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民再8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徐芸,女,汉族，1971年11月2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长宁区，住址：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鑑清，上海曾鑑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孙昔铭,男,汉族，1969年1月25日出生,住辽宁省鞍山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振源、任泽亚（实习），北京市陆通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灵宝黄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灵宝市函谷路与荆山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陈建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勇，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川国际矿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红军营村顾家庄(北苑高尔夫俱乐部北院)。法定代表人：孙昔铭，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甘肃鑫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岷县岷阳镇岷州东路。工商登记服务处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酒泉路街道庆阳路277号。法定代表人：杨鹏，该公司总经理。中川国际矿业控股有限公司、甘肃鑫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振源、任泽亚（实习），北京市陆通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史义宁,男,汉族，1976年11月5日出生,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再审申请人徐芸、孙昔铭因与被申请人灵宝黄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宝黄金公司）、中川国际矿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川矿业公司）、甘肃鑫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山矿业公司）、史义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豫12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豫民申38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鑑清，再审申请人孙昔铭及被申请人中川矿业公司、鑫山矿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振源、任泽亚，被申请人史义宁，灵宝黄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勇到庭参加诉讼。徐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芸不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一、一审法院公告送达，程序违法。本案于2019年1月3日立案进入执行程序，徐芸是在银行存款被法院划走的情况下，才知道存在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直接送达诉讼文书有困难的，可以委托其他人民法院代为送达，或者邮寄送达；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法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徐芸户籍所在地、实际居住地在上海市，一审将徐芸传票寄往北京，在一审卷宗中也没有发现对徐芸公告送达的原因和经过的记载。一审法院采取公告送达诉讼文书的方式，以致徐芸在客观上无法获悉公告内容，丧失了抗辩权。一审法院曾于庭审后，前往白银市看守所与孙昔铭谈话并签署了《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但在五天后对孙昔铭公告送达一审判决书。二、徐芸并不知晓北京久益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益投资公司）注销，更没有在注销的文件上签字。徐芸原系孙昔铭上海公司的员工，依照孙昔铭的要求代为从史义宁处受让久益投资公司10%股权，其性质为代持股。久益投资公司的注销手续由孙昔铭北京公司的员工一手经办。根据一审中灵宝黄金公司提交的证据，久益投资公司2013年5月25日在北京晨报刊登的注销公告并没有把徐芸列为清算小组成员，证明徐芸不知道也没有参与注销及清算事宜。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久益投资公司第二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和《注销清算报告》中“徐芸”签名并非出自徐芸笔迹。三、徐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股东需要承担公司注销前债务的前提条件，系股东存在主观故意的行为。久益投资公司注销登记需要的所有文件均由经办人制作并签名，徐芸在主观上没有“逃避债务”的故意，在客观上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和“以虚假的注销文书办理了该公司的注销登记”的行为。如果注销登记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该公司债权人利益，则是久益投资公司实际控制股东的行为，应当由其承担经济责任。综上，原审程序违法，事实不清，徐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孙昔铭申请再审称，一、久益投资公司及关联公司已经向灵宝黄金公司返还款项48790万元，灵宝黄金公司向久益投资公司支付的相关项目的投资款仅为48580万元，久益投资公司及关联公司已不再拖欠灵宝黄金公司债务。