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贵实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丰泽东路106号（自编1号楼）X1301-E2179（仅限办公用途）（JM）。法定代表人：许朝攀。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贵健，男，198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兵文，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颖怡，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丽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区横琴镇彩虹路2号8栋2702房。法定代表人：苏爱霞。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安，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贵实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实公司）、尹贵健因与被上诉人珠海丽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上诉人贵实公司、尹贵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颖怡、上诉人尹贵健，被上诉人丽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实公司、尹贵健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丽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丽浩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贵实公司与丽浩公司的买卖合同不成立，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超出丽浩公司诉讼请求判决贵实公司向丽浩公司返还款项35万元，违反处分原则，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中，根据丽浩公司一审诉讼的请求，丽浩公司系基于与贵实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础上，要求贵实公司返还货款35万元。现因一审法院已认定贵实公司与丽浩公司的买卖合同不成立，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则丽浩公司要求贵实公司返还35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不应被支持。丽浩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要求贵实公司返还货款，与一审法院认定丽浩公司与贵实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贵实公司应向丽浩公司返还相应款项，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混淆以上两种法律关系，判决超出丽浩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程序，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判决贵实公司应当返还丽浩公司35万元款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只有在合同成立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涉案《购销合同》并非贵实公司与丽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亦认定该合同未成立，合同不成立也不存在违约责任，故贵实公司不存在违约的前提基础，贵实公司不承担返还货款的违约责任。本案丽浩公司依据其与贵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要求贵实公司返还35万元货款。而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要求贵实公司返还35万元款项，即丽浩公司的诉讼请求与法院判决所围绕的事实与法律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超出丽浩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判决贵实公司、尹贵健返还35万元款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三）丽浩公司诉请之债权系利用其与贵实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和为了配合走账形成的往来转账记录虚构而成，其以虚构债权为基础请求贵实公司返还购货款3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四）《承诺书》并未构成保证，尹贵健不承担保证责任。首先，保证是对合同的履行提供担保，具有从属性。本案中，丽浩公司与贵实公司签订合同时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基于《购销合同》产生的债权并不存在，现丽浩公司要求尹贵健对不存在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从《承诺书》的约定上看，承诺的对象系秦艳香、苏爱霞，并非丽浩公司。该《承诺书》系约定“伊贵健两个工作日把拖欠资金人民币叁拾伍万元转回给秦艳香银行账户……如果承诺不兑现，伊贵健必须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责任”，并没有明确的被担保债权，《承诺书》中约定的事项不明确，不构成保证。退一步说，即便保证成立，但本案《承诺书》明确约定，如果承诺不兑现，尹贵健才必须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责任，该约定应为一般保证，并非连带责任保证。丽浩公司辩称，不同意贵实公司、尹贵健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从一审认定的事实可知，2019年8月23日之前贵实公司、尹贵健和丽浩公司之间多次互相转账后，贵实公司、尹贵健和丽浩公司经过对账，才签订了《承诺书》，明确表示认可尚欠丽浩公司35万元。在2019年10月10日，丽浩公司向贵实公司、尹贵健转款20万元，贵实公司、尹贵健又向丽浩公司回转20万元，正如一审认定的事实，贵实公司、尹贵健尚欠丽浩公司35万元的事实清楚。综上，贵实公司、尹贵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丽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丽浩公司与贵实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贵实公司返还丽浩公司购货款350000元；3、判令贵实公司赔偿丽浩公司违约金22575元（2019年8月23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判令尹贵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3月20日，丽浩公司与贵实公司签署《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2284810元，合同签订后丽浩公司向贵实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在贵实公司将上述产品送至丽浩公司指定的地点时并经丽浩公司验收后，丽浩公司一次性将剩余款项付给贵实公司。合同第三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贵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货的,按延迟供货的部分款每延迟一日承担货款的万分之五违约金，延迟10日以上的，除支付违约金外,丽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合同未约定货物内容、名称、数量、价格以及具体质量要求等。庭审中，丽浩公司称双方口头约定购销合同交易的货物是法国红酒拉菲。但丽浩公司对该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贵实公司主张该合同买卖关系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真实目的是为丽浩公司向银行贷款进行走账。2019年4月8日丽浩公司向贵实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一账户转账两笔款各100万元，注明款项用途为“来往款”。2019年8月23日尹贵健向秦艳香签署《承诺书》。承诺书内容为：本人伊贵健，现承诺秦艳香，等苏爱霞把来往资金20万元转回贵实公司对公账户，到账后，伊贵健两个工作日内把拖欠资金35万元转回给秦艳香银行账户（农行账户尾号9975），如果承诺不兑现，伊贵健必须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责任。贵实公司于2019年4月8日向苏爱霞银行账户转账四笔各5万元（农业银行到工行）。尹贵健于2019年4月17日向秦艳香转账两笔分别15万元、5万元，于4月20日转账20万元，于4月25日转账10万元，4月26日转账10万元，于4月29日转账10万元，于5月5日转账69793.78元。