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9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山西路30号。负责人：饶陨年，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叶，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合群路达亨大厦21楼。法定代表人：何天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梅，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远，男，198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朝平，女，1982年9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思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远（杨朝平之夫），住贵州省思南县。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中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洪远、杨朝平、贵州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4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中西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工行中西支行一审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洪远、杨朝平、广信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洪远、杨朝平逾期还款情形严重，其未按照《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按时履约还款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杨朝平、王洪远自工行中西支行发放贷款后多次出现逾期还款的行为，其违约行为远超出双方合同约定关于逾期还款情形“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情形”。王洪远、杨朝平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的按期偿还贷款本息的主合同义务，其属于严重违约，因此工行中西支行有权依据上述借款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要求王洪远、杨朝平承担违约责任，即提前清偿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二、合同法系严格责任原则，案涉合同是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下签署的，对《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内容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法》第五条公平原则及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尽管杨朝平、王洪远在工行中西支行起诉后已经还清之前的逾期贷款，但合同当事人应具有契约精神，均应秉承及维护合同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合同约定内容，不能片面的认定诉讼时杨朝平、王洪远不存在逾期还款情形，就认定其前期的违约行为不严重或者对后面的合同履行不会产生恶劣影响，从而否认合同本身对合同双方就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履行的法律约束力。三、因案涉房屋仅是办理预告抵押登记，故广信公司尚在承担保证责任范围之内，因此对杨朝平、王洪远多次与其还款行为引起的法律后果也应承担法律责任。四、根据《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所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尽管本案中律师费尚未支付，但工行中西支行主张债权实现，产生律师费是必要的，且按照合同的约定该费用的支出也应由王洪远、杨朝平、广信公司承担。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杨朝平、王洪远共同辩称，其在2020年6月8日还清前期全部逾期款项后，因为出现经济问题自2020年7月后未能正常足额偿还贷款，但其于2020年8月22日还款2100元，又于2020年10月10日还款5000元，现已还清全部逾期款项，后期亦能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信公司辩称，其已经将所有办理产权的资料交给王洪远，因此广信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不应当承担诉讼费等各种费用。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工行中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洪远、杨朝平立即偿还工行中西支行贷款本金200486.24元及利息、复利（根据《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判令王洪远、杨朝平向工行中西支行支付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6338.48元；三、判令广信公司对王洪远、杨朝平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判令工行中西支行在王洪远、杨朝平的上述债务范围内对王洪远、杨朝平所有的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由王洪远、杨朝平、广信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洪远与杨朝平于2005年5月28日登记结婚。2009年11月18日，杨朝平签署了共同债务确认书，确认对王洪远向工行中西支行申请的个人贷款30万元（即本案所涉贷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承诺与王洪远共同偿还。2010年2月1日，工行中西支行与王洪远、广信公司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工行中西支行作为贷款人，王洪远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杨朝平作为抵押物共有人，广信公司作为保证人；2、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贷款30万元用于购买坐落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贷款期限为20年，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2、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贷款发放后遇基准利率调整，自每次基准利率调整之日的次年1月1日重新确定；3、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划入广信公司名下账户，贷款利息自实际放款日起计算，借款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偿还贷款本息；4、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在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确定；5、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贷款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直至解除合同，行使担保权利；6、贷款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及担保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7、抵押人以其合同项下所购房屋提供抵押担保；8、保证人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当满足涉诉房屋的正式抵押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且贷款人收到记载有上述正式抵押登记信息的房屋他项权利证书，保证人在该项条件满足之日后到期的债务人的债务免除保证责任；9、主债权同时存在借款人提供物的担保的，贷款人有权选择要求借款人与保证人同时履行担保责任。上述合同签订之后，工行中西支行于2010年2月1日向王洪远发放贷款30万元，借款凭证约定到期日为2030年2月1日，当期执行利率为年利率4.158%，并委托工行中西支行将该笔借款转入广信公司名下账户。2010年2月4日，工行中西支行与王洪远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证号为：筑房预云岩字第××号】。截至庭审前，涉案房屋尚未办妥正式抵押登记。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王洪远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并出现多次逾期未足额还款的情形。