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明，男，198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刚，湖南君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望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青岛中路附-71-2号。法定代表人：孟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敏、赵兴玲，山东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明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望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岛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5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望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泵车属于特种工程车辆，高危高风险，有严格的管理制度、登记制度，《机动车登记证书》是判断车辆所有权归属的公示证据，涉案车辆登记在蒋明名下，可以推定归属于蒋明。望岛公司于一审中没有变更过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该车辆属于望岛公司所有，在权属不明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蒋明承担侵权，是缺乏法律依据的。现有直接证据应当推定车辆所有权属于蒋明，如果没有确认该车辆属于望岛公司所有，判决蒋明承担侵犯财产权的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关于证据采信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关系的主要证据为车辆款项和证人盂波的证言，两份证据都存有重大瑕疵。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的收据注明的是“车款”，而不是一审判决理解的购车款，车款可以理解为购车款、租车款，即使理解为购车款，因该款项没有支付给蒋明，而是支付给了内蒙古三一公司，也有可能是代蒋明支付给内蒙三一公司的购车款，不能当然理解为望岛公司支付给蒋明的购车款。蒋明与内蒙古三一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和一审判决认定蒋明与望岛公司建立买卖关系的时间是同一时间，按照蒋明提交的证据《机动车买卖合同》和内蒙三一出具的已收取蒋明180万元的《证明》，涉案车辆的价格是180万元，蒋明以90万元的价格出售不符合常理。证人孟某的证言性质属于当事人陈述，孟某当时是公司的股东，也是公司泵送、混凝土业务的负责人，其证言性质就是当事人陈述，真实性不可信。从车辆购买到车辆移交给望岛公司，近两年的时间内，望岛公司从未要求与蒋明签订买卖合同、也从未要求车辆过户，不合常理；3.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蒋明关于租赁关系的抗辩理由虽有瑕疵，但是不能以蒋明的抗辩理由存有瑕疵就推定蒋明与望岛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两者不属于非此即彼的关系；4.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不当。本案法律关系争议较大，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争议标的也较大，不应当适宜简易程序。望岛公司辩称，1.望岛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蒋明的行为侵害了望岛公司的财产权益。望岛公司于2016年2月24日付清涉案车辆的购车款，蒋明于2016年底将涉案车辆交付望岛公司，望岛公司自交付之日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蒋明提交的其与内蒙古三一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以及证明等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蒋明在未经望岛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涉案车辆考走，改变了望岛公司对涉案车辆的占有适用状态，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2.望岛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蒋明给望岛公司出具的收据均写明首付款、车款、全清等字样，蒋明主张车款可以理解为租车款，系其主观臆断，与文字意思不符。且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蒋明主张租期两年，为订立书面合同，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即使其所述属实，亦应当向法院起诉要求望岛公司返还租赁车辆，而不应当私自将车辆开走；3.涉案车辆的价格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能以价格高低作为衡量双方买卖合同的依据。即使价格过低，蒋明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3.孟某的证言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孟某现已自望岛公司离职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与望岛公司不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代表望岛公司的意志，依法应当予以采信。望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蒋明返还车牌号为蒙Ａ×××××的混凝土泵车一辆（车辆发动机号码6WF1D429129、车辆识别代码：JALY9F5Y997004965），并返还该车辆的行驶证；2.判令蒋明赔偿因其侵权行为而给望岛公司造成的损失人民币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明自2014年起至2019年间为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威海地区的销售人员，望岛公司经理孟某与蒋明系因业务关系相识多年。涉案车辆即蒙Ａ×××××三一牌重型专业作业车于2009年9月21日出厂，原由刘增俊购买，于2009年12月22日办理产权登记，后于2014年5月16日转移登记至内蒙古三一蒙湘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现名称为内蒙古蒙湘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统称为“内蒙古三一公司”，系三一公司子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以购买方式转移登记至蒋明名下。