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辽行终73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金普新区杏树街道办事处，所在地址大连市金州区杏树街道和谐街36号。法定代表人：张家强，该街道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辽宁生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忠策，该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熙奎，男，汉族，1963年8月23日出生，住址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艳（系孙熙奎妻子），女，汉族，1964年4月29日出生，住址抚顺市东洲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春艳，女，汉族，1964年4月29日出生，住址抚顺市东洲区。大连金普新区杏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杏树办事处）因孙熙奎、徐春艳诉其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72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杏树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秦忠策，被上诉人徐春艳到庭参加了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西岗法院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2012）执字第6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张永成、李健飞与被执行人张永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现第三人徐春艳、孙熙奎向本院申请变更徐春艳、孙熙奎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并提供了相关债权转让文件。经审查，第三人徐春艳、孙熙奎向本院提供的债权转让文件、公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上述债权转让行为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裁定：“变更徐春艳、孙熙奎为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2007）大中证经字第9号公证书的申请执行人”。2012年2月22日，西岗法院作出（2012）西执字第64－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2007）大中证经字第9号公证书一案中，依法评估、拍卖被执行人张永春所有的位于大连市××区杏树××603亩海域使用权（大金海渔登5308号），经两次拍卖流拍。原申请人张永成、李健飞与被执行人张永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同意以人民币280万元将该海域使用权以物抵债。2011年12月26日，原申请人张永成、李健飞将所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徐春艳、孙熙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裁定：“位于大连市××区杏树××镇海域使用权603亩海域使用权（大金海渔登5308号）归徐春艳所有。”以上事实为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的（2014）大民三终字第442号民事判决书经确认的事实。且该判决书驳回了案外人曲玉珍关于确认张永成、李健飞、徐春艳、孙熙奎签订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即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孙熙奎、徐春艳在取得大连市××区杏树××镇603亩海域（登记编号：大金海渔登5308号）的海域使用权后，在该海域实际投资进行了人工造礁、海参养殖和魁蚶养殖。2012年5月30日和2012年11月29日，杏树办事处与孙熙奎、徐春艳分别签署《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协议》两份，约定杏树办事处因长海县西部通道工程，依据建设总体规划，需征收孙熙奎、徐春艳使用的大连市××区杏树××镇海域107.68亩。双方约定的海域征用补偿款共计1456918.4元。其中杏树办事处应当在2012年7月15日前向孙熙奎、徐春艳支付896882.4元，12月29日前支付559936元。协议签订后，孙熙奎、徐春艳依约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孙熙奎、徐春艳多次向杏树办事处要求履行给付补偿款的义务，杏树办事处以案涉补偿款存在纠纷为由，不向孙熙奎、徐春艳发放补偿款。2015年3月27日，西岗法院作出（2015）西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对申请执行人张永成、李健飞与被执行人张永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以“本案申请执行人张永成、李健飞申请执行时仅提供了公证书，未提供公证机关出具的执行证书，该案不符合执行案件受理条件”为由，裁定撤销西岗法院（2012）西执字第64号执行裁定书和（2012）西执字第64－1号执行裁定书。另查明，2018年11月22日杏树办事处向沙区法院印发并向孙熙奎、徐春艳送达《关于的答复回函》（大金杏街〔2018〕136号），函中再次重申：“杏树街道不能配合贵院进行划款，原因如下：一是经新区海洋局审核确定动迁对象是徐春艳和孙熙奎，并且动迁补偿协议也是徐春艳和孙熙奎签署的；二是按照大金管发〔2011〕22号文件……徐春艳和孙熙奎是海域使用人……杏树街道将动迁补偿款依法向徐春艳和孙熙奎发放。”但是杏树办事处至今仍未向孙熙奎、徐春艳履行约定的给付海域动迁补偿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履行行政协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不履行行政协议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孙熙奎、徐春艳有权对杏树办事处不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本案的审理焦点为杏树办事处是否应当履行这两份协议，向孙熙奎、徐春艳支付海域动迁补偿款。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依照法律法规，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行政协议的目的在于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在合同签订和履行中保障行政职责和公益目的的依法实现。本案杏树办事处为收回海域使用权与孙熙奎、徐春艳签订了两份《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协议》。这两份协议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和《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办法》的规定达成的协议，对动迁补偿范围和对象、动迁补偿金额、双方责任、付款方式及争议解决途径等进行了约定。故这两份《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协议》实质上是杏树办事处为了公共利益和实现行政管理职能的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确定的法定职责并在其职责权限范围内，与孙熙奎、徐春艳达成的有关对孙熙奎、徐春艳海域使用权项下的海域进行征收动迁补偿等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可诉的行政协议范畴。而且这两份协议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且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其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而是合法有效的行政协议，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关于孙熙奎、徐春艳是否具有获得海域动迁补偿款的资格问题。杏树办事处认为案涉海域因西岗法院（2012）西执字第64-1号执行裁定被撤销，导致孙熙奎、徐春艳不是案涉海域的海域使用权人，杏树办事处暂未发放海域补偿款的行为是合法的。对杏树办事处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理由如下：第一，孙熙奎、徐春艳合法取得大连市××区杏树××镇603亩海域（大金海渔登5308号）的海域使用权，是该海域的实际使用人。