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中路285号。 主要负责人：陈兴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鹏，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芳，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华茂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钱清街道外商投资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蔡长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丽，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波，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祥炳，男，199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柯桥圣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钱清街道群贤西路1987号。 法定代表人：翁月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伟，男，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扬帆，男，199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建虎，男，197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华，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森鑫，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艳，女，197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绍兴华茂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化纤公司）、左祥炳、绍兴柯桥圣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维贸易公司）、沈伟、施建虎、周艳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0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各被上诉人的过错分析错误。上诉人认为施建虎、周艳对本次火灾事故的扩大、蔓延均存在明显过错，对绍兴施锋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锋纺织品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同样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认定施锋纺织品公司财产损失为公估价的70%无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各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当。施锋纺织品公司承担25%的责任比例过高，华茂化纤公司承担15%的责任比例过低。1、一审法院认为施锋纺织品公司在承租的区域内设置了办公、仓库等区域，并将办公区域进行了内部隔断，存放了部分生活办公物品，且未向华茂化纤公司书面申报，对火灾的蔓延存在一定隐患，由此确定施锋纺织品公司的责任承担比例为25%。但在一审庭审中，华茂化纤公司默认租户在各自承租的区域内设置办公及仓库等功能区，且施锋纺织品公司设置办公室和仓库的行为，华茂化纤公司都是明知且认可的。一审法院无证据证明施锋纺织品公司设置办公区可对火灾的蔓延造成实质性影响，只能认定为存在安全隐患，认定其过错比例达到25%不当。施锋纺织品公司对于本次火灾的发生和蔓延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须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华茂化纤公司未消除消防安全隐患等过错，但判定其承担责任比例仅为15%，对比施锋纺织品公司，明显不公平。另外，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8)浙0603民初3217号案件中，出租人仅存在隔断一个过错，即认定其应承担25%的事故责任，本案中华茂化纤公司不仅违规将厂房进行隔断，还存在消防设备不匹配、“生产、生活、办公”功能混用、未履行监督职责等消防安全隐患，对火灾的发生及蔓延存在重大过错，但是仅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明显过低。另补充，一审判决对于案涉房屋1号楼2层使用情况没有查明，2层实际由施建虎向华茂化纤公司承租，之后交由三个人使用。其中施关虎使用1200平方，施锋纺织品公司使用3000平方，施建虎个人在二楼存放大量个人物品、生活物品和木材。一审判决认定火灾发生前施建虎和周艳承租使用区域内存在安全隐患，但最终判决结果并无过错责任承担，存在矛盾。本案租赁合同承租人是施建虎，如果存在过错，应当由施建虎作为承租人向华茂化纤公司进行书面申报，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施建虎个人承担。 华茂化纤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于被保险人的损失认定为评估价的70%明显过高，不符合实际情况，也与一审法院近年来按评估价50%处理的通常做法有出入。