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东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颐和盛世五街9-12号110房。法定代表人：何建信，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栩锋，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泰坤池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22号羊城国际商贸中心东塔3406室。法定代表人：汤荣华，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原审被告：广州珠江实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362号颐德中心30楼。法定代表人：张研，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安、李晓华，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广州东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湛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泰坤池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坤池公司）与原审被告广州珠江实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5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穆健独任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东湛公司向泰坤池公司支付利息的判决内容；2.依法改判，驳回泰坤池公司要求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泰坤池公司在收取广告费时应出具合法有效的发票，否则东湛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泰坤池公司至今未出具发票，东湛公司并无支付义务，不存在逾期利息。被上诉人泰坤池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一、泰坤池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出具发票仅是合同附随义务，东湛公司在长期未履行主要付款义务情形下，不能对抗泰坤池公司的付款请求；二、在之前的系列案中，泰坤池公司开出发票后，东湛公司依然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义务，本案中继续以未开发票为借口仅是为拖延时间，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被告珠江公司辩称：珠江公司作为东湛公司股东，已依法出资完毕。东湛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判决内容，与其无关。泰坤池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东湛公司向泰坤池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970000元；2.东湛公司向泰坤池公司支付其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97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珠江公司就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费用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东湛公司、珠江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泰坤池公司（乙方、广告发布单位）主张与东湛公司（甲方、广告客户）签订了2015年5月及2016年12月的《广告发布合同》，其中，发布费总价为400000元的《广告发布合同》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于2015年5月10日至2015年6月9日期间为其发布广州机场巴士车身广告；二、发布费总价400000元（含税）……六、乙方在本合同约定的媒体上完成广告制作后，以书面通知甲方进行现场验收，甲方应在收到书面通知后三日内进行验收，以实际上刊日期作为广告发布日。如甲方逾期不予验收的即视为验收合格。如甲方在验收中发现所发布的广告与本合同约定不符的，须在收到乙方验收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如甲方所提出的异议属实，则乙方应及时予以修正，在三日内通知甲方再次验收，如甲方所提出的异议不属实的，则视为甲方验收合格……九、付款方式：合同金额：400000元，具体付款方式为：广告上画前预付广告费全额，即2015年6月1日前，甲方支付合同金额的100%，即400000元，如经甲方审核后发现乙方发布的广告数量不足或广告质量存在问题，甲方有权扣减相应广告发布费，在甲方付款前，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正式税务发票，否则，甲方有权迟延付款。甲方应在本合同生效日起15日内向乙方提供广告小样及可供办理报批手续的全部文件资料（即合同第八条所列明的一切文件资料），若甲方未在此期间提供前述小样和一切资料的，视为甲方不履约，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十二、合同期限与解约：本合同期限为2015年5月10日至2015年6月9日止，共计1个月。但以上发布时间提前解约的情况除外。不论本合同是否提前解约或因何解除或终止，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乙方即有权自行决定于适当时间内消除发布于媒体的广告。等等。另，发布费总价570000元的《广告发布合同》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于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为其发布广州机场巴士车身广告；二、发布费总价570000元（含税）……六、乙方在本合同约定的媒体上完成广告制作后，以书面通知甲方进行现场验收，甲方应在收到书面通知后三日内进行验收，以实际上刊日期作为广告发布日。如甲方逾期不予验收的即视为验收合格。如甲方在验收中发现所发布的广告与本合同约定不符的，须在收到乙方验收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如甲方所提出的异议属实，则乙方应及时予以修正，在三日内通知甲方再次验收，如甲方所提出的异议不属实的，则视为甲方验收合格……九、付款方式：合同金额：570000元，具体付款方式为：广告上画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的50%，即285000元，广告期结束且经甲方确定乙方发布质量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余下合同金额的50%，即285000元。