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03民初3910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欧，男，198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台州市铃通塑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598536431J。住所地：临海市沿江镇下洋岙村。 法定代表人：叶家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敏芝，浙江维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欧为与被告台州市铃通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铃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8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变更后）：被告立即支付原告252280.14元，并支付违约金（从2018年4月17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郏金岳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被告铃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敏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铃通公司答辩并反诉称：1、原告并未交付全部模具，涉案模具系原告设计，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装配，原告多次进行修模，但一直未达到使用条件。原告交付模具系陆续交付，并非按合同约定一次性交付，至今未交付完毕。2、原告已交付的模具也是迟延交付，按合同约定应在当年春节前打出合格的产品，春节后交付模具，但是原告直到3月30日才向被告领取了黑PP料进行试模，迟延交付按合同约定应支付合同总价1‰的违约金。3、关于原告主张的尾款是否成立，根据合同约定“尾款需待被告模具正常生产、原告完整履约、并报财务备案一年后支付”，现被告已经因为该幅模具开发失败而停产，原告亦未开具相应的发票，故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尾款的条件。4、原告迟延交付且质量不合格，致使被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应予解除合同。因原告交付的模具不符合合同约定；且因原告迟延交付，导致被告错失商机，被告为配合涉案模具生产，前期已经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备料及配备其他配套模具，故反诉要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10月26日订立的《承揽制作合同》；2、原告返还模具款737719.86元，并赔偿自2017年1月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暂算至2020年8月11日为331965元）及律师代理费40000元，合计1109684元。 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答辩称：1、原告已经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了模具，被告作为定作方收到模具后无权单方解除合同，故被告关于解除承揽制作合同的请求应当驳回。2、关于模具质量的异议最迟应在收到模具后两年内提出，被告在规定的期限内一直未提出该主张，应当视为模具质量合格，故被告关于涉案模具质量不合格的主张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时效；且被告已经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了前期款项，说明原告制作的模具质量是合格的；原告之所以迟延交付模具是因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多次修改产品设计，且无故拖延试模材料；原告已经完整交付模具，被告也将涉案模具投入生产；3、律师费不属于被告的损失，被告要求原告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一、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及被告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二、承揽制作合同，拟证明被告委托原告制作模具，并对模具质量要求、价款、交货期限、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的事实； 三、原告与被告大股东杨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被告至今未支付尾款的原因是其资金紧张，而非代理人所陈述的原告逾期交货及质量问题； 四、原告与海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7年4月17日前，被告已将涉案全套模具投入全面调试生产，原告已经全部交付模具的事实。 被告对上述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合同第一条的约定，模具系原告设计，故因设计出现问题导致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合同第二条约定原告需提供25%的模料购买发票用于财务备案以支付尾款，但原告至今未提供发票；合同第三条约定了制作周期，现原告自认迟延交付模具；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尾款支付条件未成就；合同第五条约定了模具质量，但原告制作的模具质量不合格；合同第八条约定，模具使用寿命达50万套以上，现原告制作的模具未做下捣柱，根本不可能达到使用寿命50万套的标准；另合同还约定了违约条款及商业保密条款。对证据三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并未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双方是从2016年12月29日开始聊天，杨伟通在2017年3月8日19时17分讲到“三个地方裂了，对这三个地方加强下”，说明至少在2017年3月8日，模具质量还是不合格的，更加说明原告迟延交付模具。对证据四有异议，原告未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且聊天的内容均是关于模具质量不合格的情况，涉案模具系原告设计，从该份聊天记录可以确定到2017年6月份时，涉案模具仍不合格。 原告为证明因被告多次修改产品设计，导致原告迟延1个月交付模具，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人杨某陈述：原、被告均是证人的客户，证人负责设计小龟王电动车的外面覆盖件。证人前期是与原告王欧进行对接，后期是与被告方的海波进行对接，设计费用是原告王欧支付的。该产品在设计过程中多次进行更改，最后的设计方案是由杨伟通确认的，产品设计用时挺久，具体多少时间记不清了。 被告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模具是原告王欧委托证人开某，故模具不能装配的责任在于原告；证人证言证实了模具迟延交付的情况，但并不能证明迟延交付的责任在于被告，也不能证明是被告要求证人更改设计。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一、供货通知单，拟证明原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模具的事实（海波非被告员工，原告王欧试模需要从被告处领取模料，2017年3月30日，原告王欧尚在试模阶段，故模具迟延交付）； 二、照片五张，拟证明原告制作的模具不符合合同要求（包括型腔硬度、型芯硬度均未达到；下捣柱、高速铣均未做等）； 三、律师费发票，拟证明被告因本案支出律师费40000元的事实； 四、付款依据，拟证明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是在2017年7月份，因原告系陆续交货，故被告也陆续支付款项的事实。 