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永泉，男，1954年2月25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上海市汇业（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上海市汇业（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英，女，1963年5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锡山区,住无锡市锡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陈凯，男，1992年3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锡山区,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洪良(受两被上诉人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永泉因与被上诉人陈秋英、华陈凯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永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秋英、华陈凯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陈秋英、华陈凯负担。事实和理由：1.孔某的证人证言不应采纳。孔某作为本案的关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和代理人的询问。孔某的证词中出现多处矛盾。其听到被上诉人陈述孔某在进行精神治疗，无法出庭作证，故上诉人对孔某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存在怀疑。孔某作为本案证人，在实体和程序上均存在重大缺陷，不能将其证言作为证据采纳。2.原审法院私自变更争议焦点，2020年6月1日开庭时，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是“协议书属于什么性质，是赠与还是附条件的扶养协议”，而在一审判决书中归纳的争议焦点是“协议书是附条件的扶养协议或者是财产赠与亦或是其他”，之后归纳的争议焦点将协议书的性质范围增大至无限，上述审判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程序。3.对于华洪建造了房屋上诉人是认可的，但被上诉人主张扩建房屋为华洪出资，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然而被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陈秋英、华陈凯辩称：拆迁房屋系华洪所建，即便利用了华永泉的原宅基地，也并非侵占华永泉的财产。没有华洪的翻建，华永泉小套拆迁房都不可能拿到，因为几乎坍塌的房屋是不能得到安置补偿的。华洪的翻建行为也使华永泉收益，使华永泉得到了一套安置房。涉案房屋拆迁前系华洪翻建添附，拿房时的超面积款项也是华洪支付。结合协议书的约定，本案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华洪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秋英、华陈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鑫安苑润康里46-202室房屋为陈秋英、华陈凯所有；2.判令华永泉协助陈秋英、华陈凯办理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鑫安苑润康里46-202室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华永泉承担。事实与理由：华永泉原系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新厚桥村朝东华家25号村民，系华洪的叔叔、华永兴的弟弟，旧房在华永兴、华洪家隔壁。上世纪90年代中期华永泉至常熟二婚入赘。2006年,朝东华家25号房屋面临拆迁，华永泉在朝东华家25号原有两间几近坍塌的65平方米旧平房，华洪为利用相关政策（因根据当时拆迁规定，坍塌的房屋等同于无房，是无法获得拆迁安置房屋的），为了今后拆迁可以多拿一个大套的房子，与在常熟居住的华永泉协商，修缮其65平方米老房后添附一间并升造一层，华永泉表示同意。嗣后，华洪出资修缮、添附、升造了25号房屋，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2007年朝东华家25号房屋拆迁并签订拆迁协议后，华洪与华永泉在安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了确权《协议书》，约定华永兴、华永泉兄弟俩房屋拆迁可得的两大两小房屋，由华洪得两大套一小套和车库两间，另外一个小套归华永泉所有。华永泉将朝东华家25号老的房产证原件交付给了华洪。在朝东华家25号拆迁拿房时，华洪又支付了7万多元的超面积款。2007年涉案的鑫安苑润康里46-202房屋交给了华洪，华洪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后，华永兴、华洪一家居住在该房屋内。2015年1月9日华永兴去世，2017年4月26日华洪去世，2018年1月19日华洪的母亲去世，三个人的丧事均是在这套房子里办理。按照《协议书》约定，华永泉于2009年拿到了一个小套，即鑫安润福里105号502室，华永泉随后出售给了案外人。2017年8月9日政府开始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华永泉将涉案房屋初始登记的0149239号产权证交付给了陈秋英、华陈凯（因当时华洪已经去世）。后因房价大幅上涨，华永泉受他人撺掇唆使后于2019年5月31日对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以“遗失”为由进行了补办登记。嗣后，华永泉与陈秋英、华陈凯发生了争执，并恶意以排除妨碍为由起诉至法院。