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3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顺飞企业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67号812。法定代表人：陶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操翔，广东环球经纬（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峰，广东环球经纬（白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GlobalBridgeImmigrationServices。住所地：。负责人：MICHAELCHUNG。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艺，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顺飞企业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GlobalBridgeImmigrationServices（以下简称Global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顺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Global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Global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及漏判的情况，进而作出顺飞公司需要返还全部涉案款项的判决，失之公正。一、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一》《协议书二》均无效且双方均有过错，却判令顺飞公司返还涉案全部款项，显失公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顺飞公司已经依据双方的协议为第三人沈碧云代缴了社保，费用应当予以扣除。顺飞公司与Global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代Global公司缴纳第三人沈碧云的社保，虽然该协议被认定无效，但不应由顺飞公司完全承担不利后果。Global公司与沈碧云在2019年2月发生劳动纠纷，并主张已经与沈碧云解除了劳动关系，无需再为沈碧云缴纳社保。但该主张并未得到沈碧云的认可，沈碧云要求顺飞公司继续为其缴纳社保。顺飞公司已经为沈碧云缴纳多期社保，在Global公司与沈碧云未就劳动关系解除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顺飞公司当时无法判断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故顺飞公司继续为沈碧云缴纳社保符合双方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顺飞公司已经为沈碧云缴纳的社保费用应由Global公司负担。二、一审法院认为顺飞公司主张的债权不能用于抵扣涉案债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沈碧云与Global公司之间的劳动纠纷发生于2019年2月份，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Global公司已经向沈碧云出具离职证明，工作交接已经完成，Global公司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债务已经到期。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债务的标的物为支付现金，与涉案债务属于相同的标的物。因此，顺飞公司在获得沈碧云转让的债权后，有权主张抵消涉案债务。三、顺飞公司因为Global公司与劳动者之间的纠纷而造成经济损失，应当由Global公司予以补偿，故Global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服务费，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评判，属于漏判。Global公司委托顺飞公司代为履行扣缴社保义务，顺飞公司未收取任何费用。Global公司与劳动者之间的纠纷已经导致顺飞公司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进行处理，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顺飞公司要求Global公司支付相应的服务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当依法支持。被上诉人Global公司辩称，一、顺飞公司已与我方达成一致意见停止为员工购买社保，顺飞公司在未经我方同意确认的情况下，擅自为沈碧云购买社保，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二、顺飞公司所称的债权仅是沈碧云自认为其享有的债权，未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且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债务抵销条件。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确定的情况下才能进行抵销，本案及顺飞公司所称的另案债权均未经生效判决确认，顺飞公司提出的债权抵销是其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三、顺飞公司在一审时并未提起关于支付服务费的反诉请求，因此一审法院未进行评判并无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顺飞公司的上诉。Global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顺飞公司向Global公司退还预缴社会保险费34441.6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4441.68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顺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飞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咨询服务、市场调研服务、投资咨询服务、商品信息咨询服务、餐饮管理、会议及展览服务、广告业、商品批发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商品零售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软件开发、市场营销策划服务、大型活动组织策划服务。2018年12月25日，Global公司通过钟波全的银行账户向顺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陶琳支付34849.44元。