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02民初1649号 原告：丽水欧时丽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经济开发区绿谷大道3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MA2A1ANU44。 法定代表人：袁建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国，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泉铨，浙江永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磊，男，197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军，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丽水欧时丽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时丽公司”）与被告周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4月2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泉铨、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赵丽军、李威到庭参加诉讼。第一次庭审后，被告补充提交了证据材料。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1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泉铨、袁建国，被告周磊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丽军、李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欧时丽公司诉称，原告从事鞋材生产生意，2018年5月至6月，被告因生产经营需要，多次在原告处购买超纤革，并陆续支付了部分价款，至2018年6月底，被告尚欠原告货款343378.9元。但事后，被告仅于2018年10月10日支付原告20000元，剩余款项拒不偿还。2019年3月23日，原告前往被告处结算，经双方结算确认，被告对尚欠货款323378元无异议。但被告以原告产品质量有问题等不符合事实的理由拒不偿还货款，现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仍拒不支付。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被告拖欠货款的事实清楚，被告拒不支付货款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请求判令：一、被告周磊支付原告货款323378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周磊辩称，一、答辩人并未欠付答辩人货款323378元。2018年5月至6月，答辩人确实在被答辩人处购买过超纤革，但是被答辩人提供的货物质量存在巨大问题，答辩人在2019年3月23日的对账单中，也已写明了情况：已付的17万元货款未扣票点，质量赔款25万元，408.5米超纤脱皮冲掉。答辩人对被答辩人提供的货物及目前暂定的货款是存在异议的。因此，答辩人才会在对账单中写明对方违约的相关情况，然后再进行综合的结算，而不是简单地确认欠付的货款。二、被答辩人的货物质量存在巨大问题，由此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应当在货款中予以扣除。事实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公司股东袁建国以及产品的购买方晋江市跃进皮革制品厂（以下简称“跃进皮革厂”）曾进行过协商。被答辩人交付给答辩人货物后，答辩人就将货物转卖给了跃进皮革厂，该厂收到货物之后，要求答辩人带着被答辩人的股东袁建国去厂里查看了被答辩人提供的产品。因确实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各方协商一致，即跃进皮革厂应支付给答辩人的货款中，首先要扣除这20万元的货款，答辩人还需另行赔偿给跃进皮革厂30万元。答辩人在转卖过程中，共计损失50万元。当时袁建国也承诺承担50万元中的一半，也就是25万元，相关款项从应支付给被答辩人货款中予以扣除。同时，某些脱皮的皮革也不计算货款，至于剩余应支付给被答辩人的款项，应当在开具发票之后予以支付。但被答辩人一直未给答辩人开具发票，才拖到了现在。综上，被答辩人所述323378元的款项，应当扣除25万元赔偿款，并同时扣除相关税费，再确定一个具体的欠付金额。 原告为主张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了对账单一份2页，待证：被告尚欠其货款323378元的事实。 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质证意见已在答辩中陈述。 被告主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述证据： 1.被告与跃进皮革厂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视频，待证：被告收到原告的货物后转卖至该皮革厂，皮革厂发现皮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如花斑、变色、严重脱皮等问题； 2.跃进皮革厂出具的证明、结条、皮料明细清单，待证：因原告的货物质量问题，部分皮革被退货，未计算的货款共20万元，被跃进皮革厂扣款30万元，对于该50万元的损失，原告的股东袁建国承诺承担25万元亏损的事实； 3.被告与袁建国在2018年7月、2019年1月、4-8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待证：两人曾就案涉皮革的退货、结算、开具发票、25万元损失的承担进行沟通、协商。2018年7月14日，2019年1月19日，被告两次发给袁建国的对账单中都有扣除25万元质量赔款的记载，后来袁建国到晋江，在被告在店里签字形成了对账单； 4.被告与殷立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称殷立伟系被告和袁建国共同的朋友，原、被告之间形成买卖关系也是经殷立伟介绍。