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10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容云峰（曾用名：容肇群），男，1942年5月5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莉，广西半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娟忠，女，195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婷，广西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容云峰因与被上诉人刘娟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1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容云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莉、被上诉人刘娟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婷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容云峰上诉请求：1、撤销灵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1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娟忠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本案的具体事实。容景顺、容景进、容景新三兄弟对其共有的宅基地进行了划分：西边归容景进所有、东边归容景新所有、南边归容景顺所有。被上诉人为容景进的儿媳，被上诉人丈夫容肇辉欺骗了其兄弟容肇彬、容肇先，独占容景进的宅基地并在其上面建设房屋。刚开始建的房屋大门朝西，直通村中小道，后因被上诉人封建迷信把大门朝向改为南，该大门改造后占用了容景顺名下宅基地50公分左右。除了修建大门，还占用几米来修建道路，但却没有征求上诉人的意见，而是征求容平意见并许诺将坪上地补给容平，后被上诉人才要求上诉人让出1.2米。后经村支书仇作信、治保主任廖坤光见证，上诉人、被上诉人丈夫容肇辉、容平共同协商，上诉人同意让出1.2米，实际划地界时，容平认为划得太少给被上诉人，此次调解未成。后被上诉人又提出让上诉人再让出3.2米修建道路。因为上诉人的土地与村道交界，呈狭长的形状，如果让出4.4米后，建房只能建在路边，面积狭小、出入危险。另外，被上诉人可以从后门、西门出入，即便是从南门出入，上诉人建房时也会预留一条道路通行。被上诉人提交《关于容肇辉与容肇群用地纠纷的调解意见》上写明了，被上诉人丈夫容肇辉因修建通道需要与容平协商，容平私下同意容肇辉使用容云峰名下土地3.2米，容平的父亲容肇明名下的1.2米(实际上也是上诉人的土地)。但是，上诉人明确拒绝了该调解方案。但时任生产队长的容平利用生产队长的权限和便利，将上诉人4.4米的土地分给被上诉人丈夫使用。后上诉人才得知灵城镇棠梨村民委员会与三海镇国土资源管理所共同出具的这份《关于容肇辉宇容肇群用地纠纷的调解意见》的内容，上诉人就这份调解书提出了书面异议，但未得到正面答复。反而是村支书仇作信、土地所所长黄文斌等人多次再找到上诉人，反复劝说上诉人同意之前的调解意见。2020年5月13日下午，仇作信和灵山街道办主任及驻村村干部再次就此事劝说上诉人，上诉人仍然不同意。上诉人在劝阻无效情况下，拉了沙石、红砖堆放在涉案土地上，以保护自己的土地不被侵占。（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容景顺去世后，南向土地容肇明与被告容云峰没有进行划分，但上述三人划分的土地界至均没有明确的四至”错误。事实上，容景顺去世前南向土地已经划分清楚，容景顺有2个儿子，大儿子容肇明，小儿子容云峰(上诉人)。按照“大佬东边、细佬西边”的风俗习惯进行平分，容肇明的土地在东边，容云峰的土地在西边，这也是为什么被上诉人及其丈夫、容平、村支书仇作信、土地所所长黄文斌等人多次劝说上诉人同意将该地块让出来的原因。2、一审判决认定“2006年，原告在涉案土地的北向西边建造了砖混结构的二层楼房一幢，楼房大门口向南开设”错误。被上诉人房屋建好后大门是朝西的，因有人说朝西开门风水不好，被上诉人才改变了门口朝向，并占用上诉人的宅基地进行大门建造。3、一审判决认定“由于涉案楼房大门距离水渠边等村道有一定距离，须利用楼房南向的土地修建道路。经原告方与被告及容肇明的孙子容平商量，被告及容平同意原告利用楼房南向的土地修建一条宽3.2米接通村道的道路”错误。首先，涉案楼房大门面前就是上诉人的土地，从其大门出来右边是村中小道，也就是当时其西门通向的小道，离水渠的村道也只有不足10米远，可方便通行。其次，容平为容肇明的儿子而非孙子。最后，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同意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的3.2米宽土地修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该案中进行了举证责任倒置。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应采取“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对于其相邻权的受限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第一，其只有一条通道通行且受到了上诉人的严重阻碍；第二，其有权利用讼争地块进行道路的修建。显然，从被上诉人大门到沙石之间有充足的空间，足以让行人和生活必需品通行，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实其通行因上诉人拉来的泥沙和砖头受阻，上诉人堆放的沙石并没有对其通行造成实际性的影响和妨碍。被上诉人既没有土地使用权证，也没有合法使用该土地的依据，一审判决反而以上诉人“没能提供人民政府的审批手续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依据”来否认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从而认为其不能在讼争地块堆放沙石、红砖，将加重上诉人的证明责任。(二)一审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超裁。被上诉人只是需要排除妨害、需要4.4米进行道路修建，但一审判决却是以上诉人在自家土地的堆放物来判断是否属于通行权妨害，一审判决以现场勘验的上诉人合法堆放物的长宽来进行最判决，改变了本案的案由、性质和争议焦点。