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琼民申9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陆某，男，汉族，1958年7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   委托代理人：郝某，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某，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南蒙特实业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大同路三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李某1，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某，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某2，女，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陆某因与被申请人海南蒙特实业公司（以下简称蒙特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琼97民终251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陆某申请再审称，一、1995年5月19日，蒙特公司与乐东黎族自治县（以下简称乐东县）佛罗镇丹村管理区第十、第十一经济联合社承包“五塘坡”约200亩土地，拟兴建海南蒙特螺旋藻养殖加工厂（以下简称螺旋藻厂）。该项目经立项申请获得批准后，蒙特公司即在该承包土地上兴建了螺旋藻厂。2008年4月8日蒙特公司委托张克亮与陆某签订了《关于蒙特公司将螺旋藻厂整体转让的意向书》（以下简称《意向书》），约定由蒙特公司将该螺旋藻厂整体转让给陆某。2008年11月7日双方又签署了《补充协议书》，约定陆某以600万元价格受让蒙特公司加工厂全部固定设施。协议签订后，蒙特公司已于2008年12月将上述加工厂全部财产及土地使用权交付给陆某，陆某已成为该螺旋藻厂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2009年1月17日，蒙特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委托翟建民全权负责蒙特公司及螺旋藻养殖基地经营管理，原对张克亮的委托同时终止。”2009年7月31日，蒙特公司出具《确认书》，内容为“兹确认上述两份协议为蒙特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履行。对于陆某基于前述协议所享有的权利，蒙特公司给予充分确认。同时，基于陆某多次督促“土地使用证”办理事宜，蒙特公司再次确认如果陆某不能依据上述《意向书》和《补充协议》取得“土地使用证”，蒙特公司承认，凡与该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等附着物相关的所有权利和收益均归陆某所有”。根据协议约定，蒙特公司应为陆某办理该厂土地使用证及相关手续，但经陆某多次催办，蒙特公司仍不能按照协议履行义务。陆某无奈之下，遂于2013年7月8日向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乐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民重5号判决），认定该《意向书》及《补充协议书》有效，应继续履行。蒙特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已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56号二审判决（以下简称556号判决），驳回蒙特公司的上诉，该判决已生效。该判决生效至今已超过五年之久，由于蒙特公司不能依据《意向书》和《补充协议书》，按照判决书确定的内容为陆某办理“土地使用证”，导致双方发生争议。   二、陆某原审主张的诉讼请求，系对蒙特公司收购并实际交付后所涉资产所有权的确认，并非对被征收后所涉资产的物权确认。蒙特公司委托张克亮与陆某签订的《意向书》约定蒙特公司将加工厂整体转让给陆某，后又签署《补充协议书》，将该螺旋藻厂的全部财产交付给陆某，陆某已经成为该螺旋藻厂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条之规定：“因物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适用本法。本法所称的物，包括动产和不动产。本法所称的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的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故，陆某诉争案件所主张的权利，系资产收购后所有权之确认，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被政府征收后之物权确认。因政府征收行为，原物早已灭失，无需再行确认。故，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   三、一审法院审查证据严重失误，在陆某已提供《委托书》和《确认书》原件的情况下，蒙特公司在质证环节不审查，并非陆某没有原件，陆某在原一审庭审时，明确向法庭出示了《委托书》和《确认书》原件，因蒙特公司对该两份证据三性有异议，一审法院便认定陆某没有证据原件而未予质证，明显错误。该《委托书》和《确认书》系证明蒙特公司在不能办理土地证情况下，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如果没有证据原件，对本案诉讼存在重大障碍。因此，一审法院在审查证据时，存在严重失误，应予纠正。   四、二审法院关于《委托书》和《确认书》中对翟建民的授权范围不涉及所有权处分的评价，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双方于2008年4月8日签订的《意向书》第3.1.2条明确约定：“甲方（蒙特公司）如不能如期办理完毕，乙方（陆某）则有权接管甲方的所有权，所得收入归乙方所有。”2009年1月17日，蒙特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委托翟建民全权负责蒙特公司及螺旋藻养殖基地经营管理，原对张克亮的委托同时终止。”2009年7月31日，蒙特公司出具《确认书》，内容为“兹确认上述两份协议为蒙特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履行。