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8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芳萍，女，1963年3月12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有基，男，1956年3月13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代理人：王海婷（曾用名王秋香，王有基之女），女，1986年7月27日出生，住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焉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邓丽丝，女，1985年5月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再审申请人杜芳萍因与被申请人王有基、邓丽丝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兵08民终1031号民事判决及（2018）兵08民终103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兵08民申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杜芳萍，被申请人王有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婷、王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邓丽丝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芳萍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本院（2018）兵08民终10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项内容及（2018）兵08民终1031号民事裁定，改判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王有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王有基是与杜芳萍建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错误。本案基本事实是，邓丽丝将房屋的名额转让给杜芳萍，杜芳萍将房屋又转手卖给许某某，许某某将房屋卖给谢某某，谢某某将房屋卖给王有基。谢某某急着要房钱回老家，王有基当时没钱。因为杜芳萍的儿子与王有基的女儿是夫妻，杜芳萍和王有基系亲家关系，杜芳萍的儿媳就求杜芳萍把钱先垫上，杜芳萍才将房款付给谢某某。随后，王有基将房款还给杜芳萍。王有基主张是与杜芳萍建立的房屋买卖关系，王有基应该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杜芳萍举证。杜芳萍是石河子市人，名下已有两套房屋。同时，涉案房屋离市区较远，杜芳萍是不会购买此房屋的。王有基系内地来疆的人员，没有房屋居住，经常租房子，故买房屋是王有基的真实意思。二、杜芳萍不是房屋的主人，也没有将房屋卖给王有基，只是替王有基垫付房款。再审申请人杜芳萍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做被告，更不应该承担责任。三、本案程序违法，存在漏列当事人，漏判的问题。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房屋已经卖过多家，应该将所有当事人都列为被告或第三人，以便查清案件事实。一审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该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法院却直接改判，不给当事人一个找证据、说事实的时间、机会，使当事人感到从程序上、实体上都难以接受。四、第三人邓丽丝是房屋的主人，已收取房屋名额款，是本案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 王有基辩称，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具体商量房屋买卖事宜后，被申请人交付给申请人135000元房款及440元暖气费，申请人将房屋收款收据及钥匙交付被申请人，双方实际产生房屋买卖法律关系。被申请人未与谢某某建立房屋买卖关系。申请人曾经将被申请人的房屋门锁更换，还报案称涉案房屋是申请人购买的，该事实可以证明涉案房屋是申请人出卖给被申请人的。关于申请人垫付房款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二、关于本案程序合法，没有漏列当事人。邓丽丝将涉案房屋购买资格转让给申请人杜芳萍，申请人又将房屋转让给被申请人，本案只需查明房屋出让方和房屋登记主体即可。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没有合法依据，应予驳回。 邓丽丝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王有基向石河子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杜芳萍返还原告王有基购房款135440元；二、判令被告杜芳萍赔偿原告王有基利息损失14475元（135440元×4.75%÷12个月×27个月，自2016年1月16日至2018年4月30日）；三、判令被告杜芳萍赔偿原告王有基装修损失60000元；四、由被告杜芳萍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邓丽丝将其在石总场购买房屋可享受25000元优惠的名额以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杜芳萍。杜芳萍将购房名额又转让给许某某，许某某以邓丽丝的名义交纳购房款，确定房屋位置为石总场清泉新村×栋×××号。经杜芳萍介绍，许某某又将该房屋转让给谢某某，后谢某某又欲出售该房屋。因原告王有基与被告杜芳萍系亲家关系，在王有基看房后，经杜芳萍介绍，谢某某又将该房屋转让给王有基。2016年1月14日，杜芳萍替王有基向谢某某支付购房款135000元。次日，王有基将杜芳萍垫付的购房款归还。原告接收房屋后居住至今。2017年10月，王有基为给自己及儿子办理暂住证，作为乙方与第三人邓丽丝（甲方）、被告杜芳萍（证明人）签订协议书，将签订日期写为2014年10月15日。该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自己在清泉新村×栋×××号房屋的名额转让给乙方，房产权由乙方享有；乙方向甲方支付名额转让费共计40000元；购房款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享有房屋的全部产权，与甲方无任何关系（乙方负责交清住房所需的一切费用），有关以后房屋的一切权利归乙方享有，义务由乙方承担；甲方不能因若干年后房屋涨价、增值反悔；今后房屋办理手续时，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提供所需相关证件，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协议条款，否则违约者支付对方违约金贰拾万元整。