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6237号 原告：徐顺水，男，196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暨市店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诸暨市店口中央路388号。 负责人：赵钦华，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双莹，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铨，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顺水与被告诸暨市店口镇人民政府（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店口镇政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顺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被告店口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铨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件疑难、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顺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均两次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店口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铨、丁双莹分别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和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顺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其违反监督支付义务给原告造成的工程款损失1622.9011万元。 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8日，浙江振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越公司”）与原告签订《诸暨市荣丰置业有限公司振越新城华府新建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原告对诸暨市店口镇的振越新城华府一期土建工程进行施工。2011年10月27日振越公司又与诸暨荣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名义上由振越公司承包振越新城华府工程。合同签订后，振越公司并未投入任何资金、人力进行工程建设，全部交由他人施工。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缴纳履行保证金100万元，并投入资金、人力、设备、材料等对振越新城华府一期土建工程进行实际施工，该工程于2011年12月30日开工，于2014年11月19日竣工验收。 2014年8月16日荣丰公司与振越公司在被告的主持下签订《协议书》一份，对工程款结算问题达成协议，其中约定“三、对甲方（即振越公司）的所有工程款金额（包括一期工程的合同施工范围内的工程款以及二期填土打桩等工程款等），在甲方完工并通过综合验收后，双方不再另行组织人员进行决算，双方确认除乙方（即荣丰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外，乙方尚应支付甲方工程款4600万元（包括518万元工程保修金）；六、付款方式：乙方将款项打入诸暨店口镇政府指定账号，户名：诸暨市店口镇人民政府，开户行：农商银行店口支行，账号：×××54。甲方自愿接受店口镇政府的监管，并保证上述工程款专款专用，确保上述款项用于乙方工程的施工建设，及时足额支付工程分包商的工程款项等”，被告在《协议书》中作为见证单位签字并盖章。 2014年9月15日，在被告的主持下，原告、荣丰公司、振越公司召开专题商讨会，原告与振越公司于当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了振越公司向原告进行付款、结算。2014年11月6日，原告、荣丰公司、振越公司再次在被告主持下进行商讨，就工程审计问题达成一致，形成《会议纪要》一份。2014年11月8日，诸暨市金业建设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对案涉工程的造价进行了审计。审计机构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确定，经双方确认部分的工程造价为10458.2898万元。迄今为止，原告共收到工程款8835.3887万元，尚余1622.9011万元工程欠款未收到。 荣丰公司与振越公司签订《协议书》后，荣丰公司向被告监管账户共汇入4070万元，被告直接向施工人支付工程款共计1380万元，剩余款项中，一笔1590万元、一笔1100万元，被告均在收到款项次日即全部直接转给振越公司，完全没有监管这两笔款项专款专用于支付工程款，最终振越公司也没有将这两笔款项用以支付原告工程款。 由于原告的工程款一直没有得到支付，于是原告于2016年9月20日起诉荣丰公司、振越公司和店口镇政府。因原告在诉讼中主要是要求荣丰公司承担责任，主张荣丰公司与振越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无效，请求法院重新查明工程造价及荣丰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撤回了对店口镇政府的起诉。该案一、二审法院最终认定结算协议有效，判决荣丰公司已付清工程款，无需再承担责任。振越公司虽仍应向原告支付欠付的工程款，但振越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无力清偿债务。至此，原告穷尽救济手段仍未能挽回工程款损失，而原告的损失与被告的行为有着直接的联系，若非被告的行为，原告原本是能够实现自己的利益的。首先，被告作为振越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监管方，对荣丰公司支付至监管账户的工程款具有监督支付义务，以保障实际施工人的权益，被告明知原告系工程实际施工人且存在大量工程欠款，却在收到荣丰公司支付的2690万元工程款后，不向实际施工人支付而是将款项直接转给根本没有施工的振越公司，被振越公司用于其他用途，导致原告的剩余工程款完全得不到支付。其次，被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需求而侵害原告权益。案涉工程中有一部分是被告的拆迁安置房，当时因非原告原因造成的逾期交房，面临大量拆迁户因为拿不到房而闹事的群体性事件，荣丰公司也面临购房人要求交房及追究违约责任的压力，原告通过留置房屋钥匙不交房的方式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原本是可以追索到工程款的，但被告出面找原告协调，承诺保证原告拿到工程款，原告出于对政府的信任，才交出了钥匙。