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6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瑞金中路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35733108748。法定代表人：刘元洪，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开文，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贻凤，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分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文昌北路231号1-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3675403473N。法定代表人：李星明，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勇，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勋，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运宏公司）与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分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展运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因诉讼产生的费用全部由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就增加工程部分，上诉人除提交《工程（决）算书》外，还提交了工程量表以及上诉人与朱钢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上诉人与朱钢就工程履行结算部分进行了对接，其核减后认定增加部分工程款项为56090.34元，此与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一致。网点改造并不是银行的营业范围，仅为辅助需求。在银行未设置工程部的情况下，内部安排谁进行工程对接均具有合理性，并且银行内部的人事任免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2、案涉装修项目已交付使用，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至今也未提出质量异议，故《装修合同》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应在实际使用相关工程成果之日支付价款。故上诉人要求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在2017年11月21日支付工程价款及起算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增加部分工程款的违约金标准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收。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起算时间点错误。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装修合同》双方当事人为上诉人和展运宏公司，向其他主体主张权利不能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展运宏公司2017年11月18日向朱钢主张权利，但朱钢2016年11月31日至2019年9月4日任邮政银行贵阳中北支行客户经理，无权代表上诉人作出与本案相关的结算行为。展运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元洪自述结算时间“2017年11月18日”系其自行添加，不能代表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故展运宏公司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2、展运宏公司未按约定申请结算，未提供发票和相关资料、工程验收单等，证明其完成的具体工程量及工程质量等内容，一审法院以《装修合同》约定价款作为付款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3、本案系因展运宏公司未按约定办理结算引起，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应属错误。展运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维修改造工程款143090.34元；2、判令被告按照装修改造工程款24％/年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11月21日至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现暂计算至2020年3月6日为78750.6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作为承包人）与被告（作为发包人）签订《装修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贵阳市支行改造项目，工程期限25天，开工日期2015年8月1日，竣工日期2015年8月26日。本合同为双方合作意向确定合同，工程造价87000元，工程完工一年后支付工程款，并提供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工程变更工程项目及施工方式如需变更，双方应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变更协议（或变更项目预算表），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工程款按照阶段支付，工程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提出工程结算申请，承包人提前三个工作日向发包人开具正式统一发票，并将有关资料送交发包人。发包人接到资料后三日内如未有异议，即视为同意，双方应填写工程验收单并签字，发包人应在签字后三天内向承包人结清当期工程进度款。发包人未按照支付每次工程进度款的（验收签字三日内），每延误一天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发包价2‰元，十五天后乙方可中止合约”等。该合同上除加盖双方单位公章外，发包人处还加盖“杨明杰”私章。审理中，原告提供签署日期为“2017.11.18”的《维修改造（决）算书》二份，分别载明“工程名称：贵阳市分行云岩支行网点改造，建设单位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分行，施工单位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总金额89001.6元，审核金额87000元”；“工程名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贵阳市分行云岩支行改造增加工程，建设单位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分行，施工单位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总金额88517.15元，审核金额56090.34元”上述两份决算书中负责人处签署“朱刚”名字。对此，被告称朱刚在签署该结算书时是邮政银行中华北路支行的普通员工，无权代表被告签字。为此，被告向法院提供任免通知、岗位调整通知、工商登记信息等进行印证，原告则称被告的内部文件与原告无关。审理中，原告称《装修合同》一直是与朱刚对接。原告曾于2015年将决算书交给朱刚但被其遗失，之后重新打印后交给朱刚，在朱刚将结算书返回时由原告自行签署了“2017.11.18”字样。被告认可原告确实进行了施工，但以完工后未提供计算单导致现无付款凭据为由，不同意支付相关款项。另，庭审中，原告提供其法定代表人刘元洪与朱刚的通话录音，欲证明曾将结算单交给朱刚的事实，被告认为通话内容均是否定刘元洪的话，不能证明原告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问题，逐一评判如下：1、诉讼时效问题。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约定“工程期限25天，开工日期2015年8月1日，竣工日期2015年8月26日”，但原告提供的《维修改造（决）算书》签字时间在2017年11月18日，暂不论该《维修改造（决）算书》是否产生被告承担付款责任的法律后果，至少证明原告至2017年11月18日仍在与被告工作人员朱刚进行结算、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维修改造（决）算书》是否能产生被告承担付款责任法律后果的问题。朱刚虽系被告员工，但其未参与签订合同，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其一直与朱刚对接工程履行事宜，故不能认定原告有理由相信朱刚具有决算资格，朱刚的决算行为不能约束被告；3、对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工程款143090.34元是否应支持的问题，由于装修合同约定“本合同为双方合作意向确定合同，工程造价87000元”，且被告亦认可原告确做了装修工程，故被告应予支付工程款87000元。其余56090.34元，因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依照合同约定“书面变更协议（或变更项目预算表）”，仅有只有朱刚签字的决算书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定。