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8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河，男，194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洪铭，河北燕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诚园林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义镇平各庄村南。法定代表人：李顺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十一处，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镇政府街9号-33。法定代表人：侯万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男，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十一处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斯，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春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顺诚园林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诚园林公司）、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十一处（以下简称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2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胡新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春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洪铭，被上诉人顺诚园林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被上诉人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王艳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春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顺诚园林公司、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向杨春河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顺诚园林公司、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房屋认定违建及被当地政府部门拆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没有行政机关认定杨春河所建房屋系违建。2.由政府部门拆除不属实，政府部门并未参与案涉房屋拆除工作，系由顺诚园林公司、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违法拆除。（二）一审法院认为，“因违建被政府拆除”、“疏解整治”行动，是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因合同无法履行而解除。1.“因违建被政府拆除”的事实不存在，故该事实与合同无法履行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即便房屋系违建被政府部门强拆，也不会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因为案涉合同系土地租赁，即便没有房屋也完全可以继续履行。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定违约责任，并不需要考虑过错问题，只要存在违约情形，违约方即应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责任。三、对一审判决的论理部分不认可。四、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一审法院自由裁量的数额过低，应予调整。顺诚园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春河的上诉请求。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春河的上诉请求。杨春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诚园林公司、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对杨春河位于北京市顺义区东大桥往东500米顺平辅路北侧地上房屋装修、水电暖设备设施给予金钱补偿3261131.86元；2.判令顺诚园林公司、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赔偿杨春河可得利益损失3360000元（自2020年2月28日起至2028年2月28日止）；3.判令顺诚园林公司、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返还杨春河房屋建设费3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诚园林公司原名为北京顺诚园林责任有限公司，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原名为北京路桥海威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第十一分公司。2003年4月15日，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与顺诚园林公司签订《苗圃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项目为顺义绿化分公司苗圃；土地亩数为育苗地100亩；租金为78万元（30年），260元/亩/年；承包时间为30年，自2003年4月15日起至2033年4月15日止。同时，约定：如果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出现二次分包或租赁），必须经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同意，报北京路桥养护公司批准，方可实施。在原有亩承包费的基础上增加20%。各种相关手续由顺诚园林公司办理，如出现问题，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不负任何责任。2004年4月15日，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与顺诚园林公司又签订《补充合同书》一份，约定：鉴于顺诚园林公司在苗圃土地承包、租赁过程中发生未经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批准，在承包的土地上投资建房（临建）的情况，经双方协商同意，补充新的合同条款如下：一、顺诚园林公司承包、租赁育苗地后，需建房或搞其他建筑的，必须写出书面申请（内容包括用途、建筑面积、结构、位置等），经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上级同意批准；二、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批准后，顺诚园林公司建房，自己办理有关建房手续，必须执行国家基建政策，符合政策要求，方可实施；三、顺诚园林公司未按有关规定建房或其他建筑项目，一切责任、后果自负。遇有国家政策调整或占地等因素需终止合同时，乙方必须服从有关的政策和规定；……七、顺诚园林公司自愿投资所建的房屋和其他建筑设备，必须一次性交给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抵押金10元/平方米（用于经济责任赔偿，如拆除不能恢复地容地貌和其他罚款等。顺诚园林公司拆除建筑物，自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通知之日起60日内必须按要求拆除干净，如未按要求和规定的时间拆除，根据情况扣抵押金，每违约一天扣抵押金总数的2%），如不发生责任赔偿，待合同终止后，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将抵押金返还给顺诚园林公司；八、顺诚园林公司承包、租赁的土地和房屋，如二次分包和租赁，必须经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同意和上级批准，未经批准的，所涉及的第三方一切责任归顺诚园林公司负责。