原、被告均认可该协议书约定的名额转让费并未实际给付。庭审中，原告认为该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其诉讼请求是基于该协议书无效而提出的。另查，石总场清泉新村×栋×××号为保障性住房，邓丽丝至今未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书。 一审法院判决：虽然原告作为购房者、邓丽丝作为售房者、杜芳萍作为证明人的协议书系为王有基本人及儿子办理暂住证所签，但合同约定邓丽丝自愿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王有基，购房款由王有基承担，邓丽丝在房屋可以办理手续时协助原告办理，所需的费用由王有基承担，上述各条款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原、被告均应恪守合约，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中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原告居住房屋至今提出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继而要求返还购房款并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王有基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4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有基自负。 王有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杜芳萍和原审第三人邓丽丝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王有基在二审提交石河子总场财务科2014年10月9日出具的收据一张（复印件），用以证明本案所涉邓丽丝名下保障性住房位于石总场清泉集“清泉新村”第×栋×单元×层×号，购买价格是80052元。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对收据的真实性认可。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本院到石河子总场依职权调取2014年10月9日邓丽丝与石河子总场签订的石河子总场低收入家庭保障性住房买卖合同书。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杜芳萍对该买卖合同书认可。原审第三人邓丽丝对买卖合同书的真实性认可，但称买卖合同中“邓丽丝”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 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除对一审查明“谢某某又欲出售该房屋，因原告王有基与被告杜芳萍系亲家关系，在王有基看房后，经杜芳萍介绍，谢某某又将该房屋转让给王有基。2016年1月14日，杜芳萍替王有基向谢某某支付购房款135000元，次日，王有基将杜芳萍垫付的购房款归还”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上诉人称其是与被上诉人杜芳萍协商以135000元价格购买的涉案房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杜芳萍支付购房款，并从杜芳萍处办理的房屋交接，上诉人不认识谢某某，也未和谢某某协商过。至于该房屋中间如何流转上诉人并不清楚。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一审法院调取的八师石河子总场、北泉镇人民政府《石总场北泉镇清泉新村安置小区第二批2013年保障性住房分配实施办法》场镇发［2013］42号文件，该文件规定：享受保障性住房的对象和条件是凡具有石总场北泉镇清泉集社区常驻户口，且居住在清泉集社区危旧平房属住房条件较差，未享受过保障性住房政策的住房困难家庭，以及住房公共设施不配套、近期需拆除重建的简易住房一并纳入住房保障范围。保障性住房分配政策执行实名制，按照“一户、一次、一套”的原则，不得重复享受，不得转移住房条件或转给非住房家庭成员享受。 2.至今为止涉案房屋未办理房屋产权证。 二审中，被上诉人杜芳萍称上诉人是从案外人谢某某处购买的房屋，被上诉人杜芳萍只是垫付房款，杜芳萍和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与被上诉人杜芳萍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杜芳萍返还购房款及赔偿房款利息损失、装修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杜芳萍称上诉人是从谢某某处购买的涉案房屋，其是替上诉人垫付购房款。分析双方提供的证据，因被上诉人杜芳萍不能提供上诉人与谢某某直接进行房屋买卖的证据，被上诉人杜芳萍提供的其于2016年1月14日给谢某某的打款记录，该证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杜芳萍向谢某某支付涉案的房屋款135000元并从谢某某处购买该房屋。上诉人于2016年1月15日向被上诉人杜芳萍支付购房款135000元，并从杜芳萍处交接房屋。基于上述事实及证据能够认定上诉人是与被上诉人杜芳萍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被上诉人杜芳萍的这一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谢某某将该房屋转让给王有基，杜芳萍是替王有基垫付购房款错误，应予纠正。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协议书，被上诉人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书上签字，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上诉人为给其本人及其儿子办理暂住证。原审第三人和上诉人在本案中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原审第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案涉案房屋的性质为保障性住房，至今为止尚未取得房屋的产权证，保障性住房是政府对符合条件的低收入家庭在购房时享有一定优惠补贴的住房，该性质的房屋须取得房屋产权证满一定的年限并按照规定补缴相应款项后方能上市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第三人邓丽丝将其享有的石河子总场保障性住房的指标转让并收取30000元的转让费，以国家保障性住房的指标谋利，其行为扰乱了我国保障性住房的管理秩序，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上述规定，其转让保障性住房指标的行为无效。