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华丽，女，196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义，舟山市定海区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如忠，男，197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翠娟，女，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冬民，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华丽因与被上诉人陈如忠、柯翠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华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如忠、柯翠娟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1.陈如忠是尾号为“9823”银行卡的所有人和实际使用人。该卡由陈如忠委托案外人代为开户，陈如忠曾使用该卡取款、对外出借款项、消费、转账至其名下其他账户，其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2015）舟定商初字第723号、（2015）舟定商初字第835号和其余10份与柯岳平有关的民事调解书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证实柯岳平实际持有使用该卡。2.“9823”卡银行流水可证实傅华丽交付借款和陈如忠归还部分本息事实。2010年3月1日至2011年9月10日间和2011年2月17日至5月16日间，陈如忠多次向傅华丽借款，均已清偿完毕。目前陈如忠尚欠傅华丽本金202万元，包括2011年1月19日的100万元（同月28日归还50万元本金和9000元利息）、1月30日50万元（同日支付3.3万元利息）、6月20日19万元、8月2日18.5万元、8月19日19万元、9月10日45.5万元。3.原审法院未经当事人申请，违法依职权调查取证，且不顾傅华丽提出的质证意见，直接采纳证据存在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陈如忠辩称，1.傅华丽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双方经济往来起始时间区别于起诉状中的陈述，以应对一审中无法明确的2011年1月19日前“9823”卡向其转账的113万元款项性质，傅华丽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属于虚假陈述。2.“9823”卡虽是陈如忠户名，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该卡实际持有和使用人均为柯岳平，讼争款项是傅华丽与柯岳平之间的经济往来。3.陈如忠未取得讼争款项，傅华丽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合意，且双方不熟悉，在发生多笔款项且数额较大的情况下，傅华丽未要求陈如忠出具借条，时隔多年再起诉有违常理。综上，双方间不存在借贷事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傅华丽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柯翠娟答辩意见与陈如忠一致。 傅华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如忠、柯翠娟归还其借款2055000元，及支付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如忠、柯翠娟系夫妻关系。2010年10月18日至2011年9月10日期间，傅华丽与陈如忠名下的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尾号“9823”借记卡账户之间发生多笔款项往来。“9823”借记卡向傅华丽付款15笔共计2492000元，分别为2010年10月18日30000元、2010年12月1日81000元、2010年12月20日54000元、2010年12月23日300000元、2010年12月28日10000元、2010年12月29日501000元、2011年1月18日154000元、2011年1月28日509000元、2011年1月30日33000元、2011年2月17日152000元、2000元、2011年2月26日200000元、2011年3月3日114000元、2011年3月17日154000元、2011年3月22日36000元、2011年3月29日12000元、2011年5月16日150000元。傅华丽向“9823”借记卡存款或转账7笔共计2888000元，分别为2011年1月19日1000000元、2011年1月30日500000元、2011年6月20日190000元、2011年8月2日185000元、2011年8月19日190000元、2011年9月1日368000元、2011年9月10日455000元。 上述“9823”借记卡，系2010年10月11日由案外人方某娜以陈如忠代理人的名义，向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舟山普陀支行申请开卡。