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6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明俐，女，1948年1月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琛，北京德恒（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井子区机场街道盈福来饭店，住大连市甘井子区迎客路郭东街6号。 经营者：张文勇，男，1973年1月6日生，汉族，住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杰，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明俐与上诉人甘井子区机场街道盈福来饭店（以下简称“盈福来饭店”）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5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明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琛、上诉人盈福来饭店的经营者张文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明俐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盈福来饭店赔偿上诉人傅明俐损失145402.94元(139336元×90%+20000元)；2.诉讼费由盈福来饭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盈福来饭店承担50%过错比例过低，应按90%比例承担责任。1.一审法院认定楼梯踏步高度过高，楼梯宽度较为狭窄，但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踏步的高度违反了楼梯的国家标准；2.一审法院认定一侧有扶手，一侧无扶手，但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所谓扶手是紧紧贴在墙壁上，手根本无法握住，故等同于没有扶手；3.饭店楼梯没有任何防滑垫，故盈福来饭店应赔偿125402.94元(139336元×90%)。二、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予以调整。傅明俐年过七旬，从楼梯上滚下来，左尺挠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神经挫伤，软组织挫伤，至今不能自由活动，构成九级伤残，而一审法院仅支持8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低，应按20000元标准支付。 盈福来饭店辩称，关于楼梯，上诉人傅明俐主张楼梯不标准，但实际宽度是1.09米，其他小区也是1.09米，盈福来饭店与小区的楼梯宽度一致，故傅明俐主张楼梯不符合国家标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而且楼梯上有提醒“下楼注意”字样。关于扶手，饭店所在的小区扶手均一侧有扶手，符合通常习惯，傅明俐主张等同于没有扶手，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防滑垫，本店的楼梯与所有的餐饮店铺设的地砖一样，均为防滑砖，餐饮店的防滑垫一般在水渍多的地方铺设，其他地方没有防滑垫。 盈福来饭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傅明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盈福来饭店已尽到合理的安保义务，对一审认定承担50%责任有异议。首先，一审未查明摔伤的直接原因，在什么位置摔伤，法律上规定的饭店内楼梯高度和宽度是多少，一侧无扶手是否是造成摔伤的直接原因等基本事实。其次，傅明俐所提供的楼梯照片不足以认定上诉人盈福来饭店未尽到安保义务，亦无法直接证明傅明俐所受损伤与楼梯高度、宽度、扶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属于主观认定，应由傅明俐举证证明其受伤的准确位置，其受伤与楼梯高度、宽度及扶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最后，一审应当明确何种情况属于已尽到安保义务，何种情况属于未尽到安保义务，而仅凭主观认定显然缺乏证据证明。(二)对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有异议。一审应对傅明俐医疗费用严格区分，其中用于糖尿病2型治疗的费用应予扣减；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有异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违反安保义务导致他人损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证据规则，应由被侵权人承担侵权人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故应由傅明俐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傅明俐应举证证明法律规定的安保标准、上诉人的什么设备与法律规定的标准不符，这些标准与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社会效果差强人意。傅明俐餐费仅仅数百元，却苛责饭店承担8万元巨额赔偿金，有失公允，违背收益与风险相一致原则，裁判结果不符合社会公众舆论的普遍理性导向以及民俗、情理和习惯，极易萌发“碰瓷”等道德风险。傅明俐年逾七旬，近二十年来患糖尿病，体能每况愈下，即使其否认饮酒，下楼时亦应量力而行，但显然未尽到审慎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严重过错。 傅明俐辩称，《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6.7.6规定楼梯应至少一侧设扶手，但是本案中所谓的扶手是与墙壁相连的，中间手握的杆紧贴着墙壁，不能手握，等同于没有扶手；6.7.8条规定踏步应该采取防滑措施，但盈福来饭店没有防滑措施，比如防滑垫等，在傅明俐摔倒之后盈福来饭店才增加了防滑垫；6.7.10条规定楼梯踏步的高宽，像电影院剧院这种公众场所最大高度楼梯是16厘米，而盈福来饭店楼梯是23.5厘米之多，显然过高，故盈福来饭店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傅明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5321.32元（住院费74072.4元，门诊费1248.92元）、残疾赔偿金78030元（43350元/年×9年×20%）、护理费9000元（150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00元/天×18天）、营养费9000元（100元/天×90天）、后续治疗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2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7日，原告在被告盈福来饭店二楼就餐，餐后原告下楼时摔伤。当日，原告至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尺神经挫伤，左尺侧皮肤软组织挫伤、2型糖尿病。原告共计住院18天（2018年12月7日至2018年12月25日），产生住院医疗费共计74072.4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43754.72元、个人支付金额为30317.68元），花费门诊医疗费1248.92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大连顺德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大顺鉴【2019】医鉴字第2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傅明俐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合理休治时间为伤后180天（含住院时间），护理期限为伤后60天（含住院时间），营养期限为伤后90天（含住院时间），无需康复费用，后续取出固定物费用8000元或以实际发生后届时另议，相关医疗费用可认合理。鉴定费用为3240元。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被告已向原告支付51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在楼梯上摔伤的直接原因，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是否存在原告所称的在其摔伤之时楼梯上存在水渍以及被告所称的原告存在过量饮酒的情况，无法查明。