本案涉案房屋至今未取得房屋产权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亦无效。被上诉人杜芳萍应将购房款135000元返还给上诉人。一审认定转让合同有效并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明知其不具有购买石河子总场保障性住房的资格却以原审第三人邓丽丝的名义购买该保障性房屋，对造成合同无效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购房款的利息损失及房屋装修损失。 综上，王有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杜芳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上诉人王有基购房款135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有基对原审第三人邓丽丝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王有基一审其余的诉讼请求。 五、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49元，合计8897元（上诉人预交），由被上诉人杜芳萍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上诉人王有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2019年3月21日，本院二审作出（2018）兵08民终1031号民事裁定书，以本院（2018）兵08民终1031号民事判决书中存在笔误应予补正为由，裁定：（2018）兵08民终1031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主文第五项内容遗漏补正为“上诉人王有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位于石总场北泉镇清泉集清泉村×栋×单元×××号房屋返还给被上诉人杜芳萍”。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杜芳萍、邓丽丝未提供新证据，王有基提供录音资料一份，拟证明杜芳萍自认涉案房屋是杜芳萍出卖给王有基的。杜芳萍认可该录音中是自己的声音，但认为自己在录音中说涉案房屋是自己出卖给王有基是生气说的气话。邓丽丝未到庭未提供质证意见。因该证据不是解决谁是房屋出卖人直接产生争执场面的录音，不能全面反映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不具有证明效力。 再审申请人杜芳萍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否认二审法院查明的其出售房屋给王有基的事实。被申请人王有基否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杜芳萍系垫付房款的事实，认可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且认为二审法院漏写王有基在给付再审申请人房款135000元的同时还支付暖气费440元的事实。因杜芳萍认可收到王有基转账款135440元，故应当认定王有基付款数额为135440元。 本院再审对双方无异议的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有基与杜芳萍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房款垫付关系；二、王有基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无效，是否漏列当事人。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有基起诉称其与杜芳萍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王有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王有基提供的2014年10月15日的购房协议只能证明邓丽丝对王有基购得涉案房屋的事实予以确认，而杜芳萍在此协议中只是证明人。针对王有基提供的转账凭证，杜芳萍称其基于与王有基的亲家关系，代王有基垫付的房款，房屋是谢某某出卖给王有基的，但杜芳萍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考虑王有基支付的购房款是交给杜芳萍的，房屋的交接也是杜芳萍与王有基进行的，故本院认定王有基是与杜芳萍建立的房屋买卖关系，而非房款垫付关系。一审认定该事实有误，二审认定该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涉案房屋为保障性住房，是特定人群专享的财产，但这类房屋是可以流通的，不是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流通物，只是这类房屋的上市交易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对自己的房屋财产可以行使处分权转卖给他人，只要满足一定条件即可。王有基与杜芳萍建立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二审认定王有基与杜芳萍之间的房屋买卖 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王有基已交纳房款，取得房屋，只需满足一定条件即可取得所有权证。故王有基关于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返还房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也无须追加案外人谢某某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判决虽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鉴于本院二审以裁定的方式补正判决书的主文，程序违法，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本院（2018）兵08民终1031号民事判决和民事裁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49元，合计8897元，由被申请人王有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刚 审判员 李红敏 审判员 胡少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