二、华茂化纤公司在本次火灾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华茂化纤公司承担15%责任比例过低，没有任何依据。三、圣维贸易公司作为起火点、承租人、管理责任人，承担60%责任过轻。四、一审判决被保险人承担25%的责任比较合理。四、上诉人引用一审法院(2018)浙0603民初3217号案件，但该案与本案案情不同，对比该案，华茂化纤公司承担责任过重。本起火灾涉及的8家租户中，已有四起生效判决，均沿用本案一审的裁判司路，对损失金额及各方责任进行认定。 圣维贸易公司辩称，圣维贸易公司并非火灾起火点。在本次火灾事故中，圣维贸易公司不是侵权方，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圣维贸易公司作为本次火灾事故的受害者，有权在确认火灾事故责任主体后，主张赔偿责任。 沈伟辩称，一、沈伟并非适格的主体。本次火灾是无法确定起火原因的事故。沈伟并非圣维贸易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在本起火灾中亦无相应的过错，与本次火灾事故的损失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无需承担责任。二、华茂化纤公司作为失火厂房的所有权人及出租人，系本次火灾事故的主要责任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 施建虎辩称,一、施建虎租赁厂房以后，便将厂房交给周艳及施锋纺织品公司使用，施建虎没有自己使用厂房，也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二、上诉人认为可以认定施建虎存在违规堆放布匹的事实，对此不能认同。三、上诉人认为承租区域超负荷堆放可燃性布匹，对此，1、合同约定的用途为仓库及圆机布生产，因此周艳使用并未超过约定范围。2、超负荷堆放本身就是上诉人主观臆断，毫无依据。3、出租厂房本来就是给承租人进行纺织品堆放，根据华茂化纤公司提供的消防等级设计标准，丙2类是允许堆放的固体易燃物。四、上诉人主张周艳拆除了防火墙依据不足。五、一审法院认定施建虎无法预见和有效避免由于承租区域外所引发的火灾及租户间隔断失效导致的火灾蔓延是正确的。六、对公估报告及责任认定，施建虎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针对上诉人补充的意见，1、一审法院查明的应当是与案件具有直接关联的事实，并非事事必须查明。此外就二层使用情况而言，施建虎个人从来没有使用过案涉租赁物，在上诉人引用的施建虎、施关虎笔录中，也仅涉及二层由施关虎和施锋纺织品公司使用，与施建虎个人无关。2、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施建虎或周艳存在过错，也未认定周艳的布匹存在违规堆放，更未认定施建虎或周艳的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相反一审法院还直接认定施建虎或周艳对火灾蔓延所产生的损失无过错，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与最终责任确定并不矛盾。施建虎既未实际使用租赁物，也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对火灾的发生和蔓延没有过错，因此无须对本案承担责任。 左祥炳、周艳未作答辩。 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依法判令华茂化纤公司、左祥炳、圣维贸易公司、沈伟、施建虎、周艳共同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21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8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租赁物状况及当事人关系 本案所涉出租厂房位于绍兴市柯桥区××街道××村××幢（以下简称1＃厂房）、2幢（以下简称2＃厂房）。华茂化纤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取得该两幢厂房的不动产权证书，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权利性质为出让／自建房，用途为工业用地／工业，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9007ｍ2，房屋建筑面积为50712.56ｍ2。本案所涉出租厂房共有2幢，均为四层厂房，其中1＃厂房建筑面积为34163.87ｍ2，2＃厂房建筑面积为16548.69ｍ2。两幢厂房均呈东西走向，靠近锦绣路，两幢厂房之间有一条厂区道路隔开，1＃厂房位于该道路南侧，2＃厂房位于该道路北侧。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柯桥区大队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受理凭证》一份，载明华茂化纤公司魏明良于2015年9月21日经网上备案受理系统进行了华茂化纤公司1＃加弹车间、2＃加弹车间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备案号：330000ＷＳＪ150012499，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的规定，该工程已被确定为抽查对象等内容。后该大队又于2016年8月22日出具《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一份，载明华茂化纤公司魏明良于2016年8月22日经网上备案受理系统进行了华茂化纤公司1＃加弹车间、2＃加弹车间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备案号：330000ＷＹＳ160010601，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的规定，该工程未被确定为抽查对象。