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文超，男，1973年7月2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委托代理人：吴皓，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知君，男，1970年2月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委托代理人：高虎，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文超因与被上诉人蔡知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文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皓、被上诉人蔡知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文超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定性存在错误。二人系农村松散型劳务合作关系，并非个人合伙关系。第一，该劳务实际上是二人提供劳务的叠加，二人均只对自己提供的劳务负责，并不必对其他人提供的劳务负责，也不存在因为增加或减少其中一人而导致合作无法继续。第二，本案中，二人并不存在共同出资的情形，二人是以各自提供的劳务进行合作，增加和减少人数并不像个人合伙那么严格，且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稳定的组合，不具备合伙关系的人合性。综上，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松散型的劳务合作关系，而非合伙关系。2、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错误。上述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松散型的劳务合作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双方各自提供劳务，在劳务过程中不存在指挥与被指挥，管理与被管理，双方相互间不会因对方的劳务而增加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的损失没有依据。3，上诉人不具备侵权行为，对被上诉人受伤没有任何过错，因而不会产生赔偿责任，顶多会根据公平责任给予适当的补偿，但是即便是按公平责任，前提也应当是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具备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是被上诉人受损完全是其自己疏忽大意造成，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可以说上诉人根据本就没有作出任何行为，何谈存在因果关系。4，即便一审判决上诉人需要分担被上诉人的损失是正确的，但是一审判决上诉人分担40%的损失明显偏高。在意外发生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近5万元，即便按照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分担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补偿比例也到了25%左右，在上诉人自愿补偿被上诉人25%损失的情况下，不应当在加重上诉人责任。5，一审没有将上诉人在贾汪区人民医院给被上诉人治疗花费的9126.67元作为上诉人已付款项在计算赔偿额中扣除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受伤后，先是到贾汪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为当时被上诉人没有带身份证，就先以上诉人名义办理了入院手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事实都是认可的。一审不予理涉，让上诉人在补充证据主张，双方都认可的情况下，又不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社会公共利益，请问还需要补充什么样的证据才行?难道双方均自认的事实，还需要另外举证?实在不解为何一审不予理涉，拒绝裁判。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划分赔偿比例、对上诉人已付的医疗费不予不处理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上诉的上诉请求。蔡知君辩称，1、本案侵权事实发生时，被上诉人是应上诉人的邀请到上诉人指定的地点提供相应的劳务，所谓的卸车活动，也是基于上诉人的工作需求，不应以上诉人是否抽成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关系的前提条件。被上诉人帮助上诉人卸砖的行为，虽然上诉人没有从中抽取卸砖的提成，但是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过程客观上提高了上诉人的工作效率，节省了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可以导致上诉人赚更多的钱，其收益也是增加的。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也是从中获取的利益。2、关于一审认定责任比例的问题，被上诉人也是认为比例偏低，但是考虑到尽快解决本次纠纷，被上诉人方并没有提起上诉，并不代表被上诉人认可该责任比例，上诉人认为责任比例过高，被上诉人也不认同。3、关于医疗花费9126.67元已付款项，被上诉人认为该笔款项应根据各自的责任比例抵扣后，再进行扣减。一审法院未予理涉的理由，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上诉人有其他证据，该笔款项可以再另案进行起诉。蔡知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文超赔偿蔡知君残疾赔偿金115412元、误工费252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3870元、住院伙食补贴1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500元，共计161482元；2、本案诉讼费由康文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知君和康文超为同村村民，康文超日常从事徐州佳园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园建材公司）砌块砖的托运业务，蔡知君平时参与该公司各送货车辆的卸货业务。2018年3月14日，康文超将承运的砌块砖托运至邳州滩上新港一工地，因卸车需要，征求蔡知君意见，蔡知君同意随车卸砖，并协商两人共同卸货，平分6元/方的卸砖费用。当日在卸砖过程中，蔡知君不慎从货车上摔落受伤。事故发生后，蔡知君被送至徐州仁慈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开放性胫骨骨折（左）2、胫骨骨折累及踝关节（左）3、腓骨骨折（左）4、跟骨骨折（左），于2018年3月26日出院。出院医嘱：1、伤口隔天换药，术后2周拆线，保持钉道干燥，左足三月内禁止负重。2、出院后一月两月三月复查。3、加强右膝踝关节功能锻炼。4、依据复查情况，指导功能锻炼。5、左跟骨骨折建议行手术治疗。6、告知患者及其家属病情，切口感染，骨感染骨髓炎可能，左膝踝关节僵硬，活动受限可能。骨折延迟愈合、不愈合及畸形愈合可能，内固定松动、断裂、脱出可能，左踝创伤性关节炎可能。住院治疗12天，花费住院费44407.49元，费用为康文超代为支付。在诉讼中，根据蔡知君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新沂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蔡知君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2019年12月31日，新沂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新中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蔡知君此次损伤左足踝关节功能丧失，构成十级伤残；左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蔡知君的误工期以180日为宜，营养期以90日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自受伤之日算起）。蔡知君支付法医门诊诊疗费5元，鉴定检查费99元，鉴定费2100元。另查明，蔡知君为贾汪区农业家庭户口，长期生活居住在贾汪区，其主要收入来源系为佳园建材公司送货车辆提供卸砖劳务所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康文超日常从事佳园建材公司砌块砖的托运业务，蔡知君平时以出卖劳务的方式参与该公司各托运车辆卸砖获取劳动报酬，双方之间不存在稳定组合，而是根据托运业务及卸货需要，临时组合以期缩短卸货时间，在卸货过程中，双方共同劳动，平分卸货费用，不存在管理及身份依附关系，因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雇佣与被雇佣关系，而是劳务中形成的松散型合伙关系。