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盛德轴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紫蓬镇工业聚集区。 法定代表人：周树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聪，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倩，安徽皖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女，1969年5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睿，肥西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中新，肥西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合肥盛德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6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盛德公司与李芳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李芳对盛德公司的的各项诉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盛德公司与李芳在2019年5月28日之后仍属于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李芳已年满50周岁不具备《劳动法》规定的适格劳动者身份。原审法院已查明李芳于2019年5月28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暂行办法》第一条“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符合下列条件之一，应该退休”（一）之规定“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0周岁...”之规定，盛德公司与李芳的劳动合同应于2019年5月28日（年满50周岁）时终止。2.2019年5月28日之后盛德公司与李芳系劳务关系。结合前面已述，李芳于2019年5月28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在此之后李芳虽在盛德公司处工作，但其工作性质、方式以及李芳提交的邮寄单上（记载解除劳务合同）均相互印证双方存在的是劳务关系。对此肥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也予以依法审查，并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故原审法院判决盛德公司与李芳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3.原审法院认定盛德公司未依法为李芳办理社会保险是错误的。盛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书面证据、盛德公司处工作人员与李芳的通话记录、录音均可以证明在李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盛德公司已依法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仅因李芳拒不愿意支付个人部分便主动要求不办理社会保险，亦明确不要求盛德公司给予经济补偿。而李芳于2019年10月8日申请仲裁时，肥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经依法审查盛德公司与李芳建立的用工关系为劳务关系。据此，原审法院在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以盛德公司未为李芳办理社会保险判决经济补偿金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4.原审法院认定盛德公司应支付李芳年休假工资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国务院关于职工带薪年休假》相关规定，年休假工资系用人单位对企业在岗职工所赋予的待遇，此适用的对象系企业与其员工之间。而本案中李芳在申请仲裁时双方劳动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判决盛德公司支付李芳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认定盛德公司与李芳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若依据该条，只要劳动者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劳动者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就会一直延续，即使劳动者已年满60周岁、70周岁在企业里工作，任何一家用人单位仍要依据《社会保险法》的规定依法为这样特殊群体“60岁、70岁的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而实际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无法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职工办理社会保险，从而造成企业成本的浪费与员工权益的双方损失。 李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李芳于2011年6月初进入盛德公司从事计件岗位工作，双方一直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5月31日，因劳动合同到期，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合同起始期间为2019年5月31日至2020年5月30日。自李芳入职以来，盛德公司一直没有为李芳购买社会保险，一直没有保障李芳的带薪年休假待遇，超长时间加班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加班费及2019年9月工资，李芳于2019年9月27日发出解除函要求解除与盛德公司的劳动关系，盛德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支付了李芳2019年9月的工资。2.虽然李芳于2019年5月28日已年满50周岁，但在此之后由于劳动合同到期，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其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作性质并未产生变化，李芳依旧受到盛德公司的管理，服从遵守企业内部的各项规章制度，二者依旧是上下级的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隶属关系，双方地位明显不平等，同时，基于盛德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诸多违法行为，李芳亦向单位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明确了是由于单位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诸多违法行为且单位拒绝协商，李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才终止了与公司的劳动关系，且在此之后，李芳并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以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从2011年6月至2019年9月30日，双方建立的仍是劳动关系。3.为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是单位的法定义务，且李芳虽满50岁但本案中双方一直按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并且李芳未领取退休金或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因此，盛德公司未为李芳办理各项社会保险已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劳动者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4.双方自2016年6月至2019年9月30日一直属于劳动关系，单位剥夺李芳年休假待遇属于严重违法行为，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盛德公司应向李芳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六种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只要符合其中一条，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并不是如同盛德公司陈述的只要劳动者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劳动者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就一直存续，事实上，在2019年5月31日，因劳动合同到期，盛德公司主动与李芳再次签订了劳动合同，且该合同的形式和内容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条件，因此，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李芳自2016年6月入职以来，单位就一直逃避法定义务，从未为其购买过社会保险，其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芳与盛德公司的劳动关系；2.盛德公司向李芳支付拖欠的工资合计9594元；3.盛德公司向李芳支付未休带薪年假工资9925元；4.盛德公司支付李芳经济补偿金43173元；5.盛德公司支付李芳经济赔偿金86346元；6.盛德公司支付李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合计52767元；7.盛德公司支付李芳加班费合计25200元；8.盛德公司为李芳补缴2011年6月至2019年9月的各项社会保险（以上2-7项诉讼请求费用共计2270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德公司与李芳签订《劳动合同书》（全日制用工使用）一份约定，李芳在盛德公司操作工岗位上工作，标准计时工作制，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工资形式为计件工资，银行代发，工资发放日为每月5日。