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嘉慧，女，199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敏，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辉，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程程，男，199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张嘉慧因与被上诉人吴程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嘉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程程向张嘉慧返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4%的标准从2018年7月21日起支付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程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人应为香港骏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骏程公司），与客观事实不符。香港骏程公司只是《投资理财收益合同》的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吴程程，因此张嘉慧有权以吴程程作为还款主体进行起诉，要求吴程程承担还款义务。1.根据吴程程2018年9月21日通过微信发送短信给张嘉慧的内容：“嘉慧，钱这段时间周转不过来，需要慢慢还给你，实在抱歉，按照本金10万元还给你，我最近在想办法，亏了挺多钱，利息全部人都没打了，真的遇到困难了，我在想办法还你们本金”，由此可见，吴程程已承诺由其个人作为还款主体。在张嘉慧与香港骏程公司签订的《投资理财收益合同》上，吴程程也有签名，显示吴程程是合同约定的借款人之一，因此即便法院认为合同签订的主体为香港骏程公司，也不影响张嘉慧出借款项后，吴程程通过微信的方式承诺由其个人承担归还本息的义务，出借人与借款人已达成由吴程程还款的意思表示，张嘉慧有权以吴程程作为还款主体主张还款义务。2.案涉借款均由吴程程本人收取并支配使用。吴程程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资金是由香港骏程公司使用，由此可以推断本案真实的借款主体应为吴程程，并非香港骏程公司。上述微信记录也充分证明吴程程是利用香港骏程公司作为幌子吸取借款，并利用香港骏程公司逃避债务，二审法院应查明事实，维护张嘉慧的合法权益。3.吴程程在一审时自认其是香港骏程公司唯一股东及负责人，现吴程程以个人名义收款，可见其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完全混同，吴程程理应对借款负有返还义务。4.吴程程个人向张嘉慧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4000元，可以证明双方形成由吴程程还款的意思表示，而且吴程程参与签订合同、微信沟通，充分证明本次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就是吴程程。二、一审程序存在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在未对当事人进行充分释明的情况下，以吴程程并非借款主体，认为本案存在其他借款主体为由，简单粗暴的驳回张嘉慧的诉请，违反程序规定。吴程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答辩。张嘉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程程偿还借款1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8年7月21日起计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1日，张嘉慧与香港骏程公司签订《投资理财收益合同》，约定将10万元以资金管理的方式委托给香港骏程公司，投资期限三个月，有效期自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9月21日，资金用于萦翰股权、骏程文化股权，固定月收益率为4%，赎回金额为11.2万元。上述合同载明吴程程为香港骏程公司的法人代表，合同尾部有香港骏程公司印章及吴程程签名。2018年6月22日，张嘉慧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吴程程转账10万元。2018年3月24日，张嘉慧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向吴程程转账9999元。2018年7月22日，吴程程向张嘉慧转账4000元。一审庭审时，吴程程表示该9999元是张嘉慧入股的款项，但具体入何种股份记不清楚了；张嘉慧则主张该款为借款。双方均确认吴程程转款4000元为《投资理财收益合同》约定的一个月收益，张嘉慧主张此实为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8年6月22日的转款10万元，该款属于《投资理财收益合同》约定之款项，吴程程个人并非《投资理财收益合同》相对方，张嘉慧主张此款为出借给吴程程的借款欠缺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张嘉慧要求吴程程返还该1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3月24日转款999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嘉慧主张该款为借款，吴程程虽予以否认，但未对此进行举证，一审法院采信张嘉慧的主张，确认该款为借款，吴程程应予偿还。关于利息，张嘉慧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对该借款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参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张嘉慧起诉之日起计付借款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吴程程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张嘉慧清偿借款本金9999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嘉慧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38元，由张嘉慧负担2918元，吴程程负担220元。二审期间，张嘉慧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其与吴程程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拟证明吴程程已承诺由其偿还借款本息，张嘉慧有权向吴程程主张还款义务。本院经当庭核查手机载体，显示该微信聊天记录有原始载体，系历史形成，且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依法采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14日，张嘉慧通过微信向吴程程发送短信：“4%的利息可以做三个月，每月利息，3个月后给回本金是吗！