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东，男，1972年8月15日生，汉族，货物承运人，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瑞平，女，1940年3月8日生，汉族，退休，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亭，萧县龙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住所地徐州市煤建路32号。法定代表人：荣良群，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女，1966年1月7日出生，汉族，该院调解办副主任，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铁军，男，I96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该院法律顾问，住徐州市。上诉人苏东、吴瑞平因与被上诉人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简称矿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苏0311民初534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苏0311民初4914号判决，上诉人仍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东、吴瑞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亭，被上诉人矿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崔铁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称：2018年6月3日上诉人苏东的父亲苏兆玲因病到被上诉人矿总医院住院治疗，因被上诉人未尽监护责任，造成患者苏兆玲在被上诉人处(卫生间内)跌倒，经被上诉人抢救无效死亡。苏兆玲的死亡给上诉人及家人造成精神上极大的伤害。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协商赔偿一事，被上诉人推脱责任不赔，上诉人无奈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的承办法官虽然没有像第一次一审、二审那样明目张胆的袒护被上诉人，实际审理当中仍然是按第一次一审、二审法官的思路进行审理，并没有实事求是的根据案件事实居中审判来切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是按第一次的一、二审的审理思路故意给当事人设下诉讼陷阱。如一审立案案由是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法院依职权改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上诉人认为承办法官没有根据案件事实来确认案由，案件事实说明一审立案案由与案件实际发生的事实是相符的，也是正确的。以上三次诉讼庭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充分说明了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了苏兆玲死亡。综上一审法院没有详查案情主观认定案件事实，遂作出错误的判决且适法不当，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上诉人对苏兆玲与我院的法律关系认知错误，苏兆玲与我院的法律关系是医患关系是广义上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争议的是护理行为是否符合医疗规范。2、上诉人对公共场所认知错误，医院内部的CCU病房，肯定不是公共场所。3、上诉人对护理行为的法律属性认知错误。护理是一种医疗行为，主要包括医生的诊治行为和护士的护理行为。4、根据我院专业医生结合相关的实验室检查，以及抢救时的临床表现，初步认定（临床认定）患者苏兆玲死于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猝死，心功能不全，而不是上厕所摔死。一审时提交的厕所里面的照片，证实是座便器，患者坐在上面是不可能摔死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苏东、吴瑞平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18110元、丧葬费382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336329元。一审查明，苏兆玲与吴瑞平系夫妻关系，与苏东系父子关系。2018年6月3日，苏兆玲因“急起胸痛13小时”到被告矿总医院诊治，并入住该院心血管内科CCU病房，入院诊断“急性心肌梗死”。被告心血管内科CCU病房2018年6月7日的监控视频显示：13时29分许，苏兆玲独自下床行走，于13时30分许被CCU病房护士关注到，护士近前询问并指示其CCU病房内卫生间方向，苏兆玲按其指示独自进入该卫生间。13时35分许，护士急跑向卫生间，并随即呼喊医务人员，将苏兆玲抬出施救。被告矿总医院出院记录载：“患者于13:35患者突然发现意识丧失、呼吸心跳骤停，监护显示血压、指脉氧测不出，立即予开放静脉通路…，但14:00患者呼吸未恢复，心电监测提示室性逸搏，血压110/70mmhg，患者家属考虑患者预后差，14:20放弃进一步抢救，自动出院。”矿总医院出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显示，苏兆玲因特级护理产生护理费381.3元。原告苏东、吴瑞平认为被告未尽到监护责任，于2018年9月7日诉至该院，立案案由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案号为（2018）苏0311民初5341号。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认为原告苏东、吴瑞平主张苏兆玲的损害后果系因被告未尽到特级护理责任所致，该案纠纷并非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而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遂告知原告苏东、吴瑞平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因其不变更诉讼请求，该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苏0311民初534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苏东、吴瑞平的诉讼请求。原告苏东、吴瑞平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诉称其亲属在被上诉人处就医时，因被上诉人未尽到监护责任，造成患者跌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因赔偿问题双方协商不成诉至法院，此应为医患纠纷。一审法院立案时，将此纠纷定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是错误的，可以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予以纠正，重新确立案由”，遂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苏03民终85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苏0311民初534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重审时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立案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将重审后的立案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向原告苏东、吴瑞平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予以告知，其仍坚持按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案由主张权利，并认为本案不需要鉴定，监控录像能够充分体现因被告没有尽到监护保障责任而导致患者死亡。