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淮海支行，营业场所上海市徐汇区。负责人：邓琳琳，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兴，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彬彬，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江天，男，1976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华华，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淮海支行(以下简称“招行淮海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徐江天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沪0104民初5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彬彬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招行淮海支行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512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银行卡内存款被盗的过程不构成违约。第一,被上诉人在开通涉案银行卡网上银行功能时,签字确认已阅读《招商银行个人客户电子银行业务服务协议》,根据该协议规定,凭账号、密码、短信验证码等安全要素进行的交易均视为被上诉人行为(即凭密交易),由被上诉人承担产生的结果。上诉人验证所有安全要素均正确无误后才予以划款,已尽安全保障义务,也符合双方合同中关于凭密交易的约定。第二,凭密交易是电子银行业务的特性,上诉人选择开通电子银行业务和短信验证码转账功能时,应当预见到电子银行业务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也伴随着可能潜在的风险。上诉人已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预留的手机号发送短信验证码,被上诉人无法接收是因为犯罪分子以上诉人名义开通手机的短信助手功能,系中国电信未尽审核义务造成,对此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或违约。二、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银行卡内存款被盗的过程构成违约。第一,被上诉人在其他网站使用相同的用户名、登录密码,才会导致犯罪分子撞库成功,从而登录被上诉人的网上银行。第二,被上诉人对卡号、网银登录密码等安全要素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取款密码系被上诉人自行设置,只可能是被上诉人不慎泄露取款密码导致被犯罪分子获取。徐江天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上诉人一直将盗刷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和笔录在一审当中作为证据，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案基础事实的认定是依据(2017)沪02刑终703号，上诉人严重违反了其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违约。第二，上诉人是用推断的方式认为被上诉人在其他网站上存在着密码的相同或者相似，从而认为被上诉人存在着违约。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推断的合理性，也并不能够规避其安全保障责任和义务。第三，本案当中并非持卡人本人持有密码进行交易，也并非持卡人本人授权其他人持有密码进行交易，上诉人用电子银行服务协议中的格式条款规避了银行的法定责任和义务。交易过程当中所使用的交易软件和交易系统是由银行来进行开发设计并进行维护，银行理应采取严格的技术保障措施，保障其提供的电子交易系统的安全性来防止犯罪分子针对银行卡的犯罪行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招行淮海支行的上诉。徐江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淮海支行赔偿存款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98,988元及该款自2015年9月1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鉴于本案纠纷争议明确，且一审判决书已送达各方当事人，故对于一审判决书中“法院查明”及“法院认为”部分，不再重复表述。一审法院判决：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淮海支行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江天存款损失589,169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5年9月1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895元，由徐江天负担80元，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淮海支行负担4,81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但均对相关事实情况作出书面说明。上诉人称在案涉交易发生时，银行系统对频繁登陆设置了防范措施，且其每年均由具备检测资质的机构对网银系统进行安全检测，年检结果为合格。被上诉人称其本人在2015年9月10日至2015年9月12日期间不在国内，银行卡一直存放在本人处，并未使用过，也未授权任意第三方使用过，也未收到任何短信验证码。2015年9月15日回国准备使用时发现卡内金额减少才询问并报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江天账户遭“扫号撞库”等一系列网络盗刷操作之后，与徐江天建立储蓄存款合同的招行淮海支行应否对被盗刷的款项承担支付责任。