被告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不惜欺骗原告、牺牲原告利益，不仅有违政府部门威信，而且具有明显的侵害原告权利的故意。被告将2690元工程款从监管账户转给振越公司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原告享有的工程款权益无法实现，应当向原告承担赔偿工程款及利息损失的责任。 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店口镇政府辩称，1.原告的诉请缺乏基本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2.针对原告诉称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具体意见如下：（1）关于振越公司与原告、与荣丰公司签订合同，被告并未参与，不知情；（2）关于2014年8月16日协议书，被告并非主持，仅是见证，并且明确了不承担协议当事人违约的责任；（3）关于2014年9月15日协议书，被告并非主持，仅是见证，被告并不参与具体的结算；（4）原告陈述被告未监督该两笔款项，与事实不符，至于振越公司有无将该笔款项专款专用，并不在被告的职责范围之内，被告更无权将该两笔款项支付给原告；（5）被告并未承诺保证原告拿到工程款，至于原告是否可以通过留置房屋钥匙而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被告认为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施工合同一份，证明2011年9月8日振越公司与原告签订施工合同，由原告对振越新城华府一期土建工程进行施工。经质证，被告认为其并非合同当事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 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2011年10月27日振越公司与荣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名义上由振越公司承包振越新城华府工程。经质证，被告认为其并非合同当事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 3.协议书（振越公司与荣丰公司签订）一份，证明2014年8月18日振越公司与荣丰公司在被告的主持下签订协议书，对工程款进行结算，被告作为见证单位同时承诺设立监管账户，确保荣丰公司支付到监管账户的工程款专款专用，用于工程的施工建设，及时足额支付工程分包商的工程款项。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协议书的签订是因为振越公司与荣丰公司信任不足，协议中振越公司表示自愿接受被告的监管，但被告明确了仅作见证，不承担任何责任。 4.协议书（振越公司与徐顺水签订）一份，证明2014年9月15日，在被告的主持下，原告与振越公司、荣丰公司召开专题商讨会，原告与振越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了振越公司向原告付款、结算。经质证，被告认为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协议书对原告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进行了明确约定，1590万元和1100万元支付之时，原告的付款时间尚未到期。 5.会议纪要一份，证明2014年11月6日，原告、振越公司、荣丰公司在被告的主持下进行商讨，就工程审计问题达成一致。经质证，被告无异议。 6.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份，证明审计结果为：经双方确认、无争议部分的工程造价为10458.2898万元。经质证，被告认为真实性由法院审核，原告债权的确定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 7.入账通知书、业务委托书、委托书、扣款通知书若干，证明荣丰公司向被告监管账户共计汇入4070万元，被告直接向施工人支付1380万元，剩余一笔1590万元，一笔1100万元均在收到款项次日支付给振越公司，而未支付给施工人。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反而证实了被告系按照振越公司的委托进行支付，被告自身并无自主支付义务，被告并无监管义务。 8.店口镇保障房房源落实协议，证明案涉工程部分房屋系被告的保障房，被告为自身利益与振越公司、荣丰公司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正是因其系保障房的业主所以才参与见证。 9.（2016）浙0681民初11529号民事判决书、（2018）浙06民终17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穷尽所有救济途径仍有1600余万元工程款无法受偿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 被告店口镇政府为支持其述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10.协议书（振越公司与荣丰公司、店口镇政府签订）一份、入账通知书两份、业务委托书两份，证明被告将1590万元和1100万元支付给振越公司是按照三方签订的协议履行代付义务。经质证，被告认为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不排除荣丰公司、振越公司和被告串通损害实际债权人的主观恶意；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庭审出示并经对方当事人质证。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原、被告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综合论证。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1年9月8日，振越公司与原告签订《诸暨市荣丰置业有限公司振越·新城华府新建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对诸暨市店口镇的振越·新城华府一期土建工程进行施工。2011年10月27日，经招投标后，振越公司与荣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荣丰公司将5#、7#、9-15#商住楼及地下室工程交于振越公司施工，开工日期2011年10月21日，竣工日期2013年3月28日。案涉工程10-15#楼中304套房屋（含相应的物业管理用房及其他配套用房）系荣丰公司为被告提供的保障房，该房应于2013年6月30日前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并交付被告或被告确认的购房户。