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城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岳胜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志强，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大佳何镇桃溪园。 诉讼代表人：章永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嫣嫣，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孙有，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海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6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对作为买方的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苏州托尔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太仓淏展贸易有限公司、江苏睿昕联合汽车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与作为卖方的宝德轮业有限公司、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及债权债务关系作全面整体审查，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宝德轮业有限公司、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是母子公司，买方四家公司是关联公司和长期合作公司，因此买卖双方均把对方作为一个整体进行交易结算。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买方四家公司和卖方两家公司在交易发生当时已达成共识和合意是作为统一整体的进行交易，并且在2016年12月各方已经结清了货款，涉案《三方抹账协议》签署的背景和原因只是为了财务调整理顺账目，而不是基于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对于买卖双方共六家公司是否是作为统一整体进行交易，应以六家公司交易当时的意思表示和客观实际交易情况来认定，而不应如原审法院一样以六家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拥有独立的财产、财务账册、经营场所，在交易过程中未发生人格混同来进行否认，原审法院将六家公司的交易割裂对待明显有误，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认定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签订案涉《三方抹账协议》时并无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有误。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已完成反驳《三方抹账协议》的举证责任，应由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举证《三方抹账协议》中所涉债权债务系真实的基础证据。《三方抹账协议》中的所谓债权债务转让，实际上并不是债权债务转让，而是调账，应当将债权债务转让和调账区分开来。之所以出现《三方抹账协议》，是因为在六家公司进行整体交易过程中，出现了付款、收款、供货、收货以及开票的主体未能一一对应，为了使得货、款、票能一一对应，在签订《三方抹账协议》时对于同一笔交易在财务上人为制造成了两个债权债务关系，再发生了所谓的债权债务转让。《三方抹账协议》解决的仅仅是财务调整账目的问题，并不是基于真实债权债务而形成的债权债务转让。这可以从《三方抹账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在协议结尾处明确了“财务于本月调账处理”，即已明确该协议仅是为了财务调账之用，如果是基于发生了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所致的债权债务转让，根本没必要在协议结尾处特意载明该条款，也无需明确由财务来对该事项进行处理。当事人只是因为法律知识的限制，朴素的将财务调账称之为债权债务转让。如果《三方抹账协议》签订的基础是宝德轮业有限公司、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与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那么对于如此简单明了的事情，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早就可以也早就应当对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提起诉讼，但为何在宝德轮业有限公司2017年8月裁定受理破产后两年多以后才起诉？这极其不合理，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有理由怀疑在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的内部财务账册等资料中并未显示双方签订《三方抹账协议》时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未能举证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向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系在破产受理后，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何时收取支票款项系其公司自主选择，与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的支付行为并无关联。原审法院迳行以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接收款项的时间来认定本案付款系在破产受理后，明显在故意免除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举证责任，并错误适用法律作出了错误判决。 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不管是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苏州托尔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太仓淏展贸易有限公司、江苏睿昕联合汽车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宝德轮业有限公司、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都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均具有独立的股东、财务人员、办公地点等，各家公司主体之间不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况。双方抹账协议上写明了债权债务转让的相关字眼，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人为解释并非债权债务转让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本案的背书时间虽未明确为破产受理之前，但根据银行交易记录显示，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确系于破产受理之后，收到该个别清偿款项。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仍应认定为个别清偿行为，其相关行为应属无效。对于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但鉴于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可代表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机构应为管理人，故该法定代表人所确认的情况说明并不能代表破产债务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提交的邮件说明里面的备注宝德尾款，根据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向财务人员核实财务账册后，发现之后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与该所认定的邮件往来的对方仍有财务往来，可见并非尾款，双方还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这跟情况说明也不符。由于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财务人员一直未主动告知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本案情况的存在，直到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做最后的应收、应付梳理向财务人员询问时，其才向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透露本案的情况。同时正像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所言，由于本案系通过背书转让的方式才完成相关款项的支付，所以本案的相关款项实际上并未进入到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从而导致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一开始无法直接发现转让的情况。由此，更加加强了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认为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意偏袒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这一认识，为保证其利益输出，故意向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隐瞒上述事实，以实现偏颇性清偿。而偏颇性清偿有悖于公平清偿的原则，除法定情形外人民法院不应支持。 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对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债务清偿行为无效；2.判令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向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清偿款611035.68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起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与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2017年8月7日，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三方抹账协议》，该协议表明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欠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810116.54元，宝德轮业有限公司欠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1421152.22元，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将对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债务转让给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由宝德轮业有限公司负责归还债务。调账后，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尚欠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货款611035.68元。2017年8月宝德轮业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票背书的方式完成了该笔货款的支付，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收到该笔货款。因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2017年8月22日，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宁波安全三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和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为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是否需返还清偿款611035.68元。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认为宝德轮业有限公司、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与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通过该份《三方抹账协议》完成了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并最终确认了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与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在破产受理后支付了该笔货款属于个别清偿，该清偿行为应属于无效，按照法律规定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应予以返还。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认为该份协议只是三方财务的调账行为，并没有发生真实的债权债务转让，且在签订协议之前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与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之间已经结清全部货款，因此无须返还，且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在转账支票上的背书时间不明，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应对系在破产受理后背书支付承担举证责任。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理由为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与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为供方单位，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苏州托尔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太仓淏展贸易有限公司及江苏睿昕联合汽车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为需方单位，供需方在交易过程中主体交叉，存在开票和付款不一致的情况，且经双方工作人员邮件确认的尾款208392.68元，已经在2017年2月17日，由江苏睿昕联合汽车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按照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的指示支付完毕。该院认为，实际上六家公司均是独立的法人，有着各自独立的财产、财务账册，经营场所等，虽然宝德轮业有限公司、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与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苏州托尔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太仓淏展贸易有限公司及江苏睿昕联合汽车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均有业务往来，但这并不足以认定在交易过程中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而邮件信息及备注“宝德尾款”的付款凭证亦不能表明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对其主张的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举证不足。而转账支票上宝德轮业有限公司背书时间不明，但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确系在2017年8月28日破产受理后收到了该笔货款，即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在该日完成对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债务的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在破产受理后，将江苏睿昕联合汽车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通过背书的方式，完成对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货款的清偿行为属于个别清偿，当属无效，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应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对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债务清偿行为无效；二、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611035.68元。如果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910元，减半收取4955元，由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的《三方抹账协议》系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已按约履行。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苏州托尔福国际贸易公司、太仓淏展贸易有限公司、江苏睿昕联合汽车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宝德轮业有限公司、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均系独立的企业法人，具有独立财产、独立的意思表示，在交易过程中均系独立的主体，并未混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买方四家公司（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苏州托尔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太仓淏展贸易有限公司、江苏睿昕联合汽车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和卖方两家公司（宝德轮业有限公司、芜湖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在交易时是作为统一整体进行交易结算，且在2016年12月各方已结清了货款。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的转账支票开票时间为2017年8月16日，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具体背书时间不明，但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收到该笔货款。2017年8月22日本院裁定受理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确系于破产受理之后，收到该个别清偿款项，依法认定为个别清偿行为，该行为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宝德轮业有限公司对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债务清偿行为无效，并判令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向宝德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清偿款，于法有据，并无不当。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10元，由上诉人苏州睿昕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判员  张宏亮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