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8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邻里驿站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洪西路991号。 法定代表人：陈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武，浙江飞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康，男，198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管鸿凌，男，198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莉，女，197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君，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邻里驿站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邻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康、管鸿凌、蔡莉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邻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浙10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在被上诉人是否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的事实认定上明显错误。一、首先本案的事实经过是2020年1月16日早上7点被上诉人李康妻子通过微信向上诉人表达了“这边驿站我们不做了，你们看着办”，随后当天就将门店上锁关门停止营业。因为本案合同是快递投递业务，快件是每天必须要按时处理的，如上诉人不立即接手处理，上诉人将可能被邮局行政处罚甚至可能承担刑事责任，也将可能扩大被上诉人违约产生快递延误或丢失等造成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只好临时组织人员赶到该门店，经多次电话联系被上诉人得知门店钥匙位置后，才将门店打开，接手处理本案快递门店的正常经营。由于被上诉人擅自撤离，有些快件难以找到甚至快递柜上锁无法打开，上诉人只好在2020年1月19日联系被上诉人管鸿凌询问某些快件的处理情况，并要到快递柜锁的密码等。被上诉人管鸿凌提供的2020年1月19日与上诉人公司员工微信聊天记录及2020年1月21日外卖记录是应上诉人多次电话要求其来门店配合处理遗留下的有些上诉人无法处理的事情。另外门店的经营用房是被上诉人管鸿凌所租，其以该房子系其所租为由要求上诉人支付租金65000元，否则不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迫于无奈才支付。实际上剩余租期的租金没有65000元，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管鸿凌以其是从上一家承租支付了转让费，要求上诉人也必须向其支付转让费相要挟才支付了65000元。上诉人也需要继续在该门店经营，如果搬离该门店又会扩大损失，并且实际也一时三刻根本无法搬离，上诉人才承接了被上诉人管鸿凌已支付租金的剩余部分租期。为避免今后与被上诉人管鸿凌发生租房纠纷，上诉人又与房东陈方及被上诉人管鸿凌三方商定，原管鸿凌与房东陈方签订的租房合同由房东收回，直接由上诉人与房东陈方重签租房合同。上述行为均是上诉人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而不是一审所歪曲理解的双方合意解除合同的行为。二、根据《邻里快递特许经营合同》8.10约定，被上诉人如要解除合同，需提前30日向上诉人提出书面申请，并办理相关手续。本案被上诉人当天提出不履行合同义务就已经没有履行合同了，根本不符合双方合意解除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仅凭存在经营用房转租，就认为双方解除符合该条款约定错误。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违约解除合同后，将门店的监控设备、电脑及货架等设备均已拆走。三、在证据采信上，一审法院采取了双标的证明标准。上诉人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与关于快递积压的视频证据，一审法院以证人是上诉人员工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单独认定事实的依据，以视频只是某个时间点快递积压场景，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未予采信。而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与上诉人员工王某的2020年1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和一份外卖记录以及支付被上诉人65000元的证据就理解为经上诉人审核评估折价回收经营场所，进而认定双方是合意解除合同。综上，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违约情况下，及时采取补救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是良善行为，反而成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利的裁判理由，一审判决显然是错误的，恳请二审依法改判。 李康、管鸿凌、蔡莉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解除邻里快递特许经营活动的原因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主动联系被上诉人要求收回门店，各方是在友好协商情况下解除合同，由上诉人退回被上诉人租金65000元，店内设备直接折价给上诉人，出租人和被上诉人管鸿凌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作废，租金是由上诉人直接支付给出租人。上诉人才是快递的特许经营人，上诉人是百世汇通、圆通这两家大公司的股东，在三被上诉人没有办理交接手续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退回被上诉人租金，显然上诉人所谓胁迫退回并不成立，除非上诉人能举证证明。