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湘行赔终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双牌县沁兰环保碳厂，住所地双牌县泷泊镇城北竹木加工园。经营者：廖兰球，女，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湖南省双牌县人，住双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岳挺，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婧辉，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双牌县泷泊镇迎宾路3号。法定代表人：张跃斌，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兴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安陵，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双牌县沁兰环保碳厂（以下简称沁兰碳厂）诉被上诉人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双牌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州中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19）湘11行初179号行政判决。沁兰碳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沁兰碳厂的经营者廖兰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岳挺、李婧辉，双牌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兴斌、郑安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州中院一审查明，原告经营者廖兰球租赁双牌县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竹木加工园内A11、A12、A13、A14的厂房及生活配套房用于竹木加工，租期为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廖兰球在厂房内安装生产设备，并在租赁厂房的后面和右边自建厂房和烧碳碳窑等设施。租期届满后，双方仍按原合同履行，但未约定租赁期限。2017年3月，因双牌县竹木产业科技园项目建设需要对双牌县竹木加工园进行提质扩建，包括原告在内的业主需搬迁，原、被告就搬迁补偿事宜多次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9月14日，双牌县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向双牌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其与廖兰球签订的《竹木加工园厂房及生活配套租赁协议》，判令廖兰球支付拖欠的租金28000元，搬离及归还租赁的厂房（含相关场地）。双牌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的（2017）湘1123民初821号民事判决，支持双牌县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廖兰球不服该判决，向永州中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2月9日作出（2018）湘11民终152号民事判决，驳回廖兰球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1月4日，被告组织相关单位及人员，对原告租赁使用的A13、14钢架结构厂房（共一层）的顶棚及除生活用房一侧外三面铁壁和厂房右边原告自建碳窑的顶棚进行拆除，并将厂内的竹屑原材料及成品环保碳搬走。原告对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不服，向永州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8）湘11行初2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湘行终139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于2019年3月14日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被告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的各项损失12619088元。被告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双行赔字第001号行政赔偿决定，对原告租赁的A13、A14厂房及碳窑顶棚被拆除的直接损失及厂内的竹屑原材料及成品环保碳的损失，原告提交相关损失证明，被告核实后予以赔偿，对其他损失不予赔偿。另查明，2017年11月4日下午，双牌县国土资源局与廖兰球签订了《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拆迁协议》，双方就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的拆迁办法、补偿标准、付款方式和补偿金额等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双牌县国土资源局补偿廖兰球产品、原料损失：120000元，电表开户：12080元，自建厂棚1247㎡，单价150元/㎡，计187050元；碳窑30口，单价24670元/口，计740100元；场地平整及碎石20240元，烤房14700元，地面硬化29145元，护坡13530元，围墙2660元，板房仓库9900元，水沟3180元，烘干灶2724元，机械设备拆卸24700元，设备转运20000元，共计1200009元。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涵盖了原告因违法强拆遭受的损失。协议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房屋拆迁协议签订后，由双牌县国土资源局向廖兰球预付房屋拆迁补偿金额50%，余款待廖兰球将房屋及其他构筑物拆迁完毕后，由双牌县国土资源局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双方因付款方式产生分歧，双牌县国土资源局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50%的补偿款，原告亦未按照协议约定搬迁机器设备。A13、A14厂房里的机器设备日晒雨淋，无人管理。2018年3月23日，双牌县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双牌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8）湘11民终152号民事判决，即要求廖兰球将租赁竹木加工园的A11、A12、A13、A14厂房及生活配套房予以腾退，并将机器设备等物品一次性搬出竹木加工园。2018年4月18日，双牌县人民法院依法将原告租赁的厂房予以腾退并将厂内的机器设备等物品搬离，机器设备等物品现存放在双牌县工业园管委会内。永州中院一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2619088元的理由能否成立。评析如下：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2619088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虽然被告于2017年11月4日实施了违法强拆行为，但当天下午廖兰球与双牌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拆迁协议》，双方对房屋及其他建筑物拆迁办法、补偿标准、补偿金额、付款方式和拆迁期限等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该协议包含了原告因违法强拆遭受的损失。2018年2月26日，原告就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违法。2018年12月29日，本院作出（2018）湘行终1390号生效判决，确认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原告与行政机关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又以违法强拆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为对拆迁协议的反悔。由于违法强拆造成的损失已被后面达成的拆迁协议所涵盖，原告再又以违法强拆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2619088元，缺乏事实依据，永州中院不予支持。廖兰球与双牌县国土资源局因付款方式产生分歧，导致协议未履行。如协议未履行给原告的机器设备造成损失，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关于“被告未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人民法院可以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结合原告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并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被告无法履行或者继续履行无实际意义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的规定，在行政协议诉讼中一并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双牌县沁兰环保炭厂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沁兰碳厂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拆迁协议》（以下简称拆迁协议）内容包含了上诉人因强拆遭受的损失的事实错误，上诉人的机器设备、产品、原材料、纸箱以及维权费用、停产停业损失等属于拆迁协议以外的损失；本案的强拆行政行为与上诉人诉请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因果关系，一审认为上诉人与双牌县国土资源局双方对于房屋及其建筑物拆迁办法、补偿标准、补偿金额等事项达成一致意见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对部分事实的认定，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双牌县政府答辩称，（2018）湘行终1390号行政判决确认答辩人在2017年11月4日对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拆除行为仅仅包括拆除上诉人“租赁使用的A13、A14钢架结构厂房的顶棚及除生活用房一侧外三面铁壁”、“厂房右边沁兰环保碳厂自建的碳窑的顶棚”及搬走厂内的竹屑原材料和成品环保碳等行为，只应对上述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数额进行赔偿，没有造成之外的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双方就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的拆迁办法、补偿标准、付款方式和补偿金额等达成一致意见，协议补偿价款共计120万元，上诉人所诉请的包括因违法强拆及其他所有可予以补偿的损失；上诉人提出的机械设备等物品现存放在双牌县工业园管委会内，上诉人提出的停产停业损失与答辩人的执行行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审查认为，本案是上诉人沁兰碳厂针对被上诉人双牌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而不是针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拆迁协议》这一行政协议提起的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2018）湘行终1390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沁兰碳厂依法取得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赔偿责任以受害人受到损害为前提，这种对损害的赔偿责任是一种弥补性质或救济性质的责任，本质上是对受害人所受损害的弥补，如果受害人通过其他途径已获得了补偿，就会相应的减免行政机关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已签订了《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拆迁协议》，但上诉人至今未实际获取补偿款，其所受到的损害尚未得到救济，因此，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应就赔偿问题作出行政赔偿判决。行政赔偿案件的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要求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为由就未获得的补偿再对行政协议提起诉讼，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宗旨，故原审驳回沁兰碳厂的诉讼请求错误。关于本案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赔偿金。本案中，双方签订了《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拆迁协议》，虽然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基于行政行为的确定性，该拆迁协议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对双方仍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确定的补偿数额应作为确定赔偿数额的依据。对于是否还存在没有涵盖在拆迁协议补偿项目中的损失或因违法强拆行为造成扩大的损失，则应当在结合双方举证，详尽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确定赔偿数额。原审判决认定“违法强拆造成的损失已被后面达成的拆迁协议所涵盖”，但没有查明列清涉案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具体财产损失，亦没有把具体损失内容与协议约定的补偿项目进行比照分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另外，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营业执照上的记载，上诉人即原审原告的名称应为“双牌县沁兰环保碳厂”而非原审判决书中表述的“双牌县沁兰环保炭厂”，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行初179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发回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黄 燕审判员 李隽明审判员 涂勇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殷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