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飞鲸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展茅工业区B区。 法定代表人：卢秉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盛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莹，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日和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284号第十层西部A区。 法定代表人：董定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华，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宇，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舟山市招宝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盐仓兴舟大道396号1幢261室005工位。 诉讼代表人：陈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艇，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飞鲸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日和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和公司）、原审第三人舟山市招宝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宝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飞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盛军、被上诉人日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宇、原审第三人招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艇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各方当事人签订《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协议不构成个别清偿。《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在招宝公司未按期向飞鲸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下，由日和公司代为清偿，日和公司拖欠招宝公司的造船款也等额扣减，同时约定协议生效后，由上诉人和日和公司自行结算欠款，招宝公司不再承担付款责任。这是债务转移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各方签订该协议时，招宝公司对上诉人所负债务，已经转移给日和公司。二、退一步讲，即使招宝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构成个别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管理人行使撤销权应以行为生效之日为起算点计算6个月的期限，而本案中，《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生效之日距离招宝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已超过6个月的期限，管理人无权行使撤销权。三、如果该协议属于可撤销行为，应由管理人提起撤销权之诉，行使撤销权。本案是上诉人和日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在招宝公司没有提起撤销权诉讼的情况下，法院不能主动行使撤销权之诉的审判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日和公司辩称,被上诉人欠招宝公司的款项总额是253.4万元，不能因为上诉人和招宝公司的协议而加重被上诉人的付款责任。被上诉人已支付了部分款项，剩余款项因本案纠纷才没有支付，并非被上诉人不愿支付。 招宝公司述称，招宝公司依法享有解除权，原审判决兼顾了各方利益，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飞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日和公司支付飞鲸公司货款71.3万元，并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飞鲸公司（甲方）、日和公司（第三方）、招宝公司（乙方）签订《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一份，载明：2016年3月，甲、乙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对产品名称、价格、数量、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订立后，甲方按约向乙方供应油漆。2017年12月31日，乙方确认尚欠甲方油漆货款1258079.06元。经甲方多次催讨，乙方未付。经双方协商约定，乙方分五期向甲方付清所欠货款：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2018年9月底前支付10万元、2018年10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2018年11月30日付15万元、2018年12月30日支付16.3万元。如乙方未按期支付，则由第三方日和公司日和89船东代付油漆货款，一经确认日和公司（日和89）所欠招宝公司的造船款按同等金额减除，同时招宝公司所欠飞鲸公司的油漆货款由转让方支付，甲方自行向第三方或转让方结算等内容。各方当事人确认，日和公司、招宝公司至今尚未向飞鲸公司支付《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中的71.3万元。 2019年3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0902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一、受理招宝公司破产申请；二、指定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为招宝公司管理人。 201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对招宝公司与日和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作出（2019）浙0902民初1738号民事调解书：日和公司分期支付招宝公司253.4万元，其中最后一期为2020年2月28日之前支付73.4万元。若《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未解除或未撤销的，日和公司有权暂不支付最后一期73.4万元；若日和公司根据《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最终承担现金支付义务的，日和公司承担的金额作为招宝公司、日和公司将来履行款结算的依据。现日和公司尚未履行支付招宝公司73.4万元的义务。 2020年3月5日，招宝公司管理人向飞鲸公司发出《解除〈三方协议〉文件的函》，载明：2018年7月10日，飞鲸公司与招宝公司签订了《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的文件，日和公司作为第三方盖章确认。文件约定，如招宝公司未按期支付飞鲸公司的71.3万元油漆款，则由日和公司代付，并在日和公司欠招宝公司的造船款中等额扣减。若按该文件内容履行，将损害招宝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现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本管理人通知飞鲸公司，《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文件解除，相关内容不再履行，债权债务按各方原合同关系履行。即日和公司向本管理人支付剩余造船款；飞鲸公司可依法向本管理人申报债权。飞鲸公司、日和公司分别于同月7日、10日收到上述函件。 一审法院认为，飞鲸公司享有招宝公司的债权，招宝公司享有日和公司的债权。飞鲸公司、日和公司与招宝公司签订的《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应是招宝公司将应清偿飞鲸公司的债务转移给日和公司，日和公司欠招宝公司的相应债务予以抵冲，原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应确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又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招宝公司未按期支付，则由日和公司代付油漆货款，日和公司欠招宝公司的造船款等额减除等内容。对招宝公司将案涉债务转移给日和公司而言，属附条件的合同，即“招宝公司未按期支付”的条件成就时，招宝公司将债务按约定的期限分次转移给日和公司，日和公司欠招宝公司的债务等额减除。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招宝公司债务转移给日和公司与日和公司欠招宝公司的债务等额减除分别在招宝公司五期的每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分别生效。生效后，飞鲸公司对招宝公司不再享有相应的债权，日和公司应当向飞鲸公司履行债务，且日和公司欠招宝公司的债务等额减除。关于第三人招宝公司主张解除《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一节，鉴于一审法院已受理招宝公司的破产申请，《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系招宝公司通过债务转移方式将其对飞鲸公司所负债务转移给日和公司，抵冲其对日和公司享有的债权，从而达到清偿飞鲸公司债务的目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可撤销行为。虽然招宝公司主张的是解除合同，与撤销合同有本质的区别，考虑到招宝公司主张的本意是日和公司不再向飞鲸公司清偿债务，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为了减少讼累，应按合同是否可以撤销予以审查。《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中的第一期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一审法院受理招宝公司破产申请为2019年3月26日，已超过六个月，不予撤销；其余四期计61.3万元均未超过六个月，属于可撤销的合同，飞鲸公司要求日和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于法不符。飞鲸公司要求日和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其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但因《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未约定日和公司履行期限，故10万元的利息可从起诉日起计付。综上所述，对飞鲸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日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飞鲸公司10万元，并以10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飞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30元，减半收取5465元，由飞鲸公司负担4315元，日和公司负担115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就飞鲸公司对招宝公司、招宝公司对日和公司享有债权及债权金额均无异议，对于各方于2018年7月10日签订的《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内容亦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飞鲸公司是否有权依照《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要求日和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从飞鲸公司、日和公司、招宝公司签订的《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内容看，该协议约定招宝公司在协议约定的各履行期限内未向飞鲸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时，由日和公司在各约定履行期限后向飞鲸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同时等额减少日和公司欠招宝公司的债务金额，该协议实际为飞鲸公司对招宝公司享有的债权抵销招宝公司对日和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四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债务人与个别债权人以抵销方式对个别债权人清偿，其抵销的债权债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之一，管理人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抵销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不得抵销。本案中，《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签订时，飞鲸公司、日和公司对招宝公司不能向飞鲸公司履行到期债务均明知，该协议约定招宝公司未按期向飞鲸公司支付货款的，由日和公司代付，日和公司欠招宝公司的造船款按同等金额减除，可以认定抵销分期生效，即抵销协议分别于2018年8月31日、10月1日、10月31日、12月1日、12月31日生效。后四期抵销均发生于招宝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管理人有权主张该部分抵销无效。破产申请受理后三个月内，招宝公司管理人起诉要求日和公司返还全部款项，可以认定管理人已有主张抵销无效之意，即各方当事人签订《关于油漆款、付款方式及期限》以飞鲸公司对招宝公司享有的债权抵销招宝公司对日和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无效，在此情况下，飞鲸公司上诉要求日和公司支付61.3万元，并无依据。 综上，飞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浙江飞鲸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俊杰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