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刚，男，1968年10月5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南街道惠政路160号城开时代广场2号楼7号商铺三楼。 法定代表人：魏志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秀山，江苏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伟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怡年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徐伟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如皋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志刚因与被上诉人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伟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恒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6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志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高新公司支付904.14万元及相应利息。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志刚与伟恒公司没有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伟恒公司对高新公司享有债权，为化解债务纠纷，王志刚同意受让该债权。王志刚等人不仅有实际出借的800万元，还参与了工程扫尾工作，支付了相应的费用，受让债权未获利。债权转让的时间是2015年4月8日，高新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知晓。即使当时伟恒公司涉多起诉讼，但均未进入执行程序，在高新公司的债权也没有被冻结。此后招商银行还向伟恒公司发放了2500万元的贷款。原审法院认为伟恒公司经营状况较差没有依据。至于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对伟恒公司享有2500万元的债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债权分割协议，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效力，没有合法依据。伟恒公司处分债权符合法律规定，应受保护。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工程造价为76543076.75元。王志刚受让的2500万元债权真实存在。高新公司在其后为伟恒公司代偿了2500万元的银行借款，以此抵销工程款。该节事实直接关系到高新公司拒绝履行清偿债务的原因，但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对此未作叙述。原审法院认为王志刚已收到500万元与事实不符，王志刚实际未收取500万元，该款已被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原审法院对转让协议的认定无效基于债权数额的差异，但原审法院无视王志刚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将所有债权转让的金额均认定为无效，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志刚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高新公司答辩称，一、王志刚主张的债权金额包括本人借款500万元、沈品辉债权本金2014.14万元、陈兵债权本金200万元。沈品辉、陈兵的债权不归王志刚所有，王志刚无权就此诉讼。二、债权分割协议充分说明三方主体存在恶意串通的意图，侵犯第三人合法权益，意图享有债权的优先受偿权。三、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后，伟恒公司对外存在大量债务。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王志刚取得2500万元，无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伟恒公司述称，一、同意高新公司第一二点答辩意见。王志刚与伟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委托陈兵对实验小学工程扫尾，但转让协议明确王志刚的债权数额为500万元。债权转让协议中的2500万元实际包含了未支付的工程款、扫尾工程款及借款500万元三部分。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工程款，王志刚没有优先受偿权。目前伟恒公司尚欠2100多万元的工程款未支付。对代偿的2500万元银行贷款，高新公司主张抵销，没有法律依据。因伟恒公司与高新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正在审理中，即使法院认定抵销不合法，该2500万元应支付给实际施工人，而非王志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新公司向王志刚支付2500万元；2、高新公司支付利息72500元（以25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自2019年6月1日暂计至2019年6月24日，最终以实际清偿日为准）；3、高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9月14日，高新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伟恒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如皋高新区实验学校建设工程；合同价款为76237956元；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报价方式确定，承包人报价时应充分考虑施工期间各类建材的市场风险。工程量的风险由发包人承担，价的风险由承包人承担。竣工结算的工程量按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应予计量且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确定，完成发包人要求的合同以外的零星工作或发生非承包人责任事件的工程量按现场签证确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竣工验收资料上缴发包人后于当年农历年底前支付合同价的30%，竣工验收合格第二年农历年底前且经审计结束后付至审计价（以如皋市审计局审计报告为准）的60%，余款竣工验收合格第三年农历年底前付清。每年支付前，承包人均应出具相应金额的正式发票。质量保修金待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后无息返还。工程竣工结算价以如皋市审计局审计结果为准。 伟恒公司施工结束后，高新区实验学校已投入使用。 2018年9月20日，法院立案受理高新公司以伟恒公司为被告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8）苏0682民初9255号】，高新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决伟恒公司向高新公司返还过付的工程款3943451.49元；2、诉讼费、鉴定费用由伟恒公司承担。