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华，女，1961年2月6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南宁市兴宁区，住广西靖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威，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东潆，女，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川，广西桂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靖西德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靖西市新靖镇中山路中山一小区61号。 法定代表人：韦有立，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韦有立，男，1958年3月20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南宁市兴宁区，住广西靖西市。 二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威，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华因与被上诉人吴东潆、原审第三人靖西德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韦有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靖西市人民法院（2019）桂1081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当事人于2020年9月3日到庭进行询问、质证及调解。上诉人 甘华、原审第三人靖西德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韦有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威，被上诉人吴东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桂1081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全部判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合同的争议焦点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甘华对原告吴东潆未实际缴纳的出资部分（49%股权对应出资392万元）承担继承出资义务”，不应该理解为等同于“甘华对原告吴东潆所抽逃出资承担补缴义务”。本案中未履行出资义务不能等同于抽逃出资，因此被告不对原告抽逃出资所导致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一）原告要求被告赔偿655万元违背了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民法基本原则。被告为购买该部分49%的股权，已经实际支付其对应出资额392万元。如果还需要就其抽逃出资再补偿655万元，则实质上是导致甘华用392万元＋655万元来购买其价值392万元的股权，这显然违背了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民法基本原则。（二）各方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并完成了最终结算，该事实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原告不再依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向被告主张任何权利。（三）未履行出资和抽逃出资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行为，原告对靖西德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出资已经完成，之后才发生抽逃出资。靖西德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追偿392万元及利息，是因为抽逃出资，而不是未缴纳出资。因此，被告不需要也不应该对其抽逃出资的行为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于合同约定明确的内容重新解读并赋予其不同的含义，是基于对双方意思的推定。但是该推定是一审法院基于原告的单方主张，强加给被告的意思，实际上完全违背了被告的本意。三、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是基于错误的逻辑推导出来的错误结果。一审法院以①“因为被告应当知晓原告已经将392万元出资已经抽逃”和②“并且双方约定甘华对原告吴东潆未实际缴纳的出资部分（49%股权对应出资392万元）承担继承出资义务”为前提，得出结论③认为双方（当然包括被告）的原本意图是 被告对原告所抽逃出资承担补缴义务。但是①和②也可以得出结论④被告向原告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392万元，至于原告自己抽逃出资392万元，属于原告和公司之间的关系，其自行向公司返还即可。所以一审法院以①和②为前提并不必然推导出结论③，这个推理存在严重缺陷。四、根据合同法的基本原则，若需要对合同条款重新解读并赋予其新的含义，只能依据“合同约定不明”或者“重大误解”的规则处理，除此之外无第三条路。但一审法院的意见既不符合“约定不明”的处理规则，也不符合“重大误解“的处理规则。法院的判决超出了合同法相关的基本原则，严重缺乏法律依据。 吴东潆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韦有立、靖西德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陈述，同意甘华的上诉请求。 吴东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甘华赔偿原告损失6,5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小红与吴东潆、韦有立与甘华分别系夫妻关系，为开发房地产项目，双方经协商设立德源公司。2010年5月5日，由韦有立、吴东潆为发起人登记设立德源公司，韦有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吴东潆为公司监事，公司章程规定吴东潆出资3,920,000元持股49%、韦有立出资4,080,000元持股51%。2010年4月10日，吴东潆根据公司章程把注册资金3,920,000元从其账户汇入德源公司账户，该注册资金在完成验资后于次日转汇入原吴东潆个人账户，之后未再返还德源公司。 2012年4月6日，韦有立、甘华（甲方）与吴东潆、郭小红（乙方）因解除上述房地产开发合作关系而签订《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一、作为‘靖西德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一的吴东潆同意退出德源公司，转让其全部股权给甘华，由甲方单独经营或招商引资，完成项目开发。德源公司股东由韦有立、 吴东潆变更为韦有立、甘华。………。三、甲方付给乙方转让费人民币12，700,000元，该款项包括吴东潆转让其在公司49%股权的转让费3，920,000元、桂Ａ×××××宝马730轿车和桂Ａ×××××凯迪拉克SLS赛威轿车转让费及偿还乙方前期投入（含日常费用、所代表公司约定承付的相关费用、其他所有投入等）全部费用和收益。该款项为甲乙双方解除靖西中山二期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关系和公司股权转让等的最终结算数。”当日，吴东潆与甘华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吴东潆将其持有的德源公司49%股权以3,9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甘华，同时约定“甲方（吴东潆）向乙方（甘华）转让的股权中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协议签订后，吴东潆与甘华依约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述《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经该院一审、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所确认，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经执行程序已经履行。 2016年8月2日，德源公司以吴东潆为被告提起股东出资纠纷案，要求吴东潆返还抽逃的注册资金3,920,000元及利息，并申请于2017年11月12日冻结了吴东潆在该院账户的韦有立、甘华给付郭小红、吴东潆的履行款6,000,000元。该案经该院审理确认吴东潆抽逃注册资金事实，判决吴东潆支付德源公司股东出资款3，920,000及相应利息，经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均维持一审判决，吴东潆于2018年1月3日履行了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给付5,689,506.82元（本金3，920，000元及利息），并支付一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和执行费41,600元，共计5,769,266.82元。现吴东潆以甘华未履行《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造成其被德源公司追偿出资款3，920，000元及利息为由，要求甘华赔偿6,429,660元[基数6，000，000元+资金占用费391,500元（6。 