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涞源县城全砂石有限公司，住所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北石佛乡石道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30079991651Q。 法定代表人：王全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枰顺，男，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权，男，196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现住涞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伟明，男，198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市，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素伟，河北杜素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明，男，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现住涞源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雅杰，河北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涞源县城全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因与被上诉人张立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0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枰顺及其与上诉人董权、韩伟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素伟，被上诉人张立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雅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如下基本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没有合法证据支持，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因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并判决解除双方2019年1月27日签订的《预购合同》是错误的。《预购合同》第四条第4项明确约定上诉人停产超过一年才可以退还被上诉人的预付款。2019年3月29日环保局责令停止建设并非停产通知，上诉人在2019年7月15日还在供货，从货源不足至被上诉人起诉尚未超过一年的时间约定，期间还包括非上诉人责任的新冠疫情停产期间。因此，上诉人没有停产，更不存在因停产导致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相反，被上诉人在合同期内提出解除合同属于违约在先。二、一审法院认定《预购合同》的全部内容合法有效，属于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借贷合同关系，涉案合同应约定如果上诉人违约应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损失，而不应约定给付利息。约定的利息部分名为买卖实为民间借贷，依法属于无效合同内容。三、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诉求和《预购合同》约定的利息毫无根据的认定为违约金，并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24%给付违约金、如逾期加倍支付债务利息，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且属于利滚利式的违法判决。 张立明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正确。1.董权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城全公司一直未正式生产，只是处于试车状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预付货款92万元，而上诉人在半年期间断断续续仅供应10余万元的货物，之后未再供货的事实，也可以佐证。2.对合同的解释应基于双方合同目的，以及合同整体的权利义务，不能只做字面理解。本案双方直接的合同目的为：卖方收取货款，买方则为了收到货物。至于卖方是否生产并非买方追求的合同目的。上诉人在收取货款后，无论是否停产，停产是否超过一年，都不能作为其拒不履行供货义务的理由，其未能供货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即构成根本违约。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了中止供货期间支付占用资金的违约利息，但上诉人也没有按该约定履行付息义务，导致被上诉人对其完全丧失了信任基础。3.环保部门出具的责令停止建设通知说明上诉人没有延续环评手续，其未提供合法的环评手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作为矿产品生产加工企业，没有环评手续即没有合法的生产基础，应视为其无履行合同的能力。二、一审法院判决《预购合同》全部合法有效以及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除买卖关系外无民间借贷等其他法律关系。合同中关于停产期间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表述，是基于双方买卖法律关系产生，是对卖方停产（实际为无法供货）这一违约行为约定的违约条款。该约定只是对违约金计算方式的表述，不能因此认定双方形成借贷的法律关系。另，即使参照当时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月利率3%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其他条款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不存在“利滚利”情形。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迟延履行债务利息，该条款适用于所有的金钱给付案件的裁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新冠疫情影响问题对本案并不适用，因为上诉人违约停止供货是在2019年7月，其违约与新冠疫情并无直接关系。 张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27日签订的《预购合同》；2.判令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返还其石子预付款共计775269.26元，并从2019年3月29日起按照月息2分（年息24%）支付利息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止；3.本案立案费等全部费用由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8日，城全公司（甲方）与董权（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对城全公司名下的财产包括该公司的开采权、除城全公司原荒山承包合同范围内石道沟南沟沟门起第一家、第二家、第三家三个石子厂土地使用权以外的占地使用权进行合作，合作后继续使用城全公司的企业名称和基本账户，另行刻制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不再使用合作前的各种印章；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以甲方（城全公司）名义形成的债权归合作双方享有，债务归合作双方承担；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2019年1月27日，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作为甲方与张立明（乙方）签订《预购合同》，约定：甲方按每吨24元将石子预订给乙方，乙方一次性支付预购款62万元，乙方随时拉货，也可以另行购买，如需另行购买，甲方必须按低于甲方销售最低价4元的标准将石子出售给乙方，乙方以现金方式另行支付，期限不低于1.5年，期满后购销事宜双方另行协商；甲方保证石子库存充足，如导致乙方不能正常拉货，赔偿乙方及乙方顾客的损失；如甲方不能正常生产，停产期间乙方所支付的预付款，甲方需按月利率3%向乙方支付利息，但停产不能超过一年，如超过一年，甲方必须将预付款全额退还乙方。协议签订后，张立明于2019年1月28日、2019年1月30日分两次向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指定的董曙光账户内转款57万元、5万元，韩伟明在城全公司为张立明出具的62万元收据上签字，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分别于2019年3月26日给付张立明石子133.91吨、27日给付张立明石子277.54吨。