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宝贵，男，1974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班秀花，女，197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民航机场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机场路民航局200号。法定代表人：许哲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溪，男，北京民航机场巴士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男，北京民航机场巴士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顾宝贵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民航机场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场巴士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4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宝贵上诉请求：1.判决机场巴士公司支付顾宝贵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8月3日期间工资2988元；2.判决机场巴士公司支付顾宝贵2016年、2018年两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4827.58元；3.判决机场巴士公司补缴社会保险，并支付因医保卡无法正常使用致使顾宝贵自费金额616元；4.判决机场巴士公司支付顾宝贵2018年8月17日至2018年8月30日病假工资735.63元；5.判决机场巴士公司支付顾宝贵补偿金105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机场巴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机场巴士公司每月发工资时间为上月25日至下月25日，顾宝贵于2018年8月3日因身体不适请假，机场巴士公司一直拖欠顾宝贵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8月3日共计9天工资，故要求双倍赔偿。2.顾宝贵2016年、2018年未休年假，机场巴士公司伪造顾宝贵在2016年《年假申请单》上的签字。3.顾宝贵病假期间未接到机场巴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顾宝贵就医时医保卡不能正常使用，才知道被机场巴士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直接造成经济损失616元。要求机场巴士公司补缴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的社会保险。4.顾宝贵用微信的方式把病假条发送给机场巴士公司(周文华)是事实，顾宝贵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5.顾宝贵本人在机场巴士公司工作十年，因工作性质患糖尿病，请假回家调理身体，并和公司领导说明了情况，并提出休年假，公司领导催促顾宝贵交病假条。顾宝贵在身体没有恢健康状况下开具了一张假病假条，庆幸未给机场巴士公司造成影响，要求机场巴士公司支付顾宝贵十年补偿金105000元。机场巴士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顾宝贵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机场巴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机场巴士公司无需支付顾宝贵：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5000元；2.2018年8月17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的病假工资735.6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宝贵曾以机场巴士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双方2008年6月7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病假工资5000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5000元；4.支付2008年6月7日至2018年8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36551.72元。2019年8月15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8173号裁决，裁决：一、确认机场巴士公司与顾宝贵于二〇〇八年六月七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机场巴士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顾宝贵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5000元；三、机场巴士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顾宝贵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病假工资735.63元；四、机场巴士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顾宝贵二〇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137.93元；五、驳回顾宝贵其他仲裁请求。机场巴士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顾宝贵未起诉。顾宝贵于2008年入职机场巴士公司，担任司机，双方签订了多份劳动合同,后于2017年7月7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载明：“合同于2017年7月7日生效，顾宝贵（乙方）在机场巴士公司（甲方）客运部担任运营服务，乙方工作职责及标准见《公司岗位职责汇编》及《员工奖惩条例》，乙方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度……”。机场巴士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解除与顾宝贵的劳动关系，双方确认顾宝贵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000元。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情况。机场巴士公司主张因顾宝贵提交虚假病假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因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就其主张，机场巴士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员工奖惩制度》及《签收记录》，其中《员工奖惩制度》的主要内容为：第7条，工作中出现错误、违反员工守则或公司规章制度，根据其性质分为A、B、C、D四类过失，并酌情扣除相应分值和奖金。