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绪坤，男，195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代理人：杨哲宇，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国营三店农场，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三店农场。法定代表人：张汉生，该农场场长。委托代理人：高大杰，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子堂，男，196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张绪坤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国营三店农场（以下简称三店农场）、原审被告胡子堂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绪坤、被上诉人三店农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胡子堂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绪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三店农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店农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1998年，张绪坤与三店农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了土地使用权的相关协议，2007年，三店农场因城市建设等原因强制征收了此片土地，土地被征收后三店农场并未按照当初承诺的国家征地补偿要求给予张绪坤合法的经济补偿、土地补偿、安置补助费等。争议农地转租人胡子堂之前亦是从第三人处转手而来，该第三人与三店农场有农地租赁关系，租地之初，张绪坤曾有多次向原承租人胡子堂核实确认土地的归属，胡子堂均告知张绪坤，此片土地他有完全的使用权。张绪坤当时也有与多位邻地租地人员核实，均告知此片地为胡子堂所用，另张绪坤还核实到，胡子堂的弟弟为当时三店农场的队长，负责管理目前张绪坤所承种的此片土地。在此各种核实下，于2008年与胡子堂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并每年定期缴纳土地使用费给胡子堂。一直延续至今。在此缘由下，张绪坤一直租种此地至今，十几年间未有任何国营农场人员告知此片土地张绪坤不能种。二、一审判决脱离具体真实的历史环境,将法律事实片面化、简单化。当时历史真实情况是：三店农场为经营转型、避免土地抛荒,鼓励农民来农地种植，很多农民租种农地并未签租赁合同，即使签了租赁合同的，普遍情况也是不交租赁费或象征性少量租赁费，三店农场对此普遍默许存在的。在三店农场有义务给张绪坤重新安排耕地而未果的情况下，张绪坤与胡子堂通过合同支付对价过手，承接了该农地，耕种至今，三店农场一直默许存在十几年。张绪坤与该农场早已形成事实租赁合同关系。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逻辑混乱，判决简单粗暴。从案件基本事实可以证明：张绪坤与三店农场之间是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应该尊重这种特殊历史环境中形成的法律事实。不能因为现在城市开发导致农地土地价值马上巨幅升值了，马上对十几年来一直默许的态度来个急转弯，一下子变非法占有了。即使张绪坤与三店农场之间不是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基于张绪坤与三店农场之间实际关系及当时具体事情，张绪坤己支付对价，己善意取得该项农地使用权等权益，同样应受到法律保护。张绪坤善意取得农地的使用权，替三店农场保持土地不抛荒，对土地进行了管理，构成善意取得和无因管理。三店农场辩称，张绪坤对土地的管理不适用善意取得与无因管理。张绪坤不是为了三店农场的利益。胡子堂与三店农场没有任何关系，无权代表农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标的是土地，性质特殊，胡子堂本身就是非法取得，张绪坤的行为不适用善意取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胡子堂未向本院陈述意见。三店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绪坤与胡子堂立即腾退位于东西湖区三店农场石家坡大队的8.37亩土地；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绪坤与胡子堂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店农场系全民所有制企业。1994年前后，三店农场为适应经济发展，将农场的部分稻田改为种植蔬菜和桃树，并从武汉市东西湖区之外引进劳动力、出租土地进行蔬菜、桃树种植。胡子堂系1993年自武汉市洪山区来三店农场承租土地种植桃树；张绪坤系1994年自武汉市新洲区来三店农场承租土地种植蔬菜。案外人孙汉文亦在此期间来东西湖区承租了三店农场的土地种植蔬菜。期间，张绪坤（租赁方）与三店农场二大队（发包方）于1998年1月份签订《武汉市国营三店农场农业资源招标租赁经营合同书》，对双方的土地租赁事宜进行约定，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1998年元月1日起至1998年12月31日止。后因经济发展需要，三店农场于1998年收回了张绪坤承租的土地，没有与张绪坤签订新的土地租赁合同。同时查明，案外人孙汉飞因经营不善离开了三店农场，不再租种土地。孙汉飞原来租种的土地被闲置。胡子堂看到孙汉飞租种的土地闲置后，在未与三店农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未获得三店农场授权使用的情况下，擅自在该地块上进行蔬菜种植。