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广泰立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新城路1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83571656855B。法定代表人：薛林光。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明，山东同成（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忠，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超群,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薛林光，男，196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肥城广泰立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肥城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明忠、原审被告薛林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7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肥城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明忠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未查清案件事实，所作判决错误。（一）本案是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基础法律关系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于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及同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均是基于2015年《商品房买卖合同》和2015年9月5日《补充购房协议》形成。一审法院自始至终未就该两份购房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及协议中1824万元的形成原因进行审理，也未查明案件全部客观事实，仅凭两份协议就作出判决，显然错误。（二）胡明忠在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购房补充协议》的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而一审对此未予查明，而该违约行为的认定直接影响到1824万元中的624万元的性质问题及胡明忠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按照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胡明忠应于2015年9月3日前支付购房定金500万元，而其仅支付了100万元，构成违约。2015年9月15日，双方签订《购房补充协议》约定胡明忠应于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向肥城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款1500万元，然而截至2015年9月25日，胡明忠仅支付了房款1200万元，显然构成违约。其违约行为导致肥城置业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该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因此，作为守约方的肥城置业公司不但没有追究胡明忠的违约责任，反而在2016年5月8日签订《协议》同意向胡明忠支付1824万元，显然违背常理。（三）对于1824万元中的624万元的性质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审查，或是刻意回避对该款项性质的认定。在胡明忠严重违约而肥城置业公司未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624万元显然不属于违约金，更不存在损失赔偿的说法，该款项的性质应为利息。鉴于薛林光与胡明忠是老乡及多年朋友关系，肥城置业公司非但没有追究胡明忠的违约责任，还同意退还其购房款1200万元。后因项目资金紧张，胡林忠又多次索要购房款，肥城置业公司出于无奈才许诺支付胡林忠高额利息，并于2016年5月8日就购房款本息的退还问题签订了协议，约定于2016年8月30日前支付胡林忠1824万元，其中的624万元即为自2015年9月3日起至2016年8月30日期间的利息。（四）上述利息畸高，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超出部分的利息无效，超付的利息应视为归还的欠款本金。胡明忠再依据2016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主张欠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5月8日《协议》中利息600万元已超过法律支持的合法限度，2016年9月9日《协议书》是肥城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受到胁迫而被迫签订，胡明忠根据该《协议书》，将本息作为计息基础再按照2%计算利息，显然存在重复计算，其计算方式中的利息计算基数是错误的，未将肥城置业公司超过利息部分的付款作为本金予以扣除。因此，肥城置业公司实际上已超过法定最高上限偿还了欠款本息。胡明忠辩称，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全部协议已足以证明本案事实。（一）双方已在2016年5月8日协议中明确，购房协议签订后，胡明忠已依约支付购房款1200万元，后购房协议未实际履行，肥城置业公司将该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故该协议签订的原因是肥城置业公司“一房二卖”导致违约，双方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确定由肥城置业公司分期支付胡明忠1824万元。该协议内容合法，系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二）2016年9月9日协议的签订是基于肥城置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付款，故再次约定了新的付款时间，并由法定代表人薛林光作担保，但肥城置业公司仍未按约定付款，故要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协议亦合法有效。综上，肥城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林忠未作答辩。胡明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肥城置业公司支付剩余款项3706346.01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694322.15元（自2016年10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要求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合计4400668.16元；2.判令薛林光对上述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0日，胡明忠与肥城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胡明忠向肥城置业公司购买商业综合楼，同年9月15日双方签订《购房补充协议》一份，后因胡明忠支付1200万元后未实际履行，肥城置业公司将该房产出售给他人。2016年5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肥城置业公司共计支付胡明忠1824万元后，双方解除原购房协议，薛林光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因肥城置业公司和薛林光未按约履行，2016年9月9日，肥城置业公司向胡明忠出具承诺，承诺于2016年10月14日前支付余款1319万元，如未能按时付清，未付余款于2016年10月14日起按月息2%计息，薛林光作为保证人，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截止2019年1月23日，尚欠3706346.01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及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2016年5月8日协议系双方就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对双方权利义务再约定，并非简单认为是退还购房款及支付利息，肥城置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2016年2月5日已支付20万元，未提交相应证据，胡明忠主张2016年5月8日的协议系对该日期前所有款项所作的约定，故对肥城置业公司的答辩不予采纳。薛林光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肥城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明忠3706346.01元并支付利息（以3706346.01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9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薛林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6元,减半收取2100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003元，由肥城置业公司、薛林光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及同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肥城置业公司虽然主张2016年9月9日《协议书》系其法定代表人受到胁迫而签订，但是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故对其该主张本院难以采信。肥城置业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应识别基础法律关系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予以审理，而非直接依据《协议》及《协议书》作出裁判，本院认为其该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民间借贷纠纷中，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承诺书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识别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予以审理。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本案系由肥城置业公司与胡明忠、薛林光就商品房买卖合同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而引起的纠纷，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依据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提起诉讼的，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如何，均可直接根据通过调解、和解、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加以裁判。清算，从广义上讲，是当事人根据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为终结某种法律关系，而对业务、财产或者债权债务关系等进行清理、处分的行为。清算包括了对法律主体进行的清算和对某一事项进行的清算。前者主要包括对公司等法人或其他非法人主体进行的破产清算或者非破产清算(如公司解散清算);后者则主要是针对当事人之间依据合同形成的权利义务进行的清算。本条所称的清算主要就是后者。当事人通过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与前述通过调解或者和解达成债权债务协议相似，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故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根据通过该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故一审法院直接根据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及同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于法不悖。肥城置业公司上诉还提出，案涉协议所约定利息畸高，存在重复计息，超过法律保护范围的利息应视作归还本金。经查，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为肥城置业公司与胡明忠、薛林光就商品房买卖合同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并未明确其中624万元为利息；同年9月9日《协议书》中，肥城置业公司和保证人薛林光承诺，如未按期付款，则于2016年10月14日起按月息2%计息。关于月息2%的约定是否超出法律保护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20年8月18日修正，该修正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以下简称《新规定》）。《新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而本案并非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故当事人不能主张《新规定》施行以后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利率保护上限，本案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而月息2%的利息约定并未超出该条规定的年利率24%之利率保护上限，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胡明忠的相关诉请，并无不当。肥城置业公司关于存在超付利息、超付利息部分应视作归还本金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肥城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6元，由上诉人肥城广泰立恒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帅国珍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