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苏东、吴瑞平诉称其亲属在被告处就医时，因被告未尽到监护责任，造成患者跌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因赔偿问题双方协商不成诉至法院。显然，原告苏东、吴瑞平主张的患者受到的损害事实，系在被告诊疗活动中发生，原告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应为医患双方的医患纠纷，故本案应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而非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因患者苏兆玲事发时住CCU病房，患者病人费用明细清单显示为特级护理，故而原告苏东、吴瑞平认为因被告未尽到特级护理的监护义务，造成患者跌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告苏东、吴瑞平在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同时，还应当举证证明患者苏兆玲的死亡原因，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而原告苏东、吴瑞平庭审中未能举证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18110元、丧葬费382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苏东、吴瑞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原告苏东、吴瑞平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所涉焦点问题，一是本案案由究竟是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还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二是被上诉人矿总医院是否应对患者苏兆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上诉人苏东、吴瑞平的亲属苏兆玲因病到被上诉人矿总医院就诊，因其病情危重入住该院心血管内科CCU病房，患者与医院之间形成的是医患关系，这是本案不争的事实。上诉人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其所主张的亦是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在重症监护室内对患者特级护理的监护责任，而非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之所以有此一争，是因为一审法院在立案时的疏漏，错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已发现立案案由有误，一、二审法院均已就此问题反复向上诉人作出释明，但上诉人仍坚持认为“一审立案案由与案件实际发生的事实是相符的也是正确的”。本院认为，民事案件的案由所反映的是案件所涉及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是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如果一审案由确定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予以纠正、重新确定案由。故一审法院在本院将该案发回重审后，重新确定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是正确的。二、被上诉人矿总医院是否应对患者苏兆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患者苏兆玲因“急性心肌梗死”入住矿总医院心血管内科CCU病房医治，从2018年6月7日13时29分开始的监控视频显示：苏兆玲独自下床行走，护士近前询问并指示其CCU病房内卫生间方向，苏兆玲按其指示独自进入卫生间，被上诉人发现苏兆玲在卫生间内跌倒后立即施救。苏兆玲的出院记录载明：“患者于13:35突然发现意识丧失、呼吸心跳骤停，监护显示血压、指脉氧测不出，立即予开放静脉通路…，但14:00患者呼吸未恢复，心电监测提示室性逸搏，血压110/70mmhg，患者家属考虑患者预后差，14:20放弃进一步抢救，自动出院。”上诉人主张其为苏兆玲支付的是特级护理费用，但被上诉人没有尽到特级护理的监护保障义务，应对苏兆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8年6月3日被上诉人对苏兆玲的入院诊断为“1、冠心病-急性下壁心肌梗死，killipⅠ级；2、心律失常-频发室性期前收缩；3、慢性胃炎”，同时向苏兆玲亲属发出了患者病重通知书。说明苏兆玲入院时病情危重，需要特级护理。数日后的6月7日，苏兆玲自行下床去卫生间，从监控视频上看，护理人员没有制止患者下床方便的行为，亦未严格按照特级护理的规范要求对患者进行护理和照看。故，可以认定医护人员在护理期间确存在一定的过失，医方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原则，上诉人提出侵权赔偿诉讼，其负有举证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由于上诉人始终不申请鉴定，故对患者苏兆玲的死亡原因、矿总医院及其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过错性质，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均无法作出精确判断。但从苏兆玲的入院病情结合其亲属最终放弃进一步抢救、自动出院的行为分析，苏兆玲的死亡原因与其自身疾病有关。因此，本院综合考虑医护人员在护理中存在的过失、患者死亡原因等因素，酌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18110元、丧葬费38219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18110＋38219元＝256329元×20%＝51265.8元)，精神抚慰金酌定赔偿10000元。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4914号判决；二、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东、吴瑞平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61265.8元；三、驳回苏东、吴瑞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苏东、吴瑞平负担2700元，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由苏东、吴瑞平负担1660元，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4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英武审判员  周东海审判员  沈慧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杨荔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