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0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盐城市人民南路1号华邦东厦2幢101室、704-709室。负责人：孙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龙雷，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飞，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俊，男，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锋芒，江苏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为艮，女，194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为娣，女，194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为举，男，195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克飞，江苏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海洋，男，197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俐，阜宁县城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建军东路58号。负责人：宋建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端，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苏庆，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盐城公司）、周俊因与被上诉人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杜海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盐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盐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公安交警部门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专业职能部门，对于事故的发生、各方当事人的违法行为及过错程度的认定具有专业性，其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具有公信力，一审法院改变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平安财险盐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的是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而涉案交通事故中侵权人明确；三、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主张的是按份责任，一审判决超出其诉讼请求。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共同辩称，1.事故认定书认定杜海洋超速行驶，遇有情况处置不力，存在明显过错，不能因为周俊的逃逸行为而否定杜海洋的过错。另，侵权责任与事故责任不能直接等同，故一审判决杜海洋承担3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在一审中虽然主张涉案机动车驾驶员各自承担同等责任，但未放弃要求其负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海洋辩称，同意平安财险盐城公司的上诉理由。杜海洋在本起事故发生后为死者垫付3万元丧葬费和800元拖尸费，该费用应向杜海洋返还。周俊辩称，1.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属于书证，一审法院应当在审查本案全部证据后，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有无过错进行判断并作出认定，以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在未调阅事故全部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周俊存在逃逸行为，认定事实不清；2.阜宁县公安局依据交警部门于2019年4月13日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指控周俊涉嫌交通肇事罪，但在2020年2月12日，公安机关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对周俊的指控。公安交警部门第二次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此情况下，法院可根据案件全部证据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人民财险盐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俊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由人民财险盐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赔偿324885.2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周俊主观上无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故意，客观上也无逃逸行为。周俊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在此情况下不能要求周俊提供证据证明其离开现场是基于求救、报警等原因；2.薛某的尸检报告、周俊所驾驶车辆的检测报告均无法判断薛某的死亡与周俊驾驶的车辆有关；3.杜海洋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必要措施保护现场，未设立警示标志，更无理由要求周俊知道或应当知道发生交通事故。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共同辩称，周俊驾驶的车辆在碾压死者之后应当有很大幅度的颠簸，从日常经验判断，周俊应当知晓有碾压行为，其应当下车进行检查，但周俊未下车检查，存在明显过错，可以推定其逃逸。杜海洋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平安财险盐城公司辩称，周俊的逃逸行为已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人民财险盐城公司辩称，交警部门认定周俊存在逃逸行为，事实清楚。一审判决人民财险盐城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共同的近亲属薛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786900元、丧葬费3987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食宿费、交通费等4000元，合计880770.5元，由杜海洋与周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各负担50%），平安财险盐城公司、人民财险盐城公司根据各自的保险合同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杜海洋、周俊、平安财险盐城公司、人民财险盐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19时30分左右，杜海洋驾驶苏Ｊ×××××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双陈线（殷马线）由西向东行驶至陈集镇通港大道交叉路口时，与由北向南通过路口的行人薛某发生碰撞，薛某被撞倒后又被沿双陈线由东向西行驶的由周俊驾驶的苏Ｊ×××××号小型普通客车碾压，致薛某当场死亡，苏Ｊ×××××号小型普通客车损坏。事故发生后周俊驾驶苏Ｊ×××××号小型普通客车逃逸。2019年1月8日，阜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阜公物鉴（病理）字【2019】2号鉴定文书，根据尸体检验，薛某两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心脏破裂，肝、脾破裂，胸、腹腔积血，左肱骨上段骨折，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等损伤客观存在，结合案情及该伤后迅速死亡等情况综合分析认为，薛某符合交通事故致胸腹部严重损伤死亡。2019年2月21日，阜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209231201900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如下：周俊夜间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降低行驶速度，思想麻痹，遇有情况措施失误，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杜海洋夜间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超过限速路段标明的最高时速，思想麻痹，遇有情况，措施不力；薛某在道路上行走，通过路口时，未能在确认安全后通过。