继续履行该合同的诉讼请求已无必要。二、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解除P090000022538463保险合同即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的效力及法律后果。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的投保方式为投保人通过手机APP进行电子投保，金桂安虽对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庭审时陈述的投保流程无异议，但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金桂安健康状况的询问范围及内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以金桂安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P090000022538463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关于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项下保险金，《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条款》约定，在给付一般医疗保险金时，需先扣除10000元免赔额，就诊时被保险人有社会医疗保险未使用时按60%的比例赔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上述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免赔额、比例赔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均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本案中，就上述免责条款，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金桂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金桂安要求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赔付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项下保险金34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金桂安主张的利息，《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条款》约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人在与受益人达成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10日内给付保险金，如保险人未及时履行时应当赔偿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双方对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解除合同的效力发生争议，该公司由此未予赔付保险金，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赔偿损失的情形，故金桂安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桂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金桂安赔付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项下保险金34000元；二、驳回金桂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金桂安负担7137元，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负担613元。二审期间，金桂安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微信聊天记录及邮政储蓄转账记录；2、武汉贵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企业登记核准通知书、准予税务行政许可决定书、专用发票最高开票限额行政许可申请及票种核定表，拟证明金桂安入职及兼职情况和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2019）鄂黄鹤内证字第14749号《公证书》，用于证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通过网络进行了询问和具体条款的讲解、告知。经质证，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对金桂安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部分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且均发生于金桂安投保之后，也不清楚金桂安自述聊天对象王彪的身份，同时，邮政储蓄转账记录无银行签章，该凭证所记载的内容也是金桂安与王彪之间的个人交易，与本案无关；对金桂安提交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仅能反映金桂安于2016年间系武汉贵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金桂安对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提交的（2019）鄂黄鹤内证字第14749号《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公证书是在金桂安投保一至两年后才做出的，不能证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在金桂安于2017年、2018年投保时履行了告知义务。据此，本院认证意见为，1、对金桂安举示的证据1、2，在其未能证实微信聊天对象王彪的具体身份信息，以及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许可其兼职的情况下，该部分证据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2、对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虽金桂安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因该《公证书》中所载明的平安人寿（2018）医疗保险072号《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条款》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就金桂安投保“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所使用的平安人寿（2017）医疗保险124号《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条款》，经比对后，两个版本存在较为明显的差异，不能证实金桂安在投保时即是采用《公证书》所载投保流程进行操作完成的事实。故，该份《公证书》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当事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保险合同作为最大诚信合同，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是其最重要且明确的法定义务，理应严格遵守，亦应承担违反该义务的相关责任。金桂安在投保时作为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理当比一般经济人更为熟悉并掌握投保程序，且更为理解并知晓投保人的诚信义务在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的重要程度，然其明知2016年4月13日在同济医院检查的情况，却在勾选“05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时所作出的否定答复，已实际有违诚信原则。即便依同济医院次日的复检结果，其自认身体指标正常而未向保险人作如实陈述，但该过失行为亦足以影响保险人就其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判断，并导致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无法根据金桂安身体的真实状况，安排具有明确针对性的体检项目。故，保险人安排投保人所进行的体验项目，不是投保人据此可抗辩其不履行诚信义务的前提。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有权基于金桂安的过失或故意，依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而无需赔付保险金及支付利息。据此，原审就案涉P090000018483223、P090000022817236保险合同及P090000018452929保险合同项下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B，2016）效力及法律后果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法律规定表明，保险公司在没有书面投保单的电子保单业务中，通过在保险公司网站上的投保流程设置了责任免除条款说明内容，投保人激活该程序并点击确定已阅读理解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才能完成签订电子保单合同的，应视为保险公司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据此，基于上述三份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的询问内容和金桂安的勾选情况，结合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在该部分合同中所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金桂安已行电子签名而予以确认的事实，就金桂安认为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对前述三份保险合同未尽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电子保单是在保险人网站上经过激活程序自动生成的，也属于采用保险人拟定的格式条款所订立的保险合同。故而，就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仍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然鉴于电子保单生成的特殊方式，认定电子保单投保人于投保时保险人是否尽到说明、提示义务，除应审查投保人通过网签方式所形成保险合同之内容外，还应审查保险人在网站上所设定的投保程序及激活流程，以确定在流程结束即显示“投保成功”前，是否设置了保险人的询问内容及问询范围、投保申明、法律声明页面（含保险条款和足以引起投保人关注的明显标识或文字等形式对免责条款进行的提示），以及是否采用了合理措施确保激活操作人阅读后再进入下一流程。因此，即便金桂安系通过手机操作完成了“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合同的签订，但基于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并无实质证据证实就金桂安投保时，其设立、使用平安人寿（2017）医疗保险124号“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的投保程序是否完备上述相关事项中的特定内容，以及该激活流程中是否启用了合理措施保障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而未实质影响投保人的理解及勾选结果之事实，其理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原审对案涉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合同效力及法律后果的处理，并无不当。对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桂安、平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金桂安负担7137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6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林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