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华茂化纤公司提供的《租房合同》，1#厂房在火灾发生前的租赁情况自下而上依次为：第1层东首6524.52平方米的承租人为施建虎，由其交由周艳实际使用；第1层西首1691.8平方米、第1层中间电梯口189.4平方米、第1层电梯及1号、3号楼梯公摊面积85.1平方米的承租人为圣维贸易公司；第2层东首4327.8平方米的承租人为施建虎；第2层电梯及1号、3号楼梯公摊面积85.1平方米的承租人为圣维贸易公司；第3层8496.8平方米的承租人为圣维贸易公司；第4层8496.8平方米的承租人为圣维贸易公司。 2016年9月26日，华茂化纤公司（合同简称甲方）与圣维贸易公司（合同简称乙方，合同抬头虽载明乙方为“沈伟”，但乙方落款盖章处实际为圣维贸易公司）签订《租房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柯桥区××街道××工业园××号××层××平方米；1号车间第4层8496.8平方米，1号车间第1层西首1691.8平方米，1号车间第1层中间电梯口189.4平方米，1号车间1层电梯及1号、3号一层楼梯公摊面积85.1平方米，1号车间2层电梯及1号、3号楼梯公摊面积85.1平方米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承租该房屋用于淘宝经营生产，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的用途。合同期为伍年，即自2016年09月22日至2021年09月21日止。钱清街道柯西工业园区标准厂房1号车间第3层8496.8平方米，每平方米年租金为88元。1号车间第4层8496.8平方米，每平方米年租金为78元。1号车间第1层西首1691.8平方米，1号车间第1层中间电梯口189.4平方米，1号车间1层电梯及1号、3号一层楼梯公摊面积85.1平方米，每平方米年租金为218元。1号车间2层电梯及1号、3号2层楼梯公摊面积85.1平方米，每平方米年租金为130元。前三年租金不变，后两年租金在前一年的基础上每年增长5%，上述厂房总面积为19045平方米，合计第一年租金为人民币1850185.2元，物业费每平方米每年为5元，物业费第一年为95225元，水电及保持原样押金为200000元，三项合计为人民币2145410.2元。由于双方在签订租赁意向协议时乙方已缴20万元定金，此定金作为该协议的水电及保持原样押金，双方签字后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第一年（2016年09月22日-2017年09月21日）租金及物业费两项合计人民币1945410.2元。先付后租。防火：甲方按设计要求已经接通消火栓：配备一定数量的灭火器、消防带等消防器材，具体清单如下（1号车间第三层，消防水带，水枪各18套，消防应急灯80盏，消防安全出口灯4盏，干粉末灭火器箱19只，干粉灭火器38瓶，1号车间第四层，消防水带，水枪各18套，消防应急灯80盏，消防安全出口灯4盏，干粉末灭火器箱19只，干粉灭火器38瓶。1号车间第1层西首，消防水带，水枪备4套，消防应急灯14盏，消防安全出口灯5盏，干粉末灭火器箱5只，干粉灭火器10瓶）。乙方在以后的租赁期内，自行负责定检、更换消防器材，确保应急使用。保证安全，如有失误，一旦发生火灾，对为此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甲方及邻里财产损失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6年9月28日，华茂化纤公司（合同简称甲方）与施建虎（合同简称乙方）签订《租房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柯桥区××街道××工业园××号××层××平方米，1号车间第1层东首6524.52平方米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承租该房屋用于仓库及圆机布生产，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的用途。合同期为伍年，即自2016年10月01日至2021年9月30日止。钱清街道柯西工业园区标准厂房1号车间第2层东首4327.8平方米，每平方米年租金为120元，1号车间第1层东首6524.52平方米，每平方米年租金为220元。上述两项合计第一年租金为人民币1954730.4元，物业费每平方米每年为5元，第一年物业费为54261.6元，水电及保持原样押金为20万元，三项合计为人民币2208992元。由于双方在签订租赁意向协议时乙方已缴20万元定金，此定金作为该协议的水电及保持原样押金，双方签字后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第一年（2016年10月01日-2017年09月30日）租金及物业费两项合计人民币2008992元。先付后租。防火：甲方按设计要求已经接通消火栓，配备一定数量的灭火器、消防带等消防器材，具体清单如下（1号车间1层东首，消防水带，水枪各14套，消防应急灯66盏，消防安全出口灯9盏；干粉末灭火器14只，干粉灭火器28瓶，1号车间第2层东首，消防水带，水枪各9套，消防应急灯46盏，消防安全出口灯2盏，干粉末灭火器9只，干粉灭火器18瓶）。乙方在以后的租赁期内，自行负责定检、更换消防器材，确保应急使用。保证安全，如有失误，一旦发生火灾，对为此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甲方及邻里财产损失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二）火灾原因及火灾事故认定及复核情况 2018年1月5日3时58分许，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柯桥区大队接警中心接到报警，华茂化纤公司的上述出租厂房发生火灾，消防部门接报后出警，扑灭了大火。