2019年10月10日苏爱霞向贵实公司转账四笔各5万元（农行），同日尹贵健向秦艳香转账20万元（建行）。许朝攀于2019年4月16日向秦艳香转账两笔分别5万元、15万元，同日向秦国杰转账20万元，于2019年4月17日向吴华斯转账20万元，于4月25日向秦艳香转账10万元，于5月1日向秦艳香转账10万元（广发银行）。丽浩公司对上述转账款项其中2019年4月17日许朝攀转账给吴华斯的20万元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丽浩公司、贵实公司确认2019年10月10日苏爱霞转给贵实公司的四笔共20万，即2019年8月23日《承诺书》所约定的苏爱霞把往来资金20万元转回贵实公司对公账户。丽浩公司称2019年10月10日苏爱霞向贵实公司转回四笔各5万元，就是2019年4月8日贵实公司向苏爱霞转出的四笔共5万元，当时是基于付款的合法手续问题（公账不能转到私账）而将款项回转。贵实公司向丽浩公司总回款（包括对吴华斯的付款20万元）金额为1769793.78元。诉讼中，丽浩公司、贵实公司称秦艳香是丽浩公司的业务经理。丽浩公司称秦国杰是秦艳香的弟弟，吴华斯是他们的朋友。庭审中，贵实公司表示同意返还丽浩公司款项的金额是在双方扣除支付给丽浩公司的1769793.78元，再扣除因为过账所产生的贵实公司缴纳的税费的损失6万元之后，对剩下的17万多愿意偿还丽浩公司的。另查明，贵实公司股东为许朝攀、尹贵健，分别占股权比例80%、20%。尹贵健任公司监事。一审法院认为：丽浩公司与贵实公司签署的《购销合同》，并未约定货物名称、数量、价格等，缺少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且双方未能通过补充协商确定，因此双方买卖合同未成立。从双方款项往来来看，合同签订后，2019年4月8日丽浩公司向贵实公司转账两笔款各100万元，同日贵实公司即向丽浩公司法定代表人苏爱霞转账四笔各5万元，于买卖合同的履行情理不合。丽浩公司主张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并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贵实公司主张《购销合同》的签订实际为丽浩公司贷款走账目的，并主张丽浩公司承担其税款损失，但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贵实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贵实公司收到丽浩公司上述200万元，丽浩公司主张贵实公司返还，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自2019年4月8日至5月1日期间，贵实公司向丽浩公司返还款项（包括2019年4月8日贵实公司向苏爱霞转账四笔共20万元以及之后经尹贵健、许朝攀向秦艳香、秦国杰转账12笔共1369793.78元）合计1569793.78元，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2019年4月17日许朝攀对吴华斯转账的20万元，双方有异议，贵实公司主张该笔转账系返还丽浩公司案涉款项，丽浩公司不予承认，因贵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华斯系受丽浩公司的委托收款，一审法院对贵实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综合上述款项转账的情况，以及2019年8月23日《承诺书》确认的拖欠款项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中所指拖欠资金35万元系指扣除上述自2019年4月8日至5月1日期间贵实公司向丽浩公司返还款项合计1569793.78元（包括2019年4月8日贵实公司向苏爱霞转账四笔共20万元以及之后经尹贵健、许朝攀向秦艳香、秦国杰转账12笔共1369793.78元，不包括2019年4月17日许朝攀对吴华斯转账的20万元）之后，双方确认的尚欠款金额。当事人关于《承诺书》约定苏爱霞把资金20万元转回贵实公司对公账户，是因为认为2019年4月8日贵实公司向苏爱霞个人账户转出的四笔各5万元公账转到私账的手续存在问题而予以回转的解释符合常理。《承诺书》确认的欠款金额35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丽浩公司、贵实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承诺书》签署后，2019年10月10日苏爱霞向贵实公司转账四笔共20万元同时尹贵健向秦艳香转账20万元之后，贵实公司尚拖欠丽浩公司款项35万元未付。贵实公司欠款未付，构成违约。丽浩公司现要求贵实公司付清欠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延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购销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标准系延迟供货责任），逾期付款利息应2019年10月15日起按国家规定标准计算。关于尹贵健责任问题，《承诺书》中载明由尹贵健本人支付款项，逾期的其本人承担所有责任，表明尹贵健自愿承担案涉债务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构成债务加入。因此，丽浩公司要求尹贵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判决：一、贵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丽浩公司返还款项350000元。二、贵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丽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5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0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三、尹贵健对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所确定的贵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丽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44元，由丽浩公司负担214元，由贵实公司、尹贵健负担32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贵实公司、尹贵健应否向丽浩公司返还涉案款项及利息。本院对此评析如下：丽浩公司以其与贵实公司签署《购销合同》后，向贵实公司转账了200万元，贵实公司亦确认收到该款项，因双方未进行买卖交易，丽浩公司根据贵实公司尚欠的款项以及尹贵健出具的《承诺书》，要求贵实公司、尹贵健返还款项35万元。因此，一审法院在查明贵实公司与丽浩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对贵实公司与丽浩公司双方之间就涉案款项的往来进行核实，贵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表示同意返还丽浩公司款项的金额是在双方扣除支付给丽浩公司的1769793.78元，再扣除因为过账所产生的贵实公司缴纳的税费的损失6万元之后，对剩下的17万多元愿意偿还给丽浩公司。即贵实公司是愿意偿还丽浩公司的涉案款项的，故贵实公司、尹贵健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超出丽浩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贵实公司与丽浩公司双方签署《购销合同》后并未实际履行，贵实公司收到丽浩公司涉案款项200万元后，在已转账了部分款项给丽浩公司后，应将尚欠的款项返还给丽浩公司。贵实公司主张于2019年4月17日向吴华斯转账20万元属于向丽浩公司归还的款项，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丽浩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贵实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并无不当。尹贵健向丽浩公司出具《承诺书》，自愿承担涉案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构成债务加入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尹贵健上诉主张其出具的《承诺书》未构成保证，不承担担保责任，其该主张与《承诺书》的内容不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丽浩公司向贵实公司支付了涉案款项，贵实公司在退还部分后仍欠丽浩公司的款项35万元，贵实公司占用了丽浩公司的资金，应支付丽浩公司的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即利息，一审判决以35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0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合理合法。因此，贵实公司、尹贵健应向丽浩公司返还涉案款项35万元及其相应利息。综上所述，贵实公司、尹贵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0元，由上诉人广州贵实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705元，上诉人尹贵健负担67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革花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