2019年2月1日，顺飞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Global公司签订《协议书一》，约定：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期间，乙方员工黄继琦、沈碧云挂靠甲方处购买社会劳动保险，包括但不限于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重大疾病医疗保险、补充医疗保险；缴费基数按最低档次交纳，每人每月缴费总金额为1435.07元，两人十二个月共计34441.68元；甲方基于好友关系无偿帮助乙方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乙方员工不得以任何劳动争议为由起诉甲方，甲方与乙方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只存在挂靠关系，所有社会保险费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须每月按时为乙方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若出现异常情况，则必须及时通知乙方，并马上进行补缴；若甲方出现结业、解散、撤销等情况，不再为其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应当提前告知乙方，并将乙方预存的所有费用全额无息退还给乙方；无论何种原因，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缴纳乙方员工社会保险费，均应当将乙方预交的费用扣除缴纳部分后全额退还给乙方；乙方不再缴纳社会保险费，应提前告知甲方，甲方保证协助乙方员工办理停保及申领失业救济金等手续。同日，双方再签订《协议书二》，首部内容为：因乙方结业，导致《协议书一》无法继续履行，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协议书一》自2019年2月1日起解除；甲方应扣除因黄继琦、沈碧云产生的实际费用，如残障金、已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等，并将余款无息退还给乙方。Global公司向顺飞公司发函，内容为：Global公司因客观原因结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业务；现告知顺飞公司自2019年2月1日起无须再为Global公司的员工购买社会保险；Global公司预缴的社会保险费34441.68元应予退还。顺飞公司并未退款。2019年6月11日，Global公司向顺飞公司再次发函，内容为：顺飞公司仍未按照《协议书二》的约定退还款项；顺飞公司承诺，若沈碧云于2019年3月前未申请劳动仲裁，则顺飞公司同意退还款项；Global公司认为，沈碧云已于2019年2月28日辞职，与顺飞公司不存在事实上及法律上的劳动关系，且沈碧云与陶琳为好友，Global公司基于此才委托顺飞公司代缴社会保险费，顺飞公司无权以Global公司与沈碧云存在劳动争议为由拒绝退还案涉款项。顺飞公司回函称：顺飞公司于2019年3月4日告知Global公司，沈碧云与Global公司存在劳动争议，并要求Global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前沟通处理，但Global公司至今未处理；顺飞公司据此代为与沈碧云多次协商，沈碧云最终同意只收取1个月补偿金；Global公司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书面回复是否同意该方案；顺飞公司将于双方签订和解确认函后向沈碧云支付补偿金5750元并将余款28691.68元退还给Global公司。2019年6月14日，Global公司回函称：同意沈碧云提出的和解方案，但如沈碧云主张于2019年1月31日被公司遣散，则沈碧云应当退还2019年2月的工资；Global公司并认为其与沈碧云之间的劳动争议为内部纠纷，顺飞公司无权以此为由拒绝退还案涉款项。顺飞公司回复称：因耗费半年时间协调处理Global公司与沈碧云之间的劳动争议，故要求按5%的标准计收服务费1722元。Global公司再回复称不予同意。Global公司提交其员工黄继琦与顺飞公司法定代表人陶琳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黄继琦于2019年2月下旬向陶琳催要案涉款项，陶琳称“约3月15日退款”。2019年3月28日，陶琳称“与沈碧云多次沟通后同意和解”并询问“Global公司是否同意签订和解书”。黄继琦回复称“老板不同意和解方案”并要求2019年3月31日前退款。另查明，顺飞公司提交的明细显示，其于2013年9月至2020年1月期间为沈碧云购买社会保险。诉讼中，顺飞公司提交沈碧云证人证言。沈碧云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述称：沈碧云要求顺飞公司按照《协议书一》约定的期限缴纳社会保险，现顺飞公司已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1月；沈碧云于2019年1月与Global公司发生劳动争议，Global公司以经营不善为由解散，要求沈碧云以兼职方式处理公司剩余事务，沈碧云要求Global公司先按照劳动法相关规定赔偿，双方协商未果，直至2019年3月沈碧云无法联系Global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请求顺飞公司继续为其购买社会保险，Global公司对此知情；沈碧云已就其与Global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起诉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并据此要求顺飞公司不得向Global公司付款，否则将追究顺飞公司的责任；沈碧云同意将其对Global公司的部分债权34441.68元转让给顺飞公司，该部分款项用作抵扣案涉债务。Global公司对沈碧云的证言不予确认，主张沈碧云于2019年2月仍在公司上班并正常收取工资，其主张于2019年1月离职与事实不符；2019年2月28日，沈碧云无故擅自离职；沈碧云离职后无权再要求Global公司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其主张对Global公司享有债权亦缺乏依据；沈碧云及顺飞公司从未告知Global公司须承担沈碧云2019年2月后的社会保险费；Global公司与沈碧云之间的劳动争议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沈碧云及顺飞公司及无权主张抵消案涉款项。2020年1月14日，沈碧云以Global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为由诉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Global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319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5010元及工作期间住房公积金损失15661.5元等。该院立（2020）粤0106民初2623号案审理。截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止，该案尚未审结。