4、被告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由于合同约定“工程完工一年后支付工程款”，支付流程是“工程款按照阶段支付，工程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提出工程结算申请，承包人提前三个工作日向发包人开具正式统一发票，并将有关资料送交发包人。发包人接到资料后三日内如未有异议，即视为同意，双方应填写工程验收单并签字，发包人应在签字后三天内向承包人结清当期工程进度款”。但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流程提交了相关材料，其怠于行使权利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原告要求从2017年11月2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可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每延误一天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发包价2‰元”过高，原告主动调整为年利率24％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分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87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8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20年3月5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28元减半收取2314元，由原告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88元，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分行负担926元（该款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的同时支付给原告926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外，二审中，上诉人展运宏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展运宏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向收件人名称为“朱钢”的QQ邮箱发送网点改造及维修工程清单等内容的电子邮件记录截图五份，用以证明：朱钢负责案涉网点改造对接工作，且上诉人一直在向邮政储蓄银行贵阳分行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认为该组证据材料不属于一审庭审前不能提交的新的证据，不予质证；二、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103民初3383号民事判决以及该案二审庭审笔录，用以证明：1、上诉人不仅承包了案涉装修改造工程，还与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于2013年6月10日签订《工程合同》，承包并完成了邮政银行清镇教职城ATM间、大西门支行和市分行等网点装修改造工程。该工程经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工程负责人朱钢进行核减后，工程价款为216012.6元。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2、该案二审庭审中，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在否认朱钢为装修改造工程对接人身份后，无法说明具体工程负责人的情况。故朱钢为负责维修改造网点项目结算人的证据为优势证据。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质证后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与本案无关。二审另查明，案涉两份《维修改造（决）算书》中负责人处签字人为朱钢，一审判决对此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查明，上诉人展运宏公司二审提交的前述另案《二审调查笔录》中记载：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陈述称，朱钢在该案合同签订时（即2013年6月10日）是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的办公室人员，到2016年11月30日被调到中华北路支行。本院认为：虽然案涉《装修合同》未注明签订时间，但是从该合同约定的开、竣工日期来看，该合同应当签订于2015年。根据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在与展运宏公司另一装修合同纠纷案件二审调查中的陈述，朱钢在本案合同签订及施工期间是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按照常理，处理公司日常行政事务属于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合理职责范围，因此，在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曾就代表该行处理案涉合同事宜的部门或人员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展运宏公司有理由相信朱钢关于案涉工程的有关行为代表了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虽然结算时朱钢的职务产生变动，但首先其职务变动系单位内部行为，对展运宏公司不产生影响；其次，其职务变动后，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将该情况明确告知展运宏公司或指定其他合同后续负责人。即便展运公司已知晓其职务变化情况，但在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未明确指定其他合同负责人的情况下，展运宏公司仍有理由相信朱钢对其作为分行办公室工作人员期间施工的装修工程进行审核签字行为的效力延续性和代表性，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朱钢在案涉两份《维修改造（决）算书》中进行审核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的职务行为，故该两份决算书应当作为案涉工程结算价款的有效依据。据此，邮政银行贵阳市分行应当向展运宏公司支付的案涉装修工程款为143090.34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关于违约金起算日期问题，因《维修改造（决）算书》上“2017年11月18日”的日期系展运宏公司单方书写，并非双方一致确认的结算时间，在双方结算日期不明确，且双方在结算后未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况下，原判从本案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展运宏公司主张2017年11月18日为工程款支付之日，并从此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依据不充分，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展运宏公司本案所提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从展运宏公司一审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与朱刚的通话录音、二审提交的其于2016年1月25日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向朱钢发送的电子邮件记录来看，展运宏公司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朱钢主张过案涉装修工程的结算事宜。鉴于朱钢的前述职务身份，展运宏公司向其主张权利的行为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分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工程款143090.34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43090.3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20年3月5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28元，减半收取2314元，由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88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分行负担17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24元，由贵州展运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24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分行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勇审判员 罗晓珊审判员 邹爱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左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