对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认定如下：周俊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过错，杜海洋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过错，薛某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过错，最终认定周俊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杜海洋、薛某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当事人不服申请复议，2019年4月13日，阜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撤销第3209231201900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第532092312019000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如下：周俊夜间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降低行驶速度，思想麻痹，遇有情况措施失误，发生事故后逃逸。对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认定如下：周俊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根本过错，周俊应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杜海洋、薛某无过错。2020年2月12日阜宁县公安局作出阜公（交）撤案字【202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定：我局办理的20190101周俊涉嫌交通肇事罪，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足以认定涉嫌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苏Ｊ×××××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杜某，杜海洋系合法驾驶人，苏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险盐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苏Ｊ×××××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及驾驶人为周俊，苏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民财险盐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受害人薛某生前经常居住在阜宁县。2019年1月8日，阜宁县新沟镇新西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薛某为该村五保户，父母已去世，无配偶及子女，共兄妹四人，薛为艮系其大姐、薛为娣系其二姐、薛为举系其三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责任是否应当作为划分当事人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比例的依据？二、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平安财险盐城公司和人民财险盐城公司在各自的商业三者险中如何承担责任？一、针对《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责任是否应当作为划分当事人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比例的依据的争议焦点，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认为，虽然周俊逃逸存在明显过错，但杜海洋在事故中超速行驶，对死者薛某的死亡也存在明显过错，应当由周俊和杜海洋共同承担事故责任，各自承担50%，两保险公司应在各自的保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俊认为，因薛某究竟系杜海洋碰撞死亡还是周俊碾压死亡无法查清，本案在事故责任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应由杜海洋、周俊各承担50%的责任，并由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平安财险盐城公司认为，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情况，交警部门认定周俊存在逃逸情形，能够证明杜海洋在事故中无责任，故平安财险盐城公司仅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险盐城公司认为，由于交警部门认定周俊存在逃逸情形，并由此划分事故责任，故人民财险盐城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双方的诉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公安交警部门依法定职权做出的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划分的有权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责任一般作为划分当事人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比例的依据，但并非唯一依据，不能将侵权责任与事故责任直接等同。本案中，虽然交警部门最终认定周俊因逃逸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但根据双方无异议的交警部门查明的事故形成原因分析，本起事故中死者薛某在道路上行走，通过路口时，未能在确认安全后通过，具有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杜海洋夜间行车超速行驶，遇有情况处理不力，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周俊夜间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未能降低车速，遇有情况措施失误，发生事故后逃逸，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虽然交警部门认定周俊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但死者薛某的死亡原因系杜海洋和周俊的驾驶行为共同所致，现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则杜海洋、周俊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起事故由薛某自负20%的民事责任，杜海洋负30%的民事赔偿责任，周俊负50%的民事赔偿责任，杜海洋、周俊互负连带责任。二、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平安财险盐城公司和人民财险盐城公司在各自的商业三者险中如何承担责任的争议焦点，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与周俊均认为平安财险盐城公司和人民财险盐城公司均应在各自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险盐城公司认为，因交警部门认定杜海洋在事故中无责任，平安财险盐城公司仅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险盐城公司认为，因交警部门认定周俊逃逸，人民财险盐城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不应理赔。针对双方的诉、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第一项争议焦点所述理由，本案中各方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已经认定，则各方应按照所确定民事责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首先，关于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的亲属薛某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主张，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地经济情况和相关标准认定为：丧葬费39870.5元、死亡赔偿金786900元、办理丧事人员交通、住宿等费用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869770.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薛为举、薛为艮、薛为娣因亲属薛某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产生的损失869770.5元，先由平安财险盐城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由人民财险盐城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杜海洋赔偿194931.15元，由周俊赔偿324885.25元，杜海洋与周俊互负连带责任。对于上述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因周俊在本起事故中逃逸，则人民财险盐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平安财险盐城公司的赔偿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共同侵权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保险人以该连带责任超出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由，拒绝赔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后，主张就超出被保险人责任份额的部分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平安财险盐城公司对杜海洋的赔偿责任，包括杜海洋承担的连带责任均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对超出194931.15元的部分，平安财险盐城公司在赔偿后可向周俊追偿。