又查明，Global公司及顺飞公司未就本案纠纷约定法律适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因Global公司于加拿大登记成立，故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双方没有约定案涉纠纷的法律适用，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顺飞公司及合同履行地均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故对本案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的法律。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Global公司支付给顺飞公司的款项该如何处理。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八条规定：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退回骗取的社会保险金，处骗取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广东省社会保险基金监督条例》第六十一条规定：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冒用他人证件、虚构劳动关系等手段办理社会保险业务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予办理，将有关情况记入其信用档案；情节严重的，处涉案金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虚构劳动关系或者其他手段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退还已骗取的社会保险待遇，并处骗取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社会保险是国家社会保险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和谐社会的安全网和稳定器。因此，社会保险法具有公私混合的社会法属性。上述法律及地方性法规条文的内容涉及市场秩序和国家宏观政策。Global公司未为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办理社会保险，通过与顺飞公司签订《协议书一》的方式，将其员工挂靠在顺飞公司，虚构劳动关系以获取社会保险参保及缴费资格。双方改变社会保险缴费主体的行为，不利于社会保险基金的安全，扰乱社会保险管理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及《协议书二》应为无效。关于焦点二。鉴于Global公司及顺飞公司对上述社会保险管理规则的相关法律及地方性法规应属明知，故双方对案涉协议的无效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顺飞公司根据《协议书一》收取Global公司的款项34441.68元。结合《协议书二》及双方沟通往来记录，Global公司多次要求顺飞公司退款，并明确告知顺飞公司自2019年2月起无须再为其员工购买社会保险。顺飞公司未经Global公司的同意及确认，擅自根据沈碧云的要求为其购买社保，理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沈碧云与Global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亦未经生效裁判确认。不论顺飞公司抑或沈碧云，均无权主张以沈碧云对Global公司的债权抵扣案涉债务。顺飞公司相关抗辩明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顺飞公司应向Global公司退还款项34441.68元，但计付该部分款项的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顺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Global公司退还款项34441.68元；二、驳回Global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78元，由Global公司负担13元、顺飞公司负担665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因Global公司是在加拿大登记注册成立的企业，故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因双方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作出选择，而涉案协议的签订、履行等主要事实均发生我国内地，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我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顺飞公司应否将涉案款项返还给Global公司；二、顺飞公司主张的抵销是否成立；三、顺飞公司要求Global公司支付服务费的请求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一》及《协议书二》有损社会保险基金的安全，扰乱社会保险管理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合同，合法有据，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Global公司因履行上述协议支付34441.68元给顺飞公司，而顺飞公司在Global公司已经明确告知其无需再为其员工购买社会保险的情况下，顺飞公司以Global公司的员工要求其继续购买社会保险为由而购买涉案保险，并要求Global公司承担该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顺飞公司为Global公司的员工购买社会保险而支出的费用，应由其与该员工另行解决。据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顺飞公司因上述无效协议而收取的款项，应返还给Global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据此，当事人主张债务抵销的，必须是双方当事人彼此互负债务，且该债务是确定的、到期应履行的。而本案中，顺飞公司要求抵销的债务是Global公司对案外人沈碧云的债务，该债务是否存在、数额具体是多少等问题均不明确，故即使沈碧云将其对Global公司享有的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顺飞公司，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抵销条件。据此，顺飞公司关于债务抵销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经查明，顺飞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就Global公司应向其支付服务费的问题提出反诉请求，亦未将此作出其抗辩理由，现顺飞公司在二审期间才提出Global公司应向其支付服务费的反诉请求，超出一审法院的审理范畴，本院不作调处，顺飞公司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顺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顺飞企业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晓君王嘉宝王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