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0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腾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光华路156号1幢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MA1NTJCKXX。法定代表人：王子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寒笑，上海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牡丹江街69号大唐科技大厦16层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MA1MJ7TW8U。负责人：徐晓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成，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毕侠，女，197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原审第三人：王怀兰，女，192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原审第三人：王倩文，女，200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上诉人南京腾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毕侠、王怀兰、王倩文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内支付毕侠、王怀兰、王倩文车辆施救费35万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支付毕侠医疗费357234.32元、残疾赔偿金700965.16元，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范围内支付毕侠、王怀兰、王倩文10万元，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范围内支付毕侠1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约定负责赔偿。2.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被保险人的责任范围，依法应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约负责赔偿。3.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约定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4.前述险种均约定意外事故，并非必须发生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定非道路交通事故，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交强险的承保范围，适用法律错误。事发时，毕侠在车外，属于第三者范畴，王杰是允许的驾驶人，其驾驶起火的机动车，把火引到了毕侠身上，造成毕侠受伤，符合三者险中的情形，且不属于免责范围；王杰、王浩均属于车上人员，王杰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王杰、王浩死亡，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王杰驾驶车辆离开仓库应认定为施救行为。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应依法赔偿。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答辩称：1.涉案车辆并未发生意外事故，而是在火灾的安全事故发生后导致车辆损失，属安全事故引起的损害，直接因果关系为火灾引发的安全事故。2.第三人毕侠的损失，与车辆事故并无关系，在一审中，毕侠陈述损失不是车辆发生意外导致。3.事故责任已经有关部门认定，被保险人不承担责任，因此不能主张赔偿。4.腾鑫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施救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毕侠陈述称：王杰把车辆倒进嘉善建杰资源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杰公司）仓库，建杰公司叉车司机将废镁铝合金屑装上车，快好时，毕侠发现货物冒烟，仓库里的人说着火了，看见王杰发动汽车往西开，毕侠也跟着往西走，当车辆开出仓库时，车辆变成一个大火球，随着一声爆炸，火球冲向驾驶室和毕侠走的位置，毕侠转身躲避，后来就不知道了。王怀兰、王倩文未作陈述。腾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1.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支付保险理赔款35万元；2.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支付给毕侠、王怀兰、王倩文车辆施救费损失35万元；3.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支付给毕侠医疗费714468.64元的50%计357234.32元；4.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支付给毕侠残疾赔偿金等700965.16元；5.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范围内支付给毕侠、王怀兰、王倩文10万元；6.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范围内支付给毕侠10万元；7.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王杰于2017年12月出资购买解放牌普通半挂货车一辆，该车挂靠在腾鑫公司名下，车牌号为苏ＡＰ××××。2017年12月11日，腾鑫公司为该车向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险含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额为35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为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保额为1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10万元，并附加了不计免赔特约条款。腾鑫公司已支付了保险费，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出具了保单。2018年7月11日，王杰接受货运订单后，驾驶苏ＡＰ××××普通半挂货车驶抵建杰公司在嘉善县××镇××村××号租赁的仓库，同车人员有王杰妻子毕侠和儿子王浩。8时30分许，王杰将货车半个车身倒入仓库，王杰和王浩留在驾驶室内。建杰公司雇佣的叉车司机和工人将用太空包包装的废镁铝合金屑用叉车提送至货车车厢。9时30分许，在装载最后一包废镁铝合金屑时，叉车触碰到仓库门上方的电线产生火花，引燃了车上的废镁铝合金屑，在车厢着火的情况下，驾驶室内的王杰驾驶货车开出仓库，因火热迅速蔓延，车身被焚毁，致驾驶室内的王杰和王浩及车外的毕侠烧伤，王浩和王杰在抢救过程中先后死亡。嘉善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为属于火灾引起的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因王浩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毕侠与建杰公司经嘉善县陶庄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于2018年8月16日达成调解协议，建杰公司赔偿毕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1080769.50元。同日，因王杰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毕侠、王怀兰、王倩文与建杰公司经嘉善县陶庄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建杰公司赔偿毕侠、王怀兰、王倩文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1219872.15元。因毕侠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毕侠与建杰公司经嘉善县陶庄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于2019年3月28日达成调解协议，建杰公司赔偿毕侠医疗费的50%(凭据结算)以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后续康复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计700965.16元。另查明，王怀兰系王杰的母亲，王倩文系王杰的女儿。一审法院认为，腾鑫公司为苏ＡＰ××××车辆于2017年12月11日在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中的车损险、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乘客），并交付了保险费，腾鑫公司、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关于诉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故腾鑫公司作为被保险人诉请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向毕侠、王怀兰、王倩文在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保险金，诉讼主体适格。关于腾鑫公司要求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赔付机动车损失。腾鑫公司投保有机动车损失保险35万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原因为火灾，且火灾原因为叉车碰断仓库内悬挂下来的电气线路产生火花，引燃车上所载废镁铝合金屑，非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属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范围。