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8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荣柱，男，195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翠花，女，195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美霞，女，197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明华，男，196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胡荣柱、吴翠花因与被上诉人胡美霞、彭明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7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荣柱、吴翠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荣柱、吴翠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被砍伐树木的棵数、大小，导致损失无法计算。被砍伐的树木共46棵，其中成材30棵，未成材16棵，损失的计算应以市场价为准，未成材树亦应参照成材树的价格计算。2.彭明华是村治安主任，常年以贩树为生，对胡荣柱、吴翠花的家庭情况以及树木归属十分清楚，应该承担赔偿责任。3.申请对涉案46棵被砍伐树木中的30棵成材树的价格进行鉴定，对16棵未成材树的价格参照鉴定确定。4.彭明华滥砍滥伐树木，构成违法犯罪，建议本案移送相关部门处理。胡美霞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于树木价格认定正确，树是胡美霞出卖，彭明华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彭明华答辩称，彭明华买树不存在过错，树的价格合理，没有触犯刑法，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胡荣柱、吴翠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胡美霞、彭明华赔偿树木损失约4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美霞、彭明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荣柱、吴翠花为夫妻关系，胡美霞为胡荣柱、吴翠花长女。胡美霞结婚后和其丈夫与胡荣柱、吴翠花曾在一起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分家。2019年11月17日，彭明华与胡美霞根据之前协商的树木买卖情况，开始砍伐位于淮安市淮阴区块土地上栽种多年的70棵左右意杨树，当天砍伐运走40棵左右。第二天，胡荣柱、吴翠花知晓该情况，认为该块土地上栽种的树木系胡荣柱、吴翠花所有，遂报警处理。因胡荣柱、吴翠花和胡美霞对树木权属有争议，余下树木至今未被砍伐。一审审理中，为证明涉案树木权属情况，胡荣柱、吴翠花提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欲证明涉案树木栽种在新庄南1.5亩土地上。该证书上载明胡荣柱系承包方代表，没有载明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胡荣柱、吴翠花另陈述：涉案树木是其栽种，栽种有三四十年了。1999年，胡荣柱、吴翠花和胡美霞分家，当时没有将涉案树木及土地分给胡美霞。胡美霞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没有异议，但其陈述胡荣柱、吴翠花和胡美霞于2001年分家，当时将新庄南1.5亩土地分给胡美霞。涉案树木是2006年胡美霞和其丈夫一起栽种的。胡美霞为证明涉案树木归其所有，向一审法院提供胡荣明、胡长春共同署名的证明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大约2001年，由胡美霞二叔胡荣明主持，将胡荣柱、吴翠花和胡美霞分开生活。新沟南旱地1.78亩分给胡美霞。此块地胡美霞一直没有种粮食，全部栽了意杨树。2009年左右卖掉第一批树，目前所卖树为第二批，此树木买卖与胡荣柱无关。胡美霞陈述证明上新沟南土地就是新庄南土地。胡荣柱、吴翠花质证认为，分家时只分给胡美霞一人头地，胡荣明没有参与分家。胡荣柱与胡荣明有矛盾，不讲话。胡长春是其邻居。一审审理中，胡荣柱、吴翠花表示对涉案树木价格不申请评估。一审法院为核实确定树木权属以及树木价格情况，先后向胡荣家、朱继军等人调查取证，并邀请郑先超、胡兵、吴正东查看现场并对涉案树木进行估价。胡荣家陈述：其与胡荣柱系堂兄弟关系。存在争议的新沟南土地西边是胡荣家土地。胡荣柱家的树栽了有二三十年了，与胡荣家的树是同时栽的。胡荣柱和胡美霞分家的事，胡荣家不清楚。朱继军陈述：其是汪庄村人，与胡荣柱等人不是一个组的，与他们也没有亲戚以及其他特殊关系，其平时在农村收购树木。其记得2018年下半年曾到胡荣柱家地头看过树，具体是胡荣柱还是胡美霞喊去看树的，记不清了。其记得当时出价一万七八，因他们家嫌价格低没有卖。到2019年下半年，树应该能多卖2000元。郑先超陈述：其在农村从事树木收购业务，做这行有20多年了。根据看现场情况，按2019年11月市场价格，根据其经验估价，锯掉的树木值12000元左右，还未锯掉的树木值9000-9500元，不到10000元。胡兵陈述：其在农村从事树木收购业务，做这行有20年了。根据看现场情况，按2019年11月市场价格，按其经验估价，锯掉的树木应该值20000元多一点，不超过25000元，25000元是高估的，还未锯掉的树木不到10000元，值8000-9000元，正常9000元。树木未被锯掉估价要容易些。吴正东陈述：其正常在农村收购树木，做这一行近20年了。以2019年11月市场价估价，涉案已被锯掉的树值12000元左右，未被锯掉的树值9000-10000元。对于胡荣家陈述，胡荣柱、吴翠花质证称树木是胡荣柱、吴翠花栽种的。对朱继军的陈述，胡荣柱、吴翠花陈述其没有喊朱继军看过树，胡美霞有没有喊其不知道，朱继军所说树价其不认可，树价不会这么低。对胡荣家陈述，胡美霞无异议。对朱继军的陈述，其也没异议。另胡美霞陈述是其喊朱继军看的树。彭明华质证称不清楚胡荣家所说情况。对朱继军陈述无异议。胡荣柱、吴翠花对于郑先超、胡兵、吴正东陈述的树价均不认可，认为偏低。