待证：因质量问题和货款的结算等，案涉纠纷曾由殷立伟出面协商，未果。 原告对被告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1是被告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证据2是案外人出具的，被告未能证明上述货物就是原告提供的，更无法证明被告已承担了50万元的实际损失，并且损失是由原告造成的。皮革行业可能会有一些产品存在一些瑕疵，原告在出厂前也是经过检查才发货的。如果真如被告所说的质量问题，他也不会付这么货款了；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发送给袁建国的表格，是对方单方制作，而且从始至终都是对方在说，原告没有进行确认，也没有认可表格中的所谓质量赔款25万元。被告所说的质量问题，至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证据4，袁建国认识殷立伟，殷立伟曾打电话调解双方的货款纠纷。但殷立伟未到庭，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该聊天记录中都是被告在说，不能证明被告所说的质量问题及赔款等事实。 本案原、被告的争议，主要集中在超纤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货款如何确定的问题，且两个争议问题都涉及证据的采信以及证明力等问题。以下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对双方的证据评析如下： 一、原告的证据及被告的证据3（与袁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对其真实性未持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二、被告的证据1、2[跃进皮革厂出具的证明、结条、皮料明细清单，微信聊天记录及视频（被告称系其与跃进皮革厂员工形成）]，主要内容为：该厂2018年5月27日向周磊购入白色超纤2721米、蓝色超纤408.5米，6月4日向周磊处购入白色超纤1476.5米。白色超纤经加工工表面出现花斑、变色，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是由底胚颜色染色过深造成底色透到表层所致；蓝色超纤表面严重脱皮，无法使用。由此造成该厂较大经济损失。发现问题后，该厂通知周磊前来察看处理。后周磊连同自称袁建国的男子前来协商处理，才知超纤为欧时丽公司生产。经协商，袁建国口头答应承担损失一部分，即25万元。该厂与周磊达成协议如下：白银超纤共4197.5米，不计算货款；赔偿该厂损失30万元；蓝色超纤按报废品处理，不计算货款。2018年8月17日与周磊结清所欠货款。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不认可该组证据，袁建国亦未确认其到跃进皮革厂并就相关事项进行确认，且被告亦存在从其他皮革厂商购货后再转卖跃进皮革厂的情形。上述证据形式上属跃进皮革厂与周磊之间形成，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足，从现有证据看，其结算效力尚不能及于本案原告，不足以认定被告以该证据所要待证的事实； 三、被告的证据4（其与殷立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形成于本案原告起诉以后（2020年5月8日至7月9日，共56页），主要内容为被告多次要求殷立伟帮忙出面协调，期间多次向殷立伟讲了质量赔款25万元、有问题的超纤折价处理及所得款项的分配（14万元，原、被告各7万元）、部分皮革未处理仍由被告保存以及沟通协调的情况。该聊天记录亦显示，1.殷立伟曾应被告的要求，就本案纠纷与袁建国沟通协调，并向周磊发送其与袁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殷立伟多次与袁建国就本案纠纷通过微信、电话等进行沟通协调，包括袁建国及周磊向其反馈的和解意见及双方的分歧；3.殷立伟告知周磊，本案承办人曾打电话给袁建国就本案纠纷进行调解的相关情况。该微信聊天记录非证人证言，殷立伟未出庭并不直接导致聊天记录丧失证据效力。对该证据，从双方关于殷立伟身份的陈述、形成时间及本案的诉讼进程、聊天记录内容（包括殷立伟与袁建国沟通的截图、以及庭审中双方均未提及的超纤打折处理等事项），基于日常经验法则，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故予以采信。但，被告在微信中所述的质量赔款25万元的问题，与其答辩意见、皮革折价处理的款项、存货的处理等不一致，按其微信聊天记录的陈述，上述事项相互关联。且即使被告与袁建国曾就质量赔款问题有过协商且达成包括存货处理等一揽子协议，亦应以协议履行为前提。故该聊天记录尚亦不足以证实被告所主张的质量赔款问题。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8年5-6月期间，被告周磊向原告欧时丽公司购买超纤革。原告向被告发货后，制作对账单交由被告确认。上述对账单共两页，内容包括两个月期间被告购买超纤革的日期、单号、摘要（规格、颜色）、数量、单价、已收款项等。对账单载明，至2018年6月底，被告共欠原告343378.9元（被告于2018年10月10日支付的20000元未扣除）。对账单金额下部另以打印字体载明：“请核对以上所欠货款余额，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签字盖章；请具体说明原因，如有质量问题，需方必须在15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如在上述时间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供方所提供货品为合格产品，本月结单须经我公司财务会计审核后方为有效，当月货款下月结清，复印件或传真机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对上述货款，需方签字股东以个人名义对结欠货款承担担保责任。若对方对此有异议，可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可向供方所在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2019年3月23日，被告在原告提供的上述对账单上签字，同时作如下标注：“①已付17万元现金未扣票点；②质量赔款25万元；③408.5米超纤脱皮，冲掉”。