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3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春之源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蚌埠市时代广场A3栋2单元4层4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729990280K。法定代表人：田春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珍维，安徽明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世芹，女，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委托代理人：李学斌,五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河县华运超市有限公司中心店（原安徽华运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五河大卖场），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房管局新道综合楼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2MA2UR8QH11。负责人：张小涛。委托代理人：王磊，男，198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蚌埠市春之源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春之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裴世芹、五河县华运超市有限公司中心店（以下简称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2民初3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之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裴世芹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春之源公司承担裴世芹摔伤的全部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裴世芹在整理货物过程中被掉落货品砸伤,系认定事实错误。从裴世芹所受的腰椎骨折伤病的致病原因看,根据生活常识推理,腰椎骨折多数是因为高空坠落或严重扭伤导致,一般很难被物品砸骨折,且物品掉落一般是从上往下掉落,很难砸到腰部。裴世芹一审向法庭提交的住院病案载明其是跌倒、不慎摔倒导致的腰椎骨折，而非物品砸伤。裴世芹作为成年人，在整理货品时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由于其不慎跌落摔伤导致的腰椎骨折，其本人应承担至少一半的责任。2、一审法院以春之源公司未举证证明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作为日常管理方，而认定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不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裴世芹工作报酬虽然由春之源公司支付，但裴世芹是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招聘，由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负责裴世芹的考勤和工作安排。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作为裴世芹日常工作的管理方，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裴世芹在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的工作超出了春之源公司监管，其工作内容包含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安排的春之源公司产品促销之外的其他工作。裴世芹陈述是在仓库整理货品过程中摔伤，显然仓库整理货品已超出促销员的工作范畴，且裴世芹对事发当天整理的货品是否是春之源公司的亦无法确定，未尽到其在向春之源公司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的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不当，未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亦属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春之源公司承担违反法律规定。裴世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未发表答辩意见。裴世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16268.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裴世芹系春之源公司的员工,分配在安徽华运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五河大卖场（以下简称五河大卖场，现已更名为五河县华运超市有限公司中心店，下同）工作,日常工作为在该卖场整理货物、理货等。2017年8月16日,裴世芹在该卖场整理货物时,被货物架上的物品掉落砸伤。裴世芹受伤后在五河县医院住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22327元。经安徽信和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裴世芹外伤致腰椎骨折为九级伤残。被鉴定人裴世芹外伤误工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为90日。经春之源公司申请安徽天平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裴世芹腰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致椎体内骨性占位构成九级伤残。被鉴定人裴世芹外伤误工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为90日。一审法院认为，裴世芹为春之源公司雇佣员工，裴世芹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春之源公司应对裴世芹致伤承担赔偿责任，故对裴世芹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等费用，依法予以支持。裴世芹要求赔偿误工损失，因其未提交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该院不予支持。春之源公司认为裴世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以及五河大卖场作为裴世芹日常劳务的管理方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计算标准，裴世芹致伤的医疗费22327元、伙食补助费50元*26天计1300元、营养费50元*90天计4500元、护理费90天*123.48元计11113.20元、伤残补助金13757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189312.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春之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裴世芹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174312.2元（已扣除春之源公司垫付的150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内付清。二、驳回裴世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44元，由春之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春之源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中的“裴世芹系春之源公司的员工”有异议，认为裴世芹工资由其发放，但裴世芹是在五河大卖场工作、实际也是由五河大卖场管理，属于春之源公司和五河大卖场共同雇佣的员工；对“（裴世芹）日常工作为在该卖场整理货物、理货等”有异议，认为裴世芹实际从事销售工作，其整理的不是春之源公司的货物；对“裴世芹在该卖场整理货物时,被货物架上的物品掉落砸伤”有异议，认为裴世芹是摔伤，对其他事实无异议，裴世芹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裴世芹在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仓库上货下货时，被货架上的物品砸到身上摔倒致伤。再查明：安徽天平司法鉴定所皖天司临鉴字[2020]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3页载明：根据委托方（五河县人民法院）提供的鉴定材料、住院病例及影像学检查结果可以认定裴世芹腰2椎体新鲜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与2017年8月16日摔伤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裴世芹受雇于春之源公司在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从事促销员工作,其工资也由春之源公司发放,双方存在的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虽然裴世芹的招聘、考勤和日常工作安排由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负责，但鉴于进驻超市实体店面的商家委托超市统一招聘、管理促销员,是常见的超市商业运作模式,故不能据此认定裴世芹同时还是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的雇员，且裴世芹自述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未向其支付工资，春之源公司亦未提交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向裴世芹支付工资的证据，裴世芹与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之间亦不符合“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的雇佣关系特征，故本院认定仅有春之源公司与裴世芹形成雇佣关系。春之源公司虽然辩称“仓库整理货品已超出促销员的工作范畴，且裴世芹对事发当天整理的货品是否是春之源公司的亦无法确定，未尽到其在向春之源公司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的举证责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春之源公司派遣裴世芹进驻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担任促销员,对裴世芹从事促销员的工作内容应当是知晓的,裴世芹从事上货下货（搬运、整理、盘点货品）等与商品促销相关的工作亦是为了更好地履行增加春之源公司销售平台的顾客吸引力、提升春之源公司销售收入的职责要求，故裴世芹在事发当天从事的上货下货工作，亦可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因春之源公司与裴世芹之间系法人与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前提条件,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本案并不适用。按照法律的溯及力,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问题,应当适用新法,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没有涉及的问题,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未废止,还应当适用此解释。本案中,裴世芹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由雇主春之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如春之源公司认为他人应当对裴世芹损失承担责任的,可另案进行追偿。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裴世芹是在五河华运超市中心店仓库上货下货时，被货架上的物品砸到身上摔倒致伤，一审法院认定此节事实存在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虽然认定部分事实存在瑕疵，但因安徽天平司法鉴定所皖天司临鉴字[2020]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认定“裴世芹腰2椎体新鲜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与2017年8月16日摔伤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此节事实认定并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亦存在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春之源公司主张一审诉讼费用负担不当，本院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予以调整，但一审法院确定的诉讼费用负担是否适当，并不涉及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问题，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春之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544元，由裴世芹负担882元，蚌埠市春之源百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44元，由蚌埠市春之源百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宇堂审判员  李小芹审判员  胡玉巧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唐红艳书记员李亦琦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