乙方要求甲方付款前，乙方应向甲方开具等额合法的税务发票，否则甲方有权迟延付款，且无须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如经甲方发现乙方发布的广告数量不足或广告质量存在问题，甲方有权扣减相应广告发布费。甲方应在乙方书面告知之日起15日内向乙方提供广告小样及可供办理报批手续的全部文件资料（即合同第七条所列明的一切文件资料），若甲方未在经期间提供前述小样和一切资料的，视为甲方不履约，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十二、合同期限与解约：本合同期限为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止，共计3个月。但以上发布时间提前解约的情况除外。不论本合同是否提前解约或因何解除或终止，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乙方即有权自行决定于适当时间内消除发布于媒体的广告。等等。东湛公司确认与泰坤池公司分别在2015年5月10日前、2016年12月1日前签订上述合同。一审诉讼中，泰坤池公司为证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东湛公司向泰坤池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该函载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东湛公司欠泰坤池公司1970000元；东湛公司在函件中称上述欠款信息出自该司账簿记录，要求泰坤池公司核对。东湛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珠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以“回复：颐和盛世-泰坤池对账明细”为名的邮件打印件，该邮件由“小蛋蛋”发送至“颐和盛世杨生”，表示“2015年5月10日-2017年2月28日总共欠款1970000元”等内容，“颐和盛世杨生”回复“已核对确认”。泰坤池公司表示杨某系东湛公司员工，但东湛公司、珠江公司均对此不予认可。3、泰坤池公司和案外人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空港快线运输有限公司于2013年7、8月签订的《广告总代理合同》及，泰坤池公司和案外人广州安迅保诚巴士有限公司（机场快线）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广告总代理合同》，上述证据拟证明泰坤池公司为两家机场大巴专营巴士公司的广告代理。其中，泰坤池公司与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空港快线运输有限公司签订《广告总代理合同》约定泰坤池公司有偿代理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空港快线运输有限公司经营的机场往返广州市区线路车身广告，合同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泰坤池公司和广州安迅保诚巴士有限公司（机场快线）签订的《广告总代理合同》约定，泰坤池公司有偿代理广州安迅保诚巴士有限公司经营的机场快线客运班车车身广告媒体、车载电视系统媒体以及车载智能WIFI媒体，合同期限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2018年6月25日。东湛公司、珠江公司对该证据不确认，认为该合同是第三方签订，东湛公司、珠江公司不清楚。4、盖有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空港快线运输有限公司、广州安迅保诚巴士有限公司公章的《空港快线—广州机场品牌车广告发布核对清单》、《安迅保诚—广州机场品牌车广告发布核对清单》及上刊报告，拟证明泰坤池公司已在机场大巴车身上发布广告。该清单盖章处载明“请贵公司对上述情况进行核对。如核对无误，请加盖公章”。东湛公司、珠江公司不确认上述证据。5、（2019）粤0111民初7396、7399号两案开庭笔录及（2019）粤0111民初7351号、7353号民事判决书，泰坤池公司主张在上述案件中对已对证据3、4进行认定，（2019）粤0111民初7351号、73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东湛公司向泰坤池公司分别支付430000元、570000元广告发布费及相应违约金。东湛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称应在泰坤池公司提供发票后其才应支付违约金；珠江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6、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东湛公司查询结果网页截图及（2019）粤0111执7054号案执行信息。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东湛公司是2018年11月2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作），股东为禾盛财务投资有限公司及珠江公司，珠江公司认缴出资额为650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650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方式为货币。东湛公司、珠江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珠江公司称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东湛公司无财产可执行，更无法证明珠江公司抽逃出资。7、（2019）粤0111民初7351号庭审笔录等材料拟证实在该案庭审中泰坤池公司提交的访谈笔录所附的业务表包含了涉案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及金额，证人赵某确认业务列表所列合同均履行完毕，该案判决书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东湛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东湛公司在该案庭审中亦陈述证人赵某已经在颐和集团离职多年，且未在东湛公司任职故对各份合同履行情况及金额不可能全部记得；珠江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8、泰坤池公司主张泰坤池公司员工邓某与东湛公司员工张某、杨某以QQ聊天记录及杨某QQ邮箱往来邮件确定涉案合同履行及广告画面的过程。东湛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称没有授权任何员工或其他人员对付款及合同盖章进行确认；珠江公司表示对该证据三性不予认可，称不清楚合同履行情况，也与其无关。一审诉讼中，珠江公司为证明其已对东湛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提交了《广州东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验资报告（天健粤验〔2018〕X号）》、《交通银行电子回单》、《收款收据》作为证据。