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正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承担违约金是正确的。 邻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康、管鸿凌、蔡莉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3093.46元；2、李康、管鸿凌、蔡莉支付违约金200000元。 李康、管鸿凌、蔡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邻里公司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的派件费20000元；2、邻里公司返还保证金20000元及系统押金2393.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康与管鸿凌之间存在合伙经营快递业务关系。2019年9月2日，邻里公司与李康签订了《邻里快递特许经营合同》一份，约定邻里公司特许以李康为法定代表人的门店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快运业务的特许经营权独占性使用；特许经营有效期一年，自2019年9月2日起至2020年9月1日止；被特许人自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向特许人支付“邻里快递”风险保证金20000元，该费用一次性支付，无论合同是否于期限届满前因何种原因终止，该笔费用均不予退还被特许人；在合同有效期内，被特许人因某种原因确实无法继续开展快递经营活动的，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报告的方式向特许人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特许人经审核评估后无条件地将被特许人经营场所、运输车辆等带有“邻里快递”派送设备、面单等其他物料交由特许人折价回收，双方限期办理退网手续及注销授权许可，若被特许人在规定时间未履行手续擅自退网的，特许人有权要求被特许人支付违约金10万元。同日，李康向邻里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承接人接手后，不能拒收任何一家快递公司进驿站，否则公司会按每家2万元标准进行处罚，同时邻里公司有权不再退还此保证金。同时，李康还与邻里公司签订了菜鸟驿站合作知晓函、寄递安全协议书、处罚细则。李康于当日向邻里公司交纳20000元保证金。2019年10月22日，管鸿凌与案外人陈方签订《店面租赁合同》一份，由管鸿凌承租位于台州市××路××号××层店面一间，用于经营快递业务。之后，李康和管鸿凌退出了门店快递业务的经营，邻里公司与案外人陈方另行签订了《店面租赁合同》。2020年1月23日，邻里公司向蔡丽账户退回租金65000元。 另查明，2020年1月16日，李康的妻子通过微信向邻里公司员工王某发送“这边驿站我们不做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2020年1月19日，管鸿凌还有邻里公司员工王某通过微信就快递件的相关事项进行沟通。管凌鸿于2020年1月21日向美团进行了订餐，配送地址为朝晖路254号快递门店。台州高新区鑫旺仓储服务部于2019年11月18日注册成立，经营者为蔡莉。蔡莉与管鸿凌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六点，一是蔡莉和管鸿凌是否夫妻共同经营快递业务。二是邻里公司主张的损失63093.46元有无依据。三是李康、管鸿凌、蔡莉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四是管凌鸿、李康、蔡莉主张的派件费20000元有无依据。五是邻里公司是否需返还20000元保证金。六是邻里公司是否需返还系统押金2393.07元。 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李康和管鸿凌合伙经营的门店地址为朝晖路254号，与蔡莉作为经营者经营的台州高新区鑫旺仓储服务部为同一个地址，而且台州高新区鑫旺仓储服务部的经营范围包括普通货物仓储服务，货物装卸服务，提供物品代送服务、食品、日用品等，与李康、管鸿凌经营的快递业务存在着部分重合，故蔡莉与管鸿凌应为共同经营涉案快递业务。 关于焦点二，邻里公司虽然提供了快递公司的证明，但是并没有提供其已经向各快递公司支付赔偿款的凭证。再结合李康和管鸿凌已经在系统中存入了押金，如果出现赔偿问题，均可以从押金中扣除。现系统押金还有剩余，证明邻里公司并不需要另行赔付。至于邻里公司陈述部分赔款为未经过系统押金进行赔付，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故对邻里公司主张的损失63093.46元，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邻里公司主张因李康、管鸿凌、蔡莉未经任何形式告知擅自撤离门店，才迫使邻里公司不得不解除合同，李康、管鸿凌、蔡莉存在违约行为。而李康、管鸿凌、蔡莉主张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的合同。根据《邻里快递特许经营合同》约定，李康、管鸿凌、蔡莉无法经营快递活动，需提前30日向邻里公司提供书面申请，邻里公司经审核评估后无条件折价回收经营场所、设备等物料，并办理退网手续及注销授权许可。本案中，李康妻子2020年1月16日向邻里公司员工王某发送了微信，表达了要退出驿站经营的意思，虽然李康妻子并不是合伙人，但基于其与李康的关系，该院认为上述微信陈述能够代表李康、管鸿凌、蔡莉的意思，表明2020年1月16日已经向邻里公司提出了停止经营门店的要求。至于之后邻里公司提出的李康、管鸿凌、蔡莉完全不管店里的快递派送，系邻里公司另行派员工接管店面的主张，邻里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从李康、管鸿凌、蔡莉提供的2020年1月19日与邻里公司员工王某的聊天以及2020年1月21日的外卖记录反映，李康、管鸿凌、蔡莉并没有出现不管快递或不在门店的情况。故对邻里公司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再结合2020年1月23日邻里公司与房东陈方签订《店面租赁合同》以及将65000元租金退还给李康、管鸿凌、蔡莉，可以反映出邻里公司在李康、管鸿凌、蔡莉提出退出经营后已经经过了审核评估，并愿意折价回收李康、管鸿凌、蔡莉的经营场所。而且，如果李康、管鸿凌、蔡莉存在违约，邻里公司在其未支付违约金的情形下就向其返还了65000元的租金，不符合常理。故该院认定，双方解除《邻里快递特许经营合同》符合合同约定的手续，系双方当事人合意解除，并不存在李康、管鸿凌、蔡莉擅自退网的情形，李康、管鸿凌、蔡莉无需承担100000元的违约金。