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妍，女，198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中岳，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宏军，男，198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翠，女，198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满，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妍因与被上诉人陈宏军、王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2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宏军、王翠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妍于2019年入职的海盐源动力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盐源动力公司）与2014年4月30日双方当事人合伙设立的平湖弘远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远咨询公司）的经营范围完全不同，一审认定刘妍违约没有事实依据。1.一审擅自将弘远咨询公司的经营范围扩大理解，弘远咨询公司与陈宏军、王翠2020年5月11日设立的平湖弘远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远培训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一审却将两公司混为一谈。陈宏军、王翠一审中承认弘远咨询公司与弘远培训公司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混同的公司，但毕竟经营范围完全不同，不能成为合法的一家公司，在法律审查时应当区分。2.“教育咨询”和“教育培训”是完全不同的经营范围，教育培训系依法需经批准的特许经营项目。3.有充分证据证明弘远咨询公司不具备教育培训的经营资格。4.刘妍2019年入职的海盐源动力公司的经营范围明确为“教育培训”，与弘远咨询公司不具有重合和竞争关系。5.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竞业限制范围应以2017年2月28日双方作出约定时的弘远咨询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宏军、王翠诉请保护的利益首先要具有合法性，才能受法律保护。鉴于陈宏军、王翠设立弘远咨询公司私自进行教育培训工作系违法行为，已被平湖市中小学校教育培训机构专项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平湖市教育局认定为违法治理对象，不属于受法律保护范围。综上，应认定弘远咨询公司的经营范围只及于教育咨询类，与刘妍就职的海盐源动力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具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重合和竞争性，刘妍没有违反竞业限制的约定。王翠、陈宏军辩称，刘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弘远咨询公司与弘远培训公司虽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不同，但刘妍在弘远咨询公司从事的就是教育培训工作，其从弘远咨询公司离职后不应违背承诺从事教育培训工作。二、弘远咨询公司是否具有经营教育培训业务的资格及海盐源动力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何，均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事实是，刘妍在弘远咨询公司从事教育培训工作，离职后在海盐源动力公司还是从事教育培训工作，违反了竞业限制条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王翠、陈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妍赔偿王翠、陈宏军经济损失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9日，陈宏军、王翠与刘妍及案外人蹇馥光经协商签订《合伙经营创办弘远教育综合培训学校协议》一份，约定：2013年7月1日前，陈宏军以学校所有非现金财产出资，占合资总额65%，王翠以90000元现金出资，占合资总额15%，刘妍以50000元现金出资，占合资总额10%，案外人蹇馥光以50000元现金出资，占合资总额10%；合伙期限为五年，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合伙期未满，单方要求退伙者按本金75%予以退还，并扣除50%最后一年应分到红利；合伙各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协议还约定：合伙期内和退伙后两年内不得从事与本学校竞业行业，如违反此条，按入伙金额十倍予以赔偿。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即开始招生营业。2014年4月30日，弘远咨询公司成立并由相关部门核准颁发了营业执照，公司住所地为平湖市××街道××路××号，法定代表人为陈宏军，注册资本300000元，营业期限2014年4月30日至长期，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合伙期间，因刘妍、案外人蹇馥光申请退伙，2017年2月28日，刘妍出具承诺书1份，承诺书先载明了事件背景：2013年6月至2014年6月，刘妍、蹇馥光各分得经营红利9626元，2014年6月至2015年6月，刘妍、蹇馥光各分得经营红利15000元，2015年6月至2016年3月经营亏损共计270000元；2016年3月，刘妍、蹇馥光提出退股申请，按协议应退还75%本金，刘妍、蹇馥光应各退还37500元，各按比例承担亏损27000元，各应扣除上年度分红50%即7500元，最后应退2500元；但顾及亲情友情，陈宏军、王翠愿承担全额亏损，并全额退还刘妍、蹇馥光50000元。鉴于以上情况，刘妍自愿承诺：1.在弘远工作当尽心尽力，维护弘远利益，不做损害弘远利益的事情；2.若从弘远离职，叁年内不在平湖范围内从事与弘远一样的事业或与弘远有竞争的行业；3.若从弘远离职，不得将弘远经营状况、机密信息等外泄；4.若违背以上任意一条，自愿赔偿弘远股东陈宏军、王翠各25000元。刘妍在承诺书上手写了“以上背景属实，承诺条款属个人意愿”。当日，刘妍收到合伙退款25000元，后又分期收到退款25000元。2017年10月，刘妍离开弘远咨询公司。2018年8月24日，平湖市中小学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平湖市教育局颁发《平湖市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告知书》，在全市范围内开展面向中小学的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活动，其中告知：“2.对未取得办学许可证、也未取得营业执照（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但具备办理证照条件的校外培训机构，要及时依法依规办理相关证照；对不符合办理证照条件的，要依法依规停止办学并妥善处理。3.对虽领取了营业执照（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但尚未取得办学许可证的校外培训机构，具备办证条件的，要及时依法依规办证；对不具备办证条件的，要在经营（业务）范围内开展业务，不得再举办面向中小学的培训”。