经现场勘验、调查取证，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于2018年4月28日对该起火灾事故作出绍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主要内容：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18年1月5日3时58分许，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柯桥区大队接警中心接到报警称，位于绍兴市柯桥区××街道××路××号华茂化纤公司厂房发生火灾，火灾烧毁华茂化纤公司厂区1＃、2＃厂房及生产设备、纺织品货物、布匹、办公用品、电动车、汽车、叉车等物品。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18年1月5日3时35分许；起火部位：华茂化纤公司1＃厂房一层装卸区的西半间；起火点：装卸区西南角；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雷击、自燃、静电、生活用火不慎、遗留火种、建筑电气线路故障等原因引发火灾，不能排除装卸区西南角停放的电动自行车引发火灾。 嗣后，施关虎、魏明良、翁月梅对上述认定有异议，向浙江省公安厅消防局提出复核申请，该局经审查于同年7月13日作出浙公消火复字〔2018〕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决定书认为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华茂化纤公司的事故认定（绍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认定正确，维持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的火灾事故认定，根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本复核决定为最终决定。 （三）标的物投保及理赔情况 2017年10月23日，施锋纺织品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财产基本险，承保标的为存货，标的坐落于绍兴市柯桥区××路××内，保险金额300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10月24日至2018年10月23日；双方另对其他相关事项亦作了约定。 2018年7月16日，泛华公估公司对本次火灾事故造成被保险人的存货损失进行了公估，并出具《公估报告》确定本次火灾事故造成施锋纺织品公司损失金额为26783204.59元。嗣后，太平洋保险公司最终向施锋纺织品公司赔付共计2100万元，并与施锋纺织品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施锋纺织品公司将追偿权益转让给太平洋保险公司。 现太平洋保险公司诉至该院要求华茂化纤公司、左祥炳、圣维贸易公司、沈伟、施建虎、周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作为施锋纺织品公司的保险人，依据财产保险合同约定就火灾导致的财产损失向施锋纺织品公司进行了理赔，故其有权代位行使被保险人施锋纺织品公司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本案各被告对施锋纺织品公司因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是否均有过错？2.施锋纺织品公司因本次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3.本案民事责任应当如何承担？现分述如下： （一）本案各被告的过错分析 该院认为，华茂化纤公司、圣维贸易公司对施锋纺织品公司因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均有过错，理由在于以下几点： 其一，《浙江省消防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企业集体宿舍、居住人数较多的出租房屋、居民住宅区以及其他停放电动车较多的单位，应当设置电动车集中停放、充电场所，设置符合用电安全要求的充电设施，采取防火分隔措施。因客观条件无法设置集中停放、充电场所的，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应当加强日常管理，做好巡查、检查工作。禁止在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楼梯间停放电动车。禁止违反用电安全要求私拉电线和插座给电动车充电。”经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调查认定，本案起火部位在华茂化纤公司1号厂房一层装卸区的西半间，起火点在装卸区西南角，而根据《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以及华茂化纤公司与圣维贸易公司签订的《租房合同》，可以确定上述起火部位及起火点均位于圣维贸易公司的租赁区域内，本案起火原因虽然不明，但不能排除装卸区西南角停放的电动自行车引发火灾。经查，该辆电动自行车的车主为左祥炳，其系圣维贸易公司的员工，而火灾发生前其并未将该辆电动自行车停放于远离厂房内装卸区的安全位置，存在违规停放电动自行车的行为。圣维贸易公司作为其用人单位未及时发现和制止该违规停放行为并予以引导或妥善安置违规停放的电动自行车、消除消防安全隐患，故圣维贸易公司对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 其二，《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适用于新建、扩建、改建（含室内外装修、建筑保温、用途变更）等建设工程的消防监督管理”。《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建设、设计、施工单位不得擅自修改已经依法备案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确需修改的，建设单位应当重新申报消防设计备案”。