该案审理过程中，高新公司申请对伟恒公司施工的如皋高新区实验学校建设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南通城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原告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伟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经鉴定分析确定工程造价76543076.75元，核增金额2174439.22元。高新公司、伟恒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的三性均无异议。 该案审理过程中，高新公司主张已付款分别如下：1、2013年11月13日预付工程款9995555.56元；2、2014年11月14日预付工程款22364444.44元；3、代垫融资平台票据贴现等财务费用1177126.36元；4、工程项目债权抵押担保代偿招商银行借款2500万元；5、工程项目债权抵押担保代偿招商银行借款利息905531.22元；6、根据伟恒公司委托书支付工程扫尾项目工程款500万元；7、施工期间预付工程款9791700元；8、项目部施工前进场临时设施工程款1407015.14元；9、代扣伟恒公司7500万元开票税款3592500元；10、代伟恒公司支付招商行贷款及利息1225584.16元。伟恒公司对前述第4、5、6、10项不予认可。 2019年12月27日，法院作出（2018）苏0682民初92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伟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高新公司2549045.97元。二、驳回高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伟恒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上诉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另查明，2014年7月7日，王志刚作为债权人、伟恒公司作为债务人、沈品辉、陈兵作为担保人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载明了伟恒公司因承建如皋高新区实验学校工程资金周转，向王志刚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90天。 2014年10月8日，王志刚作为债权人、伟恒公司作为债务人、沈品辉、陈兵作为担保人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载明：因伟恒公司未能完成工程扫尾工作，工程资金未能及时到位，协商将还款时间延长二个月至2014年12月8日。 2015年4月8日，王志刚作为甲方与伟恒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14年7月7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乙方向甲方借款500万元逾期未还，利息自2014年12月8日之后未付；甲方将继续资金支持乙方工程扫尾。为保证甲方利益，乙方将承建的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实验学校建设工程应收款2500万元债权转让给甲方。甲乙双方以转让债权实际付给甲方时间结算借款本息，双方多退少补。乙方负责协调高新公司对转让的债权作相应账务处理，减少乙方应付工程款，另记甲方名下应收款，不作为甲方已收到转让债权。王志刚表示在签订该债权转让协议书时，其清楚伟恒公司的经营情况非常差，扫尾工程无法开展，所以委托陈兵负责具体扫尾工作。 同日，王志刚作为甲方、沈品辉作为乙方、陈兵作为丙方、伟恒公司作为丁方签订一份《债权分割协议》，载明：一、丁方将高新公司应收款2500万元债权转让给甲方名下，该债权属四方共同债权，由丙方牵头与高新公司协调处理。二、债权分割如下：1、甲方截止2014年12月8日债权本金500万元（以甲方与丁方《还款协议》结算为准）。工程扫尾支付300万元（本息执行甲方与丁方《还款协议》条件）。2、乙方债权150万元（以丁方书面文件结算为准）。3、丙方截止2015年2月28日债权本金204.14万元（以丙方与丁方《合作协议》结算为准）。2015年1月30日丁方借款200万元（本息执行丙方与丁方《合作协议》条件）。4、以上三方结算多余款部分用于丙方协调丁方工程其它款支付，支付余款汇入丁方指定账户。预支协调款结算执行甲方与丁方《还款协议》条件。5、甲方应在收到高新公司债权第二个工作日，按照债权分割汇入各方指定账户。 同日，伟恒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因伟恒公司承建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实验学校工程，授权陈兵代表伟恒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委托事项有：未完工程的扫尾及已完工程的整改、工程验收与审计、公司部分债权转让王志刚的相关事宜协调。王志刚确认就高新区实验学校的扫尾工程其没有支出费用。 同日，伟恒公司向高新公司作出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我公司欠王志刚（身份证：）先生债务，现公司决定将我公司承建的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实验学校建设工程应收款人民币贰仟五百万元债权转让给王志刚先生。此转让债权请贵公司在应付我公司工程款中优先支付给王志刚先生。我公司现开具人民币贰仟五百万元的工程款收据随本债权转让通知书一并交付给贵公司，作为贵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记账凭证。请予支持配合办理。如果最终结算低于贰仟五百万元的工程款，贵公司只需承担实际所欠工程款，差额部分任由我公司向王志刚先生付款。”2015年5月11日，高新公司在该通知书上加盖印章并注明“经研究同意伟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并在工程应付款额度内给予配合”。 2015年11月6日，如皋高新区党政办公室就高新区实验学校相关扫尾工程结算的问题形成会议纪要，载明了经多方协调由陈兵牵头实施学校的配套扫尾和细节整改，陈兵个人出资200余万元垫付了扫尾工程启动资金和之前伟恒公司实验学校项目部所欠管理人员及部分班组人工费；会议一致同意暂借100万元给陈兵用于解决扫尾过程中发生的人工工资。后陈兵依据该会议纪要取得100万元。 2016年1月30日，王志刚向高新公司出具一份便条，载明：“本人委托贵公司，将贵公司支付给我的伍佰万元债权转让资金。将其中肆佰万元汇给万城集团，替陈兵（……）还万城集团的肆佰万元借款。壹佰万元帮助陈兵归还贵公司壹佰万元的借款。” 同日，王志刚、陈兵向高新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伟恒公司债权转让资金500万元。 2019年6月10日，王志刚向高新公司邮寄一份《告知函》，载明要求高新公司：1、如实告知送审结果；2、按照《债权转让通知书》确认债权的金额支付工程款项2500万元。高新公司表示没有收到该邮件。 一审还查明，经查询法院审判执行系统，涉及伟恒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数十件，尚未执行到位的标的额超过2500万元。此外，（2015）苏0682民初1123号、（2016）苏0682民初590号、7650号、10286号、10288号、10289号、10290号、10291号、10292号、10293号、10295号、10296号、（2017）苏0682民初1358号、6929号、7049号民事判决均涉及高新区实验学校工程分包事宜。