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区双加镇双加社区第六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尚春，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寿林，男，1968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远，四川拥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洪，女，1982年4月2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泳，泸州市龙马潭区鱼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泸州市龙马潭区双加镇双加社区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双加第六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李小洪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加第六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张上诉理由：一审认定案涉承包地的实际出租人应为承包农户是错误的。虽然案涉征收的构造物是有部分修建在李金树当年所承包的土地上，但实际签订协议和合同相对方都是双加第六村民小组，上诉人双加第六村民小组才是构筑物的实际所有人。构筑物的补偿款应当在实际赔付后按照村规民约进行集体分配发放。2.一审按比例分配构筑物补偿费错误。被征收的构筑物分三部分，一部分为一层砖混结构223.2㎡，第二部分为砖瓦结构房屋216㎡，第三部分为单独的一栋小房屋31.54㎡。李金树的土地上仅包含了31.54㎡小房屋，即使李金树应当享有征地费用，也应当仅享有该部分费用，不应按比例分配。且李金树房屋并未征收完毕，其他未征收的土地及上面的构筑物依旧存在，仍然在出租中，被上诉人仍在获得出租收益。 被上诉人李小洪答辩称：1.案涉被征收构筑物所在土地从1994年4月7日起就先后出租给泸州竹材工艺厂、周大军、周大明、梁成兴、林德彩等人，租金历来都是承租方结合市场价确定，生产队从始至终并未提取任何一分租赁费用，故该土地的实际出租人是土地承包人，上诉人双加第六村民小组并非出租人。2.租用协议中明确承租方不再租用后该地上构筑物作为补偿交给出租方，构筑物的补偿是土地租用的补偿。本案所涉的款项不属于土地征收后集体应获得的款项，按法律规定应由承包人享有该笔补偿款。3.从1994年出租土地开始，各位土地承包人都是按照土地面积比例获得租金收益，则一审按占地比例获得构筑物补偿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李小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村小组返还土地补偿款及房屋拆迁补偿款151280元。诉讼过程，李小洪变更诉讼请求：判决村小组返还构筑物补偿款15128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李小洪起诉称：1994年4月7日，泸州竹材工艺厂与泸县双嘉乡义和村第一农业合作社社员李金树(已去逝)、郭隆成等人协商，由该厂租用该二户的承包地用于搞生产建设。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于是以泸县双嘉乡义和村第一农业合作社的名义与该厂签订了《租地协议书》，约定：甲方占用了李金树承包地0.6亩、占用了郭隆成承包地0.6亩、占用肖福才承包地0.2亩；每年每亩1250斤黄谷，按市场价折合成人民币支付给甲方。租赁期间，该厂将租金1250斤黄谷的价值，全部支付付给了土地承包人李金树、郭隆成、肖福才，生产队没有提取一分租赁费。2008年4月2日，泸州竹材工艺厂解散，遂将该宗土地租用给周大军、周大明，双方签订了《关于土地租用的协议》，因该租赁土地占用了原双加镇义和村一社和群丰村十四社（该二个农业社合并为双加社区第十四村民小组）的土地，遂以第十四村民小组与周大军、周大明签订协议，该协议仍是1250斤黄谷计算租金，在该协议期间，租金仍支付给被占地的承包人李金树等三人，第十四村民小组仍未提取任何费用。之后，因周大军、周大明不再继续租地，于是转给了梁成兴、林德彩，但租金标准变成了每年每亩12000元（含构筑物租赁费），因占用李金树承包地0.6亩、郭隆成0.6亩、肖福才0.2亩，故李金树与郭隆成每年的租金均为6000元，肖福才为2000元，村民小组未提取一分钱。2016年10月，空港园区标准厂房项目的需要，征用了该地，并对该地上的构筑物进行了赔偿，占用了李金树、郭隆成、肖福才等三人一共1.4亩土地及构筑物，征地补偿款及房屋拆迁补偿款352986.4元，李金树按面积应分151280元（352986.4元÷1.4亩×0.6亩），该款已赔偿到村小组账上，李小红多次主张该款未果，村小组以产权不明予以推却。由于该宗土地的所有租赁协议涉及的土地是李金树等三人的承包地，按照土地承包法及相关政策精神，凡涉及承包地流转的收益均由土地承包人享受，至1994年该宗土地开始租赁起至2018年被征用之日止，该宗土地一直是属于原告的承包地，并且在租赁期间的土地租赁虽是以村小组名义出租，但租金等一切收益均由原告等三人享有，村小组仅是名义上的出租人，非实际出租人。该宗土地上的所有构筑物应该是原告所有，村小组没有资格分配。另，李金树已于2019年8月去世，李小洪是其财产权利的唯一继承人。故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双加第六村民小组承认李小洪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但不认可李小洪的诉讼请求，且只同意补偿2万元至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李小洪是否可对案涉承包地上的构筑物补偿款主张权利，评判如下： 农村土地承包采取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即以户为承包单位，农户内部家庭成员依法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作为农村土地的发包方，在三十年的承包期内不得收回承包地，故部分家庭成员死亡的，不影响承包合同的履行，承包合同所享有的权益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享受。在承包期内，承包农户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主体，流转以合法、有偿、自愿为则，流转的方式包括出租、转包、互换、入股等多种方式，流转方式亦由各承包农户自行决定，流转收益亦归承包农户所有。本案中，案涉承包地的三次出租虽均以土地发包方的名义与不同的承租人签订土地租用协议，李小洪之父李金树亦在2008年的《关于土地租用协议》及2018年的《土地租用协议》上签字认可，故案涉承包地的实际出租人应为承包农户，且前述协议均约定如承租人不再续租则应将地上的建筑物无偿交给出租方，故该案涉承包地上的构筑物亦应归承包农户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之规定，李小洪主张案涉承包地相应构筑物补偿费151280元（352986.4元÷1.4亩×0.6亩）归其所有，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泸州市龙马潭区双加镇双加社区第六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小洪补偿款1512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326元，减半收取1663元，由泸州市龙马潭区双加镇双加社区第六村民小组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双加第六村民小组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1.