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骏和通信设备连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捷进二路1号六楼627。法定代表人：罗灿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裕和展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东区泰山路侧（正街工业区内）B幢一层。法定代表人：劳国轩，该公司营销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雅妮，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骏和通信设备连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裕和展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裕和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2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邓娟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骏和公司与顺裕和公司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虽然有认定，但对加工承揽合同的成立时间没有查明，以致混淆了定作物结算与否的认定。骏和公司与顺裕和公司之间一直都没有进行结算，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这与事实不符。在一审庭审中，顺裕和公司承认是口头接受骏和公司的订货，按照骏和公司的要求制作产品并上门安装，在安装时，会把书面的《预／结算表》带来与骏和公司签署。但一审法院却认定顺裕和公司将《预／结算表》的电子版发给骏和公司，这不是事实。顺裕和公司在庭审时不是这样表述的，且庭审的证据当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本没有《预／结算表》的电子版，微信聊天记录只证明了顺裕和公司催款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交易习惯不准确，根据顺裕和公司的庭审陈述及实际事实，顺裕和公司电话接受骏和公司的定作业务后，会安排员工上门测量骏和公司店面的面积等尺寸，以此确定定作物大小、数量等与骏和公司商量后确定单价等条件后开工制作，并上门安装，在安装那天把《预／结算表》带来与骏和公司签署。但其实不论是否有《预／结算表》的电子版，骏和公司与顺裕和公司之间最后签署书面《预／结算表》时是在上门安装当天，即合同成立，正式确定了定作物的数量、单价。因骏和公司定作的是营业厅用各种柜台、货柜，具体尺寸和数量只能是安装完成时进行结算才能明确的，而在安装日之前双方电话、口头等确定的尺寸、数量都只是一个概数，而不是确数，根据这些概数计算出来的货物总价也只是一种定作物的预算，而不是结算，真正的结算应该是在定作物安装完成时双方现场测量、点数进行确认。但截止目前，双方都是对预算的一种确认，即只是合同条款的确定，而没有在安装完成之后再次进行结算确认。一审法院将双方之间确定的预算，即《预／结算表》里反映出的尺寸、单价、数量等合同成立的条款认定为是双方之间对定作物的结算混淆了事实，也是对合同成立时间的错误认识。可以说，合同是在定作物安装当天签订成立，并在当天履行，但结算却不是在当天完成，一审法院以《预／结算表》来认定骏和公司进行了结算确认是错误的。基于定作物一直没有结算，而顺裕和公司起诉时却按预算的总价要求结算，这对骏和公司不公平。因此，在一审期间，骏和公司一直要求由与双方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评估公司进行定作物数量的最终确认和评估总价，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骏和公司的请求。综上所述，骏和公司与顺裕和公司之间仅就定作物进行了预算而没有进行结算，由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最终的定作物总价进行评估结算是公平合理的，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这些事实导致错误判决。顺裕和公司辩称：1.关于顺裕和公司与骏和公司的交易流程。骏和公司通过口头、微信等形式向顺裕和公司告知下单需求后，顺裕和公司向骏和公司发出电子版的《预／结算表》，骏和公司确认后，顺裕和公司开始定制及送货安装，骏和公司收货时签署《签收单》，货物安装验收后骏和公司核对金额并在《预／结算表》上签章确认。2.顺裕和公司与骏和公司已就骏和公司清远博雅居、清远桥南、清远上廊、佛山百花、深圳竹子林、向阳路、天佑城、亚运城共8个营业厅的货柜定制项目进行了结算金额的确认，无需再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结算。顺裕和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中的8份《预／结算表》、已清晰载明了骏和公司上述8个营业厅的定制货物的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及价格，且落款处均有骏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罗灿辉、工程部负责人樊柏生签名并加盖骏和公司工程部印章；《签收单》中也载明了定制货物名称及数量落款处均有樊柏生签名及骏和公司工程部盖章。结合双方的交易流程可知，顺裕和公司一审提交的8份《预／结算表》是双方对定制货物结算金额的确认。证据2中2019年1月3日、2019年4月28日的由骏和公司盖章的两份《汇总对账单》也再次确认了上述8个营业厅的合同金额，且每个项目的金额与证据1中已确认的《预／结算表》的金额一致。综上，双方已就定制货物进行了结算金额确认，无需再委托第三方评估。顺裕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骏和公司向顺裕和公司支付货款326180.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2019年12月23日按年利率6%上浮50%后利息为34738.27元，此后以326180.