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明货，男，199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安军，上海卓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万象文化配送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罗阳路168号第2幢101室。法定代表人：王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冬雪，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孙明货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万象文化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象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6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明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万象公司支付其：1、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060元；2、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840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孙明货2017年9月26日到案外人南京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工作。2018年7月，该公司被万象公司收购，孙明货与万象公司于2018年7月倒签劳动合同。万象公司2019年1月24日才将合同文本寄给孙明货。孙明货于2019年4月2日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该通知于4月3日到达万象公司，孙明货上班到4月3日，孙明货4月上班3天的工资为600.03元。2018年7月之后，劳动合同从未变更，万象公司未主张劳动合同变更，一审把万象公司克扣工资的行为理解变更合同，没有任何依据。按此逻辑，用人单位只要连续克扣工资达两个月以上，劳动者就无法再主张权利，与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相悖。2019年2月之前，孙明货不持有劳动合同，且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到手工资加上社保和公积金未低于8,000元，所以没有提出异议。2019年2月起孙明货对工资数额提出了异议。万象公司未主张劳动合同变更。如果万象公司主张劳动合同变更，应证明减少工资取得孙明货同意。用人单位扣工资的情况下，劳动者无“作为的默示”，不能认定劳动合同变更。本案中即使孙明货没有提出异议，也不存在变更后的劳动合同。2、劳动合同解除确为形成权，以通知的方式行使。孙明货2019年4月1日填写离职申请表，只是一种要约，需等待万象公司的承诺。2019年4月2日发出《解除通知书》，4月3日到达万象公司，故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3日解除，工资也结算到当日。即使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日解除，“未按劳动合同约定发放工资”表达的意思就是“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一审中万象公司伪造证据，当庭揭穿后，没有再提供证据，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但没有处罚，反而以万象公司都未主张的理由驳回孙明货的诉请，违反中立原则。被上诉人万象公司辩称：8,000元只是综合的工资标准，包括基本工资、计件工资、绩效工资在内。由于站点经营情况下滑，没有达到绩效标准和考核标准，产生额外扣罚，2019年1月至3月孙明货的工资少于8,000元。过去两年，孙明货从未拿到过8,000元，从未提出异议，4月1日突然辞职，其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主张亦不合理。万象公司不接受孙明货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孙明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万象公司支付其：1、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060元；2、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840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000元；4、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高温季节津贴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明货于2017年9月26日进入万象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期限自当日起至2019年9月25日止的劳动合同，内载，“……第五条双方确认，乙方的工作岗位为：站长……第十一条本合同实行计件工资，乙方的月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8,000元……”等内容。万象公司对孙明货不实行考勤管理。另查明，2019年4月1日，孙明货填写员工离职申请表，其中离职原因栏填写为“因为公司不按照劳动合同发放工资”，孙明货签名并填写当日日期。次日，孙明货向万象公司邮寄解除通知书，其内容为孙明货以万象公司未为自己缴纳社保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同年4月3日万象公司收到该解除通知书。又查明，万象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孙明货上月工资，孙明货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9月至2019年3月期间，孙明货的月实得工资金额分别为833.33元、3,587.40元、5,007.90元、5,450.09元、6,293.21元、7,072.81元、6,437.25元、5,427.18元、6,395.29元、7,416.81元、7,523.12元、7,045.53元、7,144.45元、6,671.75元、6,753.40元、6,945.56元、5,765.76元、5,389.79元、4,584.33元。另万象公司通过办公系统向孙明货发送的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工资单查看状态为“发送成功，已查看”；同年3月及4月的工资单查看状态为“发送失败，未查看”。2019年7月8日，孙明货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万象公司支付其2017年9月26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0,254元、2018年6月1日至同年9月30日期间的高温费800元、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4月3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84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000元。