2007年1月12日，顺诚园林公司与杨春河签订《北京市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一、顺诚园林公司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东大桥东侧路北（养路费征稽所路西侧）6864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等出租给杨春河使用；二、杨春河承租本宗土地必须进行合法经营，在该土地上增建房屋、道路等建筑设施，由顺诚园林公司负责申报手续。地上建筑设施及建筑面积需申报顺义区公路局十一处（由出租方协助办理），承租方每平方米需交纳10元的建筑审批费（20年内共计）。此块土地每年的土地使用税由承租方负担；……七、租赁期限为二十年，从2007年3月1日至2028年2月28日；八、经双方商定，租金的交纳采取按年支付先付后用的方式，从200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年租金为8万元整，从2018年3月1日至2028年2月28日年租金为8.8万元整，由杨春河于每年3月1日交纳；……十一、在租赁期限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者因城市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因城市规划建设占用土地的赔偿费用由顺诚园林公司享受，对地上的建筑设施赔偿作价由杨春河享受，顺诚园林公司协助杨春河协调赔偿费用。后顺诚园林公司多次向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提出临建、改造、新建房屋的请示，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亦多次作出同意批复，同时在批复中指出要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建房手续，否则一切责任由顺诚园林公司承担。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亦按照约定收取相应建房面积的抵押金。2019年4月8日，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向顺诚园林公司送达了《告知书》一份，载明：按照北京市委市政府对“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工作的要求，根据《养护集团2019年度疏解整治专项工作方案》，现告知你单位于2019年4月20日前，完成租赁苗圃（顺义区东大桥往东500米顺平辅线路北侧）范围内的疏解工作，清退租赁土地内的所有人员，做到清人、断水、断电、封门。自告知书下发之日，解除与贵公司建立的合同关系。2019年5月24日，顺诚园林公司向杨春河送达了《通知书》一份，要求：杨春河于2019年6月15日之前搬离承租区域，撤场工作应按时、有序、妥善进行，否则承担相应责任；杨春河与顺诚园林公司办理交接工作，清结租金、水电等相关费用；2019年6月15日，承租区域断水、断电、封门，杨春河留置在该区域的自有物品视为放弃所有权，由顺诚园林公司自行处置。2019年4月17日，顺诚园林公司以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为由将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瑞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与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签订的《苗圃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书》；2.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赔偿顺诚园林公司房屋及装饰装修、配套水电暖设施、树木损失共计20828000元；3.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赔偿顺诚园林公司经营损失1572823.8元；4.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返还建房押金129643元；5.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向顺诚园林公司支付变压器断火费7580元；6.路桥瑞通公司就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杨春河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该案诉讼。后法院作出（2019）京0113民初108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确认顺诚园林公司与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签订的《苗圃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书》自2019年4月8日起解除；2.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赔偿顺诚园林公司地上物及变压器断火费损失共计10552328元；3.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退还顺诚园林公司建房押金129643元；4.路桥瑞通公司对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的上述给付义务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责任；5.驳回顺诚园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均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后该院作出（2019）京03民终149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维持（2019）京0113民初1085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2.撤销（2019）京0113民初1085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3.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赔偿顺诚园林公司苗木损失269031元，变压器断火费损失7580元，其他损失30万元；4.路桥瑞通公司对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的上述给付义务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责任；5.驳回顺诚园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审理中，杨春河提供（2019）京0113民初10856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对涉诉建设及添附的地上物所作的《价格评估报告》一份，证明其主张的房屋装修、水电暖设备设施等损失的数额。顺诚园林公司、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杨春河提供2008年2月1日的收据（编号0029118）一张，证明其向顺诚园林公司交纳房屋建设费36000元的事实。顺诚园林公司认可收到杨春河交纳房屋建设费36000元的事实，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称杨春河仅仅是交纳了3600平方米的建筑物押金，而实际上述面积中有2700平方米因杨春河存在违法建设而被当地政府作出行政处罚，责令其将违法建设拆除。杨春河另提供其与北京嘉诚永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以及杨长永与荆海龙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各一份，证明因合同无法履行造成其可得利益损失的数额。顺诚园林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称杨春河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无权要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顺诚园林公司提供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2019年1月17日向杨长永作出的《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2019年1月18日向杨长永送达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当地政府机关对杨春河的违法建设及非法经营行为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杨春河所建涉诉房屋均系违法建设。