胡美霞、彭明华认可郑先超、吴正东陈述的树价，认为胡兵估价偏高了。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胡荣柱、吴翠花与胡美霞对涉案树木权属有争议。胡美霞称树木是其和丈夫栽种，地是分家分得。胡荣柱、吴翠花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胡美霞所举胡荣明等人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树木是胡美霞栽种以及土地是分家时分得。理由是：1.胡荣明、胡长春共同出具的证明，胡荣柱、吴翠花并不认可，且胡荣明、胡长春未能出庭作证，也无其他证据相印证；2.根据一审法院向胡荣家调查内容来看，胡荣家陈述涉案土地栽种有二三十年了。胡美霞陈述涉案树木是2006年栽种。胡美霞陈述的树木栽种时间与胡荣家陈述明显不符。而胡荣柱陈述树木栽种时间与胡荣家基本能印证，因此胡荣家陈述的树木栽种时间可以采信。结合胡荣柱、吴翠花陈述，可以认定树木栽种时间在三十年左右。3.胡美霞结婚前以及结婚后一段时间虽与胡荣柱、吴翠花在一起共同生活，但从树木栽种时间来看，可以确定树木栽种时胡美霞应尚未成年，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树木系胡荣柱、吴翠花栽种，胡美霞并非共有人。综上，胡美霞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新庄南土地已分给胡美霞，以及胡美霞在土地上栽种树木的事实，故应认定涉案树木为胡荣柱、吴翠花所有。胡美霞未经胡荣柱、吴翠花同意出卖胡荣柱、吴翠花所有的树木，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彭明华系涉案树木收购人，而胡荣柱、吴翠花与胡美霞之间为近亲属关系，考虑到存在这种特殊关系，故在胡荣柱、吴翠花未能举证明彭明华明知涉案树木为胡荣柱、吴翠花所有，仍收买涉案树木，从而与胡美霞构成共同侵权的情况下，对胡荣柱、吴翠花主张要求彭明华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胡美霞应承担赔偿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应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如前所述，胡美霞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胡荣柱、吴翠花主张赔偿45000元。胡美霞、彭明华对此有异议。因胡荣柱、吴翠花不申请对树木价值申请评估。一审法院为核实确定涉案树木市场价格情况，曾先后邀请常年在农村收购树木人员郑先超、胡兵、吴正东到现场查看并进行估价。郑先超、吴正东对已被砍伐的树木估价均为12000元左右，胡兵对已被砍伐的树木估价为20000元多一点。对于未被砍伐的树木，三人估价差距不大，均为90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依经验来看，已被砍伐树木的估价会比未被砍伐树木的估价有难度，从而会导致不同的人估价存在一定的差异，有时估价结果相差可能还会比较大。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向朱继军的调查内容来看，其也是常年收树人，在涉案树木未被砍伐前曾看过现场并出过价，其所述价格与郑先超、吴正东所述价格差距不大。结合树木砍伐前后出价和估价情况以及多数估价意见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郑先超、吴正东对已被砍伐的树木价格的估价可予采信，所估价格可认定为当时的市场价。胡美霞、彭明华陈述涉案树木售价为21500元，与市场价基本一致，可予确认。因本案为侵权纠纷，胡美霞只应对已被砍伐树木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未被砍伐的树木，应由胡荣柱、吴翠花处理，胡美霞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已被砍伐树木价格，根据郑先超、吴正东估价情况，认定为12000元。该12000元应为胡荣柱、吴翠花的损失，胡美霞应予赔偿。胡荣柱、吴翠花主张赔偿45000元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胡美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荣柱、吴翠花树木损失12000元；二、驳回胡荣柱、吴翠花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6元，减半收取463元（已减半），由胡荣柱、吴翠花负担163元，由胡美霞负担300元。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审理中，胡荣柱、吴翠花提供照片44张，证明被砍伐的树木系46棵，成材树30棵，未成材树16棵，其中有两棵未成材树在水中，无法拍摄。胡美霞、彭明华对照片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胡荣柱、吴翠花提供的照片无法反映拍摄的时间和地点，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二审审理中，本院现场勘查被砍伐树木树根的直径，具体情况如下：15厘米的树木1棵，18厘米的树木3棵，19厘米的树木1棵，20厘米的树木6棵，22厘米的树木1棵，25厘米的树木1棵，28厘米的树木1棵，30厘米的树木4棵，35厘米的树木3棵，40厘米至50厘米的树木14棵，55厘米的树木1棵，60厘米的树木1棵。上述树木中树根直径在35厘米以上的树木共计19棵，树根直径在30厘米以下的树木共计18棵，合计37棵。胡荣柱、吴翠花陈述被砍伐树木共46棵，现场勘查的37棵树木系能够看到树根的，其他树木因被庄稼覆盖未能看到树根，直径都在20厘米。为进一步确定被砍伐树木的价格，二审法院对郑洪俊、周亚刚、史从会进行了调查。郑洪俊陈述：其从事树木收购已经20多年，按2019年11月的市场价格估算，直径20多至30厘米的树木大约50元一棵，直径30多至40多厘米的树木大约700元左右一棵，直径50至60厘米的树木大约1000元一棵。