合伙的意义重点在于共享收益、共担风险。侵权行为法的机能主要也是填补损害和预防损害，本案中，如何分散蔡知君在劳务中受伤造成的损失是本案重点考虑的问题。蔡知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卸砖劳务，明知在车辆上搬运砌块砖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在作业中应谨慎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然而其疏于大意不慎摔落受伤，导致损害后果的直接发生，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对其损伤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60%），康文超作为劳务合伙人，应对蔡知君在共同劳务中受伤造成的损失分担一定的责任（40%）。蔡知君的损失确定为：蔡知君医疗费票据载明仁慈医院住院费44407.49元，有相关的票据予以证实，依法予以确认。蔡知君长期生活居住在贾汪区，平时提供卸砖劳务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经司法鉴定，其损伤左足踝关节功能丧失，构成十级伤残；左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计算为（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23836元+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经营净收入5636元）×上一年度全省平均负担系数1.78×（10+1）%×20年=115412.35元，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15412元未超出法定标准，依法予以支持。鉴定确认其此次损伤误工期以180日为宜，营养期以90日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自受伤之日算起），其主张按照日工资140元计算其误工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收入的具体数额，故参照2019年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75元/年予以计算，误工费为22675元/年÷365天×180天=11182.19元，对其主张误工费超出法定标准的部分，不予支持。营养费计算为26697元／年÷365天/年×90天×50%=3291.4元，对其主张营养费超出法定标准的部分，不予支持。护理费为100元／天×90天=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12天=600元，对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超出法定标准的部分，不予支持。蔡知君主张交通费1000元，虽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但鉴于交通支出的客观存在，酌定交通费为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伤害的具体情节、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综合确定，事故造成蔡知君人体损伤双十级伤残，客观上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酌情确定蔡知君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500元。上述费用合计为189893.08元。对于贾汪区人民医院出具的收费票据载明的住院费9126.67元，虽蔡知君和康文超均陈述系蔡知君以康文超名义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但贾汪区人民医院出具的病案材料及票据信息显示该医疗行为与蔡知君无关，本案不予理涉，其双方可补证后另行解决。本案康文超应赔偿189893.08元×40%=75957.23元，扣除已付44407.49元，其在本案中应实际承担31549.7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康文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蔡知君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1549.74元；二、驳回蔡知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法医门诊诊疗费5元，鉴定检查费99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共计3412元，由蔡知君负担2000元，由康文超负担1412元。二审中，上诉人康文超向本院提交2019年3月1日到2019年3月6日期间，蔡知君以上诉人康文超的名义在贾汪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病案材料、住院期间的费用明细汇总9126.67元，以证明在2019年3月1日到2019年3月6日期间，被上诉人在贾汪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是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在入院记录上，现病史一栏中也明确记载，患者一年前摔伤过小腿，后被送至徐州仁慈医院急诊，入院治疗变型手术。蔡知君质证认为，确实在2019年3月1日到3月6日以上诉人的名义在贾汪区人民医院住院取钢板，住院的相关费用也是上诉人支付的。本院认为，上述病案材料虽系“患者康文超”，但蔡知君自认系其借用康文超名义在上述期间住院治疗，且从病案材料记载来看，诊断内容及患者主诉均与蔡知君受伤情况一致，并不符合康文超身体状况，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康文超使用自有车辆运输砖块，其陈述卸砖一般需要二人，故其联系蔡知君为其卸砖。双方虽平分卸砖费用，但卸砖费用系康文超支付给蔡知君，蔡知君亦是按照康文超要求进行卸砖劳务，康文超在此次劳务活动中受益，故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蔡知君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自身的疏忽大意导致卸砖时不慎摔落受伤，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对其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康文超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劳务活动中存在的风险未加防范，未提供安全的卸砖措施，对蔡知君在劳务中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承担的责任份额并无不当。对于损失数额认定。蔡知君在2019年3月1日到3月6日住院的相关费用与本次事故有关，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应予核算。蔡知君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共计53534.16元（44407.49元+9126.67元），上述费用均由康文超支付，应予扣减。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赔偿费用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蔡知君损失费用合计为199019.75元。康文超还应赔偿蔡知君26073.74元（199019.75×40%-53534.16元）。综上，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康文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康文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知君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6073.74元”；三、驳回蔡知君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法医门诊诊疗费5元，鉴定检查费99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共计3412元，由蔡知君负担2000元，由康文超负担1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0元，由蔡知君负担106元，由康文超负担4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东海审判员  杜演文审判员  赵东平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刘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