当时，案外人柯岳平（系柯翠娟的兄长）担任该银行的部门总经理职务。 2015年5月7日，傅华丽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柯岳平［（2015）舟定商初字第723号］。该案中，傅华丽主张柯岳平向其借款4388000元，其中包括上述2011年9月1日汇入“9823”借记卡账户的368000元。傅华丽称该368000元系柯岳平指定汇入“9823”借记卡账户。傅华丽又称其余借款由柯岳平指定分别汇入滕某、庄某东、邱嗣飞账户。该案经调解结案，协议确定柯岳平向傅华丽归还借款4000000元。对于汇入“9823”借记卡账户的其余6笔款项，傅华丽则提起了本案诉讼。 另查明：1.2012年至2019年期间，定海法院受理的以柯岳平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计38件。相关原告中有多达17人（徐某杰、张某军、胡某芳、张某雅、李某超、潘某龙、黄某华、张秀红、朱某军、沈某军、傅某民、陈某、魏某娟、夏某和、陈某红、戴某堂、颜某丹）与“9823”借记卡账户的交易对手重合，相关案件中涉及的关联人员亦有8人（柯某岳、蒋某舟、庄某东、柯某、邱嗣飞、任某、黄某、滕某）与“9823”借记卡账户的交易对手重合。其中，胡某芳、夏某和、张某雅、潘某龙、李某超、徐某杰均有借款汇入“9823”借记卡账户。另有多名相关案件的债权人主张借款系汇入柯岳平指定的其他他人账户。2.傅华丽的尾号“9770”账户对账单反映出，其交易对手与“9823”借记卡账户的交易对手亦有4人（邵某辉、柯某岳、胡某芳、魏某娟）重合。3.陈如忠申请证人任某、黄某、滕某出庭作证。任某称，其在“9823”借记卡账户中的5笔交易均是与柯岳平之间发生的；款项汇入“9823”账户系柯岳平的指示；其与傅华丽不熟悉，与陈如忠之间无经济往来。黄某称，其在“9823”借记卡账户中的交易系与柯岳平之间发生的借贷，汇款账户是柯岳平说的；其与陈如忠之间无经济往来，相关款项不是与陈如忠交易；其与柯岳平之间的交易款项累计上千万元，交易往来有时用现金，有时转账，但都不是柯岳平本人账号，是柯岳平指定的他人账号。滕某称，其在“9823”借记卡账户中的交易系与柯岳平之间发生，这个卡是柯岳平在操作，款项是柯岳平指令其汇入的；其之前未见过陈如忠，与傅华丽之间无经济关系。4.在吴永海诉柯岳平、邱嗣飞民间借贷纠纷案［（2014）舟定商初字第487号］中，柯岳平有如下陈述：其曾为潘武海向外借款。因其当时在银行工作，任业务三部总经理，其账户的大额资金进出受人民银行监控，故为潘武海借款都是借用别人的账户，包括陈如忠、任某等人。该案中还查明邱嗣飞系柯岳平前妻。5.傅华丽曾于2016年9月8日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严海伟［（2016）浙0902民初3143号］，要求严海伟归还借款900000元及利息。其诉称的借款过程与本案雷同，称2010年12月经柯岳平介绍借款。该案中柯岳平出庭作证称2010年10月其向严海伟借款2000000元，让严海伟将钱打入夏某定账户，2010年12月其向傅华丽借款900000元，指定汇入严海伟账户，用于向严海伟归还借款，其向傅华丽出具过借条。本院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判决驳回了傅华丽的诉讼请求。6.2015年4月16日，陈如忠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柯岳平［（2015）舟定商初字第612号］。该案中，陈如忠主张柯岳平向其借款930000元，其从浙江民泰银行于2010年12月21日汇款700000元，2010年12月22日汇款230000元。对照“9823”借记卡账户的明细，该930000元就是从该账户汇给邱嗣飞。 上述事实有傅华丽提供的银行业务回单、傅华丽尾号“9770”账户对账单、（2015）舟定商初字第612号民事调解书，陈如忠提供的借记卡开卡申请书、“9823”借记卡账户明细、（2015）舟定商初字第723号案的起诉状、民事调解书、涉柯岳平的他案民事调解书11份、证人任某、黄某、滕某证言，本院调取的（2016）浙0902民初3143号民事判决书、（2014）舟定商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书、涉柯岳平诉讼案件列表予以证实。傅华丽还提供了张秀红的书面证言，拟证明傅华丽曾向柯翠娟讨债。因不符合证据要件，该书面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傅华丽主张“9823”借记卡账户中的相关现金支出均是陈如忠提现，但未举证证明。关于2011年2月17日至2011年5月16日期间的“9823”借记卡账户向傅华丽付款的情况，傅华丽解释称系另行借款给陈如忠，陈如忠通过该账户汇款给傅华丽还本付息，但未举证证明相应的借款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9823”借记卡的开卡环节确实存在疑点，但仅凭此点尚不能认定陈如忠与该卡无关。（2015）舟定商初字第612号案中的相关事实，则证明陈如忠亦曾使用该“9823”借记卡账户。但是，相关证据亦证明柯岳平与该“9823”借记卡账户的关联度异常密切，傅华丽自己曾通过该账户向柯岳平交付借款，其他多名债权人亦曾通过该账户向柯岳平交付借款，该账户的交易对手与柯岳平的债权人及借贷关联人高度重合。又，傅华丽自身与柯岳平之间有大额借贷关系，借款通过他人账户交付给柯岳平；傅华丽尾号“9770”账户与“9823”借记卡账户的交易对手亦有所重合；诸多证据证明柯岳平有指定他人账户收取借款的习惯，柯岳平在另案中亦自认借用陈如忠等人账户向外借款；傅华丽虚构严海伟向其借款，起诉被驳回。