退一步而言，即便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通行造成了妨碍，但其判决已超出了合理限度。且一审判决的理由是上诉人没有土地使用权，因此要对杂物进行清除，严重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是排除妨害纠纷，关注的应当是相邻权是否受到侵害的事实以及如何合理排除妨碍，而不是去审查上诉人是否有土地使用权证。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大门原本就能自由进出村道，也可经被上诉人房屋的另一门口通行，故被上诉人住宅通往村道的通道并非唯一，上诉人并没有影响被上诉人的相邻通行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娟忠辩称，一、被上诉人修建房屋审批手续齐全、合法有效，据此享有的所有权、通行权等物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2002年，经被上诉人户申请，原灵山县三海镇人民政府、灵山县国土资源局及灵山县人民政府均审批同意被上诉人户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2005年1月7日，灵山县三海镇建设管理所发放了《村镇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被上诉人户经相关部门审批后在本案涉案土地上建造房屋，手续齐全、合法有效。二、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判决正确。2007年，被上诉人户修建好房屋和道路后，上诉人即拉了沙、石块、红砖等杂物堆放在修建好的大门道路上，经当地村民小组、村委会、镇人民政府等有关部门多次调处未果。南向通道是被上诉人回家必经通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87条规定，被上诉人的通行权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条第1款、第15条规定，上诉人在没有土地使用权依据和事实理由的情况下在争议现场堆放沙石块、红砖等杂物，致使被上诉人一家不能正常通行，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合法有据，判决正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刘娟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将堆放在原告位于灵山县灵城街道棠梨村委会新村三队19号门前道路的石头、砖块等物品清理完毕，清理费用由被告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讼争现场位于灵山县灵城街道棠梨村委会新村三队19号原告刘娟忠房屋以南与村道以北之间的土地上。在讼争现场有一块土地（以下统称“涉案土地”），原、被告均称是其祖遗宅基地，是容景进【原告的丈夫容肇辉（已去世）的父亲】、容景顺（被告容云峰的父亲）、容景新三兄弟共有的宅基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容景进、容景顺、容景新三人对其使用权进行了划分，北向土地的西边部分归容景进所有，北向土地的东边部分归容景新所有，南向土地归容景顺所有。容景顺生育有容肇明及被告容云峰两个儿子，容景顺去世后，南向土地容肇明与被告容云峰没有进行划分，但上述三人划分的土地界至均没有明确的四至。2002年经原告一户人申请，原灵山县三海镇人民政府、灵山县国土资源局及灵山县人民政府均审批同意原告户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2005年1月7日，灵山县三海镇建设管理所向原告户发放了《村镇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2006年，原告在涉案土地的北向西边建造了砖混结构的二层楼房一幢（以下统称“涉案楼房”），楼房大门口向南开设。由于涉案楼房大门距离水渠边的村道有一定距离，须要利用楼房南向的土地修建道路。经原告方与被告及容肇明的孙子容平商量，被告及容平同意原告利用楼房南向的土地修建一条宽3.2米接通村道的道路。此后容平又单方同意原告将道路扩大至4.4米，但被告以容平未与其协商为由，不同意扩大道路。2007年，原告建设好楼房和修建好道路后，被告即拉了沙、石块、红砖等杂物堆放在原告修建好的道路上，从而引起纠纷。纠纷发生后，经当地村民小组、村委会、镇人民政府有关部门调处未果。2020年6月3日，原告以上述诉称的事实和理由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诉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该院对讼争现场进行了勘验，现场现状是：被告在争议现场堆放了一堆东西向长约8.2米、南北向长约10米的沙、石块、红砖等杂物，封堵了原告楼房大门接通村道的通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的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须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原告在涉案土地上使用土地建造房屋，已经由原灵山县三海镇人民政府审核，由灵山县人民政府批准，该房屋属原告的合法财产，原告据此享有的所有权、通行权等物权受法律的保护，原告诉讼主体适格。原告楼房南向通道是原告一家必经通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七条“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的规定，原告的通行权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被告在争议现场堆放沙、石块、红砖等杂物，堵塞通道，使原告一家不能正常通行，侵犯了原告的通行权。原告主张被告清除堆放在争议现场的沙、石块、红砖等杂物，排除妨害，合法有理，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主张其拥有讼争现场其堆放沙、石块、红砖等杂物处土地的使用权，只凭其自述的土地“分割协议”，但没能提供人民政府的审批手续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依据，该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判决：排除被告容云峰对位于灵山县灵城街道棠梨村委会新村三队19号原告刘娟忠房屋以南与村道以北之间通道的妨害。