本案中，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柯桥区大队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受理凭证》以及其于2016年8月22日出具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显示，华茂化纤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在其提交的消防设计、竣工验收消防备案中将其所备案的建设工程用途明确为加弹车间，而在其实际出租给圣维贸易公司、施建虎等租户时却将该建设工程的租赁用途确定为圆机布生产、淘宝经营生产、仓库等，明显改变了建设工程的用途，现华茂化纤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际出租时就改变建设工程用途的情况已经及时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进行了申报备案，存在违规改变建设工程用途的行为。并且，圆机布生产、淘宝经营生产、仓库等对于消防设计的要求存在明显差异，不可能完全等同于单一的加弹车间的消防设计，华茂化纤公司未进行相应的消防设计修改并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报备案，而是直接出租给各租户使用，对本次火灾中因消防设计无法匹配相应的建设工程实际用途、消防设施并未发挥应有的作用等导致火灾发生后不受控制蔓延扩大存在一定过错。 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损坏、挪用或者擅自拆除、停用消防设施、器材，不得埋压、圈占、遮挡消火栓或者占用防火间距，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人员密集场所的门窗不得设置影响逃生和灭火救援的障碍物。”案涉厂房通过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后，华茂化纤公司为分割出租在案涉厂房内进行了隔断，以起火部位所在的1#厂房第1层为例，华茂化纤公司在该层内部设置了底部为2米左右的砖墙、上部为铁板的隔断，划分成周艳实际使用的第1层东首6524.52平方米的区域、圣维贸易公司承租的第1层西首1691.8平方米、第1层中间电梯口189.4平方米、1层电梯及1号、3号一层楼梯公摊面积85.1平方米等区域。原先作为统一整体区域的案涉厂房被设置的隔断划分成了若干个区域，华茂化纤公司作为建设单位理应在各个区域合理配备相应的消防设施，并负责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报备案，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进行了相应的申报备案。华茂化纤公司辩称其与各租户均约定，案涉厂房的安全生产及消防责任由承租人负责，一旦发生火灾，由承租人自行承担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但隔断出现之后案涉厂房在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时的消防设施分布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不是每个租户在各自的承租范围内自行负责安检、更换消防器材、履行各自的消防责任即可完全避免火灾。华茂化纤公司系案涉厂房的建设单位，不能以其与租户存在安全生产及消防责任的约定即可免除其作为建设单位应承担的消防责任和法律责任，其仍应通过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报备案、审查整体的消防安全状况才能有效防范火灾隐患、避免消防漏洞。现华茂化纤公司在未按规定进行申报备案的情况下，在其所有的案涉厂房内部设置隔断，明显改变了消防设施的分布格局，其行为显然违法，为此次火灾的发生和火势的迅速蔓延、扩大埋下了隐患，是为过错。 其四，《浙江省消防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出租人应当遵守下列消防安全管理规定：（一）发现火灾隐患及时消除或者通知承租人消除；（二）对承租人改变房屋使用功能和结构是否符合消防安全要求进行监督；……”根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公安消防部门所作询问笔录，案涉厂房中存在着防火墙及排烟设施（“排烟道”）被改动、各租户所承租区域内部进行了不同程度的隔断或装修形成了办公、仓库等不同功能区、部分消防栓无法供水或供水不够等情况，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系上述情况直接导致了火灾从起火点迅速蔓延至整幢1#厂房以及其对面的2#厂房，但从上述情况来看，案涉厂房确实存在防火分隔不到位、消防设置不匹配、“生产、生活、办公”功能混用等消防安全隐患，为火灾的蔓延及扩大埋下了重大安全隐患。而华茂化纤公司作为出租人，除了租金外还向各租户收取了物业费，理应尽到相应的消防预警和日常消防巡查等职责，但其未及时发现防火墙及排烟设施改动以及各租户对各自承租区域的改造等所产生的火灾隐患并及时消除或通知承租人消除，也未充分履行其对承租人改变房屋使用功能和结构是否符合消防安全的监督职责，亦有一定过错。华茂化纤公司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租房合同》约定，承租人应对其承租区域承担相应消防义务、对其“未经华茂化纤公司同意”的改建（拆分间）、装修及是否符合消防规范负责，华茂化纤公司在本次火灾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既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亦与上述条例规定相悖，故该院不予采纳。