原告对上述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供货通知跟原告与海波的聊天记录能够相互佐证，海波在与原告的聊天中于2017年3月29日17时38分称：“王欧，PP料再过几天，等那边好的料拿过来再生产”，王欧称“好的，等你的料，有了之后马上拿过来”，说明被告在试模过程中经常无故拖延试模所需的模料，这是致使工期延误的一个原因。对证据二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合同约定被告收齐模具并调试合格后支付款项，若原告未交付模具或者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不可能支付相应的款项，而实际上被告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款项，仅余尾款未支付，故被告的意见自相矛盾；至于被告有关质量问题的抗辩，被告接收模具后从未就质量问题向原告提出，已经超过2年的质量异议期，且被告已经使用模具近4年，再就模具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不合理。证据三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确定，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律师费系被告为应诉而支出，与合同履行与否无关，不属于损害赔偿范围，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的付款情况无异议。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具体将在论述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10月26日，原告王欧与被告铃通公司签订一份《承揽制作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进行产品造型、制造改型龟王款电动车全套塑料模具（被告提供整车外观泥模造型、与之结构相匹配的龟王款塑料件为制作依据）；总价款990000元，原告需向被告提供≈25%模料购买发票；原告需于2017年1月20日前制作完成，并试模交样完毕，2017年1月28日前向原告交付合格产品件15套，2017年2月25日前将合格模具运至被告处交付给被告使用；被告于合同订立20天内向原告支付定金490000元，被告收齐全套塑料模具并调试合格之后，定金转为模具款，一个月内再支付模具款300000元，尾款待被告模具正常生产、原告完整履约、并报财务备案一年后支付；被告迟延付款，按所支付款项的1%（月利息）承担违约金；原告未按约定时间（延期十天内）交货的，每延1日承担违约金（合同总额1‰），违约金将在尾期付款中扣减；原告延期一个月交付，定金双倍返还被告；原告所交付的模具不合格，且经多次催告而不予调整的，原告除放弃尾款权外，还应承担被告的相应的损失；并约定了模具质量、验收标准、保修期限、商业秘密等内容。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全套模具。截至2017年7月27日止，被告共支付了模具款789719.86元，余款200280.14元至今未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在于：一、原告是否已经交付整副模具。二、迟延交付模具的责任在于哪方。三、涉案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现作如下阐述：一、原告是否已经交付整副模具。本案中，原告未提供模具交付的相应证据，被告亦未提供车灯相关模具未交付的证据，故涉案模具是否完整交付并无证据直接证明；但被告已将涉案模具投入生产，另根据合同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被告于合同订立20天内向原告支付定金490000元，被告收齐全套塑料模具并调试合格之后，定金转为模具款，一个月内再支付模具款300000元，尾款待被告模具正常生产、原告完整履约、并报财务备案一年后支付”，结合证据显示，原告自2017年5月即开始向被告催要款项，并在其后两年一直向被告催要尾款，而被告在整个过程中，从未向原告提出其未完整履行交货义务；同时，被告在2017年7月27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原告支付了100000元，至此，被告对合同约定的前两期付款义务基本履行完毕，故本院有理由相信原告的催款及被告的付款均是基于原告已经完整交付模具的前提，即认定原告已经完整交付涉案模具。二、迟延交付模具的责任在于哪方。根据合同约定，原告需在2017年1月20日前制作完成并试模交样完毕，从被告提供的供货通知单可知，试模所需的材料由被告提供，另根据原告与海波的聊天记录显示，海波在2017年3月29日陈述“王欧，PP料再过几天，等那边好的料拿过来再生产”，原告王欧则陈述“好的，等你的料，有了之后马上拿过来”，能够证明被告未能及时提供试模所需的材料；至2017年3月30日，原告王欧才从被告处领取了试模所需的黑PP料，由此可以推定，原告试模延迟了2个多月；另结合第一个争执焦点的分析结果“原告自2017年5月即开始向被告催要款项是基于原告已经完整交付涉案模具的前提”可知，至迟2017年4月底，原告已经履行交付模具的义务，故该实际交付模具的时间与合同约定相比迟延2个多月，与因被告未及时提供试模材料造成试模延迟的时间相当；另外，根据证人的陈述可知，涉案模具在产品设计阶段，被告对设计方案进行过多次修改，导致产品设计周期延长，而涉案模具需要以产品的最终设计方案为根据进行设计、制作，故产品设计周期的延长必然导致模具设计、制作的滞后。因此，迟延交付模具不应归责于原告。三、涉案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作为定作人在原告向其交付工作成果时应当进行验收，本案中，被告接收原告交付的模具并投入生产，至今已经超过3年，且被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就涉案模具的质量问题向原告提出，故对被告就质量问题提出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另被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就模具质量问题提出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其申请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合理质量异议期，不予准许。被告尚欠原告涉案模具款200280.14元，应当予以支付。另根据前述争执焦点的分析，至迟2017年4月底，原告已经向被告完整交付模具，之后被告也投入了生产，故根据合同约定，被告需在2018年的5月初向原告支付尾款。被告经原告催讨至今未支付该尾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月利率1%）支付违约金。至于原告主张的52000元外加件费用，从涉案证据显示，被告对该外加件的价格是不认可的，故对该部分费用暂不作处理，原告可待双方结算后另行主张。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台州市铃通塑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欧模具款200280.14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 二、驳回原告王欧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台州市铃通塑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99元，减半收取3149.50元，由原告王欧负担746.50元，被告台州市铃通塑业有限公司负担2403元；反诉费7393.50元，由被告台州市铃通塑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郏金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周旖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