经质证，泰坤池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珠江公司的出资已实际用于支付保险费用，验资报告也不是款项用途的直接证据；东湛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另查明，广州安迅保诚巴士有限公司是2004年10月1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空港快线运输有限公司是2005年2月2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外商投资企业与内资合资）；东湛公司是1993年3月20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作）；珠江公司是1992年12月23日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上市、国有控股）。再查明，泰坤池公司依据其与东湛公司签订的其他多份《广告发布合同》，主张东湛公司未依约支付广告费，构成违约，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9）粤0111民初7351号、（2019）粤0111民初7353号民事判决书，上述案件分别判决东湛公司需向泰坤池公司支付广告合同费用430000元及违约金、广告合同费用570000元及违约金。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粤0111民初7396号案中，案外人赵某（系原颐和集团分管营销的高管人员）作为泰坤池公司证人出庭作证陈述，主要内容是：1.泰坤池公司提供的访谈笔录属实，证人是2017年8月离开颐和集团。2.在其任职期间，颐和集团下属的广告业务都要经过一定的报备手续，所有广告业务必须向颐和集团总部申报。泰坤池公司主张的案涉广告确实都已发布，至于具体的时间、金额不记得。3.泰坤池公司在2014年、2016年过年过节都有向证人催促支付广告发布费。以上事实，有企业信用信息报告、《企业询证函》、《广告发布合同》、庭审笔录、QQ聊天记录、QQ邮件、《空港快线—广州机场品牌车广告发布核对清单》、《安迅保诚—广州机场品牌车广告发布核对清单》、《广告总代理合同》、网页截图、执行信息、验资报告、电子回单、收款收据、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泰坤池公司和东湛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一为泰坤池公司是否履行了两份合同约定的发布广告义务；二为珠江公司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泰坤池公司主张已履行合同义务，对此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泰坤池公司和东湛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明确约定，广告发布形式是广州机场大巴车身广告。现泰坤池公司已提供了第三方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空港快线运输有限公司、广州安迅保诚巴士有限公司签章确认的《空港快线—广州机场品牌车广告发布核对清单》、《安讯保诚—广州机场品牌车广告发布核对清单》，以及泰坤池公司和上述两公司签订的《广告总代理合同》。上述证据内容可以相互印证。第二，证人赵某在（2019）粤0111民初7396号案中亦已出庭作证。证人赵某虽已离职，但其作为与东湛公司有关联的颐和集团高管，对其当时分管的营销广告事宜作出有关本案广告已实际发布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可信度。第三，泰坤池公司、东湛公司合作多年，本案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间已过去多年，东湛公司从未向泰坤池公司要求履行合同，或提过书面异议，或提出解除合同，显然不符合常理。而鉴于机场大巴广告发布的特殊性，以及合同约定的广告发布期间的短期性，本案亦不能排除泰坤池公司主张鉴于双方长期交易，故存在泰坤池公司在东湛公司未付款的情况下仍按其要求先发布广告的可能性。另，东湛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所涉金额亦与涉案两份合同及（2019）粤0111民初7351号、（2019）粤0111民初7353号两案合同总金额相吻合。综上，一审院认为，泰坤池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广告发布义务。泰坤池公司有权要求东湛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广告费共计970000元。东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广告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东湛公司抗辩泰坤池公司并未开具发票，故其有权延迟付款，但发票开具仅是合同附随义务，在东湛公司长期未履行合同主要付款义务的情形下，不能以此对抗泰坤池公司的付款请求。东湛公司该抗辩理由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泰坤池公司要求东湛公司支付以97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其起诉之日即2020年2月1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企业信用信息报告及珠江公司的举证，未有证据显示珠江公司对东湛公司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故泰坤池公司主张东湛公司在珠江公司实缴出资后无法支付合同费用不合常理，据此要求珠江公司承担赔偿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东湛公司向泰坤池公司支付广告合同费用970000元及利息（以97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20年2月1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泰坤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750元，由东湛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湛公司以泰坤池公司未出具发票为由不支付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开具发票仅是合同附随义务，东湛公司也未向法庭提交其准备付款而对方不愿出具发票的证据，且东湛公司存在长期未履行合同主要付款义务的情形，其未准备付款却要求对方出具发票的理由不能成立，不能以此对抗泰坤池公司的付款请求及利息主张，故东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东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穆健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李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