该会于同年9月3日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4252号裁决书，由万象公司支付孙明货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高温季节津贴800元，对孙明货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孙明货不服该裁决而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孙明货陈述，其于2016年9月26日进入XX公司担任快递站长，工作地点在松江区佘北站，双方签有劳动合同。万象公司于2018年6月收购了该站点，故其与万象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7年9月26日起的劳动合同，双方约定孙明货保底工资为8,000元/月，未讲具体构成。万象公司每月15号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其上月全月工资，并通过钉钉软件发送工资条，但孙明货并非每次都会查看，只有觉得工资少了的时候才会去钉钉软件上看工资条。2019年2月时其发现发放的同年1月份工资加上社保公积金等个人承担部分后明显少于8,000元，就去查工资条，发现基本工资只有2,750元，其找人事林某但未得到答复，且此后工资仍有减少，双方遂发生争议。仲裁时其主张了2017年9月26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但后来其认为在2018年12月31日之前自己的实得工资加上社保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等差不多有8,000元/月，故于本案中只主张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为证明其主张，孙明货提交钉钉聊天截图、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一组。其中钉钉聊天截图显示，孙明货于2019年2月17日询问人事林某，称按照劳动合同自己的基本工资应为8,000元，但只拿到6,900元，且工资条中显示其基本工资只有2,750元，要求解释；林某则回复工资的事让其询问黄某。万象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孙明货于2017年9月至其处任快递站长，双方约定孙明货为计件工资，但因合同中需写明员工基本工资金额，故万象公司在综合孙明货所在站点业务量等各种情况及行业标准后，于合同中填写孙明货月基本工资为8,000元，而实际工作中由于计件业务量的变化以及丢件扣款等奖惩措施，孙明货计件工资金额可能少于8,000元/月。万象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孙明货上月工资，并通过钉钉软件发放工资条。万象公司通过钉钉软件对孙明货进行工作管理，业务量也在系统中生成，站长必须通过该软件扫码查看，孙明货若不通过该软件是不可能完成工作任务的。万象公司对孙明货不作考勤，孙明货自行安排工作及休假。孙明货询问工资之后，人事林某让其去找负责工资核算的黄某，孙明货也从未去问过黄某。为证明其主张，万象公司提交2018年6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工资明细以证明该主张。该工资明细显示，孙明货工资由固定工资、绩效提成、住房补贴、法定加班费及餐补等项组成，其中固定工资栏金额有变化。孙明货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此与万象公司仲裁期间提交的工资明细并不一致，并提交2018年6月至同年9月期间的工资明细以证明该主张。万象公司认可该工资明细系其仲裁期间提交，但称两份工资明细内容有异系因不同薪资的人员拆分角度不同而导致的；孙明货等快递员工的工资是按照计件量、对应单价以及准超时等奖惩规定计算出来的，只是为了便于计算加班工资而经估算后将工资做成了固定工资等项；其公司曾想过进行薪资改革，故曾导致工资明细中的固定工资项提高，但后发现不合理而放弃了该变革。一审中，孙明货陈述，其一直认为合同约定的月基本工资8,000元就是保底工资，故在之前工资正常发放期间虽有工资条可查看，但孙明货一直未去看，直至工资减少时才发现其上的基本工资与约定的保底工资不一致；站点考勤确由站长负责，其在职期间通过手写考勤，每月工资条上会体现出勤天数；其与之前的XX公司签订过一份劳动合同，但现已无法提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孙明货、万象公司对于孙明货薪资标准存在争议：孙明货称劳动合同中约定的8,000元/月为其固定工资，故要求万象公司按照该标准补足其诉请期间工资差额，万象公司则称劳动合同中明确孙明货系计件工资，该8,000元/月系为满足签订合同的要求而按照孙明货所在站点业务量等预估得出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孙明货于2017年9月与万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此后孙明货每月领取的工资金额均不一致，上下浮动幅度较大，且部分月份明显未达到如孙明货所述其实得加上社保等税前工资额为8,000元的标准，而孙明货于2019年2月之前从未就工资标准提出过异议。故，即使劳动合同中约定的8,000元/月为固定工资金额，则此后双方实际履行变更的劳动合同早已远超过一个月，孙明货现据变更之前的劳动合同内容主张其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无依据，一审法院对孙明货该诉请不予支持。而劳动合同解除为形成权，于到达对方时生效。孙明货于2019年4月1日填写员工离职申请表，以万象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发放其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已于此时终结。与前述同理，孙明货主张工资差额的主张不能成立，孙明货要求万象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亦无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孙明货要求万象公司支付其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84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孙明货于2018年9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应享有1天年休假，万象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安排孙明货享受该1天年休假，应当支付孙明货该1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根据孙明货薪资情况，一审法院对孙明货该部分诉请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孙明货于2019年4月1日以万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发放其工资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