孙熙奎、徐春艳基于与案外人张永成、李健飞的《债权转让协议》而取得债权人张永成、李健飞与债务人张永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债权。且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被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有效。因此，孙熙奎、徐春艳合法取得债权人张永成、李健飞与债务人张永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债权。因该债权在执行程序中，债权债务人同意以大连市××区杏树××镇603亩海域（大金海渔登5308号）以物抵债，孙熙奎、徐春艳取得该海域的使用权，并实际投资、使用该海域进行底播养殖。因此，孙熙奎、徐春艳取得案涉海域的海域使用权系合法有效，并实际进行了经营，为案涉海域的实际使用权人。第二，杏树办事处向孙熙奎、徐春艳发放海域动迁补偿款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和《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办法》，并非需要依据西岗法院（2012）西执字第64-1号执行裁定。而且，西岗法院（2012）西执字第64-1号执行裁定被撤销系因案外人（申请执行人）张永成、李健飞申请执行的程序不符合执行案件受理规定，且撤销与否与孙熙奎、徐春艳已享有的该海域的实际使用人的法律地位无关。第三，杏树办事处认可孙熙奎、徐春艳为案涉海域的使用权人，应获得补偿。杏树办事处在《关于的答复回函》（大金杏街〔2018〕136号）中明确表示孙熙奎、徐春艳为案涉海域的使用权人，杏树办事处将动迁补偿款依法向孙熙奎、徐春艳发放。《关于的答复回函》（大金杏街〔2018〕136号）真实有效，且杏树办事处对此未予否认。故杏树办事处不履行行政协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虽然这两份协议签订于2012年5月30日和11月29日，但是之后孙熙奎、徐春艳一直在向杏树办事处要求履行协议，支付补偿款。杏树办事处于2018年11月22日向沙区法院印发并向孙熙奎、徐春艳送达《关于的答复回函》（大金杏街〔2018〕136号），说明直至2018年11月22日，杏树办事处仍未向孙熙奎、徐春艳履行协议的约定，且杏树办事处表示孙熙奎、徐春艳为海域使用人，有权获得海域动迁补偿款。故孙熙奎、徐春艳于2019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关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杏树办事处主张孙熙奎、徐春艳曾于2015年6月8日就相同事由向金州法院提起要求杏树办事处支付案涉海域征收补偿款的行政诉讼，孙熙奎、徐春艳此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但是孙熙奎、徐春艳2015年6月8日向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并发放海域征用中的补偿共计1456464元；2.所属海域面积内，由于征用占用的特殊情形，要求适当扩大征用面积，并给予相应的补偿。而本次诉讼孙熙奎、徐春艳的诉讼请求是：1.确认补偿协议合法有效；2.要求杏树办事处履行补偿协议。故两案诉讼请求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因此，杏树办事处应该按照两份《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协议》的约定，向孙熙奎、徐春艳支付海域动迁补偿款1456918.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孙熙奎、徐春艳与杏树办事处签订的两份《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协议》（分别于2012年5月30日和同年11月29日签订）合法有效；二、杏树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熙奎、徐春艳按照两份《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协议》的约定支付海域动迁补偿款1456918.4元。如果杏树办事处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孙熙奎、徐春艳已预交），由杏树办事处承担。杏树办事处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征收补偿款被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依法要求提取，杏树办事处向孙熙奎、徐春艳发放征收补偿款没有依据。依据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5）西执监字第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4协助执行通知书，案涉海域使用权现被恢复至确权给孙熙奎、徐春艳之前的状态，且补偿款被要求提取至法院指定账号，因此，杏树办事处向孙熙奎、徐春艳发放征收补偿款没有依据。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孙熙奎、徐春艳没有提交答辩状，法庭询问时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法庭询问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4月28日，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执监字第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事项为：撤销本院2012年2月29日向金州海洋局送达的（2012）西执字第64－1号执行裁定书及（2012）西执字第6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案涉海域使用权恢复至2012年2月29日前变更裁定前状态。再查明，2017年11月16日，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204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杏树办事处配合将被执行人张永春名下大金海鱼登5308号养殖用海部分海域动迁补偿款1456918.40元提取至法院指定账户。本院认为：本案中，孙熙奎、徐春艳于2012年2月22日依据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西执字第64－1号执行裁定取得案涉海域使用权，并据此与杏树办事处签订《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协议》，故，杏树办事处依据该补偿协议应当向孙熙奎、徐春艳支付1456918.4元海域征用补偿费。但因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西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撤销了该院作出的（2012）西执字第64－1号执行裁定，将案涉海域使用权恢复至（2012）西执字第64－1号变更裁定前的状态，且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辽0204协助执行通知，要求杏树办事处配合将被执行人张永春名下大金海鱼登5308号养殖用海部分海域（案涉海域）动迁补偿款1456918.40元提取至法院指定账户，导致《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协议》的履行受到生效执行裁定的羁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孙熙奎、徐春艳的起诉。孙熙奎、徐春艳可在导致《大连金州新区征收海域动迁补偿协议》不能履行的障碍消除后，再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在生效执行裁定羁束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判决给付补偿款属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九项、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72行初3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孙熙奎、徐春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孙熙奎、徐春艳，二审案件受理费17912元退还大连金普新区杏树街道办事处。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康宪雷审判员  徐桂伶审判员  武 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孟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