2019年3月5日，平湖市教育局作出平教（2019）008号行政审批服务事项受理通知书，载明：于2019年2月25日收悉王翠提出的关于正式设立弘远培训公司的申请事项，符合条件，准予受理。2019年4月2日，平湖市教育局下发平教职成（2019）13号文件，同意设立弘远培训公司，机构地址为平湖市××街道××路××号，机构类型为文化教育类培训机构，机构性质为营利性民办学校，办学内容为文化教育类教育培训，法定代表人为王翠，校长吕大起。当日，平湖市教育局颁发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名称为弘远培训公司，住所地址为平湖市××街道××路××号，校长吕大起，学校类型为营利性民办学校，办学内容为文化教育类教育培训，有效期限为2019年4月2日至2022年4月1日。2020年5月11日，弘远培训公司核准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翠，经营范围为，许可项目：面向中小学实施学科类培训的营利性民办培训机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具体经营项目以审批结果为准）；一般项目：中小学生校外托管服务（不含餐饮、住宿、文化教育培训；除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外，凭营业执照依法自主开展经营活动）。2019年5月14日，刘妍与海盐源动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19年5月14日起至2022年5月13日止。合同签订后，刘妍即在海盐源动力公司从事教学及管理工作。2019年11月26日，海盐源动力公司与案外人刘明霞在平湖市××街道××广场××幢××室投资成立了平湖市源动力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湖源动力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文化教育类教育培训（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被告刘妍受公司指派于2019年9、10月到平湖进行前期工作，后留在平湖源动力公司从事教学及管理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刘妍在平湖源动力公司从事教学及管理工作有无违反其在承诺书中约定的竞业限制。对此，刘妍抗辩其未违约，理由是：1.陈宏军、王翠没有给刘妍竞业限制的补偿，且约定的三年期限超出劳动法规定的两年期限，故刘妍在承诺书中的约定，应属无效约定；2.弘远咨询公司受法律保护的经营范围是教育咨询服务，不包括教育培训。而刘妍现在平湖源动力公司从事教学及管理工作，是完全不同的二个行业，未违反竞业限制。陈宏军、王翠在刘妍退伙前从事的教育培训属违法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且弘远培训公司及办学许可证均是刘妍离职两年后核准，与刘妍承诺书的约定无关，请求驳回陈宏军、王翠的诉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法调整的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约定的竞业限制行为，属劳动争议纠纷，而双方当事人系合伙人之间的纠纷，不应由劳动法调整，应由合同法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陈宏军、王翠与刘妍及案外人蹇馥光签订的《合伙经营创办弘远教育综合培训学校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自觉遵守。协议约定“合伙期内和退伙后两年内不得从事与本学校竞业行业，如违反此条，按入伙金额十倍予以赔偿”。且刘妍退伙时也承诺：“三年内不在平湖范围内从事与弘远一样的事业或与弘远有竞争的行业，若违背则自愿赔偿陈宏军、王翠各25000元”。上述竞业限制时间的变化，可视作对刘妍竞业限制时间从退伙后两年约定变更为三年。陈宏军、王翠与刘妍及案外人蹇馥光签订合伙协议后成立的弘远咨询公司，经营范围是教育咨询服务，刘妍从事数学辅导工作。期间，刘妍申请退伙，并于2017年2月28日出具承诺书，而实际于2017年10月离开弘远咨询公司。刘妍于2019年9、10月到平湖前期筹备平湖源动力公司，后在该公司从事教学及管理工作。刘妍的行为属于违反了其承诺书中关于“在三年内不在平湖市范围内从事与弘远一样的事业或与弘远有竞争的行业”的约定，刘妍理应按承诺书约定赔偿陈宏军、王翠各25000元。对于刘妍提出的弘远咨询公司从事教学培训属违法行为的主张，属于行政法管理，刘妍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应不影响合伙人间的约定。综上，对刘妍的抗辩，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刘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宏军、王翠各2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合计1045元，由刘妍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2020年9月21日，弘远咨询公司将其企业名称变更为平湖市大有商贸有限公司，将其经营范围由教育咨询服务变更为服装服饰批发、日用品销售、互联网销售、家居用品销售等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刘妍是否违反了其作出的竞业限制承诺。首先，刘妍是弘远咨询公司的合伙人，不同于普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合伙人本就对合伙企业负有竞业限制的义务。刘妍签订《承诺书》的背景在于按合伙协议约定，其本应取得的退伙财产为2500元，但陈宏军、王翠自愿承担全额亏损并退还刘妍50000元，刘妍承诺在离职后三年内不在平湖市范围从事与弘远咨询公司相竞争的行业。故从实际而言，合伙企业已为刘妍离职后所负竞业限制义务作出了合理补偿，该《承诺书》系双方平等协商下的合意结果，当事人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次，对竞业限制范围的确定应进行实质性审查，而非以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最终依据。根据案涉合伙协议，合伙企业成立的目的即在于经营教育培训学校，刘妍在合伙协议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从事教育培训工作，刘妍在出具《承诺书》之时对于弘远咨询公司主营项目实为教育培训业务的情况是明知的，其就竞业限制义务作出书面承诺的本意即在于离职后的一定期限内不在平湖市范围内从事教育培训相关竞争行业。现刘妍主张以弘远咨询公司当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教育咨询”作为竞业限制的范围，显然与其所作承诺之真实意思相悖，有违诚信。再次，弘远咨询公司在从事教育培训经营时并未取得办学许可的相关证照，该行为应由行政机关予以评价，不足以否定合伙协议及《承诺书》的效力。刘妍以此为由主张不再履行《承诺书》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依据不足。综上，刘妍于2019年9至10月开始筹备以教育培训为主营项目的平湖源动力公司且之后在该公司从事教学、管理工作，显然违背了其对陈宏军、王翠所作的竞业限制承诺，一审判令其按《承诺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刘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金惠芳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