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星旅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绿地21商城D区9号商业楼商业320（复式）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40100MA75WBCG6C。 法定代表人：宋皓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飞，陕西泾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葛淝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148975314D。 法定代表人：戴茂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欢欢，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欢，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陕西星旅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雁塔北路1号天域凯莱大饭店70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03MA6TXDF80P。 法定代表人：宋皓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夏星旅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简称宁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安凯公司）及原审被告陕西星旅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简称星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项、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安凯公司对宁夏公司的诉请（即赔偿安凯公司国家新能源财政补贴损失100万元）。 事实与理由：宁夏公司与安凯公司签订购车合同未就车辆的行驶里程数作出约定，原审判决以售出的车辆行驶里程未达到2万公里认定宁夏公司就安凯公司未能申领国家补贴存在过错，属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应予以纠正。星旅公司在另案（2018）皖0111民初9409号民事调解书已承担了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超出保证范围判令星旅公司国家新能源财政补贴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 本案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中，宁夏公司未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审判决认为宁夏公司将所购车辆行驶2万公里，是强加给宁夏公司合同义务，原审判决据上述法律规定判令宁夏公司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安凯公司辩称: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一条的第六款、第七款约定了每辆车的单价是105万元/台（含国补及运费），宁夏公司对车辆的单价和支付的方式是明确知晓的，宁夏公司截止至今仍未将前期应当支付的扣除国补的车款支付给安凯公司，也未配合安凯公司申领国家补贴，安凯公司于2018年与宁夏公司达成的民事调解书仅是就前款55万元的车款达成的调解内容，并不代表安凯公司放弃为其垫付的50万国补的车款。 新能源汽车的购买，符合国家相关政策，可以享受国家补贴，是由国家法律规定的，国家政策和规定也随着新能源汽车市场的买卖不断调整，2015年4月财建134号文，当时规定的补贴对象非常明确，是生产企业扣减补助后的价格与消费者进行结算，中央财政按照程序将企业垫付的补助资金再多付给生产企业。同时2016年规定的购买者申领条件是3万公里，补助标准是50万元/台。2017年1月1日国家下发财建2016第958号文，上述申领的标准仍为3万公里，但2018年76号文，将新能源汽车累计行驶里程达到2万公里。综上政策的调整，安凯公司不知情。关于国家政策是否调整并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截止2020年1月国家文件都没有对补贴的金额予以降低，仍旧是每台50万元，反而是对宁夏公司在申领的条件上予以了优惠。该政策是在网上公示的，宁夏公司是明确知晓的。但自2016年至今，宁夏公司办理了行驶证，而非车辆营运证，至今，车辆从安凯公司的系统中查询，最多的一辆车仅跑了几百公里。另外一辆车仅材料费金额为906697.35元，仅动力电池包金额为440471元。宁夏公司认为购车款仅为55万元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和公平公正的原则，也否认了交易的本身，宁夏公司认为，行驶2万公里不是合同的义务，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安凯公司垫付的国家补贴款，其前提系需要宁夏公司购车后营运相应的里程数，这是国家补贴最基本、最核心的条件，也是国家制定该项政策，鼓励绿色运营环保的目的。宁夏公司不能将自身企业经营风险转嫁给安凯公司承担，而单方获利。 星旅公司称：同意宁夏公司的上诉意见。合同中没有要求2万公里数，也超过了星旅公司的担保责任。 2020年4月8日，安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宁夏公司偿还安凯公司新能源客车货款1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星旅公司对第1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24日，安凯公司（出卖人）与宁夏公司（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NX16031702），约定宁夏公司从安凯公司购买客车2辆，单价105万/台（含国补及运费），总价210万元，安凯公司已交付2辆客车。合同第八条约定国家补贴由买受人配合出卖人申请，如国家政策调整导致补贴变低由买卖双方就价格另行协商。合同第十条第3款约定，买受人需在当月完成上牌入户工作，并配合提供申报各级补贴的申报材料，如因买受人原因延迟上牌导致国家补贴延迟年度拨付的资金由买受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给出卖人；第4款约定，由于买受人未投入运营，异地运营，拆解或变更车辆状况导致车辆不能取得补贴，补贴退回等其他后果均由买受人承担。 宁夏公司所购两辆客车于2016年12月登记上牌，截止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案涉两台客车行驶里程数均未达到2万公里。 