该院向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调取了本次火灾事故报告，但该份报告中亦未对上述问题进行认证。 其五，华茂化纤公司另主张相邻租户施建虎以及1号厂房第1层东首6524.52平方米的区域实际使用人周艳对火灾蔓延及损失扩大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经查，在火灾发生前施建虎、周艳所承租和使用的区域内确实存在着一定的消防安全隐患，在租赁区域内堆放的布匹客观上促使了火灾蔓延，但华茂化纤公司作为1#厂房的出租人和建设单位，并未及时予以消除或通知其消除消防安全隐患、履行相应的监督责任，施建虎、周艳仅系1#厂房内的部分区域的租户和实际使用人，火灾的起火点并非在其租赁区域内，其无法预见或能够有效避免由于其承租区域外所引发的火灾以及由于租户之间的隔断（系华茂化纤公司设置）防火分隔失效所导致的火灾蔓延扩大，对施锋纺织品公司因火灾蔓延所产生的损失并无过错，故该院对华茂化纤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施锋纺织品公司财产损失的确定 施锋纺织品公司因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经泛华公估公司评估为26783204.59元。本次评估中除了施锋纺织品公司提供的报损表、财务报表、部分固定资产购置合同、流动资产财务账、表、监控视频等材料之外，评估机构还对施锋纺织品公司的受损情况进行了详细的现场查勘，并制作了相应的现场查勘记录，根据其所拍摄的部分现场照片显示，部分设备等虽过火但仍留有残骸，评估机构综合了上述现场查勘到的损失情形结合施锋纺织品公司的账册及单证审核、残骸痕迹进行了估算，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华茂化纤公司辩称评估系太平洋保险公司单方委托评估，其对价格认定有异议，但在该院询问其是否要求进行重新评估时其并不要求对本案进行重新评估，故该院对华茂化纤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但是，由于施锋纺织品公司受损物品的品种、规格、数量、重量等价格要素已无法在火灾现场准确取得，故《公估报告》的鉴定依据并不充分，评估结论不能直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仅能作为确定施锋纺织品公司损失的依据之一，具体认定上本院根据火灾现场残留物、施锋纺织品公司就本次事故提出的报损清单结合《公估报告》等因素，酌情认定施锋纺织品公司损失为上述评估价的70%计18748243.21元。 （三）涉案火灾事故的责任承担 该院认为，火灾事故重在预防。《浙江省消防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承租人应当遵守下列消防安全管理规定：……（二）改变房屋使用功能和结构的，应当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火灾虽非在施锋纺织品公司所租赁使用的区域引起，但1#厂房发生火灾后迅速蔓延，在施锋纺织品公司所在的1#厂房第2层内火势却没有得到有效控制，进而造成施锋纺织品公司的财产损失扩大，亦与施锋纺织品公司自身管理的租赁区域存在一定的消防安全隐患有关。本案施建虎向华茂化纤公司租赁厂房时对案涉厂房主要用途是仓库及圆机布生产，施锋纺织品公司在向施建虎转租后存放有大量机器设备、纺织原料等，防火工作尤其重要，应当尽到对自身财产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钱清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等证据，施锋纺织品公司对其所承租的区域内设置了办公、仓库等区域，并将办公区域进行了内部隔断，存放了部分生活办公物品。施锋纺织品公司在自己租赁厂房内进行隔断、设置办公等区域时应明知其已经改变了消防设施的分布格局，对整体的消防安全亦产生了一定影响，其理应根据《租房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向出租人华茂化纤公司进行书面申报，并要求其作为建设单位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进行申报，但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施锋纺织品公司已经进行了书面申报，在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未予审查的情况下也无法确认其在原申报用途为加弹车间的厂房内自行隔断设置办公区是否能够有效防止火灾蔓延，对火灾的蔓延存在一定隐患，应及时消除，但其并未及时消除，对由此造成的损失亦有过错，根据过失相抵的原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具体减轻比例，根据本案情况，以减轻25%为宜。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上所述，华茂化纤公司、圣维贸易公司对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华茂化纤公司、圣维贸易公司具体承担责任的比例。首先，因起火点位于圣维贸易公司承租的区域内，据消防部门认定不排除系其聘用的员工左祥炳违规停放电动自行车引发火灾，应认定其疏于管理和防范，对其租用的房屋未尽到消防管理职责，对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其次，华茂化纤公司未经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批准的情况下擅自改变案涉厂房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的用途用于出租、采用无法确认是否符合防火效果的隔断对案涉厂房进行了分隔、默许部分租户在各自承租的区域内设置办公、仓库等功能区，且在日常消防安全巡查中并未发现或修复被改动的防火墙及排烟设施、无法供水或供水不够的部分消防栓，消除消防安全隐患，为本次火灾事故的蔓延、扩大埋下了安全隐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该院根据圣维贸易公司、华茂化纤公司的过错大小，确定由圣维贸易公司承担施锋纺织品公司损失的60%、华茂化纤公司承担15%，其余25%由施锋纺织品公司自行承担。