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琦，男，197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阳，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尹薷，女，198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明（系胡尹薷之父），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焜，男，198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王琦因与被上诉人胡尹薷、黄焜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3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恢复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和执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离婚约定不能对抗上诉人，黄焜是案涉房屋的共有人，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正确；2.上诉人与黄焜的民间借贷发生在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3.即使被上诉人离婚时对财产的约定是真实的，胡尹薷不及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也具有过错；4.武侯区的房屋原系黄焜个人财产，当时房屋处于抵押状态，系上诉人借钱给黄焜归还银行的借款才涤除了抵押，但该房屋最后变成胡尹薷的个人财产予以出卖；5.被上诉人两次离婚过程中均涉及债务，案涉房屋约定给胡尹薷所有显然是逃避债务，且胡尹薷无工作、无固定收入，有超前消费的行为。 被上诉人胡尹薷辩称，1.被上诉人与黄焜离婚时明确约定案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该协议在民政部门登记备案，具有法律效力，且协议签订的时间早于民间借贷诉讼和法院的查封，离婚协议不存在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情形；2.被上诉人的债权请求权特指案涉房屋，房屋的资金来源与王琦的金钱债权无关；3.被上诉人的债权请求权具有身份属性，被上诉人实际占有并居住在案涉房屋，王琦的债权请求权仅属于黄焜的个人债务；4.案涉房屋的过户请求权至今未能行使是因为初始产权未完善、房屋按揭款未结清等外部因素所致，并非被上诉人自身的原因；5.民事调解书从司法层面强化了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过户请求权的法律效力，该请求权具有特定性和物权期待性，足以阻却法院的执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焜辩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王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川0106执异215号执行裁定书结果即“中止对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的执行”，恢复对本案所涉房屋的执行（后变更为对案涉房屋的50%恢复查封）；2.判令胡尹薷、黄焜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川0106民初13025号判决书、（2018）川01民终1735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琦对黄焜享有41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权。王琦据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案涉房屋备案在黄焜、胡尹薷名下，一审法院对该房屋进行了查封。胡尹薷随即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中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以（2019）川0106执异2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王琦遂提起该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胡尹薷起诉黄焜的离婚后财产分割案件中，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6民初3541号调解书，载明在可办理产权时，黄焜需协助胡尹薷将案涉房屋过户给胡尹薷。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该案中查明，王琦、黄焜、胡尹薷相互之间各类法律纷争交错，而（2019）川0106民初3541号调解书，是新近对于案涉房屋实体权益处理的生效法律文书，其载明在可办理产权时，黄焜需协助胡尹薷将案涉房屋过户给胡尹薷的权利义务条款，已在法律上使胡尹薷获得了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案涉房屋当前尚不具备继续查封，进而可供执行的条件，王琦主张恢复对案涉房屋50%部分的执行（查封）的诉讼请求尚存法律障碍，故一审法院对王琦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判决驳回王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琦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琦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黄焜位于武侯区房屋的产权证复印件、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书复印件，拟证明该房屋原系黄焜个人财产，该房屋原设有抵押，是上诉人将抵押涤除，此后该房屋变为胡尹薷的个人财产；2.胡尹薷购买车辆信息，拟证明胡尹薷在无工作、收入不稳定的情况下购买高档车辆系受益于黄焜。上述两组证据共同证明胡尹薷、黄焜有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的约定无效。经质证，被上诉人胡尹薷认为产权证复印件、胡尹薷购买车辆信息与本案无关，对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书复印件有异议，被上诉人并不清楚房屋的抵押情况；被上诉人黄焜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一审在案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 1.黄焜起诉胡尹薷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川0106民初4542号，黄焜的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共同财产分割、第三条第二款婚姻期间双方借王秀亚人民币陆万元离婚后由男方独自偿还；依法分割夫妻双方位于武侯区房屋，并按50%比例共同偿还债务及房屋按揭款。该案查明：黄焜与胡尹薷于2007年12月25日结婚，2010年5月14日生育一子黄柏尧。2015年11月18日双方登记离婚，离婚协议载明：因感情不和离婚；黄柏尧由胡尹薷抚养监护；男方（注：指黄焜，下文均同）自愿将武侯区运鸿方程式1栋3单元401的房产，权号1265780、房屋所有权人黄焜、面积72.68平方米，给予女方（注：指胡尹薷，下文均同）所有；双方无债权债务纠纷等。2016年1月12日双方登记复婚。2017年5月8日，黄焜与胡尹薷书立借条，载明借到王秀亚陆万元。同日，黄焜书立字据，载明：如本人黄焜还有其它借款，本人自愿放弃家里一切房产。2017年5月1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载明内容有：鉴于黄焜擅自放的水钱，借高利贷欠下巨额债务，给家庭生活造成严重负担，妻子已卖掉位于三道堰母亲去世后留下的房产和借施晓初5万元和借王秀娅6万元为其还债，若黄焜不思悔改，再擅自借贷……那么位于华侨城原岸的房产归胡尹薷个人所有，黄焜丧失其房屋所有权等。