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枝，女，195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继萍，女，197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伟，男，198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上列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照，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古田四路长安路19号。负责人：张晓红，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细春，湖北博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因与上诉人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以下简称公安局硚口分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4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爱枝、邱继萍、邱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诉讼费以及上诉费由公安局硚口分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邱恭振曾因病住院花费了九万多元的医疗费，由于公安局硚口分局没有为邱恭振办理医疗保险，导致该部分费用无法按照职工医疗保险待遇的标准进行报销，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公安局硚口分局承担。2.公安局硚口分局基于《协议书》向邱恭振每月支付生活费，该费用与社会保险损失性质不一样。邱恭振在公安局硚口分局工作27年多，而公安局硚口分局没有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根据《关于印发劳动人事争议案件处理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武人社发〔2016〕18号）》第十三条第3款的规定：“既无其他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费，劳动者也未在流动人员专户缴费，但无法补缴的，可以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工作每满一年，计发2个月本人申请仲裁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损失。本人申请仲裁前12个月平均工资高于当地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以当地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计发基数。”公安局硚口分局应当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社保损失合计9450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侵犯了张爱枝、邱继萍、邱伟的合法权利。公安局硚口分局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公安局硚口分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张爱枝、邱继萍、邱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丧葬费及一次性抚恤金，无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的前提条件是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未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不具备领取条件，且该法没有明确规定未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死亡后，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也没有明确规定此种情形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支付义务。2.一审判决依据《关于调整企业职工死亡后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及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标准的通知》（武劳社[2002]40号）作为认定依据错误。该规范性文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不符，且与上级部门发布的《关于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死亡有关待遇问题的暂行处理意见》（鄂人社发[2012]53号）规范性文件相冲突，鄂人社发[2012]53号文件没有关于用人单位应支付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的规定。二、一审判决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社会保险损失6644.9元错误。1.邱恭振曾于2010年9月29日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补缴社会保险、享受退休待遇。2010年10月28日，邱恭振自愿与公安局硚口分局达成协议，约定公安局硚口分局每月向邱恭振发放退休费，邱恭振则自愿撤回仲裁请求，并保证不再以此为由提起仲裁、诉讼。邱恭振当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放弃仲裁、诉讼的权利。邱恭振到死亡时也未再次主张，该权利已经消失，且该权利具有人身依附性，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无法继承该权利，无权就此再提起诉讼。2.张爱枝、邱继萍、邱伟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1年的仲裁时效，劳动者主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社保待遇损失赔偿的，仲裁时效自达到退休年龄之日起开始计算，邱恭振退休近10年且已亡故后提起诉求，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不应支持。3.公安局硚口分局已按照双方协议及（2019）鄂01民终4463号民事判决支付了邱恭振养老待遇，邱恭振的社会保险即养老保险不存在损失，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再行起诉属于重复起诉。4.邱恭振于2019年5月7日去世，退休生活费应只发至其死亡之日止，但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并没有及时告知该事实，导致公安局硚口分局向邱恭振多发放生活费到2019年8月，合计4201.2元，一审判决只扣除了6-8月份的金额，未扣除5月份多发的1050.3元，显属错误。张爱枝、邱继萍、邱伟辩称，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已有生效判决书确认，公安局硚口分局未为邱恭振办理保险导致邱恭振因病去世后无法享受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应由公安局硚口分局承担。社会保险损失依据为武人社发〔2016〕18号文件，公安局硚口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社保损失是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的。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丧葬补助金18417元（6139元/月×3个月）、一次性抚恤金61390元（6139元/月×10个月）、遗属困难生活补助费276255元（6139元/月×15年×12个月×25%），以上合计356062元；2.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医疗保险待遇损失96000元；3.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社会保险损失94500元（1750元/月×2×27年）。一审诉讼中，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撤回了其提出的“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遗属困难生活补助费276255元（6139元/月×15年×12个月×25%）”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恭振于1950年8月14日出生，于2019年5月7日因病去世。其妻张爱枝、其女邱继萍、其子邱伟系其法定继承人。邱恭振于1983年5月1日入职公安局硚口分局的下属企业，后在公安局硚口分局的其它所属部门工作至2010年8月12日。公安局硚口分局未为邱恭振缴纳社会保险费。2010年9月29日，邱恭振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请求公安局硚口分局为其补办社会保险、享受退休待遇。2010年11月，邱恭振与公安局硚口分局签订《协议》，约定：公安局硚口分局自2010年9月起每月15日前，按月发放邱恭振生活费837元；如遇城镇居民基本生活费的调整等，另行协商；邱恭振自愿撤回仲裁请求，并不再为此争议提出仲裁、诉讼申请。该协议签订后，邱恭振于2010年11月3日提出了书面撤回仲裁申请。公安局硚口分局按月向邱恭振发放生活费，且生活费的金额自2012年1月起调整为每月1050.30元。2018年5月24日，邱恭振向武汉市硚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对邱恭振的请求不予受理。邱恭振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邱恭振与公安局硚口分局自1983年5月1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公安局硚口分局向邱恭振支付2013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差额24500元。2018年10月25日，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鄂0104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邱恭振的诉讼请求。邱恭振不服该判决，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邱恭振在二审审理期间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张爱枝、邱继萍、邱伟申请参加该案诉讼。