合同也会是有公章的吧”吴程程回复：“对的”。2018年9月21日，吴程程通过微信向张嘉慧发送短信：“嘉慧，钱这段时间周转不过来，需要慢慢还给你，实在抱歉。按照本金10万还给你，我最近在想办法，亏了挺多钱”，“利息全部人都没打了，真的遇到困难了，我在想办法还你们本金”。一审开庭时，吴程程和张嘉慧均确认吴程程于2018年7月22日支付给张嘉慧的4000元款项是第一期利息。吴程程自认其是香港骏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只有其一名股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根据张嘉慧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吴程程是否应对案涉10万元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第二，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不当。一、关于吴程程是否应对案涉10万元款项承担还款责任问题。首先，案涉《投资理财收益合同》虽然系张嘉慧与香港骏程公司签订，吴程程仅是香港骏程公司的签约人，并非借款人，但《投资理财收益合同》项下的10万元是直接支付至吴程程的个人账户上的。吴程程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有将收取的上述10万元用于香港骏程公司的经营，或投资到《投资理财收益合同》所约定的萦翰股权和骏程文化股权当中，因此可以推定吴程程没有将所收取的10万元款项交付给公司，而是用于个人使用。再结合吴程程在收取款项的一个月后，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张嘉慧支付了第一个月的收益4000元，可见吴程程不仅没有将案涉款项交还给公司，而且还通过该款获得了利益。既然吴程程享受了借款利益，就理应承担还款义务。因此，吴程程应将案涉的10万元款项返还给张嘉慧。其次，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吴程程于2018年9月21日发送短信给张嘉慧：“嘉慧，钱这段时间周转不过来，需要慢慢还给你，实在抱歉。按照本金10万还给你，我最近在想办法，亏了挺多钱”“我在想办法还你们本金”，从该内容可以看出，吴程程不仅确认收到了张嘉慧交付的款项，而且在未能如期归还时，向张嘉慧明确承诺该款由其本人归还，而非由香港骏程公司归还。既然吴程程已承认收取张嘉慧的款项并承诺由其本人偿还，张嘉慧向吴程程主张还款义务并无不当，吴程程理应予以偿还。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根据该条规定的内容，出借人请求偿还欠款所主张的对象并不仅仅局限于签订民间借贷合同的相对方，在一定情况下，还包括了签订该合同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本案中，吴程程自认是香港骏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张嘉慧能够举证证实其出借的款项是由吴程程个人使用时，有权根据上述规定请求吴程程予以偿还。一审法院以吴程程并非案涉《投资理财收益合同》的相对方，驳回张嘉慧的该项主张，与上述法律的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最后，退一步而言，即使吴程程有将收取的款项交付给香港骏程公司，而吴程程在一审开庭时已自认该公司的股东仅有其一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在吴程程不能举证证明香港骏程公司的财产与其个人财产分别独立的情况下，吴程程仍需对该笔10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吴程程应对案涉1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张嘉慧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吴程程在2018年6月22日收取了借款10万元后，于2018年7月22日向张嘉慧支付了第一个月的利息4000元，张嘉慧亦对此确认，即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息。根据推算，吴程程支付利息的年利率标准为48%，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标准，故对超出部分的金额予以折抵本金。经计算，吴程程支付的第一个月利息应为3000元（10万元×36%÷12），超出的1000元部分折抵本金后，吴程程应向张嘉慧偿还借款本金的数额应为99000元，利息从2018年7月23日起计算。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没有约定逾期利率，张嘉慧主张吴程程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不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开庭时，张嘉慧已明确阐述了其关于诉讼主体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吴程程不是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张嘉慧主张向吴程程出借10万元款项，缺乏依据，遂作出不予支持张嘉慧请求吴程程偿还借款主张的处理意见，此实质是一审法院认为张嘉慧的举证不充分，不能证明其诉请，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作出的处理，并不涉及到法律关系性质或民事行为效力的内容，不属于上述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释明的情形。因此，张嘉慧关于一审法院存在程序不当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嘉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0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吴程程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张嘉慧清偿借款108999元及利息（其中：利息以本金9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8年7月23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利息以999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9月29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张嘉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38元；由上诉人张嘉慧负担115元，被上诉人吴程程负担30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张嘉慧负担23元，被上诉人吴程程负担22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魏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