2015年4月22日，国家财政部、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展改革委联合发布的《关于2016―2020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支持政策的通知》，发文字号为财建[2015]134号，该通知规定燃料电池大中型客车的补助标准为每台50万元，补助对象是消费者，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在销售新能源汽车产品时按照扣减补助后的价格与消费者进行结算，中央财政按程序将企业垫付的补助资金再拨付给生产企业。四部委将加强对新能源汽车推广情况的监督、核查，对于提供虚假推广信息等骗取财政补助资金的，将进行查处。本政策实施期限是2016年－2020年，四部委将根据技术进步、产业发展、推广应用规模、成本变化等因素适时调整补助政策。2016年12月29日，国家财政部、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展改革委联合发布的《关于调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贴政策的通知》，发文字号为财建[2016]958号，非个人用户购买的新能源汽车申请补贴，累计行驶里程数须达到3万公里。此后，2018年2月12日、2018年4月19日、2018年11月22日、2019年7月26日，上述国家四部委在财建[2018]18号、财办建[2018]76号、财办建[2018]205号、财办建〔2019〕87号等通知中，对于2015年、2016年度销售上牌，此前未获得财政补贴资金的车辆，要求申领新能源汽车应用补助资金的车辆不能闲置，累计行驶里程数须达到2万公里（通知中要求达到2万公里的截止时间分别为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0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2016年及以前年度推广车辆延长至2020年1月31日）。 2016年6月，星旅公司与安凯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一份，承诺为宁夏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2018年10月、2019年1月4日、2019年8月安凯公司多次发函要求宁夏公司运营满2万公里，否则将向安凯公司支付100万元财政补贴款。 2019年1月4日，安凯公司向宁夏公司发函，内容为：贵司2016年在我公司采购2台车型为HFF6111K10EV的安凯牌纯电动客车，订单号为：NX16031702。根据四部委联合下发的财建〔2016〕958号及财建〔2018〕18号文要求：车辆生产企业申请财政补贴的新能源车辆，运营里程要求需满足2万公里。贵司的2台车辆已上牌近两年，因运营里程未达到2万公里，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补贴申报条件，导致我司至今无法申领国家补贴。为避免双方产生资金损失，请贵司尽快恢复上述车辆运营，确保在2019年4月30日前车辆运营里程达2万公里。如2019年4月30日车辆仍未运营至2万公里，导致我公司无法申领国家补贴，损失资金50万元/台由贵司承担，我公司将保留诉讼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安凯公司与宁夏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客车价格的构成，即案涉客车单价为105万元（含国补和运费），该价格构成与《关于2016―2020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支持政策的通知》中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在销售新能源汽车产品时按照扣减补助后的价格与消费者进行结算，中央财政按程序将企业垫付的补助资金再拨付给生产企业的要求一致，即车辆单价中50万元由企业安凯公司先行垫付。也就是说双方当事人均清楚客车单价为105万元，而不是55万元，只是宁夏公司每台车先付55万元，剩下的50万元/台由安凯公司先行垫付，再由国家按政策补贴给安凯公司。合同同时约定宁夏公司有配合安凯公司申领国家新能源补贴义务，由于宁夏公司的原因导致车辆不能取得国家补贴等后果均由宁夏公司承担。也就是说，如果由于宁夏公司的原因，未能配合安凯公司完成申领国家新能源补贴义务，宁夏公司应将安凯公司先行垫付的每台车50万元赔偿给安凯公司。 新能源汽车是新兴产业，国家为了扶持该产业的发展，提高产业技术水平，节能降耗，保护环境，促进新能源汽车推广使用，对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施行财政补贴支持。但为了防止骗取国家补贴，确保新能源汽车真正运行使用，保障国家补贴资金的安全，国家规定了申领国家新能源补贴的条件，并进行严格的审查与核实。由于新能源汽车是新生事物，在推广应用过程中，新问题新情况不断出现，鉴于人类认识能力滞后的局限性，国家对于申领国家新能源补贴的条件也在不断调整，不是一步到位的。而本案当事人之间早在2016年3月就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当时国家补贴政策还在完善中，在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中未能明确约定宁夏公司购车后须累计行驶里程数须达到2万公里。这是国家政策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均无过错，但是双方当事人均知晓国家补贴政策的存在，而且领取补贴是有条件，国家补贴政策可能会适时进行调整。2016年12月29日，国家四部委在财建[2016]958号规定，非个人用户购买的新能源汽车申请补贴，累计行驶里程数须达到3万公里。此后，国家四部委在财办建[2018]76号、财办建〔2019〕87号等通知中，要求申领新能源汽车应用补助资金的车辆累计行驶里程数须达到2万公里。上述四部委的联合发布的政策补贴通知，代表着国家意志，并且是向全社会公开发布的，新能源行业的参与者包括本案的当事人均要遵守，而不能以不知情或者以合同未明确约定国家政策的规定，拒绝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 同时，自2018年10月25日起，安凯公司多次向宁夏公司、星旅公司发函，要求宁夏公司、星旅公司不能将车辆长期闲置，尽快恢复上述车辆运营，按国家政策的要求确保在2018年12月31日前或2019年4月30日前将车辆运营里程达2万公里。否则，导致安凯公司无法申领国家补贴，损失资金50万元/台由宁夏公司、星旅公司承担。但宁夏公司、星旅公司直到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仍未按国家政策的规定，将所购的2台纯电动客车运营里程达到2万公里。 宁夏公司明知从安凯公司所购的车辆为纯电动客车，客车单价为105万元，而不是55万元，剩下的50万元/台由安凯公司先行垫付，再由国家按政策补贴给安凯公司，领取国家补贴的条件必须是宁夏公司将纯电动客车运营里程达到2万公里。