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培华钢铁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世纪大道5号。法定代表人：陈必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莉，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亮，男，1961年9月8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琪，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市培华钢铁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培华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本案起诉时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2009年4月1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欠条一份。自欠条出具之日起至起诉之日，上诉人工作人员一直向被上诉人催要案涉货款及违约金，被上诉人也多次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与上诉人协商延期还款。（1）上诉人工作人员多年来一直向被上诉人催要货款及违约金，有工作人员的证明及通话记录为证；（2）被上诉人多次上门恳请延期还款，2020年4月上旬其提出以房抵债的形式清偿债务，上诉人应其还款意向拟定还款计划。2020年4月10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办公室拿走还款协议，次日以案涉货款系公司债务、公司其他股东不同意为由拒绝还款。2020年4月11日上诉人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通话并录音，反映了上述事实。综上，被上诉人今年4月上旬再次主动提出以房抵债的形式清偿债务，是其作为债务人对于案涉债务的认可及同意履行还款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认定无锡市蔚某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某公司）的业务人员将被上诉人垫付的25万元退给被上诉人，该事实认定错误。该款项最终应被上诉人要求退还至被上诉人指定的朋友账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催要货款，被上诉人亦作出同意履行还款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三、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一审当庭陈述为虚假陈述，请求依法予以处罚。一审中，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当庭陈述与上诉人提供的通话录音、事实严重不符，存在虚假陈述，请求依法予以处罚。王志亮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也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重新计算的法定情形。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也不构成新证据，对该证据我方质证时再发表意见。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培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志亮向培华公司支付货款301185.15元；2、判决王志亮承担违约金（以本金507692.15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10年8月14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以本金301185.15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15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培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必造，系案外人严某1的岳父，培华公司于2012年11月7日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但一直处于未撤销状态。案外人蔚某公司由陈必造、陈某于2015年12月7日投资设立，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系严某1的妻子。2009年4月16日，王志亮向培华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培华公司材料款计人民币507692元整，此日前所有欠条作废”。欠条的背面注明“2009年6月底还20万元，8月底前还清。过期不还按每月1.5%息归还作为违约金”。2010年8月14日，王志亮以自己所有的位于青城花园1号楼404室及1号楼13号车库转让给案外人严某1抵充欠款206507元，此后王志亮未还款。2020年4月11日，严某1的女儿与王志亮通话并进行了录音，在该录音中，严某1的女儿多次要求王志亮认可严某1一直向他要款、王志亮也答应还款给严某1的事实，但王志亮未予认可；严某1女儿另反映在电话录音前一天与王志亮谈过一个还款协议，被王志亮带回去了，电话录音中反映王志亮回复因其他股东不同意，认为时效过了，故不同意该协议。培华公司以该录音证据主张双方于2020年4月初应王志亮要求重新达成还款协议、王志亮认可欠款的事实以及王志亮已自愿履行的事实。录音形成后，培华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在2016至2017年期间，王志亮曾以案外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蔚某公司发生钢材业务往来，并通过王志亮的银行账户垫付了25万元的货款，后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货款到账后，蔚某公司的业务人员又将王志亮垫付的25万元退还给王志亮。蔚某公司反映由于是与江苏建兴建工集团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故严某1及蔚某公司未扣留案涉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欠条中约定的还款截止期限为2009年8月底前，在此后双方于2010年8月14日曾经进行过债务抵销，以房抵款抵偿了部分货款，应当认定在此时主张过自己的权利，诉讼时间的起点应当从当日开始计算三年。现培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0年8月14日之后的三年内向王志亮主张过权利，通话录音也不能反映在培华公司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前曾多次向王志亮主张权利的事实，双方之间所谓协议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更未实际履行，故培华公司起诉要求王志亮还款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期间，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培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64元，减半收取658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582元，由培华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上诉人工作人员严某2（严某1女儿）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通话详单一份，拟证明严某2分别于2020年1月10日、2020年3月5日、2020年3月13日、2020年3月23日联系被上诉人催要案涉款项，2020年4月9日严某2就拟定还款协议联系被上诉人，2020年4月11日严某2就案涉债务与被上诉人核实的情形。证据二，上诉人处工作人员严某1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通话详单一份，证明2020年1月7日严某1联系被上诉人催要案涉款项，2020年4月9日严某1与被上诉人就还款协议的拟定进行磋商，2020年4月10日被上诉人以股东拒绝还款为由拒绝履行还款义务，2020年4月11日严某1再次联系被上诉人的情形。证据三，上诉人工作人员许某、孟某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上诉人处会计孟某自2009年起至2020年4月中旬每个季度、年底都会通过电话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催要案涉款项；2020年4月10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办公室提出以房抵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还款协议并由被上诉人带走。证据四，2020年6月26日严某1与被上诉人王志亮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在上诉人的上诉期内，被上诉人在与严某1通电话时仍然承诺还款的事实。证据五，严某2出庭作证的证词，拟证明上诉人多次催款及2020年4月中旬根据被上诉人要求拟定还款协议的情形。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当时通话是其打电话要2016-2018年之间的供货单，被上诉人没有向其要钱，当时就是为了送货单通话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孟某是发货的人员，许某是工作人员，没跟其要过钱，还退过钱给其。对证据四无异议，通话是事实，录音内容基本属实。对证据五，1.证人当庭陈述其系蔚某公司员工，2019年年初入职，从陈述来看，其与上诉人并无法律关联，没有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争议的资格。另，其陈述的入职时间与上诉期间提交证据的书面证言（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撤回严某2的书面证言）不符，在书面证言中其陈述是2018年至今公司会计与其本人多次向被上诉人打电话催款，显然与当庭陈述不符。2.即使如证人所言，培华公司与蔚某公司是同一实际控制人，由于其与实际控制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言也仅相当于当事人陈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上诉人的证据一、二、四因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证据一、二因无通话录音，不能反映具体的通话内容，只能反映有过通话的事实，故对上诉人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定。对证据四的关联性予以认定，但该录音不能反映被上诉人承诺还款的事实。对证据三，证人未能当庭作证，对其证言不予认定。对证据五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且与上诉人其他证人作证内容上有不一致的地方，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培华公司在一审向王志亮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2009年4月16日王志亮向培华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并约定了分期还款时间。根据欠条的约定，案涉债务到期日为2009年8月底，诉讼时效届满时间为2011年8月底。由于王志亮于2010年8月14日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偿还了206507元，此时诉讼时效中断，应当重新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届满时间为2012年8月14日。培华公司应当在该期间内向王志亮主张权利，现王志亮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该时间段内向王志亮主张过权利，案涉债权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培华公司提出在2020年4月份王志亮主动协商以房抵债，认为系王志亮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主张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王志亮不得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抗辩。对于王志亮是否自愿履行案涉债务的问题，培华公司提供了严某2的当庭证言、严某2与王志亮的通话录音以及许某、孟某的书面证词，拟证明当日王志亮拿走王志亮根据培华公司提出的以南洋门市偿还欠款的还款协议一份。但证人证言之间对“还款协议”的陈述是不一致的。许某、孟某的书面证词以及严某2与王志亮的通话录音中显示是还款协议，而严某2二审当庭作证时陈述当时其提供给王志亮的是新欠条，新欠条中扣除了抵房的20万元，利息没变。具体的还款协议没有打出来，其同时陈述与王志亮通话录音中谈及的还款协议就是新欠条。通过培华公司提供证人证言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来看，无论是新欠条还是还款协议，王志亮均未签名，故不能证明王志亮自愿履行案涉债务。综上所述，培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4元，由上诉人盐城市培华钢铁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