另外，邻里公司根据承诺书主张李康、管鸿凌、蔡莉拒收五家快递公司进驿站，需承担100000元赔偿，但邻里公司并未提供李康、管鸿凌、蔡莉拒收快递公司进驿站的证据，故该院对邻里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邻里公司主张派件费均是通过系统与管凌鸿、李康、蔡莉结算，每单0.3元，而管凌鸿、李康、蔡莉主张除每单0.3元的派件费外，邻里公司还另行支付0.4元每单的派件费，该20000元派件费系邻里公司需支付的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每单0.4元的派件费。该院认为，管凌鸿、李康、蔡莉提供了郭智慧向李康账户的转账凭证，用于证明邻里公司支付过0.4元每单的派件费，但管凌鸿、李康、蔡莉既未提供证据证明郭智慧系邻里公司的员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郭智慧系代邻里公司支付派件费，更没有提供双方存在每单需再支付0.4元派件费的证据，故对李康、管凌鸿、蔡莉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至于管凌鸿、李康、蔡莉法庭辩论结束后申请该院调取邻里公司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期间管凌鸿、李康、蔡莉的实际派件清单，该院认为在管凌鸿、李康、蔡莉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另行约定过0.4元每单派件费的情况下，调取管凌鸿、李康、蔡莉的实际派件量没有必要。 关于焦点五，根据《邻里快递特许经营合同》约定，被特许人自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向特许人支付“邻里快递”风险保证金20000元，该费用一次性支付，无论合同是否于期限届满前因何种原因终止，该笔费用均不予退还被特许人。现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双方已经解除了合同，故《邻里快递特许经营合同》已经终止，根据上述约定，邻里公司无需向李康、管凌鸿、蔡莉返还保证金20000元。 关于焦点六，经审查，该系统押金2393.07元尚存放于管凌鸿、李康、蔡莉支付宝账户，并未由邻里公司所持有，故要求邻里公司返还该押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该系统押金系因经营快递业务所被冻结，在解除冻结过程中如需邻里公司予以协助，邻里公司应该予以配合。 综上所述，邻里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李康、管凌鸿、蔡莉反诉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邻里驿站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康、管凌鸿、蔡莉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2623元（已减半），由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邻里驿站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0元（已减半），由被告（反诉原告）李康、管凌鸿、蔡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赔偿63093.46元和违约金20万元能否成立。本案中，李康妻子2020年1月16日向邻里公司员工王某发送了微信，表达了要退出驿站经营的意思。而案涉特许经营合同第8.10条的具体约定是：在合同有效期内，被特许人因某种原因却是无法继续开展快递经营活动的，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报告的方式向特许人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特许人经审核评估后无条件将被特许人经营场所、运输车辆等带有“邻里快递”派送设备、面单等其他物料交由特许人折价回收，双方限期办理退网手续及注销授权许可，若被特许人在规定时间未履行手续擅自退网的，特许人有权要求被特许人支付违约金10万元。现三被上诉人未提前30日提出书面解除案涉特许经营合同，不属于通知解除或约定解除合同。但从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管鸿凌高余剩余房屋租金的65000元款项以及实际收回经营场所、被上诉人管鸿凌等协助派件的情况来看，应认定为双方协商解除了案涉合同。关于提前解除合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赔偿。双方在合同解除过程中并未明确免除损失赔偿责任，亦未达成损失赔偿约定，故上诉人因提前解除合同所受到的损失，有权向三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提供了快递公司的证明，要求三被上诉人赔偿因其派件延误及丢失造成的经济损失63093.46元，但是并没有提供其已经向各快递公司支付赔偿款的凭证，而各快递公司与邻里公司之间又存在业务往来，具有利害关系，另外三被上诉人已经在系统中存入了押金，而系统押金仍有剩余。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主张赔款为未经系统押金进行赔付，理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20万元，一是根据上述案涉合同第8.10条的约定要求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二是根据承诺书主张三被上诉人拒收五家快递公司进驿站，需承担100000元赔偿。对此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被上诉人在规定时间未履行手续擅自退网，也没有提供三被上诉人拒收快递公司进驿站的依据，故二审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邻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元，由上诉人台州市邻里驿站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立信 审 判 员 郑婷婷 审 判 员 柯星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何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