一审庭审中，望岛公司公司及蒋明均称涉案车辆系由原购买人刘增俊购买后与三一公司发生争议，三一公司将车辆收回重新出售与蒋明，因蒋明系内部职工，可以以优惠价格分期付款购买车辆，蒋明后于2016年底将涉案车辆交付与望岛公司使用，2019年9月19日凌晨，蒋明在未通知望岛公司的情况下将涉案车辆开离威海，于当日早6时4分许向孟某（望岛公司经办人）发送短信称“孟总，我是蒋明，我将车取走了”，从车辆实时追踪看车辆被开上沈海高速后未再有追踪记录，该车现由蒋明实际控制使用。对于车辆转移占有的原由，双方存在争议。望岛公司主张蒋明告知其可优惠购车后，其并不清楚蒋明购买涉案车辆的价格，因蒋明资金紧张遂以90万元价格将车辆转卖给望岛公司；蒋明则称因其资金紧张因此与望岛公司口头协商将车辆租赁与望岛公司使用二年，望岛公司将款项陆续支付至内蒙古三一公司直至将租金90万元付清，后因望岛公司业务需要，蒋明将涉案车辆于2016年底交付望岛公司使用。另查，2014年7月10日起，蒋明陆续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12张，具体款项往来及内容如下：2014年7月9日，望岛公司通过孟晓红账户向内蒙古三一公司转款27万元，自记用途为还款，次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项目为收56米泵车首付款；2014年10月27日，望岛公司通过孟晓红账户向内蒙古三一公司转款7万元，自记用途为泵车还款，当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项目为收56米泵车车款；2014年12月28日，望岛公司通过卢永辉账户向内蒙古三一公司转款7万元，当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项目为收56米泵车车款；2015年2月27日，望岛公司通过孟晓红账户向内蒙古三一公司转款7万元，自记用途为泵车还款，当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项目为泵车款；2015年4月25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项目为泵车款，金额5万元，后附金额为5万元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及邮寄回单；2015年4月27日，望岛公司通过孟晓红账户向内蒙古三一公司转款2万元，自记用途为56米泵车还款，当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项目为56米泵车款；2015年6月24日，望岛公司通过孟晓红账户向内蒙古三一公司转款2万元，自记用途为付蒋明56米泵车款，当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金额2万元的收款收据及金额5万元的收款收据，记载项目均为泵车款，5万元收款收据后附金额为5万元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及邮寄回单；2015年8月27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项目为泵车款，金额7万元，后附金额为7万元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及邮寄回单；2015年10月23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项目为泵车款，金额7万元，后附金额共计为7万元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及邮寄回单；2015年12月25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项目为收56米泵车款，金额7万元，后附金额共计为7万元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及邮寄回单；2016年2月24日，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项目为收56米泵车款（全清），金额7万元，后附金额共计为7万元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及邮寄回单。对于上述付款情况，蒋明主张系望岛公司向其支付的租金，系根据其要求由望岛公司付至内蒙古三一公司，对于收据中记载收泵车款等内容则系因蒋明缺乏法律认识，认为确系望岛公司向内蒙古三一公司代付的车款，因此按照望岛公司的主张书写了相应收款收据的内容，且双方因关系较好并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2014年间也曾将车辆交付望岛公司，但望岛公司因业务不景气将车辆退回，直至2016年底业务需要因此才将车辆要回租赁使用，其与望岛公司的经办人孟某商定因支付车款资金紧张，因此由望岛公司先行支付租金，此后再免费使用两年。对于涉案车辆的购买，蒋明提供其于2014年7月9日与内蒙古三一公司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内蒙古三一公司将涉案车辆出售与蒋明，价格为180万元，旧机动车交易的税费、过户费由蒋明负责；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时蒋明转账支付54万元；2014年7月9日余款在18个月内付清，每月按7万元付给内蒙古三一公司，未付清余款时，产权归内蒙古三一公司。内蒙古三一公司另于2020年3月9日出具证明一份，证实蒋明所购买上述车辆，金额180万元，款项已结清。对于相应的付款，蒋明称除前述望岛公司支付的90万元外，其余款项系由其支付，提供部分付款凭证，共计金额63万元，其中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5张，金额共计32万元，蒋明于2016年4月29日至2020年3月9日先后向内蒙古三一公司转账7笔，金额共计17万元，另有案外人于某向内蒙古三一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7月30日、8月24日转账三笔共计14万元。望岛公司对上述证据中买卖合同及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与其无关；相应付款凭证中承兑汇票系复印件，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无法确认，案外人的转款亦无法证实蒋明的主张，且从上述付款金额看并非为180万元，与蒋明主张的购车款亦不相符，且从蒋明主张的付款情况看可以说明蒋明因缺少资金，因此将车辆低价转让与望岛公司，获取车辆后再交付给望岛公司前予以经营获利，用以支付相应购车款。因双方主张法律关系分歧较大，一审法院要求望岛公司主张经手涉案车辆买卖的经办人孟某及蒋明本人到庭陈述相关情况，蒋明称因其感染××、发烧等无法到庭，对此提供相关门诊病历等诊疗材料，因此在诉讼过程中通过电话方式向蒋明询问相关情况，但蒋明电话始终未能接通，孟某到庭则称其系望岛公司副经理，负责设备租赁及购买，其公司成立搅拌站后与三一公司威海地区销售经理蒋明相识，因贷款等需要望岛公司公司以其名义通过蒋明先后于2010年、2011年从三一公司处购买两辆泵车，金额分别为300余万元及200余万元，后2011年所购泵车通过蒋明转手出售，出售价款40余万元，2014年5月，蒋明告知其公司在内蒙古有一台泵车内部处理，价格便宜为90万元，且可无息分期付款，一年半内付清即可，但蒋明称因车辆为内部处理因此须登记在其名下，且需由其先使用一年，证人认为合理，因此同意购买，另因双方关系较好，故未签订书面合同，2016年2月车辆价款付清后其多次催促蒋明交付车辆，蒋明拖延至2016年底方向其交付，且仅移交了一套车辆钥匙，其也曾要求蒋明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但蒋明表示办理相应手续需要将车辆开回内蒙古，费用多，且2016年已施行异地审车，因此无需过户，其再未要求蒋明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另外涉案类型的车辆市面上并没有整年租用的，多按次数租用。