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上浮50%后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本息暂合计360919.23元；2.判令骏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顺裕和公司与骏和公司之间就骏和公司多个营业厅内的陈列柜、背板、吊柜等货物的定制事宜成立了承揽合同关系，双方无签订书面合同，通过微信、短信或口头订货，由骏和公司提供尺寸，顺裕和公司定制货物后送往指定营业厅。顺裕和公司主张，其2018年4月17日至2018年9月26日期间为骏和公司完成了8个营业厅的货柜定制，双方已确认结算金额，但骏和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为此，顺裕和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证据1、8份预/结算表及8份签收单。其中预/结算表载明了骏和公司各营业厅的定制货物清单及价格（清远博雅居营业厅总价40797.12元、清远桥南营业厅总价30869.44元、清远上廓营业厅总价30869.44元、百花营业厅总价36568元、深圳竹子林营业厅总价48759.2元、向阳路营业厅总价18684.96元、天佑城营业厅总价48608元、亚运城营业厅总价71024.8元），落款处均有骏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罗灿辉、工程部负责人樊柏生签名，并加盖骏和公司工程部印章，但无日期；《签收单》中载明了定制货物名称及数量，均有樊柏生签名及骏和公司工程部盖章，并载明了签收日期（清远博雅居营业厅签收日期2018年4月17日、清远桥南营业厅签收日期2018年6月20日、清远上廓营业厅签收日期2018年5月24日、佛山百花营业厅签收日期2018年5月15日、深圳竹子林营业厅签收日期2018年6月29日、向阳路营业厅签收日期2018年9月11日、容桂天佑城营业厅签收日期2018年9月26日、亚运城营业厅签收日期2018年7月19日）。证据2、两份《汇总对账单》，内容均为确认上述８个营业厅的合同金额、完成时间，并确认截至2018年12月31日上述项目货款应付款余额为326180.96元，落款处均有樊柏生签名及骏和公司工程部盖章，落款日期分别为2019年1月3日、2019年4月28日。骏和公司确认上述预/结算表及《签收单》的真实性，也确认其中所载货物均已定制完成，且相应的营业厅也已投入使用，但对其中载明的价格不予确认，认为《汇总对账单》中的价格为顺裕和公司的单方报价，仅有骏和公司工程部盖章，未经法定代表人罗灿辉签名确认，该价格与实际情况不符。为此，骏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定作物的造价（数量及单价）进行鉴定。另，骏和公司认为上述货物未经验收，对于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存在争议。关于双方交易、结算的流程。顺裕和公司主张，骏和公司通过微信、短信或口头向顺裕和公司订货后，顺裕和公司将预/结算表电子版发送给骏和公司，骏和公司审核确认后口头通知顺裕和公司开始生产，顺裕和公司按骏和公司指定的时间、地点送货、安装后，骏和公司在《签收单》上签名盖章，并再次核对预/结算表中的价格后在预/结算表上签名盖章交给顺裕和公司，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是在收货后一个月内付款。骏和公司代理人称其对具体交易流程不清楚，但确认在骏和公司口头下单后，顺裕和公司会先发送预/结算表给骏和公司，送货之后再由骏和公司在《签收单》和预/结算表中盖章；至于货款支付时间双方并无约定，不确认顺裕和公司所述送货后一个月内付款。顺裕和公司为证明其向骏和公司催缴款项的情况，提交了其两名员工与骏和公司员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骏和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其中一份聊天记录中，顺裕和公司员工于2018年10月24日向骏和公司员工询问清远博雅居、清远桥南、清远上廓、佛山百花、深圳竹子林营业厅的价格单是否签好，对方回复没有；后顺裕和公司员工于2018年11月7日再次询问，对方仍回复没有；2019年5月24日，顺裕和公司员工向骏和公司员工催付上述5间营业厅款项，6月13日催付向阳路、天佑城、亚运城营业厅款项。另一份聊天记录中，顺裕和公司员工于2018年10月17日向骏和公司员工询问向阳路、天佑城、亚运城营业厅报价是否确定，对方要求其询问樊柏生；顺裕和公司员工于2018年12月17日再次询问价格是否需要调整，对方称有调整；2018年12月21日，顺裕和公司员工称已改好上述3间营业厅价格并寄出已盖章的报价单；2019年3月14日，顺裕和公司员工向骏和公司员工询问上述3间营业厅报价单老板签了没，对方回复没有；2019年3月25日，顺裕和公司员工表示收到亚运城和向阳路合同；2019年4月29日，顺裕和公司员工询问骏和公司员工容桂的单是否已签，对方回复没有，2019年5月7日对方称容桂天佑城总额没变，2019年6月6日对方称容桂天佑城老板已签旧的那份；2019年6月13日，顺裕和公司员工表示收到容桂天佑城结算单。一审法院认为，顺裕和公司与骏和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双方庭审中的陈述及顺裕和公司提交的预/结算表、《签收单》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对双方就骏和公司清远博雅居、清远桥南、清远上廓、佛山百花、深圳竹子林、向阳路、天佑城、亚运城营业厅的货柜定制事宜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现双方均确认上述营业厅的货物均已定制完成且投入使用，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定做款的结算金额及支付期限。根据顺裕和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双方之间的交易流程应为：顺裕和公司向骏和公司发出电子版的预/结算表，骏和公司确认后，顺裕和公司开始定制及送货安装，骏和公司收货时签署《签收单》，货物签收后骏和公司核对金额并在预/结算表中签章送回顺裕和公司。由此可见，顺裕和公司提交的8份预/结算表应是双方对定制货物结算金额的确认，上述8份预/结算表中均有骏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罗灿辉、工程部负责人樊柏生签名且加盖骏和公司工程部印章，一审法院认定骏和公司已确认其中的结算金额。