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5民终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利，男，195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洲，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传海，男，197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白山市浑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河县海华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柳河县凉水镇回头沟村板房沟屯。 法定代表人：宋德荣，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慧刚，吉林审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福利因与被上诉人鲍传海、柳河县海华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矿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福利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张福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福利依据双方所签订的《矿山股权转让合同还款协议》的约定，要求鲍传海履行付款义务、海华矿业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以“鲍传海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成立”为由，判令驳回张福利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鲍传海要求行使不安抗辩权不符合《合同法》第68条所规定的四项条件。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了无权处分的后果不是相对人不履行合同，而是履行后如不能取得所有权后的违约赔偿。3.鲍传海在购买股权时，明知涉案公司的股权构成，且从未要求张福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没有证据证明张福利不能将股权变更至鲍传海名下。没有办理变更登记，并没有影响鲍传海行使股东权利，涉案公司一直由鲍传海经营。4.自2009年张福利从陶文平处购买涉案公司股权至今，没有任何股东提出无权处分及要求优先购买权。 鲍传海、海华矿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张福利的上诉请求。 张福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鲍传海立即给付股权转让价款63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189万元；2.判令海华矿业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16日，张福利将其所持有的白山市北琪铁精粉加工有限公司及胜铭铁矿的股权以800万元转让给鲍传海，双方约定了付款方式及期限，同时约定如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转让金的30％作为违约金。2018年6月1日，因鲍传海未能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金，双方签订了《矿山股权转让合同还款协议》。约定以车辆抵顶部分转让价款，余款730万元分三次付清。付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5月20日付款100万元；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付款330万元；2019年7月31日前付款300万元，同时约定如到期未能履行完毕，上述期限可延长三个月，如超期还款，原告有权按照《矿山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以剩余未付的转让金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并约定由海华矿业作为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欠款、利息、及违约金，双方未就担保方式及担保期限作出约定。另，双方约定张福利有权就双方纠纷向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合同中约定，通化市为合同签订地。因合同签订后，鲍传海只履行了支付100万元的义务，剩余价款均未履行，故要求鲍传海立即偿付拖欠的6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山市北琪铁精粉加工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8日，注册资本601万元，现登记的股东为陶文平出资比例91.68％、张福德出资比例3.33％、相书生出资比例2.5％、邵明弟出资比例2.5％。2009年陶文平与张福利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陶文平将白山市北琪铁精粉加工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福利。2016年4月16日张福利以白山市北琪铁精粉加工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鲍传海签订了《矿山股权转让合同》，将白山市北琪铁精粉加工有限公司（包含北琪选矿厂、晟铭铁矿）全部股权以800万元价格一次性转让给鲍传海。2018年6月1日，张福利与鲍传海又签订了《矿山股权转让合同还款协议》，约定原矿山股权转让合同第2.3条所约定事项更改，以一台车辆抵顶价款70万元，其余730万元以现金支付，海华矿业为该股权转让价款的给付提供担保。协议签订后，鲍传海支付了100万元，现尚欠630万元。另查明，股东之一陶文平将白山市北琪铁精粉加工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张福利时未召开股东会议，未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张福利将白山市北琪铁精粉加工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鲍传海，于2018年2月28日白山市北琪铁精粉加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宋德荣。2019年，陶文平在白山市浑江区提起了诉讼，请求确认陶文平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张福利并要求张福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六十九条“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首先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再引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七十三条“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股权转让是一种物权变动行为，股权转让后，股东基于股东地位而对公司所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全部同时转移于受让人，受让人因此成为公司的股东，取得股东权。白山市北琪铁精粉加工有限公司系有限公司，股东为陶文平、张福德、相书生、邵明弟。陶文平向股东以外的张福利转让自己的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经过半数股东同意。且在审理过程中，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陶文平将其他三名股东的股权一并转让给张福利得到其他股东的授权或者同意，也未能证明其他三股东系陶文平的代持股东，陶文平有权转让该股权，同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发生纠纷后陶文平取得了该股权转让的处分权。另外，其他三名股东是否主张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未知，陶文平与张福利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尚在诉讼确认中，陶文平将该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福利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待定。且依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后应当将新股东即张福利的姓名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但未办理。张福利在未取得股东身份的情况下将该公司的全部股权又转让给鲍传海，该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亦存在争议，故在此状态下，鲍传海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成立，张福利主张鲍传海、海华公司给付股权转让价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张福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130元由张福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鲍传海、海华矿业提交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20）吉06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是张福利怠于行使股权变更登记导致原股东陶文平起诉请求变更股权登记，张福利有不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意思表示。”张福利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1.张福利与鲍传海、海华矿业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约定办理变更的时间，实际履行中，鲍传海也没有证据证明曾要求张福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即使张福利存在怠于履行股权变更的行为也不能推定张福利有不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意思表示；3.假使张福利有不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合同法》第68条所规定的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事项条件。”本院对该判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判决认定：“陶文平原为白山市北琪铁矿粉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琪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1月1日，北琪公司陶文平（占股91.68%）、张福德（占股3.32%）、相书生（占股2.5%）、邵明弟（占股2.5%）四名股东签订股东会决议和任职会，经全体股东决定，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陶文平变更为张福利，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张福利担任，对公司股东负责，经理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并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正。2009年1月11日，白山市胜铭铁矿、北琪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陶文平与张福利（乙方）签订《铁矿厂选矿企业转让协议书》，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陶文平与张福利签订的《铁矿厂选矿厂企业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双方就陶文平持有的91.68%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该判决判项为：“一、陶文平将其持有白山市北琪铁矿粉加工有限公司91.68%的股权转让给张福利的行为合法有效。二、陶文平与张福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到工商部门办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以鲍传海行使不安抗辩权理由成立而驳回张福利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不安抗辩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据此规定，鲍传海在一审提出的抗辩，均不符合该规定四种法定情形之一，故鲍传海行使不安抗辩权拒付张福利股权对价款630万元的理由并不成立。一审法院以鲍传海行使不安抗辩权理由成立而驳回张福利的一审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鲍传海已接手相关企业四年多，其抗辩为一般抗辩，不能成为其不给付股权转让款630万元的理由，鲍传海应依约给付张福利股权转让款630万元。关于违约金问题。虽然涉案两个协议均有违约责任的约定，但由于陶文平与张福利之间的纠纷是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才有结论，不能认定鲍传海和海华矿业违约，故对张福利要求鲍传海、海华矿业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福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20年第十八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鲍传海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张福利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3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福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130元，共计138,260元，上诉人张福利负担31,906.15元，被上诉人鲍传海负担106,353.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大勇 审判员  盖晓晨 审判员  张晓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