2008年9与6日，胡子堂（甲方）与张绪坤（乙方）签订《合同》，约定：“本人土地6亩租给乙方张绪坤租金共壹仟伍佰元，包括2小塘。两小塘以后只有使用权，但没有所有权。以后如果国家要地亩费时，高于250元以上的其他费用由乙方所有。青苗费续于乙方。本合同一式两份，各持1份，不得更改。”合同签订后，胡子堂将原孙汉飞租种土地转交给张绪坤种植，张绪坤自2008年至2018年实际每年按照200元/亩、6亩的对价向胡子堂支付租金。2017年9月22日，胡子堂（甲方）与张绪坤（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本协议。乙方张绪坤租种的甲方六亩地所有权以及两个鱼塘所有权归乙方所有。”2020年5月25日，三店农场向张绪坤、胡子堂送达书面《通知》，载明：“因农场经济发展需要，现通知你二人于2020年6月3日前将非法占用的位于石家坡西赵村，占地面积8.37亩的土地，清理完地上附着物后立即交还我单位。如逾期未清理地上附着物，未移交上述地块给我单位，将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张绪坤未将该地块交还给三店农场。该地块现状为：北邻卢飞龙耕地、南邻杨志国耕地、东邻卢飞龙耕地、西林黄刚耕地，占地面积8.37亩，现由张绪坤从事蔬菜、药材种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法律规定专属于国家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任何单位和个人不能取得所有权。”第五十三条规定“国家机关对其直接支配的不动产和动产，享有占有、使用以及依照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处分的权利。”第五十六条规定“国家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截留、破坏。”本案中，三店农场为国营农场，本案案涉地块属国家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和破坏。三店农场依法代表国家行使对该地块的所有权，三店农场并未允许胡子堂耕种该地块，胡子堂在庭审中亦自认其在看到该地块闲置、无人耕种的情况下，未与三店农场签订租赁合同，即擅自在该地块上耕作，胡子堂违法占用国家所有的土地，依法不能取得案涉地块的所有权，亦不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更无权将该地块转让或者转租给他人。张绪坤辩称涉案土地系其自胡子堂处承租、其与胡子堂签订合同、并已支付租金，三店农场多年来对其耕种该地块并未提出异议。即使张绪坤与胡子堂之间就该地块签订了相关合同，因胡子堂违法占有国有土地，其与张绪坤签订合同、协议书的行为均系无权处分行为，该行为既损害了国家利益、又未得到三店农场的追认，张绪坤与胡子堂签订的合同、协议均自始无效。同时，张绪坤自认自2018年后未向胡子堂支付土地租金，双方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已在事实上终止，张绪坤在未支付任何对价的前提下自2018年起继续违法占有、使用国有土地，更无法依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案涉地块的使用权。综上，该院认为，三店农场诉请张绪坤腾退该地块的诉请，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案涉地块实际由张绪坤占有、使用，胡子堂已丧失对该地块的占有和控制，三店农场诉请胡子堂腾退该地块的诉请，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绪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三店农场石家坡西赵村北邻卢飞龙耕地、南邻杨志国耕地、东邻卢飞龙耕地、西林黄刚耕地，占地面积8.37亩的土地退还给三店农场；二、驳回三店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元（已减半收取，三店农场已预缴），由张绪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绪坤与三店农场均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995年4月20日，张绪坤与三店农场签订《农业承包责任合同书》，承包期限为1995年4月20日至1995年12月31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张绪坤上诉主张其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基于善意取得，但其在占用该土地时，既未有效核实胡子堂是否享有土地的使用权，也未征询三店农场意见，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六条“国家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截留、破坏”的规定，不能认定为善意。故无论其是否与胡子堂订立涉及本案土地的协议，是否向胡子堂付款，在胡子堂自身系非法占用案涉土地，双方亦未征得三店农场同意的情形下，张绪坤均不能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张绪坤还主张基于事实上的占用及无因管理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张绪坤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绪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6元由张绪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铭俊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