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精烨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明街道塘尾村南埔山路粤宝公司B区1号。法定代表人：曹远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普定，广东深宝（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茅涵钰，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恺宏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新庄街道新西路32号。法定代表人：吴建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李敏，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精烨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烨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恺宏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5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烨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其提供的机器设备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满足恺宏公司对技术及产品质量的要求，不存在质量问题。2.鉴定并非必要，鉴定程序既不合法，也不科学、合理；《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鉴定报告》也不能证明其提供的机器设备本身存在问题。3.恺宏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项，构成违约，而其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恺宏公司无权解除合同。4.其已向恺宏公司开具了76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恺宏公司亦已进行了抵扣，即便按照一审判决需要退货退款，应当将16%的增值税发票的税款121600元进行抵扣。恺宏公司答辩称，精烨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恺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精烨达公司更换一台符合质量要求的220×2200型珍珠棉发泡机;2.本案诉讼费由精烨达公司负担。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2.精烨达公司退还货款62万元；3.精烨达公司赔偿损失2296584元及律师费3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精烨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8日，恺宏公司与精烨达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恺宏公司向精烨达公司购买220×2200型珍珠棉发泡机一台，设备总价为76万元；设备质量标准，质量问题由精烨达公司负责，保质期为用户安装后一年内，精烨达公司需向恺宏公司提供一年内正常使用下损坏零件的免费更换；技术要求，交流接触器改为固态继电器，风环、定型鼓、模口规格自选，左右网板分开加温等；产品质量要求，厚度5-8mm，宽度1000-1200mm，复合后板材密度不超过15公斤/立方，卷料下机密度不超过16公斤/立方；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3日内付款21万元，设备制造完工后恺宏公司提货前支付11万元，剩余货款在设备安装后付清；合同同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但是未约定违约金。根据送货单显示，2018年11月27日，上述设备已经制造完毕并进行交付，2018年12月7日恺宏公司在送货单中盖章确认。2019年1月7日，精烨达公司委托广东深宝（前海）律师事务所向恺宏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恺宏公司已经在2018年11月16日支付了16万元，2018年11月26日支付了27.5万元，尚欠32.5万元未予支付。2019年1月10日，恺宏公司回函称，本案所涉设备在安装过程中发现部分部件存在安全隐患，要求更换，且尚未调试成功，希望尽快落实调试安装工作。2019年5月15日，恺宏公司又向精烨达公司发出函件一份，载明：案涉机器设备自2019年1月底2月初开始，产品出现厚薄不均现象，精烨达公司技术人员现场处理后仍未解决上述问题，要求精烨达公司予以处理机器质量问题。此间，恺宏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31日、2019年3月13日又支付款项8万元、10万元。2019年5月20日，恺宏公司委托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代理参加本案诉讼，并约定律师费35000元。审理中，双方就本案所涉相关事实及证据的认定等方面存在以下争议：1.鉴定过程及鉴定意见。为确定本案所涉设备有无质量问题，恺宏公司向法院申请进行鉴定。法院经摇号确定并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就本案所涉设备能否按照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生产5-8mm范围内厚薄均匀的珍珠棉材料进行鉴定，鉴定机构通过拟定鉴定方案、针对双方异议的回复、现场询问、现场开机生产等方式对所涉设备进行鉴定，同时结合相关技术要求作出分析如下：设备局部缺少安全防护装置，与国家标准相关要求不符；根据检测结果分析，在使用马来西亚产原料加回料情况下，涉案珍珠棉发泡机设备无法连续稳定生产，在使用伊朗产原料情况下，涉案珍珠棉发泡机设备能连续稳定生产，合同和使用说明书未就珍珠棉产品的原料产地及回料使用要求进行约定；采用两种原料的情况下，生产出的产品均不同程度存在厚度不均匀现象，因合同和使用说明书未就珍珠棉产品的厚度公差进行约定，且目前国内也未有对应标准，因此无法判断涉案珍珠棉发泡机设备生产的珍珠棉产品是否符合合同要求或相关标准要求。恺宏公司对于上述鉴定报告无异议。精烨达公司对于上述鉴定报告不予认可，认为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过程及鉴定结论也存在不合理之处。2.如果产品出现厚薄不均现象是否属于设备质量问题。