第一，网上银行业务不同于物理卡交易，银行无法凭借真实有效的银行卡来验证持卡人身份，而是通过卡号、登录及交易密码、动态验证码等持卡人网络交易身份认证信息的一致性来核实客户身份。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银行卡的网上交易须输入正确的用户名、登录密码、附加码、取款密码及验证码，方能完成网银转账交易。招行淮海支行亦是以验证通过为由，主张其在债务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而且个人银行证书申请表背面所载功能说明及责任条款亦规定，客户对网上交易指令及由此产生的结果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即本案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伪人”持“伪卡”交易，而是“伪人”通过技术手段获取真实的卡片信息和登陆信息之后，截取真实交易验证码等内容进行的“真卡”交易。但在银行负有储蓄合同附随之安全保障义务的前提下，在持卡人提供证据证明相关交易系他人冒用持卡人名义、使用持卡人网络交易身份认证信息所为之后，银行关于其已经验证持卡网络交易的真实性之抗辩意见难以成立。本案中，根据徐江天提供的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涉案资金损失系因案外人童某某等人非法获取被上诉人的身份信息、账户信息后，通过使用变号软件截获银行发送的验证码，进而完成转账所致，而招行淮海支行仍仅以验证通过为由主张其可免除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难以采纳。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发卡行负有向持卡人提供安全用卡环境的义务，持卡人则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卡号、密码等银行卡信息的义务。持卡人未尽到妥善保管自己银行卡信息的义务，亦构成违约，可以减轻或免除发卡行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招行淮海支行上诉称犯罪分子之所以可以撞库成功是因为徐江天在其他网站使用了相同的用户名和密码，因此高度怀疑系持卡人徐江天自身存在泄露信息的过错。但该项上诉理由系基于取款密码等个人信息的保管义务完全由徐江天个人承担，只要出现盗刷即为个人过错导致泄露，而从事实来看，盗刷结果与多项因素之间均可能存在因果联系，持卡人个人泄露密码并非唯一可能导致盗刷结果的因素，如网银交易系统的安全性不高、银行对网银交易环境的管理不善等均有可能导致银行卡信息泄露，进而出现盗刷行为尤其是真卡盗刷行为。进而，即便徐江天在其他网站使用了与案涉银行卡相同的用户名和密码，亦不能直接推断徐江天存在故意或过失泄露银行卡密码等重要信息的结论。因此，招行淮海支行既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徐江天存在泄露重要银行卡信息的行为，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徐江天可能存在的泄露银行卡信息行为与盗刷结果之间存在唯一的因果关系，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之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亦规定，“金融机构应当采取适当的加密措施和采取适当的技术、识别与验证使用电子银行服务客户的真实、有效身份”。招行淮海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其所提供的供客户选择的任何一种网上交易模式，均具有保障账户资金安全的法定义务。为此，作为借记卡的发卡行及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提供者，应当对交易机具、交易场所加强安全管理，对各项软硬件设施及时更新升级，以最大限度地防范资金交易安全漏洞。进一步而言，从双方利益衡量的角度，将盗刷银行卡、伪人真卡交易等涉银行卡财产损失风险分配给招行淮海支行亦更为合理。随着电子银行业务的发展，商业银行一方面作为电子交易系统的开发、设计、维护者，其相较于持卡人，更具备银行卡电子技术防伪防盗刷的优势地位，同时其作为从电子银行业务中获得经济利益的一方，也更有义务承担采取更为严格技术保障措施之责任。第四，招行淮海支行还上诉称，徐江天账户被盗刷是犯罪行为所致，手机服务运营商在涉案事件中亦存在过错，不应由其承担民事责任。但犯罪分子冒徐江天之名实施盗刷行为，侵害的是招行淮海支行的货币所有权，而非徐江天资金的所有权。徐江天基于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请求支付存款与招行淮海支行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要求手机服务运营商承担其货币被盗的法律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又根据《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银行应当按时向储户足额支付本息，在储户没有可归责事由的情况下，银行应该无条件地向储户承担到期支付的责任。本案中，即便案涉资金损失是由合同以外的第三人造成的，招行淮海支行亦因其违反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而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江天存在可归责事由的情况下，应对持卡人徐江天承担违约责任。而手机服务运营商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招行淮海支行对徐江天承担违约责任后是否享有对手机服务运营商的追偿权，均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招行淮海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91.7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淮海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荃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楼雨薇书 记 员  唐 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