二、《资产抵债框架协议》存在诸多明显瑕疵，一审法院却认定该协议真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资产抵债框架协议》内容与久益投资公司已超额支付久益投资公司款项情况矛盾，故《资产抵债框架协议》的签署存在不合理性。2．2015年11月4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送检的《资产抵债框架协议》第12页与其余各页的印刷体文字应不是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性打印形成。”上述所指的第12页，即灵宝黄金公司提交的《资产抵债框架协议》的盖章页。灵宝黄金公司作为上市公司，签订该合同不仅应加盖骑缝章，且如其签订以物抵债合同应属可能影响投资人利益的应予披露的重大事项。一审庭审中，灵宝黄金公司出庭作证的工作人员对该《资产抵债框架协议》的签订时间、地点、人员及背景等内容的描述，前后矛盾，无法证明该《资产抵债框架协议》为双方真实签订的。本案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12月23日庭审期间，灵宝黄金公司代理人已经自认盖章页是从别的协议替换下来的。灵宝黄金公司法定代表人靳广才也曾自认该框架协议为伪造。3．《资产抵债框架协议》内容严重不合理。该协议第二条抵债的资产中约定“中川矿业公司现合法持有的陕西省国土资源厅于2010年3月26日颁发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有效期自2010年2月5日至2012年2月5日…现用以抵偿久益投资公司、鑫山矿业公司所欠灵宝黄金公司部分债务”，该协议的签署日期是2012年2月3日，距离中川矿业公司许可证到期日仅剩2日，作为上市公司的灵宝黄金公司用一个马上到期的勘查许可证担保高额债权（保证金8000万元及合作补偿金3080万元），逻辑上存在严重不合理性。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昔铭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中川矿业公司、鑫山矿业公司答辩意见同孙昔铭申请再审理由。史义宁辩称，2003年，孙昔铭指示其注册久益投资公司，由于当时不允许注册一人公司，孙昔铭让其顶了一个股东的名，其当时并没有出资，之后也没享受任何股东权利，徐芸何时成为公司股东其也不知情。其对久益投资公司破产一事毫不知情，是孙昔铭以虚假材料注销了久益投资公司。其曾经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恢复久益投资公司的注册登记，但法院认定其并非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并驳回其起诉。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民事责任。灵宝黄金公司辩称，一、徐芸申请再审的时间超过法定期间，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二、一审法院送达方式、送达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徐芸没有证据证明其名下持有的久益投资公司10%的股权是代为孙昔铭持有。即使徐芸与孙昔铭双方之间存在代持股行为，也属于他们双方之间的内部行为，该行为不具有对外的对抗效力；根据民商法上的公示公信和外观主义原则，第三人对公司登记信息的信赖利益应当受到保护。徐芸主张《久益投资公司第二届第二次股东会议决议》和《注销清算报告》非其本人签字，但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徐芸作为久益投资公司的股东，作为该公司清算组的成员及清算义务人未尽到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责任，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久益投资公司系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区分局依法注销的，史义宁虽提起了行政诉讼但其并不能证明久益投资公司系违法注销，不能改变久益投资公司注销的现状，不能改变清算组成员孙昔铭、史义宁、徐芸未尽到法律规定的书面通知和公告义务的事实。2013年3月20日，久益投资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解散决议，并决定注销公司，股东孙昔铭、史义宁、徐芸是清算组成员。2014年1月13日，久益投资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核定注销，故久益投资公司已于2014年1月13日注销。清算组成员孙昔铭、史义宁、徐芸应对灵宝黄金公司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四、灵宝黄金公司在2006年9月19日-2006年12月5日分批次以投资合作款项名义向久益投资公司或该公司指定的公司汇款，共计40580万元，实际上这个款项都被久益投资公司使用，投资项目一个没有完成，后久益投资公司与灵宝黄金公司商定，除退还40580万元外，弥补资金占有损失款项，即赔偿款项11290万元，2007年5月份，久益投资公司向灵宝黄金公司提出投资甘肃鑫山项目，灵宝黄金公司又向北京久益公司支付8000万元，有转账凭证、合同签订为凭。最后灵宝黄金公司共向北京久益公司或其指定账户转款共计48580万元，加上前期的赔偿款项11290万元，共计59870万元，孙昔铭及中川矿业公司承认已经偿还48790万元，还剩余11080万元，分别为本案的投资款项8000万元，以及另案的剩余合作补偿款项3080万元，灵宝黄金公司、久益投资公司、中川矿业公司以及鑫山矿业公司所签订的框架协议中，部分投资款项8000万元以及补偿款项3080万元相互对应，证实该款项的由来。对于框架协议鉴定真实性无异议，前期鉴定结果已经明确说明，中川矿业公司的印章以及孙昔铭的本人签字均为真实。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1．本院曾委托鉴定机构对《资产抵债框架协议》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载明，送检的《资产抵债框架协议》第12页与其余各页的印刷体文字应不是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性打印形成。2．