杨春河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称正是由于杨春河以及顺诚园林公司未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建房审批手续，导致涉诉房屋被认定为违法建设，杨春河与顺诚园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顺诚园林公司另提供北京市“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工作办公室2019年4月11日向各区政府送达的《关于反馈2019年各区涉及市属企业“疏解整治促提升”项目任务的函》以及顺义区“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指挥部办公室2019年4月22日向区城管执法局、区住建委送达的《关于推进2019年涉及市属企业“疏解整治促提升”项目任务的通知》各一份，证明因城市规划建设的需要，政府部门责令限期对杨春河违法建设进行拆除并对非法经营场所的相关设备、人员进行清场的事实。杨春河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提供《国有林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土地性质为林业用地。杨春河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称与顺诚园林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顺诚园林公司并未向其告知涉案土地的性质。顺诚园林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杨春河与顺诚园林公司签订的《北京市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顺诚园林公司作为涉诉土地的承包人，应当按照土地的性质使用、管理涉诉土地。杨春河作为涉诉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人，亦应当按照土地性质合理利用涉诉土地。根据查明的事实，杨春河在涉诉土地内所建房屋因系违法建设而被当地政府部门拆除，涉诉土地亦被列入北京市“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的任务范围，致使其与顺诚园林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因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杨春河与顺诚园林公司对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后果以及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均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双方责任的大小，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确定顺诚园林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杨春河承担次要责任。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虽然同意顺诚园林公司在涉诉土地内临建、改造、新建房屋，但亦明确要求顺诚园林公司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建房审批手续，故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对杨春河与顺诚园林公司之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后果以及所造成的损失并不存在过错，杨春河要求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杨春河主张其在承租涉诉土地时并不清楚涉诉土地的性质，该主张不能作为其在涉诉土地内从事违法建设的辩解事由。关于杨春河主张的第一项经济损失，其计算依据是对涉诉建设及添附的地上物所作的《价格评估报告》，因评估结论系涉诉建筑物的重置成新价，但涉诉建筑物大部分属于违法建设且杨春河已经从中获利，故不能以此作为其经济损失的计算依据，杨春河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合理的经济损失，顺诚园林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具体数额法院予以酌定；杨春河主张的第二项可得利益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春河主张的第三项房屋建设费（建筑审批费），因双方合同现已无法继续履行，故杨春河交纳的建筑审批费36000元在扣除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其应当承担的合理费用后，剩余部分应由顺诚园林公司向其返还，具体数额法院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顺诚园林设计有限公司赔偿杨春河经济损失五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北京顺诚园林设计有限公司返还杨春河建筑审批费三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三、驳回杨春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杨春河上诉主张涉案房屋并非违法建设，且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过错，顺诚园林公司、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违法拆除涉案房屋，应赔偿其相关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杨春河与顺诚园林公司签订的《北京市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各方均应依据合同约定合法履行各自义务。顺诚园林公司作为涉诉土地的承包人，应当按照土地的性质使用、管理涉诉土地。杨春河作为涉诉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人，亦应当按照土地性质合理利用涉诉土地。根据查明的事实，杨春河未经合法审批手续在涉诉土地上建设涉案房屋，因此被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认定为违法建设而拆除，且涉诉土地亦被列入北京市“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任务范围，双方间的租赁合同因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本案中，杨春河与顺诚园林公司对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均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顺诚园林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杨春河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明确告知了顺诚园林公司建设房屋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建房审批手续，其对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存在过错，故路桥瑞通公司十一处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经济损失的数额，杨春河主张的《价格评估报告》系对涉案建筑物的重置成新价，且建筑物大部分属于违法建设，杨春河已经从使用中获利，故一审法院对杨春河关于依据该评估报告主张损失的意见不予采信并无不妥。本案中，杨春河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费用支付情形，酌定顺诚园林公司应赔偿损失的金额，基本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围，较好平衡了各方的利益，本院不再调整。综上所述，杨春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杨春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