同时约定，盛德公司按规定及时为李芳办理参加社会保险的相关手续，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个人缴纳部分，按规定从李芳工资中代扣代缴。后盛德公司又与李芳签订《劳动合同书》（临时用工）一份约定，李芳在盛德公司操作工岗位上工作，不定时工作制，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止，工资形式为计件工资，银行代发，工资发放日为每月5日。根据李芳提交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记录，经计算，李芳的12个月平均工资在4797元左右。所欠李芳2019年8、9月份工资计9683元，盛德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给了李芳。2019年9月23日前，李芳共请病假9天。工作期间，盛德公司仅为李芳办理了工伤保险，没有为李芳办理其他社会保险。2019年9月23日，李芳以盛德公司没有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为由发函盛德公司，要求与盛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0月8日，李芳向安徽省肥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10月15日，该委员会以“李芳于2019年5月28日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与盛德公司建立的是劳务关系”为由，不予受理李芳的劳动仲裁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李芳于2011年6月份入职盛德公司，于2019年9月份离职，期间，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从内容上看，均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芳虽然于2019年5月28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2019年5月28日之后，李芳与盛德公司之间仍应属劳动关系。基于此，针对李芳的各项诉讼请求，依法确定如下：1.关于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问题。因盛德公司未依法为李芳办理社会保险，存在违法，李芳请求与盛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芳于2019年9月23日以盛德公司未为其办理养老保险为由，发函给盛德公司，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盛德公司收到此函未复函，结合盛德公司支付李芳最后一次月工资的时间为2019年9月，故确定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为2019年9月30日；2.关于支付拖欠工资9594元问题。盛德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所欠李芳2019年8、9月份工资计9683元，盛德公司已足额支付了李芳工资,李芳主张盛德公司支付所欠工资，不予支持。3.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盛德公司未依法为李芳办理社会保险，故对李芳主张盛德公司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济补偿的金额确定为40775元（月工资4797元×8.5年）。4.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安排职工年休假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未安排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因年休假工资是基于法定福利产生的工资，其基础是一种福利，不属于一般劳动报酬，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由于年休假可以跨年度安排，故一年的时效应当从当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后的第二年1月1日起计算。依据《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数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依法扣除项目及数额、领取者姓名等内容，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因此，盛德公司对是否支付李芳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负有两年的举证责任，但盛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故对李芳主张盛德公司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的规定，李芳的日工资收入折算为221元，未休年休假工资确定为：4420元（221元/天×5天×2年×200%）。5.关于补缴2011年6月至2019年9月的各项社会保险问题。根据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涉社会保险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的通知》“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欠缴、拒缴社会保险费或因缴费年限、缴费基数等社会保险费征缴问题发生的争议，不作为劳动争议处理”的规定，李芳的诉讼请求，不是本案的处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6.关于经济赔偿金、双倍工资、加班费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李芳与合肥盛德轴业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二、合肥盛德轴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芳经济补偿金4077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4420元，合计45195元；三、驳回李芳的其他诉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合肥盛德轴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盛德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肥西县发改委发改中字【2010】262文件、肥西县工业经济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协助办理相关报建手续的函》、《盛德公司在岗职工社会保险参保明细表》及《李芳社会保险参保明细表》，1.盛德公司已于2012年在肥西县社会保障局为李芳建立独立的个人社保账户；2.盛德公司对在岗职工规范管理，足额为在岗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全部险种，其中个人应缴部分由劳动者自愿承担；3.因李芳拒绝承担个人应缴的社会保险费，故盛德公司只能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中的工伤保险险种。李芳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前三份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李芳社会保险参保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恰恰能够证明单位违法只为李芳缴纳了工伤保险，而未缴纳其它社会保险，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对原判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故认定李芳与盛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终止，应以李芳是否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为审查标准。本案中，盛德公司无证据证明李芳已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已领取退休金，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盛德公司主张李芳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28日终止，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盛德公司主张因李芳不愿支付社会保险个人应负担部分而主动要求不办理社会保险，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盛德公司存在未依法为李芳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李芳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盛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应予支持。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盛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李芳休年休假或已支付李芳未休年休假工资，故依法应支付李芳离职前两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盛德公司主张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应支付李芳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盛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合肥盛德轴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二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