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险盐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支付110000元，人民财险盐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支付110000元；二、杜海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赔偿194931.15元，周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赔偿324885.25元，杜海洋、周俊互负连带责任；三、平安财险盐城公司对杜海洋上述第二项所确定的还款义务，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对超出194931.15元的部分，平安财险盐城中心公司在赔偿后可向周俊追偿；四、驳回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97元，减半收取计6199元，由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负担1239.8元，由平安财险盐城公司负担1859.7元，由周俊负担3099.5元。二审中，本院调取了本起交通事故的公安卷宗，平安财险盐城公司质证认为，根据杜海洋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其与受害人薛某碰撞是事实，但不能证明薛某系杜海洋直接撞击致死。周俊对碾压受害人的行为明知，根据尸检报告死者因胸腹部严重损伤死亡，该损伤结果与周俊的碾压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公安交警部门对杜海洋、周俊的谈话笔录均可证明，会车过程中双方均正常使用灯光，周俊对碾压死者的行为清楚，其逃离现场，应承担全部责任。周俊质证认为，1.死者的尸检报告、周俊所驾驶车辆的检测报告等均无法判断或证明死者死亡与周俊所驾驶的机动车有关；2.周俊主观上无为逃避法律责任而逃跑的故意，客观上亦无逃逸行为。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质证认为，1.事故卷宗能证明杜海洋在本起事故发生时有超速行为，存在过错，故交警部门认定其无责任错误；2.周俊在事故发生时未下车检查及报警，亦存在过错，但不至于承担全部责任；3.死者的尸检报告中未涉及到周俊的驾驶行为，是因为当时不知晓被第二辆车碾压，在尸检过程中，法医发现死者除了撞伤之外还有碾压伤，后向交警提出疑问，才重新调查，找到了周俊所驾驶的车辆；4.涉案两机动车在本起事故中均存在过错行为，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杜海洋质证认为，对其询问笔录无异议，其余同平安财险盐城公司的质证意见。人民财险盐城公司质证认为，对周俊的询问笔录无异议，周俊在本起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周俊于2019年1月10日在阜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1月1日晚上7点钟左右，我驾驶我的苏Ｊ×××××号小型普通客车从阜宁县城出发回陈集街家里，车上只有我一个人，我走阜宁县城西园盘向西到了阜益线向南，到了殷桥路口处右转弯上双陈线后，沿着双陈线由东向西行驶，行驶到陈集中学东边二三里路时，对面有一辆车子向与我迎面过来，两车相距有头二三十米远时，对方车子突然撞到一个东西，那个东西被撞飞滚到我车前面，我来不及避让，我车子就压到了这个东西，车子颠了起来，颠的蛮厉害的，压过这个东西后，我没有停车就直接向西行驶了，到了西边加油站附近时，我又想回县城看看，我就向左打方向掉头，掉头到一半，我又不想去了，我就向西行驶到家里，到家后我就吃晚饭，洗洗后睡觉了一直到第二天…”被问及“发生事故时，有无开启灯光？”周俊答：“我开启的近光灯。”被问及“被你车压到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周俊答：“我不知道是什么，那个东西黑乎乎的，有一米多长，好像是一团东西。”被问及“对方车子撞到那个东西后是否停下来？”周俊答：“好像停下来的。”被问及“对方车子停下来，你为何没有停下来？”周俊答：“我没有估计是人。”被问及“那个东西滚到你面前，由远及近，你车子还开着灯光，为何离你近的时候你还看不出来是什么？”周俊答：“我以为不是人了”。被问及“前面车子撞到东西后，那个东西向你飞过来，你压到后车子颠簸后为何不停车下来查看压到的是什么东西？”周俊答：“我就以为不是人的。”二审还查明：为确定死者薛某是被杜海洋驾驶的车辆撞击而亡，还是被周俊驾驶的车辆碾压而亡，阜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曾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本起交通事故发生过程迅速，两辆车对死者薛某造成损伤的间隔时间极短，无法明确其死亡时间为由，不予受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俊在本起事故中是否存在逃逸行为；二、责任主体应承担的责任形态如何认定；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民事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一、关于周俊在本起事故中是否存在逃逸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本案中，根据周俊在公安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所作陈述，事发时其驾驶的车辆已开启近光灯，死者被对向来车撞击后飞起并滚落至周俊驾驶的车辆前，其碾压后有非常显著的颠簸感，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周俊理应清楚其驾驶的车辆碾压到他人。但周俊未立即停车，而是驾驶车辆驶离现场，且未对离开现场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可认定主观上具有明显的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应认定其在本起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且交警部门在对本起交事故进行调查、分析原因并作出结论时，亦认定周俊在本起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综上，因周俊在本起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人民财险盐城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责任主体应承担的责任形态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条是关于共同危险行为的规定，共同危险行为应包含“加害人确定，但加害部分不确定”的情形。本案中，死者先后被杜海洋驾驶的车辆撞击、周俊驾驶的车辆碾压，但无法确定死者是被撞击致死还是被碾压致死，鉴于杜海洋、周俊的行为均属危险行为，且造成薛某死亡，该两人的加害部分亦难以证明，故杜海洋、周俊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薛为艮、薛为娣、薛为举因近亲属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民事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主要是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在分析判断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与民事审判中分析判断侵权案件适用全部民事法规进行分析有所区别，而且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归责原则与民事诉讼中侵权案件的归责原则不完全相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交通事故的责任有两个因素，即行为人对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的严重程度。前述条款中的“过错”与民法中的“过错”并非同一概念，行为人有同等的过错不一定承担同等的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此类交通事故归责的依据不是发生侵权行为时的过错大小，而是侵权行为发生后其他违法行为。因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进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归责方法与民法上的归责原则存在区别。综上，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交通事故责任不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故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确定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本案中，死者薛某在道路上行走，通过路口时，未能确认安全后通过，存在过错；杜海洋夜间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超过限速路段标明的最高时速，遇有情况处置不力，存在过错；周俊夜间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降低行驶速度，遇有情况处置失误，发生事故后逃逸，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发经过、事故形成原因、损害后果、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死者薛某自负20%的民事责任，杜海洋负30%的民事责任，周俊负50%的民事责任，该责任比例属于合理裁量范围，未致双方权利义务显著失衡，并无不妥。另，杜海洋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其垫付的费用可另案处理。综上，平安财险盐城公司、周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94元，由平安财险盐城公司负担12397元，由周俊负担123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俞静云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