000，000元×基准利率4.35%×150%，从2017年11月12日至2019年2月12日）+二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东潆与甘华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甘华对吴东潆因抽逃出资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在于甘华是否有违反上述协议约定的行为。吴东潆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第五款“甲方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中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主张约定的“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是指其抽逃的3,920,000元注册资金，甘华未履行该约定构成违约；甘华主张约定的“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不包含吴东潆抽逃的3,920,000元注册资金。本案中，《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韦有立、甘华与吴东潆、郭小红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开发项目而设立德源公司，登记股东只有公司执行董事韦有立和监事吴东潆两人，双方在解除合作关系时签订《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吴东潆转让其全部股权给甘华后，德源公司全部股权实际归韦有立、甘华夫妇所有，韦有立、甘华支付郭小红、吴东潆转让费12,700,000元，“该款项为甲乙双方解除靖西中山二期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关系和公司股权转让等的最终结算数。”是双方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算之后解除合作的约定，同时在德源公司已经完成全部出资的情况下，吴东潆与甘华在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中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因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各股东已足额出资缴交8,000,000元，过后抽逃的注册资金等情况，股东之间及被告均知道，所以本案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指向是抽逃的3,920,000元注册资金这部分，而被告甘华未依约履行协议义务构成违约。由于甘华未依《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履行出资义务造成吴东潆损失，吴东潆要求赔偿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关于吴东潆被德源公司追偿造成的损失，在 2017年11月12日冻结的6，000，000元中，实际支付德源公司5,689,506.82元及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执行费41,600元，共计5,769,266.82元，资金占用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则吴东潆主张的2017年11月12日至2019年2月12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为342,550.21元，加上已经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吴东潆受到的损失为6,149,977.03元。吴东潆主张的其支付德源公司数额有误，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过高，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甘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东潆6,149,977.03元；二、驳回原告吴东潆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一致。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甘华应否支付被上诉人吴东潆一审判决所称的6149977.03元？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吴东潆对德源公司持有的49%股份股价3920000元的问题，吴东潆与上诉人甘华签订《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股东吴东潆同意退出德源公司，转让其全部股权给甘华，甘华付给吴东潆转让费人民币12，700,000元，该款项包括吴东潆转让其在公司49%股权的转让费3，920,000元、桂Ａ×××××宝马730轿车和桂Ａ×××××凯迪拉克SLS赛威轿车转让费及偿还乙方前期投入（含日常费用、所代表公司约定承付的相关费用、其他所有投入等）全部费用和收益。该款项为双方解除靖西中山二期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关系和公司股权转让等的最终结算数。当日，吴东潆与甘华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吴东潆将其持有的德源公司49%股权以 3,9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甘华，并约定“甲方（吴东潆）向乙方（甘华）转让的股权中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协议签订后，吴东潆与甘华依约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述《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经一审法院、本院二审判决所确认，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经执行程序已经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吴东潆的德源公司持有的49%股份作价3920000元转让给甘华无异议。有异议的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甲方（吴东潆）向乙方（甘华）转让的股权中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上诉人甘华主张双方在《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甘华向吴东潆支付的转让费12700000元系双方解除靖西中山二期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关系和公司股权转让等的最终结算数，且该转让费已明确包括吴东潆转让德源公司49%的股权转让费3920000元，因其已支付12700000元转让费，故其不应再支付吴东潆3920000元的股权转让费，否则其对同一股权支付两次转让费不合理。而被上诉人吴东潆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主张甘华向其支付12700000元的关于解除合作和转让股权费用后，对吴东潆抽逃的出资款的3920000元后因其被德源公司追索，亦应由甘华支付。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三条规定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关于同一股权是否需支付两次对价的问题，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股东履行出资是法定义务，只有履行出资义务才享有股东相关的权益，包括转让股权时的价值。被上诉人吴东潆抽逃出资后被公司追缴是其作为股东履行义务的需要，之后其才享有转让股权的获得的转让费。本案中，因为甘华支付12700000元的关于解除合作和转让股权费用，其中股权转让费是3920000元，故同一股权不应支持被上 诉人吴东潆两次转让对价请求，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对同一股权支付两次对价的约定并非甘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立，应驳回吴东潆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甘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上诉人对同一股权支付两次对价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靖西市人民法院（2020）桂1081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东潆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850元，均由被上诉人吴东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承峙 审 判 员 凌文楼 审 判 员 罗翠航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焕月 书 记 员 黄 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