对于陆某先生基于前述协议所享有的权利，蒙特公司给予充分确认。同时，基于陆某多次督促“土地使用证”办理事宜，蒙特公司再次确认：如果陆某不能依据上述《意向书》和《补充协议》取得土地使用证，蒙特公司承认，凡与该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等附着物相关的所有权利和收益均归于陆某所有”。通过对《意向书》、《委托书》、《确认书》的综合分析可知，三份文件所载意思一致，均为蒙特公司不能办理土地使用证后，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此，二审法院认定蒙特公司授权翟建民的权利中，不包括对公司财产予以处分，系对《意向书》条款约定未予审查清楚，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   五、根据《意向书》和《确认书》所载内容，因蒙特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陆某据此行使后履行抗辩权并无不当。1.   2009年1月17日，蒙特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翟建民全权负责蒙特公司及螺旋藻养殖基地经营管理，原对张克亮的委托同时终止；2009年7月31日，蒙特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上述两份协议为蒙特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履行。对于陆某先生基于前述协议所享有的权利，海南蒙特实业公司给予充分确认。同时，基于陆某多次督促“土地使用证”办理事宜，蒙特公司再次确认如果陆某不能依据上述《意向书》和《补充协议》取得“土地使用证”，蒙特公司承认，凡与该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等附着物相关的所有权利和收益均归于陆某所有。2.原一、二审法院均明确审查陆某在《意向书》中向蒙特公司支付了多少转让款。根据已生效的重5号判决和556号判决所认定事实，陆某已经仅支付了140万元，但事实上陆某已经共支付了274万元。根据《意向书》第3条之约定，陆某在签订合同后，仅需支付15万元定金即可。若蒙特公司不能办理土地使用证，其资产应归属于陆某一方。为有效推进《意向书》资产收购的后续运转，陆某已向蒙特公司支付近一半的资产收购费用。但蒙特公司仍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反而多次出具《委托书》、《确认书》等法律文件，意图迟延履行义务。为避免损失的扩大，陆某在支付了近三百万元后，不再相信蒙特公司能够如约履行义务，需待蒙特公司完成合同义务后，再行支付剩余款项。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故，陆某行使了“后履行抗辩权”。原一、二审法院对此并未予以审查，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   六、蒙特公司已于2008年12月将《意向书》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资产全部交付给陆某，陆某对蒙特公司的资产具有物权所有权，原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蒙特公司自签署上述协议后，便将其全部资产交付给陆某。在陆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佛罗镇政府证据目录”中的证据二《登记确认表》，“王令秀”即是受陆某之委托实际管理资产的人员。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故，蒙特公司的全部资产已于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已生效的重5号和556号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陆某已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诉争资产。2013年，诉争资产被政府征收时，陆某作为资产权利人委派员工在《登记确认表》中的确认以及在佛罗镇政府出具的评估机构《委托书》权利人一栏的登记中，均可体现陆某已对诉争资产享有处分权，亦得到镇政府的承认。因此，原一、二审法院无论从审理重点，亦或审判适用证据规则，均未与案件事实相关联，进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因原物已灭失，陆某只能依据佛罗镇政府提供的《登记确认表》主张原物权之确认，其亦非对政府征收行为，所导致物权所有权之确认。截止目前，涉案财产虽被征收，但相关部门并未向陆某支付任何征收或补偿款，原物权之所有权亦未发生变更。综上，原判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四、六项规定的情形，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予以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陆某的一审诉讼请求。   蒙特公司提交意见称，原一二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陆某无理缠讼，浪费司法资源，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理由如下：一、民重5号、556号判决说明几个问题。（一）从证据认定看，民重5号判决未对《委托书》《确认书》这两份证据予以确认，仅对《场地租赁合同》《蒙特实业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予以确认。足以证明虽然蒙特公司于2008年12月将螺旋藻厂交付陆某经营管理，但该螺旋藻厂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登记人是蒙特公司，并未改变。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物权登记是确认物权归属的法定依据，故涉案螺旋藻厂及地上附着物权仍属蒙特公司。（二）虽然生效的556号判决已认定《意向书》《补充协议书》均有效，但双方均违约未履行协议义务，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按照《意向书》约定“乙方整体收购甲方该厂全部固定设施、土地所有权。收购价格共计陆佰万元（6000000元），包括土地转让金”，即蒙特公司要整体交出厂全部固定设施和土地所有权，而陆某要支付受让费600万元。