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黑08民终10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涛，男，198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职业个体，住黑龙江省汤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秋，佳木斯市前进区商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于海娇，男，1984年6月6日出生，汉族，职业个体，住黑龙江省桦南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男，1970年9月8日出生，汉族，职业农民，住黑龙江省桦南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伟东，男，198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职业农民，住黑龙江省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男，1970年9月8日出生，汉族，职业农民，住黑龙江省桦南县。 上诉人马涛因与被上诉人于海娇、陈**、陈伟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桦南县人民法院(2020）黑0822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涛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黑0822民初61号民事判决书；2、撤销（2019）黑0822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书；3、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18年10月10日被上诉人陈**雇佣上诉人拉粮，被上诉人陈**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地点在被上诉人陈**自家的原粮水稻场内，被上诉人陈**有义务提供装水稻的传送帯，水稻尚未过称，被上诉人陈**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被上诉人陈**负责给付劳务费，雇员在从事雇员活动中身体受到伤害雇主应承担责任，而不是车辆在行驶途中，认定为运输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3）在原第一次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与被上诉人陈**的录音通话内容，被上诉人对雇佣关系成立的事实予以认可。2、被上诉人陈伟东无证驾驶铲车致使上诉人受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陈伟东作为铲车司机，没有驾驶证，明知道铲车车斗载人具有危险性，将上诉人装在铲车车斗里，离地面四米多高，没有将上诉人运到货车上，铲车车斗反转将上诉人扣到地上，致使上诉人受伤。3、被上诉人陈伟东系被上诉人陈**婚生子，在被上诉人陈**应提供水稻传送帯，无法提供情况下，受陈**指派下从事违规操作，应承担过程相适应的民事责任。4、被上诉人于海娇系上诉人提供劳务帮个的受益人，应适当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于海娇辩称，同意承担3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我不能成为本案被告，对马涛的经济损失不负任何民事责任。马涛的伤害后果是因帮工活动所引发，我与马涛、于海娇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因此作为承运人的马涛在执行运输合同义务的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答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陈伟东在我场只负责开铲车往传送带上运输水稻，超出的工作不在我雇佣的范围内，其驾驶铲车往于海娇车厢顶部运送苫布属于帮工行为，于海娇是被帮工人，应对马涛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伟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答辩人只负责用铲车将水稻装在车厢内，其它劳务均由马涛、于海娇等自行负责，如在运输过程中导致损失都由承运人赔偿。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帮工关系，应确认马涛用苫布封车时缺乏安全意识，并违反操作规程，明知铲车车斗非载人所用，却图省事，擅自跳入铲车内，危险于不顾，对其身体的损害存在重大过失，应负主要责任。答辩人没有义务为各车主的车厢遮盖苫布，是在于海娇的求助下帮忙所为。马涛明知车斗小，站人特别危险，其未经司机同意，在铲车启动是忽然跳进铲车斗内，且在苫布运到车顶后，为站稳导致坠地受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于海娇作为被帮工人应当对帮工人马涛的伤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上诉人马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陈伟东、陈**、于海娇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35181.96元；2、诉讼费及鉴定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被告陈**系桦南县梨树乡北大村粮食收购点业主，其与被告陈伟东是父子关系，陈伟东的工作职责是驾驶铲车，负责将粮食运送至传送带装车。因陈**有水稻原粮需要往哈尔滨市运输，便通过桦南县宏运达货站介绍与原告马涛、被告于海娇等四台车主达成协议，内容为其负责装车，按量计费和货到付款。2018年10月10日，当于海娇汽车装满水稻后应加盖苫布之时，因马涛驾驶技术不熟练，便求助于海娇帮忙挪车，并让陈伟东驾驶铲车将于海娇的苫布送到车上，其帮助封车。陈伟东驾车抵达后，马涛与他人将两块苫布放入铲车斗内，在铲车上举时其随即跳入。当马涛将第一块苫布卸到车上，准备卸第二块苫布时，由于视线不好及沟通不畅，陈伟东向后倒车翻斗，将铲车斗内的马涛从空中摔落，造成伤害。当即，马涛被送往桦南县人民医院，因伤情较重转至佳木斯市中医医院治疗20日，共花去医疗费26849.16元。后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135181.96元。另查明，原告马涛住院期间，被告陈伟东垫付医疗费10000元，于海娇垫付医疗费5000元。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的伤情经佳木斯市肿瘤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十级伤残；医疗终结期（误工期）为伤后180日；需1人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择期行内固定物取出术，费用按实际发生合理支出计算；损伤与本次事件之间存在完全作用。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陈**与马涛、于海娇之间的法律关系；2.于海娇与马涛、陈伟东之间的法律关系；3.马涛诉请的各项费用是否合理；4.马涛损失在各当事人之间如何分担。（一）关于被告陈**与原告马涛、被告于海娇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所谓雇佣关系，是指雇工提供自己的劳动力为雇主完成一定行为，雇主根据完成的行为给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而运输合同又称运送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达成的，一方为他方按约定的时间、方式将物品或旅客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并获得报酬的合意。在审判实务中，雇佣关系与运输合同关系存在以下几个方面的区别：其一，两者的标的不同。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方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关系的标的注重雇工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偏重于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行为。而运输合同关系标的物是货物或是旅客，其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工作量的完成，以提供通过劳动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在雇佣活动中雇员所提供的是劳务，而在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承运人完成运送行为必须借助运输工具，否则运输行为不能实现。