徐芸在申请再审时提交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久益投资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北京久益投资有限公司第二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注销清算报告》上“徐芸”的签名不是出自徐芸的笔迹。该证据用以证明徐芸没有在上述材料上签名。3．徐芸在申请再审时提交的孙昔铭《谈话笔录》载明，孙昔铭称，徐芸和史义宁均代孙昔铭持有久益投资公司股份，徐芸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该公司注销工作系孙昔铭让北京公司的人具体经办的，并未通知徐芸。4．2014年1月22日，灵宝黄金公司以孙昔铭、史义宁、徐芸、中川矿业公司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孙昔铭、史义宁、徐芸、中川矿业公司应按照《资产抵债框架协议》内容承担连带支付3080万元合作补偿金的义务及承担违约赔偿金392.7万元。一审判决支持了灵宝黄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认为，一、原审存在基本事实未审理及事实不清的问题。（一）关于徐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根据徐芸再审中提交的鉴定结论，久益投资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关于该公司注销清算的相关材料上“徐芸”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久益投资公司2013年5月25日在北京晨报上刊登注销公告，该公司清算组成员为孙昔铭、史义宁、陈继伟。2013年10月24日，工商部门发出的《备案通知书》中久益投资公司的清算组成员为孙昔铭、史义宁、徐芸。徐芸再审中提交的孙昔铭《谈话笔录》载明，孙昔铭称徐芸和史义宁均代孙昔铭持有久益投资公司股份，徐芸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该公司注销工作系孙昔铭让北京公司的人具体经办的，并未通知徐芸。在上述情况下，应当对久益投资公司在注销前是否实际进行清算，徐芸是否代持股份，是否支付股权对价，是否实际参与经营，是否是清算组成员，是否知悉、经办久益投资公司注销清算事宜等基本事实进行查证，原审对此并未审理。（二）久益投资公司和灵宝黄金公司之间系融资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合作关系，原审对此未予以审理。久益投资公司和灵宝黄金公司签订的《关于终止陕西久盛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书》约定，因双方股权转让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久益投资公司承诺退还股权转让价款30580万元，并承诺支付11290万元作为对灵宝黄金公司的合作补偿。结合当事人陈述和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久益投资公司和灵宝黄金公司之间虽签订有项目合作协议，但均未实际履行，该协议书亦未载明11290万元合作补偿金的依据和计算方式，在孙昔铭、中川矿业公司、鑫山矿业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该11290万元是双方融资借贷所产生的利息还是其他性质的款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需要进一步核实查证。（三）案涉《资产抵债框架协议》是否真实存在事实不清。首先，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资产抵债框架协议》第12页与其余各页的印刷体文字应不是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性打印形成。该协议第12页系灵宝黄金公司提交的《资产抵债框架协议》的盖章页，该份协议盖章页无协议内容且与正文页并不是同一时间同台机器打印形成的。其次，根据《资产抵债框架协议》相关内容约定，将中川矿业公司合法持有的探矿权无条件过户给灵宝黄金公司，以抵偿久益投资公司、鑫山矿业公司欠付灵宝黄金公司的债务。该协议签订日期为2012年2月3日，而中川矿业公司《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到期日为2012年2月5日，灵宝黄金公司同意用中川矿业公司马上到期的探矿权抵偿久益投资公司、鑫山矿业公司的债务，是否客观合理。《资产抵债框架协议》的真实性有必要进一步查证。二、关于程序问题。（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一审法院在对鑫山矿业公司送达时，前往甘肃兰州市直接送达未果后将送达经过记录在案，对该公司采用公告送达。徐芸户籍所在地为上海市××虹××室，久益投资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个人投资者名录》中所记载的徐芸住址为北京市和平里四区5号楼4门201号，而一审法院仅在向徐芸北京地址邮寄送达了传票未果后直接公告送达，未穷尽送达手段。一审时，孙昔铭被羁押在看守所，一审法院曾在看守所对孙昔铭进行了询问，孙昔铭亦将看守所作为有效地址填写在送达地址确认书中，一审法院卷宗材料虽有按照该送达确认地址对孙昔铭邮寄送达判决书的“寄件人存”一联，但是该邮件是否实际寄出以及邮寄结果如何并没有相关材料予以记载，一审法院据此对孙昔铭采取公告送达诉讼文书，程序不当。（二）案涉《资产抵债框架协议》载明，久益投资公司、鑫山矿业公司拖欠灵宝黄金公司合作保证金8000万元，久益投资公司拖欠灵宝黄金公司合作补偿款3080万元，中川矿业公司为该债务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灵宝黄金公司依据同一份《资产抵债框架协议》分别以合作保证金8000万元和合作补偿款3080万元为诉讼标的向同一法院提起两个诉讼案件，存在拆分诉讼标的、规避级别管辖的情形。综合两案具体情况看，两案债权人、担保人、主要债务人以及案件事实相同，为便于查清案件事实，减少当事人诉累，两案应当合并审理。综上，原审基本事实不清，程序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2民初1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徐芸预交的再审案件受理费492800元，孙昔铭预交的再审案件受理费492800元，分别予以退还。审判长 孙 明审判员 丁 亮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