第8条，A类过失，由用工部门对当事人进行批评教育；发生B和C类过失，由用工部门对当事人进行停班培训学习……连续12个月内扣分累计达到20分的，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或用工协议……第12条，下列情况为D类过失：……请病假在5日内未上交员工本人社保医院开具的假条、病历本、挂号单的（急诊除外），或未按规定履行请假手续，经告知后3个工作日内仍未按要求以书面形式递交公司的。提供虚假病假条的、或者在病假期间又从事其他有偿劳动的……。《签收记录》的主要内容为：“本人已阅知《员工手册》、《员工奖惩制度》、《停班管理规定》制度文件，本人已知悉此制度已经进行公示，本人已阅知该制度，并保证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上述文字下方的员工签字处有“顾宝贵”的签字确认信息。证据2.《北京协和医院证明书》，主要内容为：姓名：顾宝贵，日期：2018年8月3日，诊断及建议：腰背痛、软组织挫伤，休息2周。证据3.机场巴士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微信号为×××、电话号码为：153XXXXXXXX的聊天记录，主要内容为：“顾宝贵”于2018年8月3日发送了一张《北京协和医院证明书》，8月18日，工作人员询问顾宝贵：这次没去协和医院看病？“顾宝贵”回复称：就近。证据4.机场巴士公司的工作人员周文华与顾宝贵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为：周文华询问顾宝贵身体情况并表示一开始在协和看病，为何换医院了？顾宝贵回复称协和太麻烦，离家远，在那边看了一下，确诊的，就在家这边让大夫看得了，因为长期开车，腰已经走形了。周文华表示3号在协和开的假条有点问题，要求顾宝贵回单位说明情况。顾宝贵表示还在家，上班的时候去……。证据5.北京协和医院出具的日期为2018年11月2日的《证明》，主要内容为：2018年11月2日，机场巴士公司的周文华、赵金到协和医院核查员工顾宝贵的诊断证明书的真伪，经核查，顾宝贵2018年8月3日的诊断证明书非北京协和医院开具。证据6.机场巴士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对顾宝贵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的回复》，主要内容为：鉴于顾宝贵提交虚假病假证明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经研究同意解除顾宝贵劳动合同。证据7.《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鉴于顾宝贵提供的印有“协和医院”字样的病假条，经协和医院医务处鉴定，该假条并非协和医院所开，经公司与顾宝贵联系，顾宝贵并未到公司说明情况，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决定于2018年8月30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证据8.《仲裁开庭笔录》，主要内容为：仲裁员询问顾宝贵最后工作日以及2018年8月3日至8月30日期间的劳动状态，顾宝贵表示2018年8月3日开始请病假，当时去看病没有开病假条，从2018年8月17日开始提交病假条。顾宝贵认可机场巴士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签收记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员工奖惩制度》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并主张该假条并非其提交；认可微信号为×××的微信系其本人的微信，但不认可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据4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北京协和医院出具的《证明》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6工会回复意见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据7《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其未提交虚假病假条，机场巴士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认可证据8《仲裁开庭笔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就其主张，顾宝贵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08年、2011年及2017年度《劳动合同书》，其中2017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证据2.《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同机场巴士公司提交的证据7。证据3.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17日、8月24日、9月6日的《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诊断证明书》（以下简称《诊断证明书》）及当日的《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门诊病历》（以下简称《门诊病历》）、《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检验报告单》（以下简称《检验报告单》），其中日期为2018年8月17日《诊断证明书》）载明：顾宝贵，诊断：腰困；风寒阻络；肝肾不足；腰肌劳损……。建议：避风寒、畅情志……休息静养1周。日期为2018年8月24日的《诊断证明书》，载明：顾宝贵，诊断：2型糖尿病；乏力。建议：口服降糖药物治疗，定期复查，全休2周。日期为2018年9月6日的《诊断证明书》，载明：顾宝贵，诊断：2型糖尿病；腰痛；乏力。建议：继续药物治疗，定期门诊复查，全休2周。门诊病历、检验报告单。证据4.顾宝贵2014年度《健康体检报告》。机场巴士公司认可顾宝贵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无法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如顾宝贵请假应提交证据3中的《诊断证明书》，而不应将诊断材料留在自己手中，且顾宝贵在仲裁阶段主张自2018年8月3日开始请病假，但8月17日开始提交病假条不符合常理，故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2.关于病假工资情况。顾宝贵主张其2018年8月17日至8月30日休病假，因此机场巴士公司应支付其上述期间的病假工资，就其主张，顾宝贵提交了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17日、8月24日、9月6日的《诊断证明书》及当日的《门诊病历》、《检验报告单》：上述证据的主要内容同顾宝贵前述提交的证据3，机场巴士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前述质证意见。