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嘉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赤山镇赤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梅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浙江建策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巨鼎大厦3幢509室-B。 主要负责人：徐翔羽，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林媚娜，浙江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嘉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嘉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浙10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没有全面履行《江西萍乡上栗县浙商产业园概念性规划及运营方案汇报编制之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约定的设计内容，且存在违约行为，依法不应获得报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内容，被上诉人应交付的工作成果包括（一）概念性建筑方案；（二）项目运营方案和金融方案，以及其他合同附随义务，其中概念性建筑方案共6项内容，项目运营方案和金融方案共2项内容。而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全面履行第一部分的合同义务，其履行的合同义务仅4项，占第一部分服务内容的66%，且不完整也不符合上诉人的要求，无法体现设计成果应有的价值和技术含量。而未履行的部分系合同约定的设计成果之一即概念性设计方案的有机组成部分，被上诉人仅交付部分设计方案，相对于上诉人来说，无法完整、及时取得概念性设计方案，该部分方案对上诉人是毫无用处的，因此，上诉人有权拒付第二阶段的酬金11万元。二、《服务合同》约定的第二部分服务内容以及合同的附随义务，被上诉人也未履行，而第二部分的设计内容是建立在被上诉人全面履行第一部分设计成果的基础上再实施的。同时，该设计方案也存在逾期交付及未按合同约定的交付形式交付的情况，这一事实一审中也已经予以查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酌情判决上诉人需支付26万元的报酬，占合同总价款的78.7%，这是显失公平的，也违反了《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自身已按约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观点明显不能成立。一、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证据“江西萍乡融城产业园运营规划方案”，涵盖了合同所有的内容，上诉人在原审时也没有提到没有道路分析图，仅提到没有消防分析图和绿化分析图，对于没有消防分析图和绿化分析图，答辩人在原审时也已作出说明，基于概念性方案在具体操作层面具有不确定性、模糊性和灵活性的特点，在设计时已经包含在了总平面图设计里面，只是因为这些技术性图纸的加入会影响整个文本的观赏感，所以没有做出标记。被上诉人在原审时也提出，如上诉人认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可向法庭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上诉人并未提出申请，该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但上诉人无论在一审还是二审却故意忽略概念性规划设计的核心概念的内涵和外延，而以简单的合同履行内容的项目来代替主要履行内容，以夸大该非主要内容的作用并掩盖自身的违约行为。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之3项的内容。根据合同约定可知，该内容是在上诉人支付第二期款项后设计方的义务，委托人款未付，设计方可行使后履行抗辩权。另外，合同虽约定“乙方交付设计文件后需向江西萍乡上栗县政府汇报工作”，但对于如何参加并不明确，且本案是由于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项目无法运行，连上诉人自己都没有向江西萍乡上栗县政府汇报工作的机会，故而根据合同约定和本案事实该理由明显不成立。三、交付期限是否延期及交付方式是否不符合合同约定问题。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被上诉人公司员工与上诉人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于2019年2月12日发给上诉人的成果文本是根据上诉人的要求调整后的文本，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文本时间早于2019年2月12日。再加上2019年2月4日至10日正值春节法定假期，上诉人出于各种考虑后，与被上诉人协商，让被上诉人以微信方式将电子文本发送给上诉人，由其自行打印文本。根据行业惯例，方案的设计会存在反复沟通、协商、调整的过程，略超出合同约定的时间是双方都能预见且可接受的范围。本案中，双方以口头协议的方式变更了文本的交付时间与交付方式，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也足以佐证，上诉人于2019年2月13日对案涉设计方案进行了确认，并要求七天内完成运营方案，符合合同约定。且本案中设计的概念性方案属于智力成果，以何种方式交付不构成对该智力成果的任何影响。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嘉吉公司支付天尚台州公司设计费22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江西嘉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解除嘉吉公司与天尚台州公司之间签订的《服务合同》；二、天尚台州公司立即返还嘉吉公司设计费1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吉公司与天尚台州公司签订《服务合同》，约定，嘉吉公司将所承接项目“江西萍乡上栗县浙商产业园”的概念性规划及运营方案汇报外包给天尚台州公司，为明确嘉吉公司与天尚台州公司双方的权利、责任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一、天尚台州公司的服务内容：（一）概念性建筑方案包括：1.总平面图（含彩平图）、2.鸟瞰图1张、3.透视效果图张、4.各类物业的单体建筑平面图、5.区位分析、道路分析图、消防分析图、绿化分析图等各类分析图、6.项目的简单设计说明、设计理念介绍，（二）项目运营方案和金融方案包括：1.产业定位分析、2.运营服务定位；二、合同总金额为33万元；三、服务期限：天尚台州公司在收到首付款后十天内完成概念性规划方案，并向嘉吉公司提供10本成果文本；该方案经嘉吉公司确认后七天内完成运营方案及金融计划；四、付款方式：1.嘉吉公司需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的3天内向天尚台州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33.3%的首付款（11万元），2.嘉吉公司需在天尚台州公司完成概念性方案后向天尚台州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33.3%进度款（11万元整），3.天尚台州公司在完成江西萍乡上栗县浙商产业园运营方案及PPT后跟嘉吉公司汇报一次，通过后，嘉吉公司需向天尚台州公司支付剩余合同金额款（壹拾壹万元整），且天尚台州公司的工作内容还需向江西萍乡上栗县政府（以下简称上栗县政府）汇报工作（不超过2次）；五、若双方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纠纷的，由合同签订地椒江区人民法院管辖等。2019年1月21日，嘉吉公司通过周慧敏向天尚台州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1万元。2019年2月12日天尚台州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嘉吉公司的李维金（嘉吉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执行董事）发送调整后的方案。 