2019年8月5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鄂01民终44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4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二、邱恭振与公安局硚口分局1983年5月1日至2010年8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公安局硚口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爱枝、邱继萍、邱伟2013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差额22483.5元；四、驳回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其他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了2013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差额22483.50元，但公安局硚口分局未能为邱恭振补缴社会保险费。公安局硚口分局按每月1050.30元的标准向邱恭振支付了自2018年4月起至2019年8月止的生活费共17855.10元，其中2019年6、7、8月的生活费共3150.90元。公安局硚口分局未为邱恭振缴纳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但邱恭振参加了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等。邱恭振曾于2018年、2019年多次因病住院。其因病住院治疗的费用共计361752.33元，其中应收金额共95818.04元。在其办理出院结算手续时，多次出现了扣减大病保险赔付费用、商保赔付1等情况。2020年1月19日，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向武汉市硚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了仲裁申请书，该委审查后决定不予受理。张爱枝、邱继萍、邱伟不服该决定，于2020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因当事人各持己见，调解未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公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本案中，邱恭振与公安局硚口分局建立劳动关系后，公安局硚口分局未为邱恭振缴纳社会保险费，造成邱恭振的遗属在邱恭振因病死亡后无法享受上述待遇，公安局硚口分局对此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均系邱恭振的法定继承人，公安局硚口分局辩称张爱枝、邱继萍、邱伟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参照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武劳社[2002]40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死亡后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及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标准的通知》“一、丧葬补助费，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发给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3个月；因工死亡的，发给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个月。二、一次性抚恤金，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发给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10个月”的规定，并根据2018年武汉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进行计算，现张爱枝、邱继萍、邱伟请求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其支付丧葬补助费18417元（6139元/月×3个月）、一次性抚恤金61390元（6139元/月×10个月），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在诉讼中撤回了其提出的“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遗属困难生活补助费276255元（6139元/月×15年×12个月×25%）”的诉讼请求，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由于在邱恭振办理出院结算手续时，多次出现了扣减大病保险赔付费用、商保赔付1等情况，且邱恭振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以证明其存在医疗保险待遇损失96000元，故张爱枝、邱继萍、邱伟请求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其支付医疗保险待遇损失96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4463号民事判决书已对公安局硚口分局2013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未向邱恭振足额发放的工资差额做出了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公安局硚口分局已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了该工资差额。现张爱枝、邱继萍、邱伟请求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其支付社会保险损失94500元（1750元/月×2×27年），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鉴于公安局硚口分局是按每月1050.30元的标准向邱恭振支付的自2018年4月起至2019年8月止的生活费，而武汉市最低工资标准自2017年11月1日起为每月1750元，且邱恭振已于2019年5月去世，故公安局硚口分局应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社会保险损失6644.9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丧葬补助费18417元、一次性抚恤金61390元。二、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社会保险损失6644.90元。三、驳回张爱枝、邱继萍、邱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予以免交。本院二审期间，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提交邱恭振住院费用明细一套，拟证明职工医保和居民医保应予报销待遇差额为40412.11元，并主张该明细表中手写部分是硚口社保处工作人员计算。公安局硚口分局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医保损失没有关联性，一审提交了发票，应以发票为准，且该表中没有社保处工作人员的签字或盖章，不知是谁写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计算数额由社保处工作人员计算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公安局硚口分局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对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提供的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审查判断。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公安局硚口分局是否应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医疗保险待遇损失及社会保险损失及数额问题。关于丧葬补助费和一次性抚恤金的问题，公安局硚口分局在与邱恭振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为邱恭振缴纳社会保险费，造成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在邱恭振因病死亡后无法享受上述待遇，公安局硚口分局对此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公安局硚口分局上诉请求驳回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关于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医疗保险待遇损失的问题，张爱枝、邱继萍、邱伟主张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其支付医疗保险待遇损失，认为其损失为职工医保与居民医保报销差额部分，但就此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且就邱恭振办理出院结算手续时多次出现的扣减大病保险赔付费用、商保赔付等情况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张爱枝、邱继萍、邱伟主张的医疗保险待遇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社会保险损失的问题，公安局硚口分局主张仲裁时效应自邱恭振达到退休年龄之日起开始计算，但邱恭振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因公安局硚口分局未为其缴纳社保导致邱恭振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且公安局硚口分局自2010年9月起至2019年8月一直在为其发放生活费，因此，公安局硚口分局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证据的审核，鉴于（2019）鄂01民终44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2013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工资差额，参照武汉市最低工资标准，判决公安局硚口分局向张爱枝、邱继萍、邱伟支付社会保险损失6644.90元，并无不当。邱恭振于2019年5月去世，公安局硚口分局主张扣减2019年5月已支付的生活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爱枝、邱继萍、邱伟及公安局硚口分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负担10元，张爱枝、邱继萍、邱伟负担10元，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菁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