凡此种种，本院足以怀疑傅华丽所诉与陈如忠之间发生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况且，“9823”借记卡账户与傅华丽之间的交易众多，以总额论，汇给傅华丽的有2492000元，傅华丽付入的有2520000元（已扣除2011年9月1日368000元），差额不过28000元，远不足以支撑傅华丽的诉请金额。特别是，2010年10月18日至2011年1月18日期间“9823”借记卡账户先汇给傅华丽的1130000元，究竟是基于什么事由，傅华丽没有给出合理解释。2011年2月17日至2011年5月16日期间“9823”借记卡账户向傅华丽付款的情况，傅华丽亦没有给出合理解释。2011年1月28日“9823”借记卡账户向傅华丽付款509000元中的9000元，以及2011年1月30日向傅华丽付款的33000元，傅华丽解释为支付利息，但是对照其主张的月息2分半，金额上无法合理对应。综上，傅华丽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在陈如忠和柯翠娟提出有效抗辩的情况下，傅华丽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然而，傅华丽既未证明其所诉的款项与柯岳平无关，亦未证明其与陈如忠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傅华丽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傅华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40元，减半收取116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傅华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关键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需同时具备双方间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傅华丽起诉主张陈如忠、柯翠娟归还讼争款项依据为银行转账凭证，未提供借条、借款协议等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且傅华丽对讼争款项形成和陈如忠名下“9823”账户向其“9770”账户转账的多笔款项性质未作出合理解释。而陈如忠否认借款事实，主张讼争款项是柯岳平与傅华丽间的经济往来，已提供“9823”卡银行流水，证人任某、黄某、藤某证言，（2015）舟定商初字第723号傅华丽诉柯岳平民间借贷案件起诉状、民事调解书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关联案件情况也可进一步印证其主张。在此情形下，傅华丽未能提供短信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进一步证实其向陈如忠名下“9823”账户汇入的款项性质为借款的事实。此外，双方并非熟人关系，在相互发生多笔款项往来且数额均较大的情况下，傅华丽未及时要求陈如忠出具借款凭证，自款项发生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长达约十年里也未要求陈如忠通过其他形式对借款予以确认，有违交易习惯。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不能单凭傅华丽提供的向陈如忠名下“9823”账户汇入款项的事实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原审法院在陈如忠对傅华丽主张汇入其名下“9823”账户款项非借款的抗辩意见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要求傅华丽进一步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并在其未提供证据证实的基础上，判令傅华丽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借款真实性的审查涉及案外人柯岳平，而柯岳平已去世，在傅华丽对双方款项往来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防止虚假诉讼发生，依职权调取与傅华丽、柯岳平有关的民事诉讼案件情况，并组织质证、认证，系对本案关联案件的必要审查，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傅华丽主张的一审依职权调查取证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傅华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40元，由上诉人傅华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劲松 审 判 员 张 娜 审 判 员 柯艳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房晓娇 代书记员 茅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