一审法院认为，天尚台州公司与嘉吉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合致，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建设工程设计，是指根据建设工程的要求，对建设工程所需的技术、经济、资源、环境等条件进行综合分析、论证，编制建设工程设计文件的活动。天尚台州公司与嘉吉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约定嘉吉公司将该产业园的概念性建筑方案、项目运营方案和金融方案发包给天尚台州公司设计，该设计属于概念性设计，并非上述的建设工程设计。天尚台州公司与嘉吉公司签订《服务合同》形成的关系并非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而系承揽合同关系，故该院将本案的案由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调整为承揽合同纠纷。鉴于双方签订《服务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另外即便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实质上也属于承揽合同关系的一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亦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故嘉吉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随时解除案涉的《服务合同》。嘉吉公司反诉要求解除案涉《服务合同》的诉讼请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虽该院对嘉吉公司要求解除案涉的反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及其精神，嘉吉公司仍应就天尚台州公司前期为履行案涉《服务合同》项下的义务所做的工作及已完成的工作成果支付相应的报酬。考虑天尚台州公司前期已完成的工作成果即概念性方案中并没有道路分析图、消防分析图、绿化分析图，各类物业的单体建筑平面图也不完整，天尚台州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已经向嘉吉公司交付了10本成果文本及PPT以及跟嘉吉公司汇报过一次及向上栗县政府做过汇报工作等，并结合合同总价款为33万元，该院酌情确定嘉吉公司对于天尚台州公司前期所做的工作及已完成的工作成果共应支付的报酬为26万元，扣减前期已经支付的11万元，嘉吉公司尚应支付天尚台州公司报酬15万元，并应赔偿天尚台州公司该15万元报酬的利息损失。该院根据天尚提供的概念性方案与《服务合同》的约定之间存在差异并不完整等，确定嘉吉公司应赔偿天尚台州公司该15万元报酬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综合考虑嘉吉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江西萍乡上栗县浙商产业园项目的暂停或者终止是因为天尚台州分公司的原因导致以及本案的其他情况，该院相应地对嘉吉公司要求天尚台州公司返还前期已经支付的设计费11万元的该部分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天尚台州公司本诉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嘉吉公司反诉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嘉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江西萍乡上栗县浙商产业园概念性规划及运营方案汇报编制之服务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嘉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报酬15万元，并赔偿给原告（反诉被告）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该款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嘉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718元，减半收取235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负担751元，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嘉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6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天尚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负担625元，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嘉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25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上诉人主要是将其承接的涉案产业园概念性规划设计及运营方案汇报外包给被上诉人，具体包括概念性建筑方案、产业定位分析及运营服务定位等。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确实未按合同约定完成概念性建筑方案中的道路分析图、消防分析图及绿化分析图等部分内容，但由于涉案的设计方案仅是概念性设计，而非具体的施工设计，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也认可该产业园概念性建筑方案及项目运营方案等主要是用于向当地政府介绍、争取政府相关部门支持该项目的推进，因此，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情况不能简单地以已经完成的项目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来确定，而应当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成果在多大程度上能满足上诉人的用途来进行整体考量。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整套方案来看，其已基本上能满足上诉人的合同需求。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只完成了第一部分服务内容的66%工作量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服务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供10本成果文本，但上诉人二审中也承认，双方在设计过程中有过多次沟通、修改，被上诉人最终也是向上诉人提供了设计方案的电子文本，故被上诉人未交付10本纸质文本并不构成合同义务的根本性违反。另外，对于运营方案的汇报问题，由于双方在设计过程中一直有沟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通知过被上诉人参加向当地政府相关部门汇报的相关事宜，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被上诉人的原因致其与政府相关部门存在沟通障碍，并进而导致涉案产业园项目无法推进、运营，故对汇报问题被上诉人也不存在着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双方服务合同约定的主要合同义务，上诉人应当支付相应的报酬。一审判决考虑到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成果确实与合同约定之间存在着差异且不完整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应当支付的报酬为26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8元，由上诉人江西嘉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