周亚刚陈述，其做木材生意3年，但不是上门收树，是买别人收好的树木，按2019年11月的市场价格估算，直径25厘米左右的树木200多元一棵，直径45厘米左右的树木700至800元左右一棵，直径50厘米的树木1200元一棵，直径55厘米的树木1500元一棵，直径60厘米的树木1700至1800元一棵，在2019年10月份左右树木是750元一吨，附近的郑洪俊是上门收树的，他的估价更准一些。史从会陈述，其从事上门收购树木业务已经头20年，按2019年11月的市场价格估算，直径20至25厘米的树木大约50至100元一棵，直径30至40厘米的树木大约500至700元一棵，直径45至50厘米的树木大约1000至1500元一棵，直径55厘米的树木大概1500元一棵，直径60厘米的树木大概2000元一棵，以上仅是估算的价格，具体还要看树干的长势。经质证，胡荣柱、吴翠花认为各被调查人陈述的价格均过低，不予认可。胡美霞对调查笔录亦不予认可，认为应该以2018年9月签订卖树协议时的树木价格为准。彭明华未发表质证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彭明华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恰当。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涉案树木系胡荣柱、吴翠花在其承包经营的土地上栽种，胡荣柱、吴翠花拥有合法财产权，其他人不得擅自处分。胡美霞明知涉案树木不归其所有，在未经胡荣柱、吴翠花同意的情况下将树木出卖给彭明华，主观存在过错，客观上损害了胡荣柱、吴翠花的财产权益，故胡美霞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彭明华系涉案树木的收购人，其与胡美霞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因胡荣柱、吴翠花与胡美霞系近亲属关系，且曾共同生活过，虽然后来分家，但对于财产的权属外人不一定知晓，并无证据证明彭明华明知涉案树木归胡荣柱、吴翠花所有而予以收买，故胡荣柱、吴翠花主张彭明华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胡荣柱、吴翠花还主张彭明华存在滥砍滥伐树木行为，构成违法犯罪，应将本案移送相关部门处理。对此，本院认为，彭明华与胡美霞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买卖关系，交易的对象是个人栽种的树木，而非森林法所保护的林木，故胡荣柱、吴翠花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本案中，胡美霞只应对已被砍伐的树木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未被砍伐的树木，胡美霞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胡美霞与彭明华之间的买卖协议履行问题，本案不予理涉。损失的计算应以树木被砍伐时间即2019年11月份的市场价格为依据。对于被砍伐树木的数量问题。胡荣柱、吴翠花在一审起诉状中主张是43棵，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是41棵，在二审中主张是46棵，其中30棵成材，16棵未成材。胡美霞、彭明华对被砍伐树木的具体数量不清楚，均陈述在40棵左右。经本院现场勘查，树根直径在35厘米以上的树木共计19棵，树根直径在30厘米以下的树木共计18棵，合计37棵，胡荣柱、吴翠花陈述还有9棵直径在20厘米的树根被庄稼覆盖本院不予认定。即使还存在其他被砍伐树木的树根未能看到，因胡荣柱、吴翠花陈述直径均系20厘米左右，故对损失赔偿的总额影响不大。对于赔偿数额问题。一、二审法院分别向常年从事树木收购业务的人员郑先超、胡兵、吴正东、郑洪俊、周亚刚、史从会进行了调查，郑先超、吴正东对已被砍伐的树木估价均为12000元左右，胡兵对已被砍伐的树木估价为20000元多一点，郑洪俊对已被砍伐的树木估价为16000元左右，周亚刚对已被砍伐的树木估价为21000元左右，史从会对已被砍伐的树木估价为21000元左右。因树木已被砍伐，估价存在一定难度，而且树木的价格还受长势等其他因素的影响，因此，不同的人估价存在差异属于正常。但误差应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采信郑先超、吴正东的估价认定被砍伐树木价格为12000元显然与胡兵、周亚刚、史从会的估价差异较大。本院综合各树木收购人员的估价情况、估价的难度以及树木价格的影响因素等，酌定以各估价人员的评估均价17000元作为涉案被砍伐树木在2019年11月份的市场价。该17000元为胡荣柱、吴翠花的损失，应由胡美霞予以赔偿。对于胡荣柱、吴翠花在二审中申请对树木价值评估问题，因其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评估，而且涉案标的数额较小，评估费的支出将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同时能否评估亦不确定，评估已无必要，故综合上述原因，本院对胡荣柱、吴翠花要求对树木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本案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一审法院对于胡荣柱、吴翠花的损失数额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71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71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上诉人胡美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胡荣柱、吴翠花树木损失17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胡荣柱、吴翠花负担425元，由胡美霞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胡荣柱、吴翠花负担325元，由胡美霞负担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润审 判 员  蒋其文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敏书 记 员  李 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