望岛公司对于其主张的因蒋明侵权行为产生损失20万元，依据为涉案规模的泵车日利润为5000元，其计算40日，但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望岛公司主张蒋明侵害其财产权益，进而主张蒋明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从已查明的情况看，蒋明确实施了未经望岛公司同意将涉案泵车开离威海，改变其占有使用状态的行为，本案焦点问题即在于蒋明所实施的上述行为是否侵犯望岛公司财产权益，对于该焦点问题需对于涉案泵车的财产权益享有的权利主体加以分析认定：首先，涉案泵车虽于2014年8月27日登记在蒋明名下，但车辆注册、变更登记仅系车辆所有权人在取得车辆所有权后办理的手续，登记属于车辆管理机关进行车辆管理的手段和措施，并非机动车所有权取得的方式，因此不能仅以涉案车辆的登记情况确定其财产权益的享有；其次，从双方举证看，对于望岛公司所支付相应款项，蒋明出具收款收据均载明为收车款，从未体现有收取租金的表述，因此无法仅凭蒋明所提供机动车登记情况及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等证据即认定其与望岛公司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而进行的交付；最后，从双方所主张法律关系分析，望岛公司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蒋明则主张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双方虽均称对于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因双方关系较好而未签订书面合同予以明确约定，但买卖合同具有付款及交付货物即时履行性，因此除法律对履行方式存在特别规定之外的买卖合同一般可采取不要式的方式，租赁合同则具有继续性，在合同的履行上需要持续一定期限，需要对于租金的给付、租赁期限等进行约定，一定期限以上的租赁合同亦应当采取要式的方式，因此按照蒋明主张的租赁合同关系，相较于望岛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更应签订书面合同，且租赁合同具有临时性特点，即从交易习惯上讲承租人因具有使用租赁物必要而与出租人达成相应的租赁合意，在不具备使用租赁物需求时即支付租金并在租金支付完毕后较长时间方使用租赁物，明显与租赁合同的交易习惯不符，混凝土泵车主要用于建筑施工时混凝土的输送，并非可常年生产作业的生产设备，连续整年租赁亦与混凝土泵车租赁行业习惯不相符。综上所述，蒋明向望岛公司出具收取车款的收据，且将车辆交付与望岛公司占有使用，无法认定系基于蒋明主张的租赁关系而形成的占有，蒋明在未经望岛公司同意情况下将车辆占有，构成侵犯望岛公司财产权益的行为，应当就此承担侵权责任，望岛公司诉请要求蒋明返还车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对于望岛公司公司另主张无法使用车辆的损失20万元，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蒋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威海市望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车牌号为蒙Ａ×××××的混凝土泵车一辆（车辆发动机号码6WF1D429129、车辆识别代码：JALY9F5Y997004965），并返还该车辆的行驶证；二、驳回蒋明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蒋明负担。二审中，蒋明申请证人于某出庭作证，于某称蒋明与望岛公司之间就案涉泵车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泵车系蒋明、于某及望岛公司合伙共同购买的。买车时系通过蒋明与内蒙古三一公司联系后，蒋明、于某及望岛公司的孟某共同坐飞机到呼和浩特看了车，达成共识要共同购买该车，总价180万元，望岛公司占50%比例，于某与蒋明各占25%，首付款为30%即54万元，由望岛公司、于某、蒋明共同出资，以后每月的分期付款由于某、蒋明与望岛公司轮流偿还，现已全部付清。首付款付清后由于某安排人员提了车，交接手续写了蒋明的姓名，于某的付款部分是转账，部分是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提车后前期车辆由于某管理使用了18个月，期间每月提交施工工程量报表、油耗、维修费用等给望岛公司，18个月后在三方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望岛公司提出案涉泵车由望岛公司管理，后该车就交由望岛公司管理。后来蒋明在未通知于某的情况下将涉案泵车开走，孟某给于某打电话联系，称车被蒋明开走了，要求于某赶紧报警，于某给蒋明打电话没打通，后来孟某以盗窃为由报警了。经质证，蒋明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认可，认为涉案泵车系蒋明、于某、望岛公司共有，蒋明与望岛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望岛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所述与事实不符，且与一审中蒋明主张与望岛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不符。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蒋明于一审中主张其与望岛公司之间系车辆租赁合同关系，望岛公司支付的90万元款项为两年的车辆租金，未提供证据证实。二审期间蒋明提供证人于某出庭作证，述称涉案车辆系蒋明、于某及望岛公司三方合伙购买经营，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系孤证，不足以据此直接认定三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在蒋明对证人于某的证言予以认可的情况下，根据该证人所述，亦足以否定蒋明关于案涉车辆归其个人所有的主张。故蒋明在未与望岛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形下，私自开走车辆，侵犯了望岛公司的合法权益，蒋明理应返还涉案车辆。至于涉案车辆的权属纠纷，当事人可另行解决。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蒋明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蒋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蒋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