根据《执行裁定书》《信访案件答复函》足以证明，因该556号判决“没有执行内容”及“该螺旋藻厂使用土地已被政府征收”，一审法院已于2017年12月22日、2018年8月24日分别裁定驳回双方的执行申请。（三）民重5号、556号判决系合同纠纷，未导致物权关系改变，螺旋藻厂及地上附着物仍属蒙特公司。二、陆某称“其成为螺旋藻厂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于法无据，且多方均予以否认。（一）陆某没有任何物权凭证，仅靠自称“以600万元价格受让蒙特公司加工厂全部固定设施，蒙特公司已于2008年12月将螺旋藻厂全部财产及土地使用权交付给陆某，陆某成为加工厂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1.首先，陆某未能提供已经支付合同价款600万的凭证。民重5号判决认定的《收条》《借条》《接受刑事案件回执单》，证实陆某仅支付了140万元，其中30万元还存在涉嫌与张克亮勾结的问题。2.固定资产交接单是固定资产办理交接手续时的凭证，双方交接必须办理交接验收手续，并填报固定资产交接单，作为双方交接验收的凭证，陆某未能提供交接单。3.涉案螺旋藻厂的土地，无论是约200亩承包地还是基于该地而建的加工厂用地，其土地性质属农村集体土地所有，至今未发生转移。蒙特公司与发包方丹东管区仅为承包关系，承包期30年，蒙特公司本身未办土地权证变更登记，更不可能为陆某办理“土地使用证”。另外，蒙特公司与陆某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未经发包方同意和未经乐东县人民政府审批，属违法违规。（二）据乐东县佛罗镇政府的5份证据：①《乐东县政府征地拆迁办呈批单》、②《关于蒙特公司意见答复函》、③《征收估价结果表》、④《乐东滨海公路项目征收地上其它物登记确认表》、⑤《滨海公路项目征收地上其它物登记确认表》，以及《行政答辩状》《证据目录》均证明陆某非螺旋藻厂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三）2020年6月28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琼行终341号行政判决，亦确认原判未支持陆某物权之主张。综上，涉案螺旋藻厂及附着物的物权属蒙特公司，陆某主张其享有涉案物权，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特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判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第四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的问题。虽然一审中以陆某提交的《委托书》和《确认书》两份证据没有原件，蒙特公司不予以认可为由，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以确认，但二审已经予以纠正。虽然原判在事实部分对该证据未作新的事实查明，存在瑕疵，但在裁判理由部分已经对该证据予以评判，故该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再审新证据情形，原判并不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陆某的此项申请再审主张，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判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的问题。陆某与蒙特公司签订《意向书》及《补充协议书》后，陆某虽然已经履行支付部分转让款的合同义务，蒙特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螺旋藻厂交付给陆某进行管理和经营，后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引发诉讼，业经二审法院作出556号判决，确认陆某与蒙特公司签订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书》均为有效，应继续履行，故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陆某在其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之前，并不享有该涉案螺旋藻厂的全部权益。由于该《委托书》仅能证明蒙特公司授权翟建民对涉案螺旋藻厂进行经营和管理，并未授权翟建明对该涉案螺旋藻厂及该厂地上建筑物、附属物进行处分。同时，该《确认书》上没有加盖蒙特公司的公章，蒙特公司事后亦未予以追认，故陆某主张其已经依据《意向书》《补充协议书》《委托书》《确认书》取得涉案螺旋藻厂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判不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同时，2013年因建设滨海公路项目，乐东县人民政府已经对涉案的螺旋藻厂进行征收，并对该螺旋藻厂相应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设备等进行测量、清点和评估，拟按照评估价格对财产权利人进行补偿。涉案的螺旋藻厂及相应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设备因被政府征收并予以补偿后，被征收财产的所有权已经转移至政府的名下，被征收财产原权利人的财产权益已经转化为依法享有征收补偿款的权利，故陆某在涉案的螺旋藻厂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已经被政府征收后，仍诉请法院确认上述财产物权，没有法律依据，原判不予以支持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综上，陆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四、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陆某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夏 艳   审判员 赖凯萍   审判员 郑 船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赵晓青   书记员 文晨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申请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