虽保险条款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免责，但对该条款腾鑫公司、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有争议，且该条款确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腾鑫公司理解为实习期内驾驶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等该条款列明的车辆属保险人免责，而驾驶人王杰并非在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机动车损失不属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免责范围，现车辆已全损，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依法应当赔付给腾鑫公司35万元，车辆残值的所有权归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自向腾鑫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可代位行使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对火灾事故责任人请求赔偿的权利。关于施救费。施救费用必须是为了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本案中，驾驶人王杰在车上所载废镁铝合金屑被引燃的情况下，强行驾驶车辆开出仓库，因车身迅即被焚毁，致驾驶室内的王杰和王浩严重烧伤致死。王杰强行驾驶已燃烧的车辆离开仓库，施救的对象为车辆周围的人和财物，客观上并不能减少保险标的损失，不应认定为对保险标的施救，故对腾鑫公司要求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赔付施救费3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交强险和商业险中的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乘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对“交通事故”定义为：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对“道路”定义为：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中，车辆在仓库中装载货物时被引燃，并非在道路上，也未在通行状态，故不应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行政机关将事故认定为火灾引起的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经调解，毕侠、王怀兰、王倩文已与案外人建杰公司就赔偿事项达成协议。保险人只有在造成损失的最直接、最有效原因为承保范围内的保险事故时才承担保险责任。因本案毕侠、王怀兰、王倩文的损失并非由道路交通事故引起，也并非是因使用车辆而引起的责任事故所导致，使用车辆与火灾事故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险中的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乘客)的承保范围外的原因引起的损失，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故对腾鑫公司要求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毕侠医疗费357234.32元、残疾赔偿金700965.16元及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乘客)范围内各赔偿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赔付腾鑫公司35万元；二、驳回腾鑫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24元，由腾鑫公司负担15874元，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负担6550元。二审中，腾鑫公司提供事发当日的天气预告以及网上下载的镁遇水燃烧的相关材料。以此证明：车辆发生燃烧的起因是叉车司机碰到电线火灾，王杰施救过程中，外面在下雨，镁碰到水后火灾更加剧烈，导致毕侠烧伤，毕侠是因为王杰驾驶车辆导致火势扩大而受到伤害。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质证认为，对天气预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网上下载的材料没有证明力，腾鑫公司的陈述都是其自己的推测。毕侠、王怀兰、王倩文未发表质证意见。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毕侠、王怀兰、王倩文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腾鑫公司提供的证据对争议事实不具证明力，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毕侠因案涉事故受伤支出医疗费714468.64元。本院认为，王杰购买的苏ＡＰ××××车辆挂靠在腾鑫公司名下，腾鑫公司向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保险期间内，苏ＡＰ××××车辆因火灾致损，对于车辆损失赔偿，当事人认可一审判决金额，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未明确给付时间有误，主文表述予以变更；同时，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保险人关于实习期内驾驶车辆的免责抗辩，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没有提出上诉，一审法院关于保险人此项免责抗辩不成立的认定也予以确认。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导致王杰和王浩死亡、毕侠受伤的后果王杰是否有过错，如有，则责任比例和损失金额如何确定。一、关于王杰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王杰使用苏ＡＰ××××车辆装载货物，建杰公司人员在提货至车上的过程中，叉车碰断仓库电线产生火花，引燃车辆所装载废镁铝合金屑，在车厢着火的情况下，驾驶室内的王杰开着货车驶出仓库，因火势迅速蔓延，车身被焚毁，致驾驶室内的王杰和王浩及车外的毕侠烧伤，王浩和王杰抢救无效先后死亡。据此可知，导致苏ＡＰ××××车辆焚毁和人身伤亡的火灾，虽是王杰使用苏ＡＰ××××车辆装货时建杰公司人员所引发，且王杰在车辆着火的情况下开车驶出仓库，是一种紧急情形下的处置决定，但王杰的行为与其本人和王浩死亡、毕侠受伤确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火灾致损既是安全责任事故，也是保险意外事故，王杰对损害后果有相应的过错。王杰系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作为苏ＡＰ××××车辆的保险人，承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等，则应按约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二、关于被保险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比例问题。赔偿权利人与建杰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对于王浩的损失，建杰公司全额赔偿，隐含王杰没有过错；对于王杰死亡的损失，双方认可王杰的责任比例不超过30%；对于毕侠受伤损失，王杰的责任比例达50%。从这些赔偿协议看，协议双方总体认可王杰有过错，但对机动车一方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三份协议缺乏一致性。因此，本案中，本院根据事故发生经过、结合赔偿权利人与建杰公司就事故责任达成的有关协议，确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比例为30%，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对按该比例计算的损失依约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本案中，腾鑫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施救费用，腾鑫公司要求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向毕侠、王怀兰、王倩文赔偿车辆施救费用3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建杰公司就王浩死亡赔偿了全部损失，故对腾鑫公司提出的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赔偿1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腾鑫公司主张，毕侠受伤损失合计2116398.97元，王杰死亡损失合计1742674.5元，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虽不认可损失数额，但没有针对损失项目提出具体的异议，对于毕侠与建杰公司确认的残疾赔偿金，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未提出鉴定要求，经综合审查在案证据，对腾鑫公司主张的前述损失金额，予以认定。故腾鑫公司关于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向毕侠赔偿1058199.48元的诉请，对其中的634919.69元（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应予驳回；对王杰死亡的损失，按30%计算超过10万元，腾鑫公司要求天安保险南京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范围内向毕侠、王怀兰、王倩文赔偿10万元，予以支持。综上，腾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赔偿南京腾鑫物流有限公司35万元；二、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其余部分；三、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毕侠634919.69元；四、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毕侠、王怀兰、王倩文10万元；五、驳回南京腾鑫物流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424元，由上诉人南京腾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860元，由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负担14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74元，由上诉人南京腾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125元，由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负担111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沈 佶书记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