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钱江机电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长安镇红色村俞打索30号第1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146779627Y。法定代表人：潘中美。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圣杰、富凯斌，浙江登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芬，女，195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裕，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惠忠，男，195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法定代理人：董悦萍，女，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系董惠忠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亚炜，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潘中美，女，197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上诉人海宁市钱江机电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惠芬、董惠忠、原审第三人潘中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2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惠芬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惠芬、董惠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惠芬自始不具有股东资格。一审法院仅以“股东身份己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就认定张惠芬具有股东资格未免太过于草率。判断张惠芬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应该结合其是否具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受让股权的基础协议的效力及对价支付、股权变更登记程序是否合法、是否实际履行股东义务与行使股东权利等条件进行综合性判断。显然，张惠芬不能满足上述条件，因为由始至终张惠芬只是被冒名登记为公司股东而已。一审法院认为“张惠芬是否亲自行使股东权利与其是否为公司股东无涉”，这样认定显然与公司法相悖。因为股东行使权利无非就两种方式：或亲自，或授权他人，一审法院在不能明确张惠芬是否存在授权他人行使股东权利的情况下，作出这样的认定存在事实上的瑕疵，即张惠芬完全可能既没有亲自行使，也没有委托他人行使股东权利，这也符合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情形。二、退一步讲，假设张惠芬具有股东资格，张惠芬和董惠忠的代理人非常默契的在一审中一改之前的说法，均对董惠忠之前代张惠芬签字的行为表示知晓并认可，唯独对2019年2月18日将股权从张惠芬变更至董惠忠名下的签字表示不知情不认可。基于两人为夫妻关系，为一个家庭的利益共同体这一事实，假设张惠芬确实同意董惠忠代其在公司相关文件上签字，且从2006年至2019年长达13年间一直这么操作，则这对夫妻之间的代签名行为对外足以构成表见代理。然一审判决未对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这一重要问题作出认定。三、一审法院认为“董惠忠受让张惠芬股权是依据非张惠芬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没有证据或事实可以证实上述协议系双方合意，或张惠芬已经进行了追认”，并据此认定股权转让不成立。抛开表见代理不说，第三方想要证明夫妻之间是否存在“双方合意”或“追认”，可谓难比登天，因为这主观性和利益导向性太强。张惠芬完全可以为了利益的取得而追认或表示相关行为知情认可。相反，其也完全可以利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自己打造为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人，从而逃避相关责任。这样的主体不确定性太强，不利于保护公司和第三方的权益。综上，维持公司目前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和股东信息，才更有利于对钱江公司、股东以及其他不特定第三方权益的保护，也是对国家工商登记公示效力的维护，不因个人的行为或个别家庭的利益而改变。张惠芬辩称，不仅本案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包括后面的增资行为也属恶意串通，损害张惠芬权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董惠忠辩称，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以及适用法律正确，钱江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潘中美二审未陈述意见。张惠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惠芬为钱江公司股东，并确认张惠芬在2019年3月20日前持有11.03%的股权；2.钱江公司向海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办理上述股权相应变更登记。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张惠芬将诉讼请求明确为：1.确认张惠芬为钱江公司股东，且持有公司5.335%的股权；2.钱江公司协助张惠芬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惠芬与董惠忠系夫妻关系。2019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0481民特966号民事判决，宣告董惠忠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董悦萍为董惠忠的监护人。2019年2月18日前，钱江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81万元，股东为张惠芬与董惠忠，其中张惠芬出资31万元持有公司11.03%股份，董惠忠出资250万元持有公司88.97%股份。2019年2月18日，钱江公司依据非张惠芬本人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将张惠芬持有的公司股份全部转移至董惠忠名下，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9年3月20日，潘中美以认缴注册资本300万元入股钱江公司，钱江公司的注册资本因此增资至581万元。