伟恒公司表示高新区实验学校工程涉及17个实际施工人，所欠工程款均未支付。 2017年9月27日，六建公司以如皋市怡年园山庄社区服务有限公司、伟恒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该案中六建公司主张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债权发生于2008年至2009年期间六建公司为伟恒公司代为偿还相关银行的借款本息。2018年4月4日，法院作出（2017）苏0682民初110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伟恒公司于2018年4月15日前偿还六建公司本金34873462.09元及利息1753万元等，伟恒公司表示尚未履行该还款义务。 2019年6月27日，王志刚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经伟恒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知伟恒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高新公司、伟恒公司抗辩王志刚与伟恒公司于2015年4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前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前述《转让协议书》为无效，理由如下：1、签订《转让协议书》时，王志刚明知伟恒公司经营情况非常差，高新区实验学校的扫尾工程已无法出资完成；2、根据查询法院审判执行系统，在王志刚与伟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伟恒公司负债严重，且涉及高新区实验学校工程的众多实际施工人的欠款均未完全支付，王志刚亦未举证证实其代伟恒公司向高新区实验学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偿还了工程欠款，此外经法院确认的六建公司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债权即超过2500万元；3、王志刚、沈品辉、陈兵、伟恒公司签订的债权分割协议以及王志刚与伟恒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所载明的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债权，均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目前不能确认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即使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也未有证据证实王志刚、沈品辉、陈兵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债权优先于案外人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债权；4、债权分割协议中约定了“以上三方结算多余款部分用于丙方协调丁方工程其它款支付，支付余款汇入丁方指定账户”，但在仍有余款的情况下并未提及伟恒公司所负其他债权人的债务如何履行；5、伟恒公司告知高新公司因对王志刚负有债务而将债权转让，从王志刚举证可见即使其对伟恒公司享有债权，也仅为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而转让的债权标的额为2500万元，此外，《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高新公司已根据王志刚的指示支付了500万元。综上，从王志刚、伟恒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来看，可以认定在伟恒公司负债严重的情况下，伟恒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向其中个别债权人清偿债务，存在规避执行的情形，且王志刚亦系明知，故王志刚与伟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行为侵害了伟恒公司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应属无效。基于此，王志刚依据《转让协议书》向高新公司主张债权，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志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165元，由王志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王志刚与伟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伟恒公司将在高新公司的2500万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王志刚，以伟恒公司未能向王志刚偿还借款作为依据。王志刚向伟恒公司出借的款项数额，虽有还款协议载明为500万元，但具体数额尚无确切证据证明。王志刚未向法院提供其向伟恒公司的转款记录，伟恒公司向王志刚偿还利息的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等具体情况。即使考虑债权分割协议，沈品辉对伟恒公司的债权及陈兵扫尾工程的债权等，也均无证据证明。伟恒公司对向王志刚的借款未经核算，对扫尾工程未经结算，对沈品辉的债务无任何依据，即在债权分割协议中对上述债务予以认可，有违常理。而在转让协议签订前，因工程施工，伟恒公司已对外大量负债。可见，伟恒公司将2500万元的工程款转让给王志刚，其目的不在于偿还所谓的借款或者工程扫尾款，而在于转移财产，规避向他人履行债务。如伟恒公司与王志刚的真实目的是归还借款，完全可以通过指定付款的方式，委托高新公司向王志刚付款，而无须超额转让债权。事实上，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志刚已从高新公司领取500万元，其仍根据转让债权协议要求高新公司付款，进一步证明签订转让协议的目的非偿还王志刚的债务，而是占有工程款。王志刚与伟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亦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原审法院判决转让协议无效，合法有据。至于王志刚主张的转让协议在王志刚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范围内有效的问题，因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不在于清偿债务，而是以此为由转移财产，该转让协议全部无效。 伟恒公司对高新公司是否享有2500万元的债权，仍在诉讼中，目前尚不能确定。对于高新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代伟恒公司偿还银行借款是否可以抵销工程款等，均非本案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王志刚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此查明事实不清，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65元，由上诉人王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胡 皓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