王洪远于2020年6月8日将全部前期逾期款项清偿完毕。截算至2020年6月8日，王洪远尚欠工行中西支行贷款本金余额174793.80元。为主张本案债权，工行中西支行委托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诉讼事宜，未提交相应的律师费支付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制定本法”。法律本有保护交易、促使民事主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公平合理且诚实信用地行使权利、承担义务的精神。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在调整尺度的价值取向把握上，人民法院遵循侧重于保护守约方的原则，但同时要充分注意利益均衡，公平合理地调整双方利益关系，在惩戒违约行为的同时，也应当允许当事人及时纠正其行为。本案中王洪远多次未按时偿还按揭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但在意识到自己的违约行为后，其及时地将前期逾期未偿还的贷款本息偿还完毕，并提前清偿了部分未到期的贷款本息，表明其以后会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如解除合同并要求其将剩余贷款本息一次性还清，可能已超出其实际的偿付能力，继而也会增加各方当事人的履约成本。但如继续履行合同，各方当事人有良好履行合同直至权利义务终结的可能，实现各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初始目的，维护经济社会生活的稳定。综上，法院认为工行中西支行要求王洪远、杨朝平一次性偿还剩余贷款本息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对于律师费，各方当事人虽已作出明确约定，但工行中西支行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的律师费，对此工行中西支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工行中西支行要求杨朝平、王洪远、广信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优先受偿权，工行中西支行针对王洪远提供抵押的房屋仅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该登记的效力仅赋予了工行中西支行办理具有物权效力的抵押权登记的排他性的请求权，抵押权并未设立，故工行中西支行要求对提供抵押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本案诉讼系因王洪远逾期未还款引发，故本案诉讼费应由王洪远、杨朝平共同负担。因涉诉房屋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根据合同约定，广信公司附条件解除阶段性保证责任的条件未成就，广信公司仍应继续对王洪远的上述债务承担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2元，减半收取2201元，由被告王洪远、杨朝平、贵州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此款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已预缴，王洪远、杨朝平、贵州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二审中，工行中西支行向本院提交了王洪远的还款明细列表一组，载明：（王洪远的还贷账户）2020年7月4日批量转逾期本次未还本金1272.94元积欠本金合计1272.94元积欠利息合计65.84元2020年8月1日批量转逾期本次未还本金1276.58元积欠本金合计2549.52元积欠利息合计564.64元2020年8月22日批量逾期扣款本次已还本金2026.02元本次已还利息73.98元本次未还本金0元本次未还利息0元积欠本金合计523.50元积欠利息合计500.37元2020年9月1日批量转逾期本次未还本金1280.23元积欠本金合计1803.73元积欠利息合计992.70元2020年9月21日批量逾期扣款本次已还本金0.04元本次已还利息0元本次未还本金0元本次未还利息0元积欠本金合计1803.69元积欠利息合计1001.11元，拟证明至一审判决下判后，王洪远仍存在逾期还款情形。经质证，王洪远、杨朝平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逾期还贷系因为当时经济出现问题，后亦于2020年8月22日、2020年10月10日两次还款，现已还清全部逾期贷款，并非恶意不履行还款义务。广信公司对该组证据无意见。王洪远、杨朝平提交王洪远还贷账户的还款明细清单一组，载明：2020年8月22日他行汇入2100.00元贷款还本2026.02元贷款还息73.98元2020年9月21日贷款还本0.04元2020年10月10日他行汇入5000元，拟证明其先后于2020年8月22日还款2100元、2020年10月10日还款5000元，现已还清全部逾期贷款。经质证，工行中西支行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王洪远每月应还款时间为1日，王洪远在一审判决后一直存在逾期还款的情况，尽管现在王洪远已经还清前期所欠贷款，但其存在违约事实明确。广信公司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广信公司提交其给王洪远办理不动产权证的相关资料一组（商品房销售结算书一页、收据五页、收条一页、记账联一页、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收据、收条及杨朝平委托王洪远办理案涉房屋的房屋权属登记、取证的委托书，拟证明广信公司已将办理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所需的资料交给杨朝平，由王洪远、杨朝平自行办理不动产权证，广信公司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经质证，工行中西支行称对该组证据中未加盖公章的材料不予认可，且该组证据亦达不到广信公司的证明目的，本案借款合同第23.2条已明确约定广信公司提供的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需在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手续后才得以解除，但案涉房屋目前尚处于预告抵押登记状态，因此广信公司的保证责任不能得以免除。王洪远、杨朝平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应否支持要求提前偿还贷款本息诉请的问题。本案中，王洪远此前虽有多次逾期还款行为，但其已于一审诉讼中清偿其所欠贷款本息，工行中西支行亦予以接受。虽然工行中西支行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王洪远还款账户的还款明细，拟证明王洪远在2020年7月、8月、9月均存在逾期未足额还款的情况，但王洪远先后于2020年8月22日还款2100元、2020年10月10日还款5000元，现已还清全部逾期贷款本息，且工行中西支行亦予以接受，应认定王洪远对其之前出现的违约行为并非采取消极放任的态度，而是采取一定的积极补正措施，相对持续地实现合同目的，本案现尚未出现足以重大影响工行中西支行利益的情形，王洪远此前之逾期还款行为，并无碍于出借人之债权安全。故为维护合同的稳定性，继续维持合同效力有利于维护社会经济生活的稳定，有利于实现各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初始目的，创造最大化的社会价值，对工行中西支行要求提前收回贷款本息之诉请，应不予支持为宜，原判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各方当事人关于律师费的承担已作出明确约定，但工行中西支行在诉讼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故原判对工行中西支行要求王洪远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因前面已述，对于工行中西支行要求提前收回贷款本息之诉请不予支持，且工行中西支行对于王洪远提供抵押的房屋仅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故原判认定该登记的效力仅赋予工行中西支行办理具有物权效力的抵押权登记的排他性的请求权，抵押权并未设立，对于工行中西支行要求对王洪远提供抵押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因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判有关广信公司仍应继续对王洪远的上述债务承担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的认定并未明确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原判该项处理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工行中西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2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汤 萍审判员  谌致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王一多书记员王竹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