陈秋英、华陈凯认为，探究《协议书》本意，即是对可得拆迁安置房屋权属进行了明确，故涉案房屋产权已经通过《协议书》形式明确了权属，华永泉也按约拿到了拆迁房屋，涉案房屋应为华洪所有，陈秋英、华陈凯系华洪的继承人，为维护陈秋英、华陈凯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华永泉一审辩称：本案所涉房产是华永泉所有的坐落在朝东华家的房产拆迁后根据拆迁补偿协议分配所得，房产的权属信息没有异议。如果协议书是赠与协议，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拥有任意撤销权，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完全可以行使撤销权撤销赠与。而本案目前房屋产权证登记在华永泉名下，而财产权利的转移应该以产权登记变更为标志，所以华永泉完全可以撤销赠与，而其实际上也已经通过行动撤销了赠与（已提起了物权排除妨碍的诉讼）；如果协议书是附条件的扶养协议，那因为华洪的去世，条件亦未达成，所以房屋不归华洪继承人所有，仍归华永泉所有。综上，不管协议书性质是赠与还是附条件的扶养协议，房屋都应该归华永泉所有；其次，针对孔某的证词，华永泉认为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孔某的证词不能反映本案全部事实。所以请求法院驳回陈秋英、华陈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华永泉原系无锡市锡山区厚桥街道新厚桥村村民，其宅基地房屋位于新厚桥村朝东华家25号，面积为65.1平方米（为两间平房），旁边为华永泉哥哥华永兴的房屋。华永泉于上世纪90年代因结婚至常熟生活。2006年，华永兴的儿子华洪得知新厚桥村朝东华家要拆迁，遂与华永泉协商，利用当时拆迁的政策规定，准备在华永泉老房基础上添附扩建一间并升造一层，在该房屋拆迁后可以多拿一套房子。华永泉同意华洪的意见后，华洪即在华永泉老房基础上进行了建造，变成了三间二层楼房。2007年初，华永泉、华永兴及华洪的房屋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后，华洪与华永泉于2007年4月5日找到当时在无锡市锡山区安镇法律服务所工作的孔某，要求孔某起草关于拆迁房的协议书，孔某即按照华洪与华永泉协商的意见起草，并由华洪打印，华永泉和华洪在协议书上签字，孔某在见证人处盖无锡市锡山区安镇法律服务所印章。该协议内容为“甲方：华永泉，男，1954年2月25日，住常熟市虞山镇三塘村南浜（1）魏家上18号。乙方：华永兴，男，65岁，住无锡市锡山区安镇镇新厚桥村朝东华家25号。华洪，男，41岁，住无锡市锡山区安镇镇新厚桥村朝东华家25号。华永泉与华永兴为兄弟，现因华永泉，华永兴兄弟座落于朝东华家房屋拆迁。双方就政府安排于安镇鑫安小区安置二大二小安置房的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贰大套壹小套归华洪所有（含车库贰间）。二、小套壹套归甲方华永泉所有（该小套如需贴款由华洪支付）。三、因甲方华永泉无亲生子女，今后年老时如无赡养或无力生活时，侄儿华洪应尽照顾义务养终。四、无其他纠葛。”后，新厚桥朝东华家25号华永泉名下宅基地房屋拆迁后共安置了两套房屋，分别为：锡山区安镇街道鑫安苑润康里46-202和润富里105-502。润康里46-202房屋于2007年交付给华洪，华永泉亦知道该事实。之后，华永泉与陈秋英一起到有关部门办理润康里46-202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手续，华永泉办理完相关手续后当天即回到常熟，该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登记时间为2017年8月9月）即由陈秋英领取。华永兴、华洪、冯寿珍先后去世后，华永泉于2019年5月31日补办了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证，并于2019年11月初以排除妨碍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在审理过程中，陈秋英、华陈凯即以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诉至法院。二、华永兴与冯寿珍系夫妻，共生育三个儿子，大儿子取名为华洪，因家庭困难，二儿子、三儿子于上世纪70年代分别被送到山东省他人家收养，分别取名为刘加勇、杨鹏，华永泉对刘加勇、杨鹏被送养的事实和时间无异议。华永兴于2015年1月9日去世，冯寿珍于2018年1月16日去世，华洪于2017年4月26日去世。华洪与陈秋英系夫妻，生育儿子华陈凯。陈秋英、华永泉在本案审理中明确冯寿珍的父母先于冯寿珍去世。三、华洪于2007年领取拆迁安置的润康里46-202房屋时，因该房屋超面积而补交了7万余元款项，并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及使用。华永兴、冯寿珍、华洪去世时，办理三人丧事的场地均是在该房屋中。华永泉陈述在华洪对新厚桥村朝东华家25号进行扩建后给了华洪2万元建房款，后来拿润康里46-202房屋时又给了华洪6万元作为超面积补交的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秋英、华陈凯对此不予认可。另，华永泉因长期居住在常熟市，在2009年拿到位于锡山区安镇街道鑫安苑润富里105-502安置房屋（当时未办理不动产登记证）即出售给他人。四、2007年，朝东华家房屋拆迁时，华永兴、华洪的宅基地房也安置了一大一小两套房屋。2007年4月5日的协议书中第一条中载明的贰大套壹小套即指华永兴、华洪的安置房一个大套一个小套、华永泉的一个大套。庭审中，陈秋英、华陈凯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因华永兴、华永泉的家庭困难，华永泉很早就出去招女婿了，当时华永泉有两间平房，因为华永泉出去了，两间平房已经是危房了，因为得到消息说要房屋拆迁，华洪想多拿点面积，华洪就在华永泉的两间平房上又加盖了房子；吴某还陈述华永兴与冯寿珍生了三个儿子，其中第二个和第三个儿子在很小的时候就送给别人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向起草2007年4月5日协议书的经办人孔某进行了调查，孔某陈述：当时华洪和华永泉一起找到其，说华永泉的两间平房已经破了，华永泉到常熟做儿子去了，说常熟怎么怎么好，老家也不想回来了，房子也不想弄了，华洪说帮华永泉弄，华永泉说拆迁后房屋都给华洪，房子也都是华洪造的。对协议书中的第三条内容“因甲方华永泉无亲生子女，今后年老时如无赡养或无力生活时，侄儿华洪应尽照顾义务养终”。