但根据原告提供的事发现场的楼梯照片，确存在楼梯踏步高度较高，楼梯宽度较为狭窄、一侧有扶手一侧无扶手的情况，对于老年人来说，确存在上下楼梯不便利又缺乏充分的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被告处楼梯的实际情况，被告应尽到更为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未尽到上述义务，应对原告此次受伤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对于原告来说，在公共场所进行活动之时亦应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故其对损害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在原告摔伤的直接原因无法确定的情况下，结合上述情况，对于原告此次受伤，原、被告应各承担一半的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所提供的门诊医疗费票据，可以证明原告实际花费了门诊医疗费1248.92元，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所主张的住院医疗费74072.4元，根据原告所提供的住院医疗费收费票据，显示“个人支付金额”为30317.68元，故原告因住院医疗费而实际产生的损失数额应为30317.68元。上述两项合计31566.6元。2.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78030元（43350元/年×9年×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结合原告受伤情况以及鉴定意见，原告请求被告赔偿伤残赔偿金7803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护理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为9000元（150元/天×60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的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现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护理人员的护理费，故结合大连市《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工资价位》关于家庭护工和医院护工的工资价位以及原告的伤情，同时依据鉴定结论，原告伤后60天的护理费认为应按照每日120元的标准计算为宜，合计为72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0元（100元/天×18天），数额合理，予以支持。5.营养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为9000元（100元/天×90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现鉴定意见为营养期限伤后90天，故原告的主张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亦属合理，予以支持。6.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根据鉴定意见“后续取出固定物费用8000元”，故对于其本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7.交通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没有提供任何票据为证，结合原告伤情，酌情认定为500元。8.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供的鉴定费票据，可以认定鉴定费为3240元。上述1-8项合计139336.6元，被告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故应赔偿原告69668.3元。关于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同时结合原告的伤情，酌情认定为8000元。上述合计77668.3元，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5150元，故应向原告支付剩余金额72518.3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井子区机场街道盈福来饭店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傅明俐各项损失合计72518.3元。二、驳回原告傅明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2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甘井子区机场街道盈福来饭店负担1564元，由原告傅明俐负担276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傅明俐提交一份《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以证明上诉人盈福来饭店的楼梯不符合该规定中的楼梯标准。上诉人盈福来饭店质证认为，首先作为餐饮店在经营前期及经营过程中会接受相关的管理机关的检验审核，只有在试营业状态下才能取得相关证照；其次通则究竟是强制性还是倡导性不详；再次通则中规定的标准究竟是安全性标准还是舒适性标准不详。 上诉人盈福来饭店提供以下证据：1.傅明俐同学王**杰的录音，以证明傅明俐饮酒本身存在过错；2.照片一张，以证明下楼台阶转角处墙面上粘贴一张A4纸，上面手写的“小心地滑”，能够证明饭店尽到了提示义务。上诉人傅明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清楚是否是王**杰本人；对证据2不予认可，事发当时没有，是后加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傅明俐提供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系本案2018年12月7日事发当时适用的国家标准，应予采信；上诉人盈福来饭店提供的录音，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盈福来饭店提供的照片显示系在墙面上粘贴的纸张，提醒内容全部为手写，无法认定在本案事发时即已存在，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第6.7.10条中规定：“电影院、剧院、体育馆、商场、医院、旅馆和大中学等楼梯”最小宽度为0.28m，最大高度为0.16m。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傅明俐提供楼梯照片，根据照片内容显示，上诉人盈福来饭店楼梯踏步高度0.235m左右；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盈福来饭店主张踏步高度为0.23m左右，上诉人傅明俐主张楼梯踏步宽度在0.22m左右。另查，上诉人傅明俐患有糖尿病，其主张因患病无法饮酒，上诉人盈福来饭店主张傅明俐和同学聚餐过程中饮酒。 本院确认以上事实，有《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照片、二审审理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傅明俐从上诉人盈福来饭店楼梯上摔伤，根据上诉人傅明俐一审中提供的照片，能够证明上诉人盈福来饭店楼梯踏步存在高度较高、踏步较窄的情况，与事发时适用的国家标准不符，且原有的楼梯扶手紧贴一侧墙壁，另一侧没有扶手，上诉人盈福来饭店亦无其他证据证明采取了其他更为安全有效的保障措施，故对上诉人傅明俐的摔伤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同时，上诉人傅明俐在公共场所上下楼梯时自身有审慎注意义务，对其摔伤亦负有过错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按照50%比例认定上诉人盈福来饭店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傅明俐主张应按90%比例进行赔偿以及上诉人盈福来饭店主张50%责任比例过高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傅明俐的医疗费用，鉴定意见认为相关医疗费用合理，上诉人盈福来饭店无相反证据证明存在不合理花费，故对上诉人盈福来饭店该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傅明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傅明俐构成九级伤残，考虑其年龄较大以及双方各自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为8000元合理，上诉人傅明俐主张应判决2万元以及上诉人盈福来饭店主张过高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支持。二上诉人其他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傅明俐、甘井子区机场街道盈福来饭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40元，由上诉人傅明俐负担3208元，由上诉人甘井子区机场街道盈福来饭店负担43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艳 审判员 司玉峰 审判员 刘丽媛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