2019年3月28日，张立明向城全公司转款30万元，董权为张立明出具“2019年3月28日收张立明石子预付款30万元，已交涞源县城全砂石有限公司，（每吨26元）单价，拉货量金额以磅单为准”的收条。张立明预付该30万元石子款后，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于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7月15日共给付石子5394.65吨，其余石子未给付。2019年3月29日，涞源县环境保护局作出涞环责改字（2019）第F001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以城全公司未依法重新报批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文件、擅自开工建设为由，责令城全公司立即停止建设。 一审法院认为，张立明与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于2019年1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张立明按照合同约定预付石子款92万元后，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仅于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7月15日交付石子5806.1吨，自2019年7月16日后未交付石子，违反了《预购合同》“甲方保证石子库存充足，乙方随时可以拉货”的约定，应视为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故对张立明要求与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双方在《预购合同》中约定：“如甲方不能正常生产，停产期间乙方所付的预付款，甲方需按月利率3%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利息”，张立明要求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违约金）的主张，不违反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最后一天供货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自2019年7月16日以后未供给石子，且未提交涞源县环境保护局准许城全公司开工建设的证据，应视为城全公司不能正常生产，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应自2019年7月16日起向张立明支付违约金。张立明预付石子款62万元后，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分别于2019年3月26日给付石子133.91吨、27日给付石子277.54吨，张立明主张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仅交付石子135.63吨，合款3255.12元。故确定剩余的5670.47吨，每吨应为26元，合款147432.22元，张立明预付92万元，减去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已给付的石子合款150687.34元，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还应返还张立明769312.66元。庭审中，张立明只认可收到石子5577吨，董权庭后以其提交的过磅单主张张立明于2019年7月15日拉石子7车共229.1吨，合计共给付石子为5806.1吨，张立明核对后予以认可。韩伟明系合同一方的当事人，在收取张立明62万元石子款的收据中签字，应承担与城全公司、董权连带返还预付款的责任。综上所述，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不履行继续给付张立明石子的义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张立明要求解除与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的《预购合同》、返还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解除原告张立明与被告涞源县城全砂石有限公司、董权、韩伟明于2019年1月27日签订的《预购合同》。二、被告涞源县城全砂石有限公司、董权、韩伟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返还原告张立明石子预付款769312.6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止以769312.6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张立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53元，减半收取计5776.5元，由被告涞源县城全砂石有限公司、董权、韩伟明负担，保全费3876元，由被告涞源县城全砂石有限公司、董权、韩伟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为：一、应否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预购合同》；二、双方当事人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有效，对其计算标准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预购合同》第一条、第四条第3项约定，被上诉人张立明支付预购款后即享有随时拉货的权利，但在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未能保证张立明上述权利的正常行使，已构成违约，并因此导致张立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张立明诉请判令解除《预购合同》符合上述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预购合同》，并无错误。 双方当事人在《预购合同》中确实约定有“但停产不能超过一年，如超过一年，甲方须将预付款全额退还给乙方。”的内容，但一审法院并未将该项约定作为解除《预购合同》的事实依据。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在2020年8月28日二审庭询时明确表示“如果被上诉人同意继续收货我方保证在一个月之内大批供货，争取在两个月内供完。”“（企业生产还需要履行）环评手续，下周环评手续应该就可以到手了。”基于此，张立明同意调解。但至今，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并未提交环评手续，亦未向张立明再行供货。张立明仍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 综上，依法应当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预购合同》。 关于第二个焦点，双方当事人在《预购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第4项中约定的“如甲方不能正常生产，停产期间，乙方所付预付款，甲方须按3分/元/月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利息。”实质是双方基于彼此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对违约金计算方法作出的约定，“利息”仅为违约金的文字表述形式，该种表述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以此认为相关约定系“名为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并主张“利息”约定无效，不能成立。张立明未按上述约定的计算方法而是按照年息24%主张利息即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自其最后一次供货之次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止向张立明支付违约金，亦无不当。 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系《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明确规定，旨在督促义务人在履行期限内积极履行义务，否则予以相应惩罚。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之后附明相关内容，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城全公司、董权、韩伟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3元，由上诉人涞源县城全砂石有限公司、董权、韩伟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哲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冰洁 书 记 员 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