在本案中，被告陈**作为收粮业主运输水稻需要运输工具，其本身并不具备。之所以选择马涛与于海娇为其提供服务，最基本的前提是二人具有运输工具和驾驶技术，可以实施运送行为，而非出卖劳动力的一般性劳务活动。由此可见，这与仅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具有本质区别。其二，两者取得报酬的方式不同。在雇佣关系中，雇员的报酬体现为工资，由于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关系较为稳定、长期，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因此雇员取得报酬的方式也较固定，呈周期性，通常按劳动时间来计算报酬，一般是按星期或月来结算。而运输合同中，承运人获取的报酬是运费，纯粹是按物化的劳动成果来计算报酬，通常按趟次、运量来结算，且多为一次性付清。本案中，原告马涛与被告于海娇等车主通过中介宏运达货站介绍与被告陈**达成协议，约定将陈**的水稻运到哈尔滨市，按量计费；而原告平时从事运输业务，且自备运输工具，由此可以看出，原告马涛获取的是按运量计费的运费而非工资，故本案属运输合同关系。其三，两者主体之间的关系不同。在雇佣活动中，雇主有权对雇员的劳务活动进行监督，受雇人要受雇主指示的约束，双方之间存在着一种监督与被监督、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但在运输合同中，托运人无权对承运人的运送行为进行监督，托运人追求的结果是货物能够按期安全抵达，承运人只需按时、按地运送以及安全运至即可，至于承运人采取何种运送方式、路线等，除托运人有特殊要求外，承运人有权自主选择。综上，根据雇佣关系与运输合同关系的主要区别，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应认定原告马涛与被告陈**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因此，作为承运人的原告在履行运输合同义务的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托运人即被告陈**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马涛与被告于海娇、陈伟东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帮工是指帮工人自愿或应被帮工人之邀请，为其提供劳务，并按被帮工人的意思，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某项工作的行为。本案中，无论是原告马涛在起诉中主张，还是被告于海娇、陈伟东在答辩状及庭审中自认，均认可双方之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帮工关系，故应予确认。（三）关于原告马涛诉请的各项费用是否合理问题。本院在审理中，原告主张门诊费1676.36元、住院费25172.80元、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37464元、护理费14986.80元、残疾用具费2600元、交通费266元、复印病历费134元、鉴定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58382元，合计为150181.96元，扣除被告方垫付的15000元，最后赔偿额为135181.96元。被告于海娇、陈伟东、陈**只对上述支出中住院费所包含的用血互助金和去白细胞红细胞悬液920元及残疾用具费2600元持有异议，认为悬液920元非正规票据，残疾用具是矫正器，没有主治医师签字，故不同意赔偿。本院经审查认为，用血互助金和去白细胞红细胞悬液920元原告虽未提供票据，但结合马涛住院病案和费用结算清单记载，证明马涛确实向血站支付了该笔费用，故对实际支付的事实予以认定；马涛住院后，基于治疗需要购买的胸腰骶矫形器系辅助治疗所需，期间持续性使用，旨在减少治疗费用提高治疗质量，该器具除具矫正功能外，对其致使的胸腰亦可起到保护作用，故本院依据案件事实、病程记录和医生诊断等综合考量，此项支付应属合理，予以认定。综上，鉴于被告方对其他支付并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赔偿项目和数额的诉求予以采信。（四）关于原告马涛支付的各项费用如何在各当事人之间分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又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也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可以认定被告于海娇是与原告马涛换工的被帮工人，作为被帮工人应当对帮工人的损害承担无过错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2714.44元；原告马涛帮被告于海娇以苫布封车时缺乏安全意识和违反操作规程，明知铲车车斗非载人所用，却图省事擅自跳入置危险于不顾，对其身体的损伤存在重大过失，应负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50%的过错责任，即71190.73元；作为另一帮工人的被告陈伟东对马涛的危险行为未予制止，在实施以苫布封车过程中未尽高度注意义务，致使损害后果的发生，其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过错责任，即28476.29元；被告陈**作为收粮点的业主，其与马涛等车主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其与被告陈伟东是雇佣关系，而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系帮工活动所引发，故无论从合同相对性原则和侵权赔偿法定原则来讲，要求陈**承担赔偿责任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1、被告于海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马涛各项费用人民币37714.44元（已扣除垫付的5000元）；2、被告陈伟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马涛各项费用人民币18476.29元（已扣除垫付的10000元）；3、驳回原告马涛对被告陈**的诉讼请求；4、驳回原告马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本案在一审、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辩论和陈述过程情况，可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1、上诉人马涛二审提出其与被上诉人陈**系雇佣关系，非运输合同关系，经查，一审法院庭审期间，上诉人马涛承认其与陈**确实签订了运输协议；上诉人马涛又称本案中，马涛负责为运输车辆加盖苫布，但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提供不了相关证据，表示是被上诉人于海娇要求上诉人为于海娇加盖苫布，于海娇为上诉人挪车。因此，可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马涛与陈**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是正确的；马涛为于海娇车辆加盖苫布是应于海娇的要求所为，与陈**无关。因此，上诉人“陈**系雇主负责给付劳务费，对雇员从事劳务活动身体受到伤害应承担70%的民事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上诉人二审提出被上诉人陈伟东无证驾驶铲车受陈**指派，从事违规操作，致使上诉人受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事实，认为被上诉人陈伟东对马涛的危险行为未予制止，在实施以苫布封车过程中未尽高度注意义务，致使损害后果的发生，其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其承担2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3、上诉人二审中提出被上诉人于海娇系上诉人提供劳务帮工的受益人，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经查，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相互帮工关系，上诉人应被上诉人于海娇的要求为于海娇的运输车辆加盖苫布而受伤，作为被帮工人于海娇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但上诉人在二审中，已明确表示要求于海娇承担30%的责任，应视为上诉人放弃了于海娇其它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部分。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3元，由上诉人马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广武 审判员  郑忠良 审判员  梁淑荣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蒋婧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