孔某陈述该条内容是经过其提醒后才写上去的，华洪和华永泉谈好的只是协议书中的第一条和第二条，他们的目的只有财产怎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宅基地房屋实际权属在发生争议时应当根据房屋建造等具体情况综合判断。本案中，华洪根据当时房屋拆迁有关政策规定，在其叔叔华永泉同意的情况下，在华永泉的宅基地房屋上增加建造房屋，目的就是为了今后该房屋拆迁时可以多分一套安置房，而宅基地房屋在拆迁后安置的房屋只能登记在原产权人名下。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发表的意见，法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洪与华永泉于2007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附条件的扶养或者是财产赠与亦或是其他。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陈述的事实及辩论的意见、证人吴某的证词、孔某陈述起草协议书的事实过程、协议书的内容、华永泉房屋拆迁后安置房屋的情况及华永泉实际居住生活情况、涉案房屋交付使用时间等情况，法院综合分析后可以认定2007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华永泉与华洪对拆迁安置房屋权属进行确认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依法成立并有效,故新厚桥村朝东华家25号房屋拆迁后安置的涉案房屋应归华洪所有。理由是：1.华永泉与华永兴、华洪是亲属关系，且又是邻居。根据当时宅基地房屋拆迁后主要按照拆迁房屋的实际面积进行安置房屋的规定精神，华永泉的宅基地房屋在拆迁前面积为65.1平方米，该房屋面积拆迁时仅能够安置壹套房屋，由于华洪在华永泉同意后扩建了房屋面积，才使得该宅基地房屋在拆迁时安置了两套房屋，并且华洪为扩建宅基地房屋面积及领取涉案的安置房屋时因超面积而付出了相应代价。华永泉陈述其已向华洪支付了扩建房屋的款项及涉案安置房屋超面积的款项，未有证据证明，法院对华永泉的意见不予采信；2.从2007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顺序上看，华永泉与华洪在第一条、第二条是对安置房屋归属进行的明确，第一条中贰大套壹小套归华洪所有，该叁套房屋中就包括了华永兴、华洪安置的两套房屋（壹个大套和壹个小套房屋，另壹个大套就是登记在华永泉名下的本案涉案房屋）；第二条壹个小套房屋归华永泉；第三条约定的内容仅是说明华永泉无子女，今后年老时生活得不到保障时由侄儿华洪尽照顾义务，本条内容不能反映是附条件扶养协议或者是赠与财产的意思表示。综观协议书中三条内容的排列顺序及房屋安置得到的涉案房屋面积及证人吴某的证词、孔某陈述的起草协议书的过程，均可以说明2007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房屋权利归属进行明确的说明书，第三条内容仅是附带说明了华永泉年老时生活得不到保障时由侄儿华洪尽照顾义务；3.从华洪拿到涉案房屋后即进行装修，并与华永兴、冯寿珍等家人在涉案房屋中共同居住，之后华永兴、冯寿珍、华洪三人去世时均在该房屋中办理丧事等情况，按照当地风俗习惯，通常只有自己的房屋才可以办理丧事。既然华永泉认为涉案房屋属于自己的，其未对华永兴、冯寿珍、华洪三人先后在涉案房屋中办理丧事提出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华永泉在明知道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证在华洪处，却在华永兴、华洪及冯寿珍去世前没有讨回不动产登记证，也不主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在华永兴、冯寿珍、华洪三人先后去世后即自行补办不动产登记证并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要求，亦不符合常理。因华永兴、冯寿珍已先后去世，生育的儿子华洪也已去世，另二个儿子即刘加勇、杨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生效前已经送他人收养，故陈秋英、华陈凯做为本案原告主体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法院对陈秋英、华陈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华永泉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登记在华永泉名下的位于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鑫安苑润康里46-202房屋归陈秋英、华陈凯所有。二、华永泉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协助陈秋英、华陈凯办理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鑫安苑润康里46-202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陈秋英、华陈凯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2007年4月5日的协议书，华洪与华永泉对案涉房产的归属进行了约定，结合该房屋的安置使用及扩房交款等多方面情况来看，可以认定该房屋属于华洪所有，华永泉对该房产并不享有权利。一审法院至孔某处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该笔录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一审法院经审查后确定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符合法律规定，华永泉虽对孔某的民事行为能力提出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永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华永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