第③项标注对应对账清单中规格为“02708兰”的超纤408.5米，日期为2018年5月25日，单号为H-043，计货款15931.5元。 袁建国系欧时丽公司的股东。原告供货后，2018年7月14日、2019年1月19日，被告两次通过微信向袁建国发送对账表格，表格中有扣除质量赔款25万元以及不能使用超纤应扣除货款的清单，按该对账单，被告认为其仅欠原告货款2万余元。微信中袁建国未作确认。2019年4月下旬，被告与袁建国通过微信就退货、货款结算、发票等进行沟通，但未达成实质性的一致意见。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称账不对，退货后不欠你钱，问货退到哪里，所有的加起来也没几万元…发票开给我，账很清楚…；袁建国称欠多少钱你不知道？你这样做太对不起我们了…账明明摆在那里，你自己看…你钱打给我，我发票开给你，等。聊天记录另显示，被告向袁建国发送了浙江元新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元新公司”）向其出具的结算单，金额49863元。对该笔款项，被告称其原先为元新公司的员工，袁建国欠元新公司的货款49863元，因其与原告发生买卖关系，三方协商该款由其与元新公司结算后，再从其应付给原告的货款中扣减，元新公司向其出具扣款的清单；原告称，袁建国确实与元新公司有未结的款项，“元新公司和我们也没有最后结算，被告有没有和元新公司实际结算，元新公司是否还会和我们结算，也不能确定”，该笔款实际上处于不确定的状态。 就本案相关事实，庭审中原、被告作如下陈述：1.原、被告均未就案涉货物的买卖关系签订书面的合同；2.案涉的皮革产品现没有相应的国家和统一的行业标准，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没有保留双方认可的样品。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曾多次征求双方的调解意见。被告亦通过微信要求中间人殷立伟出面协调案涉纠纷，但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了案涉纠纷的协调过程、双方的分歧、调解方案等，除质量赔款外，被告和殷立伟另陈述了庭审中双方均未提及的关于货物折价、未处理的存货等。 本院认为，一、关于质量问题。首先，原告主张货款唯一的证据，即对账单中，被告就质量赔款等问题进行了明确标注；其次，被告与袁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以发送对账单（扣减货款及赔款）、提出退货等方式多次提出质量问题的异议，袁建国未作正面回应，不符合常理；再次，被告与殷立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包括沟通过程、货物折价处理、协商意见等，亦可从侧面印证案涉超纤革存在质量问题。故应当认定原告交付给被告的皮革，就对应的价格而言，存在质量问题；最后，对账单载明“如有质量问题，需方必须在15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被告在对账单上签字时即提出异议，且被告收货后，在2018年7月即通过微信向袁建国提出质量赔款等问题，故应当认定被告及时提出了质量问题的异议。二、关于货款问题。（一）基于下述理由：1.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就质量、货款结算、违约责任等作出书面的约定；2.原告提交的对账单，被告作出了明确的标注，如前所述，在存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该对账单仅能证明原告完成了交货义务，对账单所载金额不能作为原、被告结算货款的确实证据。同时，从原、被告的交易过程看，原告为取得其完成交货的证据，接受了被告带有质量问题标注的对账单，亦不能据此认定原告接受该对账单即对标注的内容进行确认；3.双方未保留样品，且从本案审理情况看，对于质量问题多数意见相左，实际上后续已难以就质量问题的认定（包括确定样品、数量、确定标准、委托第三方鉴定等）形成一致处理意见。另外，从本案的事实看，部分皮革已交付第三方生产使用，部分被处理，即使形成一致意见，亦难以确定有问题皮革的具体数量。从本案情况看，原、被告实际上已不能就质量问题导致的具体损失完成举证责任。因此，考虑本案的实际，货款应由本院综合全案情况确定。（二）综合下述因素：1.按对账单中所载价格确定的货款数额；2.被告在对账单中标注的内容；3.被告与袁建国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以及发送的对账表；4.被告与殷立伟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的内容，包括沟通协调情况、货物折价处理、未处理存货等；5.案涉纠纷的形成过程及原因，包括之前的协商、未付款的理由，等。本院确定被告支付给原告的货款为人民币193000元。另说明两点：其一，开具发票仅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从给付义务，被告以原告未开具发票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本院不予认可。且微信聊天记录中，袁建国亦明确被告付款后原告可开具相应的发票。故对前述确定的货款，应由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二，案涉证据显示，另有涉及元新公司的款项49863元。从本案证据看，该笔款项涉及袁建国个人，非欧时丽公司，又涉及案外人元新公司，根据原告对该款的意见，本案无法一并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丽水欧时丽皮革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9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4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丽水欧时丽皮革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51元，由原告丽水欧时丽皮革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被告周磊负担415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树春 人民陪审员  吕规平 人民陪审员  卢君红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