之后，案涉工程的土建工程实际由原告组织人员施工。 2014年8月16日，振越公司（甲方）与荣丰公司（乙方）达成如下协议：……三、1.对甲方的所有工程款（包括一期工程的合同施工范围内的工程款及二期填土打桩等工程款），在甲方完工并通过综合验收后，双方不再另行组织人员进行决算，双方确认除乙方已支付的工程款外，乙方尚应支付甲方工程款4600万元（包括518万元工程保修金）；2.……。四、付款时间为2014年8月25日前支付1590万元，2014年9月15日前支付1500万元；2014年10月15日前支付700万元，待综合验收完成三日内支付余款292万元。六、乙方将上述款项打入诸暨店口镇政府指定账号，户名：诸暨市店口镇人民政府，开户行：农商银行店口支行，账号：×××54。甲方自愿接受店口镇政府的监管，并保证上述工程款专款专用，确保上述款项用于乙方工程的施工建设，及时足额支付工程分包商的工程款项等。被告店口镇政府于2014年8月18日在该协议书作为见证单位盖章确认，并载明“仅作见证，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 2014年8月18日，荣丰公司（甲方）、振越公司（乙方）、被告店口镇政府（丙方）三方就丙方代收代付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应按照甲、乙双方于2014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及时将工程款支付至由丙方提供并监管的银行账户；逾期支付的，按“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甲方要求丙方作为监管方监督甲方支付的工程款落到实处，以不产生由于工程款不到位而造成工程进度影响。丙方对甲方、乙方的违约不承担任何责任。二、丙方收到甲方的款项后，应在第二日将款项支付至乙方下列账户：户名：“浙江振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户行“工行诸暨江东支行”，账号:“1211024319200012218”。三、乙方收到工程款后，应严格按照2014年8月16日“协议书”的约定将工程款支付落实，以确保完成施工任务；未完成的，则视为违约，按“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四、乙方完成各项施工任务后，甲方应及时组织验收，并及时完成应当由甲方自己在验收前应完成的各项工作；丙方应协助甲、乙双方做好综合验收时的各项关系协调工作。五、工程款按协议支付与政府限价房购房款无关，丙方不承担工程款担保、垫付义务。协议签订后，荣丰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25日、9月15日向指定账户转入1590万元和1100万元，被告店口镇政府均于收到该两笔款项的次日支付至协议指定的振越公司账户。另，2014年9月30日至2014年10月29日间，荣丰公司向指定账户转入合计1380万元，被告店口镇政府收到款项后，均按照振越公司的委托向其指定的收款方按指定金额支付相应款项。 2014年9月15日，原告徐顺水（乙方）与振越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2014年9月份付款50万元，分两次支付；2014年10月份付款150万元，分两次支付，上述工程款支付到位后，乙方必须在2014年11月15日前完成新城华府的竣工验收工作，并商定在12月底前确认工期补偿损失及签证费用。2014年11月6日，在店口镇政府的协调下，就工程造价审计达成一致，并约定审计费用由原告承担30%，振越公司承担70%，核减部分由工程承包人承担费用。2014年11月19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16年7月29日，诸暨市金业建设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份，结论为原告施工的工程审定造价104582898元，未经双方确认部分造价为4005903元。后因振越公司资不抵债，2016年1月28日本院受理债权人对振越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原告就其工程款向振越公司资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店口镇政府对原告债权不能受偿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一般构成要件包括行为的违法性、违法行为人要有过错、要有损害事实的存在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要有因果关系4个要件。振越公司与荣丰公司于2014年8月16日达成的协议书中，振越公司虽明确表态自愿接受被告店口镇政府的监管，并保证工程款专款专用，确保用于工程建设，及时足额支付工程分包商的工程款等，但被告店口镇政府作为见证单位于2014年8月18日盖章时表明其“仅作见证，不承担任何责任”，故根据该协议书，被告店口镇政府并无保证原告等案涉工程债权人收到工程款的义务。根据振越公司、荣丰公司与被告店口镇政府三方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被告店口镇政府监管的内容和目的在于荣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落到实处，以不产生由于工程款不到位而造成工程进度影响”，且该协议书再次明确了被告店口镇政府对振越公司和荣丰公司的违约不承担任何责任，且其应在收到款项后的第二日将款项支付至振越公司，故被告店口镇政府在收到1590万元和1100万元的次日将款项支付至振越公司，符合协议书的约定，其行为并不属违法行为，自身亦不具有侵害原告债权的过错，故其行为并不构成对原告债权的侵害。另外，原告并非协议书的当事人，被告店口镇政府亦未对原告等债权人作出付款保证，其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人向债权人保证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在履行了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义务后，不再承担责任。未尽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的，应当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故原告主张被告店口镇政府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徐顺水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9174元，由原告徐顺水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国平 人民陪审员  蒋培南 人民陪审员  李明录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韩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