双加第六村民小组同意本案上诉签名表,2.双加第六村民小组原会计钟国均历年来的收支记载5页，3、石洞镇义和村一社与离开过、钟国君关于自留地被占用签订的协议书一份，4.2018年双加第六村民小组分配赔偿、补偿款组员领取签字表一份，5.上诉人代理人对陈某所做调查笔录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6.上诉人代理人对罗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7.罗某提供的双加第14村民小组集体分配明细表，8.上诉人代理人对李某的调查笔录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9.上诉人代理人对证人肖某的调查笔录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双加社区多年来的村规民约是：凡是本小组村民的田地被征用后，赔付款均由村民小组统一收取后统一处置，由全体小组的村民按照人数共同享有，不是个人单独享有。十四村民小组郭玉明等五人田土被占用后所获得的250000元赔付款是由小组成员平均分配享有的事实。第二组：案涉土地、房屋被拆除前、拆除时、拆除后的现场相片8张，拟证明土地和地上构筑物所获得补偿应当属于全组人员享有。另，上诉人申请了证人罗某、李尚春、陈某、李某到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村民小组村民田土、构筑物被占用或出卖后所得赔偿款均由集体统收统支，案涉构筑物补偿款性质是基于被占土地属于良田而发生的复耕费用，构筑物实际系违规建筑。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中1、2真实性无异议，3、4、5、6、7、8、9真实性有异议；第二组证据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确定某栋建筑物在李金树的土地上，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证言足以证明李金树等人是案涉土地实际出租人，一直按土地比例享有出租收益。经举证、质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举示的第一组证据中1、2真实性对方无异议，3号证据虽然是原件，但系与案外人有关书证，不能核实真实性，其余证据无原件或是律师调查笔录，且相关赔偿款是土地赔偿款，不能达到其举证证明构筑物赔偿款应当全村共同享有的证明目的，上诉人举示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对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反映出李金树土地上是哪一部分构筑物，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罗某、李尚春、陈某、李某证人证言，本院结合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双加第六村民小组（原24组）李金树等三户人与双加第十四村民小组（原8组）几户人自1994年起将承包的部分土地整合集体出租，由当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名义进行出租，出租土地承包户按照出租合同该约定的单价和面积按比例从政府或社长处领取租金，当时的集体经济组织和现在的双加第六村民小组均未提取租金，也未向出租土地的农户调整土地。因承租人在租用期间在土地上投资修建构筑物，根据租赁合同约定，构筑物在承租人退场后作为出租人的补偿。因出租土地整合使用，已无法准确区分各承包人土地界址。双加镇政府因征地于2019年7月24日向上诉人支付了地上构筑物补偿352786.4元。还查明，李金树土地承包合同载明承包人口2人，李小洪是李金树之女，李金树无其他法定继承人。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小洪主张按占地比例分配其出租土地上构筑物补偿费是否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查明的法律事实，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之规定，李金树户作为承包方，有权自主流转土地经营权。本案中，案涉合同虽以村民小组名义签订合同，但并未改变李金树户作为土地承包权人的事实，且李金树户亦参与土地流转过程相关事宜，土地流转租金亦由土地承包经营户按照面积予以分配，故李金树户是土地流转合同的出租人和实际权利义务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价款，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之规定，本案双方争议的款项是出租土地上承租方修建构筑物在征地时的补偿，属于地上附着物补偿。出租合同约定承租人修建的构筑物作为出租人的补偿，因此李金树户有权主张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李小红作为李金树户的家庭成员，其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作为出租人和土地承包权人，主张承包土地流转收益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以李小洪在残联申请残疾证为由怀疑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但李小洪在并未经有权机关宣告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之前，其有权提起诉讼主张合法权益。本案出租合同虽由集体经济组织作为出租人统一出租，但出租土地的承包人与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并未就出租事宜协商提取费用，自1994年出租以来均系由村民按占地面积享有租赁收益。出租合同约定承租人修建的构筑物作为出租人的补偿，且客观上现在各承包人的土地界址不清，未征地部分继续出租仍继续按照占地比例享有租金，故一审确定补偿按各土地承包户占地面积分配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政府在征地时将补偿费用支付给了土地所有者的上诉人，但上诉人持有该构筑物补偿于法无据，其拒绝将构筑物补偿支付土地承包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双加第六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6元，由上诉人泸州市龙马潭区双加镇双加社区第六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何 锋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黄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