此外，对于左祥炳在本案中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左祥炳系圣维贸易公司的员工，左祥炳虽然存在违规停放电动自行车的行为，但其是为了到工作地点上班而使用了案涉电动自行车并将其停放在圣维贸易公司的场所内，圣维贸易公司作为左祥炳的用人单位和该场所的管理单位并未进行有效管理、避免其员工电动车违规停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规定，左祥炳停放电动车可能引发火灾造成他人损失应由其用人单位即圣维贸易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该院对华茂化纤公司要求左祥炳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施建虎、周艳对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现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向施锋纺织品公司赔偿相应款项，故其有权要求华茂化纤公司、圣维贸易公司向其履行相应赔偿款，故该院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要求华茂化纤公司支付2812236.48元，要求圣维贸易公司支付11248945.93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太平洋公司要求支付按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圣维贸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洋保险公司保险理赔款11248945.93元；二、华茂化纤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洋保险公司保险理赔款2812236.48元；三、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36700元，由圣维贸易公司负担88080元，由华茂化纤公司负担220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是一审确认施锋纺织品公司损失为公估价的70%是否妥当；二是各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公估报告系太平洋保险公司委托泛华公估公司评估出具，本案因火灾引发财产损失，受损财物的品种、规格、数量等详情，依据火灾后现场状况难以准确获知，评估结论并不能完全准确地反映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公估报告仅能作为确定施锋纺织品公司损失的依据之一，并经过现场踏勘，结合公估报告及施锋纺织品公司的报损清单等，酌情确定案涉财产损失为公估价的70%，并无明显不当。关于焦点二，对于各方责任，一审确定圣维贸易公司承担60%，施锋纺织品公司承担25%，华茂化纤公司承担15%。上诉人认为施锋纺织品公司承担25%过高，华茂化纤公司承担15%过低。对此，案涉火灾已经消防部门调查认定，起火部位位于圣维贸易公司的租赁区域内，后蔓延至施锋纺织品公司承租区域。一审结合本案实际，主要从施锋纺织品公司未能尽到对自身财产的安全注意义务等角度，作为出租方的华茂化纤公司未能确保出租房屋的消防安全等角度，分别确定其责任比例，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还认为施建虎、周艳也存在过错。对此，虽然施建虎、周艳承租区域存在一定的消防隐患，但对于施锋纺织品公司的损害后果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周燕、施建虎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1号厂房第2层施建虎个人也有使用，且系施建虎出面承租，应当由其向华茂化纤公司就使用情况进行报备等，即使存在过错，亦应当由施建虎个人承担责任，施锋纺织品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对此，虽系施建虎出面签订租赁合同，但其系施锋纺织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承租后施锋纺织品公司实际使用了大部分面积租赁物，且施锋纺织品公司因火灾而造成本案损失，施建虎作为施锋纺织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特殊身份，其无论是作为个人还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如其已尽防范责任，显然效果及于公司。施锋纺织品公司作为实际受损单位要求严格区分公司与施建虎个人责任，与本案案情不适。其主张由施建虎个人承担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另上诉人认为一审未充分查明楼层实际使用情况，但其对1号厂房第2层实际由施建虎出面承租的事实无异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并不矛盾。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4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徐燕飞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