离职，然该解除理由并不能成立，孙明货未能享受当年度应休年休假之责任无法归咎于万象公司，孙明货要求万象公司支付其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之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孙明货要求万象公司按照仲裁裁决支付其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高温季节津贴800元的诉请，万象公司亦同意按照仲裁裁决履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二○年四月八日判决：一、上海万象文化配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孙明货2018年9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735.63元；二、上海万象文化配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孙明货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高温费800元；三、驳回孙明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孙明货负担。二审中，孙明货对一审认定其于“2017年9月26日进入万象公司工作”提出异议，表示当日其系进入XX公司工作，一审庭审笔录及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予证明。万象公司表示，银行交易明细是真实的，认可2017年10月24日至2018年6月22日期间系XX公司发放工资，万象公司于2018年6月1日承继XX公司的用人单位的责任。据此，孙明货的异议成立，一审认定的该事实应更正为“孙明货于2017年9月26日进入XX公司工作”。二审中，孙明货对一审判决书第2页倒数第3行认定“2017年9月至2019年3月期间”万象公司向其发放工资提出异议，表示万象公司系从2018年7月起支付工资。根据上述双方确认的内容，本院对一审又查明第一句话更正为“又查明，XX公司、万象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孙明货上月工资”。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孙明货补充一节事实，称其与万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万象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快递给孙明货，一审中其提供的钉钉截图、二审中提供的顺丰速运电子存根均可证明。万象公司表示，合同签定后盖章即交给员工，虽然快递中寄件人是万象公司的员工，但无法显示快递的内容；钉钉截图中无法显示相关人员的名字，即使钉钉记录属实，也只能说明孙明货当时没有领取。经查，孙明货何时取得该份劳动合同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审查。二审中，万象公司提供钉钉记录中打印的工资条两页，工资条上的实发金额与一审中其提供的工资明细记载的实发工资相符，说明工资明细是真实的，证明孙明货的工资8,000元中包括固定工资、绩效提成、住房补贴、工龄工资、法定加班费。孙明货认为工资条没有显示工资的组成，不认可万象公司的主张。经查，一审中万象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系其自行制作，仅凭工资条上的实发金额与工资明细中的实发工资相符，亦不足以证明万象公司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二审中，孙明货表示，其认为万象公司未足额支付2019年1月至3月的工资。二审另查明，2019年11月15日一审第二次庭审笔录第4页记载，万象公司表示于2018年2月收购了XX公司，此前万象公司与XX公司系关联公司，万象公司认可孙明货的工龄连续计算。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万象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标准8,000元发放工资是否构成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孙明货月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8,000元，万象公司应依此履行。万象公司主张8,000元并非基本工资，而是包括基本工资、计件工资、绩效工资等，该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虽然一审中万象公司提供了工资明细，二审中提供了钉钉记录中打印的工资条，但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二审中万象公司还主张系对孙明货的工资进行额外扣罚，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鉴于2019年1月至3月孙明货的实发工资加上每月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1,400元，与约定的工资8,000元尚存在差额4,060元，万象公司应予支付。本案中双方并未主张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已予变更，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改判。2019年4月1日孙明货在离职申请表中写明离职原因为“公司不按照劳动合同发放工资”，可以认定为系以万象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上述工资差额的认定，孙明货解除劳动合同符合相应的规定，万象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以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8,000元计算，经济补偿金为16,000元。本案中系孙明货辞职，其要求万象公司支付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明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6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64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上海万象文化配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孙明货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060元；四、被上诉人上海万象文化配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孙明货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万象文化配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建辉审判员  徐 焰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金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