庭审中，一审法院曾就机场巴士公司提交的《北京协和医院证明书》的真实性向北京协和医院进行核实，北京协和医院表示《北京协和医院证明书》并非该院出具，顾宝贵亦未有在该院的就诊记录，同时表示该院确曾于2018年11月2日为机场巴士公司出具了《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机场巴士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是否违法。首先，从机场巴士公司主张的解除事由即顾宝贵是否提交了虚假病假条来看，顾宝贵认可的微信号曾于2018年8月3日向机场巴士公司的工作人员发送了一张《北京协和医院证明书》，顾宝贵虽不认可系其发送，但在其与该公司工作人员周文华的通话录音中称其更换原就诊的北京协和医院的原因系离家远，在周文华提出假条的质疑并要求顾宝贵到单位说明情况时，顾宝贵表示在家，上班再去。据此，顾宝贵虽不认可其提交了《北京协和医院证明书》，但未说明其微信号向机场巴士公司发送的病假条的具体情形，亦未就其与周文华通话录音中认可的其曾去北京协和医院就诊，且在周文华提出的假条质疑时的回应以及其在仲裁庭审中表示的8月3日看病但未开病假条等相关情况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其8月3日未提交病假条的主张不予采信，现结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采信机场巴士公司关于顾宝贵提交了2018年8月3日《北京协和医院证明书》的主张。经向北京协和医院查证，该证明书确非该院出具，顾宝贵亦未有在该院的就诊记录，综上，一审法院对机场巴士公司关于顾宝贵提交虚假病假条的主张予以采信。其次，从解除的制度依据即机场巴士公司提交的《员工奖惩制度》来看，该制度显示“提供虚假病假条”属于“D类过失，扣分累计达到20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顾宝贵虽不认可《员工奖惩制度》的真实性，但《签收记录》显示其签收过《员工奖惩制度》等制度规范，故一审法院对机场巴士公司关于已告知顾宝贵相关制度的主张予以采信，顾宝贵作为劳动者应遵守用人单位的相关规章制度，如若违反应承担相应的后果。最后，从解除的程序来看，机场巴士公司在向北京协和医院确认顾宝贵提交的假条并非该院出具，作出解除与顾宝贵的劳动合同的意见后即向该公司工会委员会汇报了该情形，在工会委员会批准后，机场巴士公司向顾宝贵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因此解除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顾宝贵提交了虚假病假条，机场巴士公司依据相关制度规定作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并无不妥，因此该公司无需再向顾宝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本案中，顾宝贵主张其曾向公司请了2018年8月17日至8月30日期间的病假，但未就此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对机场巴士公司主张不向顾宝贵支付上述期间病假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另，双方对于仲裁裁决的第一、四项均未起诉，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北京民航机场巴士有限公司与顾宝贵自2008年6月7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民航机场巴士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顾宝贵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5000元；三、北京民航机场巴士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顾宝贵2018年8月17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的病假工资735.63元；四、北京民航机场巴士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顾宝贵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4137.9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机场巴士公司制定了《员工奖惩制度》，载明提供虚假病假条应予以解除劳动合同，顾宝贵在庭审中认可其出具了虚假病假条。顾宝贵虽不认可《员工奖惩制度》的真实性，但《签收记录》显示其签收过《员工奖惩制度》等制度规范。故机场巴士公司在向该公司工会委员会汇报并得到批准后，解除与顾宝贵的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机场巴士公司无需向顾宝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关于2018年8月17日至8月30日期间病假工资，顾宝贵主张用微信把2018年8月17日至8月30日的病假条发送给机场巴士公司，提交了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17日、8月24日、9月6日的《诊断证明书》及当日的《门诊病历》、《检验报告单》，虽未提交微信原始载体，但机场巴士公司提交的微信截屏显示：8月18日，工作人员询问顾宝贵：这次没去协和医院看病？“顾宝贵”回复称：就近。据此可以认定顾宝贵2018年8月17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向机场巴士公司申请休病假。机场巴士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应支付顾宝贵2018年8月17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的病假工资735.63元。顾宝贵向本院申请调查其向机场巴士公司工作人员微信发送病假条的事实，本院认为该申请已无调查收集必要，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朝阳仲裁委审理期间，顾宝贵的委托代理人认可的2016年、2017年的《年假申请单》显示其已经休2年的年休假。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提交的证据及顾宝贵的工资标准等，一审法院认定机场巴士公司应向顾宝贵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8月3日期间工资、补缴社会保险及医疗费损失，上述主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依法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顾宝贵的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关于病假工资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490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49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北京民航机场巴士有限公司支付顾宝贵2018年8月17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的病假工资735.63元；四、驳回顾宝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民航机场巴士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