同时，合同也约定了宁夏公司有配合安凯公司申领国家新能源补贴的义务。宁夏公司、星旅公司错误认为自己只有支付每台客车单价55万元的义务，至于车辆购回后怎么使用，是否闲置，是自己的权利，安凯公司无权干涉，同时《工业品买卖合同》也未明确约定纯电动客车运营里程达到2万公里，故安凯公司能否领到国家补贴与自己无关。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宁夏公司、星旅公司置国家政策规定和安凯公司多次发函通知于不顾，消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将所购的纯电动客车运营里程达到2万公里，导致安凯公司自2016年至今无法申领新能源补贴，过错明显，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对于安凯公司的要求赔偿国家新能源客车财政补贴100万元，予以支持。对于安凯公司要求的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安凯公司要求星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星旅公司与安凯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星旅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1、宁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安凯公司国家新能源财政补贴损失1000000元；2、星旅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驳回安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宁夏公司、星旅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已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宁夏公司、星旅公司负担。 二审中，宁夏公司提供下列证据： 1、车辆行驶证一份，证明车辆注册登记时间是2016年5月10日，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 2、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星旅公司已在该调解书中承担了其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也就是对车辆货款的责任，国家补贴不是星旅公司的保证范围。一审判决星旅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超出了保证范围，加重了保证责任。 安凯公司对宁夏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安凯公司出售给宁夏公司两辆新能源汽车，但宁夏公司仅提供了一本行驶证，根据财建（2017）20号文2016年度新能源补贴申报日期2017年3月份，与行驶证办理日期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安凯公司对宁夏公司提供的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星旅公司未提出上诉，该调解书的义务宁夏公司、星旅公司均未履行。 星旅公司对宁夏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安凯公司、星旅公司对宁夏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二审查明：2016年3月24日，安凯公司与宁夏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第八条约定：宁夏公司负责在车辆送到银川后20个工作日内上牌运营，该车扣除国补后的尾款为110万元，在宁夏公司第二次购买安凯公司客车前支付，该110万元，宁夏公司无论是否第二次采购安凯公司车辆，在该合同出售的标的车辆到达银川后6个月内必须全款支付完毕。《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条第3款中约定宁夏公司需在提车后当季度内完成上牌入户工作，并配合提供申报各级补贴的申报材料，如因宁夏公司原因延迟上牌导致国家补贴延迟年度拨付的资金由宁夏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给安凯公司。 2018年8月13日，安凯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宁夏公司、星旅公司主张支付拖欠不含国家补贴的车款1100000元及违约金。该案在审理期间，就安凯公司向宁夏公司、星旅公司主张支付拖欠不含国家补贴的车款及违约金纠纷，在法院主持调解下，双方达成和解，法院作出(2018)皖0111民初940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三项安凯汽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第四项原、被告就本案无其他争议与纠纷。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合同约定：宁夏公司从安凯公司购买纯电动新能源汽车，单价105万元/台（含国补50万元/台及运费），国家补贴由宁夏公司公司配合安凯公司申请，宁夏公司需在提车后当季度内完成上牌入户工作，并配合提供安凯公司申报各级补贴的申报材料等。宁夏公司未能按照新能源汽车补贴的相关政策要求，至本案二审时将所购车辆的行驶里程数达到国家补贴标准，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宁夏公司此后将所购车辆的行驶里程数达到国家补贴标准，安凯公司可以取得新能源汽车国家补贴，因此一审判决其赔偿安凯公司国家新能源财政补贴损失1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安凯公司起诉宁夏公司、星旅公司的(2018)皖0111民初9409号案件，安凯公司主张的是宁夏公司、星旅公司支付拖欠不含国家补贴的车款1100000元及违约金，未涉及本案的国家补贴100万元，因此该调解书所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与本案无关。宁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星旅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上诉，因此其陈述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宁夏星旅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江楠 书记员胡麟凤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