至此，潘中美持有钱江公司51.635%股份，董惠忠持有钱江公司48.365%股份。嗣后，张惠芬因对其股东资格以及钱江公司的增资行为是否有效产生纠纷，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张惠芬在钱江公司的经营管理中，其签名一直由他人代签。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系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纠纷。根据张惠芬的诉讼请求内容，与本案系争股权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是董惠忠，潘中美显然与张惠芬的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所以，潘中美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予以采纳。本案中，虽然董惠忠的监护人同意张惠芬的诉讼请求，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所以监护人这一诉讼意见不能成为本案实体处理的依据。但就本案而言，董惠忠受让张惠芬股权是依据非张惠芬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没有证据或事实可以证实上述协议系双方合意，或者张惠芬已经进行了追认，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董惠忠因此取得张惠芬股权的行为应属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因该无效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所以，张惠芬要求确认其仍为钱江公司股东，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张惠芬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请求确认其持有钱江公司5.335%股份与钱江公司增资结果相符，予以支持，但张惠芬的股权应从董惠忠名下变更。张惠芬请求钱江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案中，钱江公司以张惠芬的股权也是受让自案外人，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也不是张惠芬本人签名，且张惠芬从未行使股东权利为由，主张张惠芬自始不具有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张惠芬的股东身份此前已记载于钱江公司股东名册，钱江公司的辩解有违诚实信用，况且案外人也没有就张惠芬之前的股东身份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至于张惠芬是否亲自行使股东权利更与其是否为公司股东无涉。所以，钱江公司的主张，不予以采纳，钱江公司因此申请追加前述案外人参加本案诉讼，不予准许。关于钱江公司认为张惠芬与董惠忠系夫妻关系，属于利益共同体，且张惠芬自始没有行使股东权利，故而主张从夫妻共同财产角度来说，董惠忠将张惠芬的股权转让至其名下并没有实质侵害张惠芬的权益。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权既包含财产权也包含身份权，钱江公司将其与夫妻共同财产混淆，没有法律依据，所以钱江公司主张本案股权转让行为没有侵害张惠芬权益，不予采纳。再者，本案纠纷发生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张惠芬认为董惠忠有案外情，显然张惠芬的诉讼目的是为了防止或撤销董惠忠对夫妻财产的处分。鉴于上述情形，而且从本案确认张惠芬的股东资格也并不会损害钱江公司债权人或他人利益考量，一审法院认为恢复张惠芬的股东资格是妥当的，故对钱江公司上述辩解不予采信。本案中，钱江公司主张本案纠纷系由董惠忠导致，钱江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的意见，钱江公司的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本案还需要指出的是，钱江公司的增资行为是否有效是引发本案纠纷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但是因为张惠芬没有就此提出诉讼请求，且该纠纷与本案系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惠芬为钱江公司股东；董惠忠名下的钱江公司5.335%股份归张惠芬所有。二、钱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张惠芬办理上述股权登记手续。三、驳回张惠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董惠忠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惠芬持有的钱江公司股份，于2019年2月18日被变更登记至董惠忠名下，但用于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上张惠芬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本案也无证据证明系张惠芬委托他人签名或者其对该签名予以了追认，故无法认定张惠芬有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本案股权转让不成立正确。钱江公司认为张惠芬自始不具有股东资格，明显与张惠芬名字已经记载于股东名册并经工商登记的事实不符。即便张惠芬取得股权时其签名是由他人代签，但在张惠芬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当为有效，钱江公司以此否认张惠芬的股东资格不能成立。钱江公司还提出董惠忠和张惠芬系夫妻关系，假设张惠芬同意董惠忠长期代其在公司相关文件上签字，则董惠忠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代签名构成表见代理。对此，股权转让属于处分行为，其性质明显与张惠芬同意董惠忠代签名行使其他股东权利不同，况且，本案受让张惠芬股权的合同相对方系董惠忠，则董惠忠代表张惠芬与自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显然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钱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海宁市钱江机电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舒   珊   珉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海峰书记员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