被告容云峰清除堆放在争议现场的东西向长约8.2米、南北向长约10米的沙、石块、红砖等杂物，恢复原状。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容云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房屋及出入通道照片，拟证明2006年被上诉人建造楼房时，大门朝西，通行一段时间后才该朝向为南，现房屋有南门和北门，均通向村中小道，出行方便，上诉人所堆放砖头沙石离南门最短距离为1.5米，并没有阻碍被上诉人正常通行，不存在被上诉人通行权被妨害的事实。 被上诉人围绕答辩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农村居民建设住宅用地申请表、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村镇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拟证明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使用土地建造房屋，已经由灵山县三海镇人民政府审核，由灵山县人民政府批准，该房屋审判手续合法，属于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2、现场照片，拟证明上诉人至今仍在被上诉人门口堆放沙、石块、红砖等杂物的情况。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真实性予以认可，证实上诉人将沙石堆放在被上诉人家门口的事实，没有将垃圾进行清理，导致被上诉人出入不方便，被上诉人已经将侧门封起来了，被迫开后门才能通行。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一审已经提交过了。从提交的建设批准附图来看，当时在南面并没有规划道路，而且被上诉人提供的村镇规划意见书上面第二、三点显示，该意见书主要是讲使用地的法律凭证，但还要办理土地批准手续及申请开工，且根据意见书有相关的附图，因为用地申请在2020年，意见书是2005年，按正常程序要再次勘验；对证据2，因为被上诉人提到的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权属去堆放，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没有权属，那么不可能在2007年多次找到上诉人进行调解，并且如果上诉人没有权属，被上诉人应该起诉的主体是村集体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目前并没有建设房屋只是一般的铁棚，并没有申请住房，作为村集体的一员，即使被上诉人认为该土地是集体土地，上诉人作为社员具有使用的权利，并没有相关的村规民约禁止上诉人使用。补充一点，从图片来看明显看到，之前建房的时候所开的西门是完全可以便利通行的，西门离邻居围墙有2.9米。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各方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一审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具有真实性。 二审查明，经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容肇明的儿子容平商量，上诉人及容平同意被上诉人用楼房南向的土地修建一条宽3.2米接通村道的道路。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上诉人堆放沙、石块、红砖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通行权。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划分错误，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其单独拥有堆放沙石等杂物的争议土地的权属，但是上诉人与容肇明同为容景顺的儿子，容肇明的儿子容平同意被上诉人在该土地上建房。被上诉人提交的农村居民建设住宅用地申请表、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村镇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证明被上诉人建造房屋已经由当地政府审核、批准，房屋审批手续合法。而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容景顺去世前对争议土地进行了划分，也未对该争议土地进行登记，一审法院据此不予认定上诉人对争议土地有使用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裁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上诉人清除其于被上诉人门前道路的沙石等杂物，一审法院根据门前杂物的大小判决上诉人清除，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予维持。 二、关于上诉人堆放沙、石块、红砖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通行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八十七条：“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建设的涉案房屋的南门是被上诉人一家的通道，上诉人应当本着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对被上诉人的通行提供便利，而不是在争议土地上堆积沙石等杂物，造成被上诉人通行不便、侵犯被上诉人的通行权。上诉人主张其在涉案土地上堆积沙石等杂物是为防止被上诉人侵占其土地，理由不成立。现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排除妨碍，依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容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班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