2017年6月13日，黄焜与胡尹薷再次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第一条约定：黄柏尧由男方抚养监护，女方每月支付抚养费600元，教育费、医疗费男方承担60%，女方负担40%；第二条共同财产分割约定：夫妻双方位于成都市金牛区，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在完全付清此房后续银行贷款后需配合女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过户费由女方支付；离婚后女方付给男方女方婚前房产出售的人民币壹拾伍万元，但男方需用自己的公积金给女方偿还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的银行贷款；婚姻期间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双方无其它房产分割；第三条夫妻共同债权债务约定：婚姻期间夫妻无共同债权纠纷；婚姻期间双方借王秀耀人民币陆万元，离婚后由男方独自偿还等。该协议还载明：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内容全部真实有效，一旦提供虚假情况，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2017年7月5日胡尹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武侯区运鸿方程式1栋3单元401的房屋出售，共计价款84.5万元。该案经审理后判决驳回黄焜的诉讼请求，经二审后作出（2018）川01民终1775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川民申38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黄焜的再审申请。 2.2017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受理王琦诉胡尹薷、黄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川0106民初13025号，王琦诉讼请求为判令黄焜、胡尹薷共同归还借款41万元及利息。该案查明：黄焜、胡尹薷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位于成都市房屋购房合同，并一次性付清首付款250351元，该次首付款发生在王琦与黄焜形成借贷关系之前。在黄焜与胡尹薷婚姻存续期间内，胡尹薷于2015年12月31日代黄焜偿还100000元，王琦向胡尹薷出具收条。该案认定王琦主张的债权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黄焜个人承担，判决黄焜承担41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该案经二审后作出（2018）川01民终173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2019年3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6执180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案涉房屋。 4.2019年6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6民初354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黄焜在2025年底前给胡尹薷30万，从2019年6月21日起至2025年6月20日止，每年支付给胡尹薷5万元，双方不得再就离婚后财产分割提起诉讼，在可以办理产权时，黄焜需协助胡尹薷将位于金牛区房屋过户给胡尹薷。 5.2016年2月24日，深圳市华侨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原岸物业服务中心向胡尹薷出具《入住证明》。 6.胡尹薷提交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胡尹薷的银行卡从2017年3月起每月支付按揭款。 7.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显示案涉房屋抵押给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担保债权数额60万元；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显示案涉房屋系胡尹薷在成都地区的唯一住房。 8.成都天府华侨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客户及公共关系部加盖印章的《情况说明》载明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在办理中，尚未取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胡尹薷和黄焜解除婚姻关系后，胡尹薷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9）川0106民初3541号民事调解书形成于案涉房屋被查封后，故一审法院依据调解书直接支持胡尹薷排除强制执行的主张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胡尹薷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分析如下： 民事诉讼法设立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保护相关民事主体对标的财产所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保护其不因标的财产被强制执行而遭受不可逆的损害。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比较有关权益的形成时间和权益的内容、性质、效力以及对权益主体的利害影响等，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就本案而言，首先，胡尹薷与黄焜于2017年6月13日就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该协议早于王琦起诉的时间及案涉房屋被查封时间。对于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效力问题，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的一审、二审及再审均认定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分配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根据离婚协议胡尹薷取得了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过户登记的权利。其次，男女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往往基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也往往涉及到其他有关义务的承担，另外还包含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以及对一方生存能力等因素的考量。本案中，尽管胡尹薷与黄焜的离婚财产分割看似有倾向性，但结合生效判决的认定及胡尹薷代黄焜向王琦归还了10万元、案涉房屋按揭款实际由胡尹薷支付的事实，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胡尹薷和黄焜在处理财产时具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再次，胡尹薷与黄焜离婚时案涉房屋尚存在按揭贷款，胡尹薷在未全部清偿按揭贷款并办理解押的情况下，无法申请办理过户登记，且开发商也对案涉房屋的产权情况予以了说明。对此，不能认定胡尹薷存在主观过错，该情形属于非因胡尹薷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最后，本案王琦对黄焜享有的借贷债权与胡尹薷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办理过户请求权均为普通债权，从权利内容来看，王琦对黄焜的债权的实现以黄焜实质上所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而胡尹薷对案涉房屋享有办理过户的请求权利则直接指向案涉房屋本身，其权利针对性更加强烈。从民事主体利害影响上看，民间借贷主要体现为交易的平等性和自愿性，不涉及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照顾等因素，不及于离婚财产分割对当事人的影响关系。综上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不动产买受人”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尚且能够阻却金钱债权的执行，本案胡尹薷依据离婚协议享有的物权期待权更应得到法律的保护。由此，本院认定胡尹薷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2元，由王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