2019年1月3日、2019年4月28日的《汇总对账单》中虽无罗灿辉签名，但每个项目的金额均与经确认的预/结算表金额一致，且有樊柏生签名并加盖了骏和公司工程部印章，一审法院对该两张《汇总对账单》予以采纳，对骏和公司抗辩认为该两张《汇总对账单》不具有结算效力的意见不予采纳。因双方已有确认的结算金额，一审法院对骏和公司提出对定作物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现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骏和公司未曾按对账金额付款，而顺裕和公司定制的货物均已由骏和公司的各营业厅投入使用，骏和公司又未举证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或其他阻却付款的事由，故一审法院对顺裕和公司要求骏和公司支付款项326180.9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顺裕和公司主张的款项利息。因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顺裕和公司主张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在签收货物后一个月内付款，骏和公司对此未予确认，顺裕和公司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顺裕和公司主张其最早于2018年10月24日要求骏和公司付款，但根据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顺裕和公司系于2018年10月17日开始催促骏和公司确认向阳路、容桂天佑城、亚运城营业厅的结算金额并签章，并于2018年10月24日开始催促骏和公司确认清远博雅居、清远桥南、清远上廓、佛山百花、深圳竹子林营业厅的结算金额并签章，即当时双方尚未最终确认结算金额。因骏和公司签名盖章的预/结算表中均无落款日期，无法确定签署日期，且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骏和公司在顺裕和公司多次催促结算后才签章确认预/结算表，而预/结算表中的金额与2019年1月3日骏和公司工程部盖章的《汇总对账单》中的金额是一致的，因此，骏和公司明显存在拖延办理结算手续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以第一份《汇总对账单》的签订日期2019年1月3日作为双方的结算确认之日。因当日前顺裕和公司已向骏和公司交付全部工作成果，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19年1月3日应为承揽报酬支付之日，骏和公司逾期未付款确对顺裕和公司造成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支持自2019年1月4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顺裕和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年利率9%（6%×1.5）并无过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骏和公司应向顺裕和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26180.96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9%的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判决：骏和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顺裕和公司支付承揽报酬326180.96元及利息（以326180.96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9%的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57元，由骏和公司承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骏和公司是否应当向顺裕和公司支付欠款326180.96元以及是否应从2019年1月4日起计付利息。根据2019年1月3日、2019年4月28日，由骏和公司工程部樊柏生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工程部印章的两份《汇总对账单》，均确认截至2018年12月31日与顺裕和公司的案涉8个项目货款往来应付账款为326180.96元。顺裕和公司分别提供了案涉8个项目的预/结算单和签收单，该系列单据中均有樊柏生的签名并加盖该公司工程部的印章，部分单据中同时有骏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因此，顺裕和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骏和公司对案涉项目款项已经进行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已经结算，属于适用法律正确。骏和公司上诉称双方未结算，一审法院以预结算表来认定已进行结算确认错误，显属无理，对此，本院不予采纳。骏和公司未有举证证实其支付过款项，已经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顺裕和公司已经向骏和公司交付全部工作成果的情况下，酌情认定2019年1月3日应为承揽报酬支付之日，骏和公司应自2019年1月4日起支付利息，顺裕和公司对此并没有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可。至于顺和公司抗辩合同是在定作物安装当天签订成立，并在当天履行，显然不符合承揽合同的交易常理和习惯，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骏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14元，由广东骏和通信设备连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