恺宏公司认为，设备连续生产和生产厚薄均匀的产品属于行业内最基本的标准，无需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同时精烨达公司也未在合同中或者产品说明书中就使用原料的限制及会出现厚薄不均情况作出瑕疵说明，现根据鉴定结论，可以认定本案所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精烨达公司认为，首先，本案所涉设备是一台非标定制设备，是经过恺宏公司深入考察了解后确定的，也在合同中明确了设备规格及相关配件，其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相应后果应由恺宏公司自行负责，其次，产品的厚薄问题可能会因为原料、工艺、操作方式、周围环境等多种因素产生不同，也会因为测量的时间、部位、量具等因素产生影响，不能直接认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再次，即使根据鉴定结论，双方并未约定厚薄公差问题，且基于上述原因也无法制定厚薄问题的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因此厚薄不均不能认定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3.恺宏公司有无连续使用（含查封期间）涉案设备。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现场查封本案所涉设备，并书面通知恺宏公司不能使用，2019年9月5日因鉴定暂时解封，次日鉴定完毕后，再次予以查封。精烨达公司认为，根据公证书内容，恺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建伟发布的朋友圈照片中，本案所涉机器上搭着棉，因此可以认定恺宏公司在查封期间使用本案所涉设备，其之前也一直在使用，可以反向证明设备符合合同约定。恺宏公司陈述称，在发现产品厚薄不均现象后，为避免扩大损失，在将产品切割后陆续使用一段时间，但是在法院查封后一直未予使用，从公证书确认的照片中也没法显示其在使用设备，事实上其还有一台小设备在使用。4.双方有无就“厚薄均匀”进行约定。恺宏公司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在采购设备前与“深圳精烨达吴生”聊天内容“问：厚薄均匀吗，泡孔是否细腻，答：你用的是福利院的机器，问：一台多少钱，恩，答：发图片，只有福利院的机器有厚薄不均，所以你一说我就知道是福利院机器……”，该人员系精烨达公司员工吴玉恒，同时提供与其他同行业的电话记录，显示可以生产厚薄均匀的机器，上述证据证明恺宏公司采购前已明确要求是厚薄均匀的设备，且其他厂家可以生产合格的设备。精烨达公司质证后不予认可，对于聊天记录无相关认证过程，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当前并没有就厚薄公差存在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即使再精细的设备也不能达到无误差标准，且其他公司不能代表整个行业。5.就可得利益损失的认定。恺宏公司提供了其自行计算的表格，其中按照设备产能、出售价格、耗电成本、原料成本等方式，计算出每个月的可得利益损失。精烨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是恺宏公司单方制作，也与本案无关联性。审理中，法院通过网络搜索发现，国内有多家企业生产和销售各种型号的珍珠棉发泡机（包括220型）。一审法院认为，恺宏公司与精烨达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购销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2.本案所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能否达到解除合同的情形；3.如果合同可解除，相关损失如何认定，损失如何负担。针对争议焦点一：因精烨达公司抗辩称，本案设备系非标定制设备，因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性质争议在于买卖合同或者承揽合同之间。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两者的最基本的区别在于标的物是否具有特定性。根据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的型号，结合精烨达公司提供的另案诉讼材料以及通过大众网络查询的珍珠棉发泡机生产和销售情况，可以确认国内有数家企业能够生产、销售本案所涉型号的珍珠棉发泡机，而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技术要求“交流接触器改为固态继电器，风环、定型鼓、模口规格自选，左右网板分开加温等”，属于对部分零部件的特殊要求，并不能否认整个设备属于一种成型的产品，因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应定性为买卖合同，按照买卖合同关系处理。针对争议焦点二：关于鉴定方面，法院根据恺宏公司的申请对涉案的设备就产品是否存在“厚薄不均”现象进行质量鉴定，法院通过鉴定部门摇号确定了鉴定机构，该机构选取具有资质的专家组成专家组成员，通过拟定鉴定方案、对双方就方案的异议进行回复、组织双方现场测试、现场开机测试后取样等方式进行鉴定，该程序合法；关于鉴定意见，专家组成员均具有机械或者电气等方面工程师职称，且根据相关国家安全标准及专业知识对整个鉴定过程进行详细记载和分析，所得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虽然精烨达公司对鉴定过程及鉴定意见存在异议，但其并未提供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报告分析，可以确定以下几点：1.本案所涉设备局部缺少安全防护装置，与国家标准相关要求不符，存在安全隐患；2.在使用马来西亚产原料加回料情况下设备无法连续稳定生产，在使用伊朗产原料情况下能连续稳定生产，但是合同和说明书未就珍珠棉原料产地及回料使用要求进行约定；3.采用两种原料情况下，生产出的产品均不同程度存在厚度不均匀现象，合同及说明书中并未就珍珠棉产品的厚度公差进行约定，也无国内对应标准。因案涉设备在安全防护方面达不到国家标准，在使用不同原料情况下会出现不能连续稳定生产的情况，且不管使用何种原料均会出现厚薄不均现象，而精烨达公司虽然对是否会出现厚薄不均或者厚薄不均现象出现的原因进行了解释，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厚薄不均现象系非设备本身原因导致的，因此对于恺宏公司以设备出现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精烨达公司应返还已支付的货款61.5万元，恺宏公司应返还本案所涉设备。针对争议焦点三：关于解除合同后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现恺宏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其也仅提供自行计算的表格予以证明，而精烨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恺宏公司也认可期间是陆续生产，也没有连续生产和持续销售等方面的依据予以证明，而销售利润可能会受市场等多种因素影响，因此恺宏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的损失，对此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律师费的负担，且即使诉讼也并非必然产生律师费用，对此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因合同解除必然导致恺宏公司已支付款项的利息损失，按照付款时间及国家贷款市场的相关利率，法院酌定利息损失为35000元。关于双方就合同解除所产生损失的责任负担，精烨达公司作为专业生产珍珠棉发泡机的专业厂家，具有相应的专业资质，在没有国家或者行业标准的情况下，其应当对所生产的设备特性、产品性能、瑕疵等方面具有充分的了解，且生产和销售的设备应当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要求，并将诸如是否会出现厚薄不均、使用原料限制、安全生产标准等问题履行详细告知义务或者写入说明书；恺宏公司作为采购方，虽然其提供了微信记录证明事先就厚薄均匀情况进行过沟通，也以和其他厂家沟通的方式证明第三方能够提供产品符合标准的设备，精烨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尚且抛开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至少说明恺宏公司在采购设备前已经意识到设备是否能够生产厚薄均匀产品需作为一个衡量标准，而作为采购方应当将自己的需求进行明确。而本案中，双方均未就相关问题在合同中明确，也未约定违约后果，综合考虑双方在本案所涉纠纷中的过错大小，由精烨达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恺宏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因此上述利息损失双方按照精烨达公司承担70%即24500元、恺宏公司承担30%即10500元进行分担。对于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双方亦按照上述标准进行负担。关于精烨达公司认为，恺宏公司当庭变更诉请、申请鉴定，且一再变更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恺宏公司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变更诉讼请求，且围绕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申请鉴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对精烨达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恺宏公司与精烨达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应予解除，精烨达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并承担相应损失，恺宏公司应退还涉案机器设备。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2018年11月8日恺宏公司与精烨达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二、精烨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恺宏公司货款61.5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24500元；三、恺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精烨达公司在设备购销合同中载明的220×2200型珍珠棉发泡机一台；四、驳回恺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600元，由恺宏公司负担24480元，由精烨达公司负担6120元。本案鉴定费70000元，由恺宏公司负担21000元，由精烨达公司负担49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精烨达公司向本院提供：1.照片两张、一审法院查封案涉设备时对恺宏公司制作的谈话笔录1份、其公司与一审法官助理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案涉设备查封后，恺宏公司仍继续使用案涉设备，故应当视为案涉设备为合格。2.业内其他企业出具的情况说明3份，证明其公司的机器设备收到业内公司的高度肯定，并明确珍珠棉的厚度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珍珠棉的厚度并不是衡量案涉设备质量是否合格的标准。恺宏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案涉设备被查封后，其未再使用过设备。二审中，恺宏公司表示同意给精烨达公司开具76万元的红色增值税发票。二审庭审后，精烨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茅涵钰律师去现场看了案涉设备的查封情况，其向法院书面回复：其当天到达现场时机器未使用，机器上有两三处封条。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启动鉴定程序是否正确，一审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意见是否可作为定案依据；二、精烨达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存在适量问题，恺宏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中，精烨达公司与恺宏公司对于案涉设备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产生争议，各执一词，恺宏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质量鉴定，在此情况下，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恺宏公司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无不当。关于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意见是否可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鉴定意见，案涉设备确实存在安全防护达不到国家标准、在使用马来西亚原料加回料情况下无法连续稳定生产的情况，且产出的产品存在厚薄不均现象，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无不当。精烨达公司认为恺宏公司在案涉设备被查封期间亦在使用设备，故应视为案涉设备合格，但精烨达公司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故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精烨达公司上诉称要在退款中抵扣税款，因恺宏公司已同意向精烨达公司开具76万元红色增值税发票，故对于精烨达公司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精烨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20元，由上诉人精烨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缪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