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9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汨罗市罗江镇石仑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汨罗市罗江镇石仑村石仑商场。法定代表人：孙阳辉，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中，男，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汨罗市，村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林，汨罗市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廖电光，男，汉族，1962年4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汨罗市。上诉人汨罗市罗江镇石仑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仑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廖电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汨罗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仑山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中国、李忠林，被上诉人廖电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仑山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汨罗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决撤销石仑山村委会与廖电光在2007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2、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要求解除协议符合解除合同的客观事实和法定条件。1.一审既然查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两年以上的土地租金属实,被上诉人违约支付租金是客观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六条第2款“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规定,另外一方可向违约方提出解除本协议”,据此解除协议于法有据。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时存在虚假、欺诈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被上诉人是以红花果业开发园的主体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签协议时红花果业开发园还没有依法注册,被上诉人就以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私刻公章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协议主体红花果业开发园至今都没有依法注册,因此被上诉人以此虚假、欺诈行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此协议系无效协议。3,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申请按50元亩支付上诉人租金,而上诉人承包给隔壁杨梅园的土地为130元/亩,两者相差80元每亩,明显损害了上诉人切身利益,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也符合解除协议的法定条件。4、被上诉人栽种的林木并没有经营管理,无任何营业收入，承包的土地已经大部分荒芜,解除协议并不会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对上诉人提供的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6民终1027号与此案件近似的判决书并未作任何说明意见。2、一审法院并没有征得上诉人的同意和市场行情调查下,单凭被上诉人申请按50元每亩判决支付上诉人租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系枉法臆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廖电光答辩称，被上诉人于去年按原价提存了两年租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仑山村委会向汨罗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石仑山村委会、廖电光于2007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2、判令廖电光自行移除栽种在石仑山村委会林地上的果木、恢复原状；3、廖电光支付未交的两年土地承包租金26430元；4、由廖电光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1日，廖电光以汨罗江果业开发示范园名义与汨罗市红花乡石鼓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汨罗江果业开发示范园承包汨罗市红花乡石鼓村村民委员会469.5亩宜林地经营权及水塘两口；租期40年，自2007年4月1日起至2047年4月1日止；承包费为果木30元/年/亩，外国松30元/年/亩，荒山20元/年/亩，承包费每10年双方协商调整一次价格，根据当年早籼稻的比价进行调整，每次调整幅度不得超过10%，自2007年4月1日起计算承包费，每年承包费在当年2月1日前付清；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另外一方可向违约方提出解除本协议。涉案林地自合同签订后实际由廖电光经营、管理，廖电光按约定标准支付了2017年4月1日之前的承包费。2017年承包期满了十年，石仑山村委会要求将承包费提高至130元/年/亩。经一审法院调解仍要求不低于80元/年/亩，双方就承包费调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12月9日，廖电光将自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的应支付给石仑山村委会的承包费按原协议约定计算了26430元，并提存到了湖南省汨罗市公证处。另查明，2008年10月18日，汨罗市红花乡石鼓村村民委员会、廖电光在汨罗市公证处对《土地承包协议书》进行了公证。还查明，2016年5月，汨罗市红花乡石仑村、石鼓村合并为石仑山村。一审法院认为，石仑山村委会、廖电光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了每年承包费的支付期限在当年2月1日之前。但由于双方合同中关于山地经营权承包费有：“根据市场变化，每10年双方协商调整一次价格，根据当年早籼稻的比价进行调整，如稻谷价降低，原价继续维持，每次调整幅度不得超过10%”的约定，2017年开始，合同双方应当就山地承包费进行重新协商，确定2017年至2027年期间的山地承包价格。但石仑山村委会、廖电光双方对土地承包费调整达不成一致意见，致使合同双方处于怠于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的情形，廖电光拖延支付2年土地承包费的行为虽构成违约，但存在客观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解除合同：（1）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只有符合上述情形的，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廖电光迟延支付山林承包费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情形，因此，石仑山村委会、廖电光双方仍应当依《土地承包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协议。《土地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关于每十年对土地承包费进行一次调整，调整幅度不超过基数的10%的约定虽然有效，但根据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和农村居民收入水平状况显然偏低，现廖电光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申请，表示自愿将山林承包费调整到每年50元/亩（不区分果木、外国松、荒山地），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廖电光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50元/年/亩支付石仑山村委会自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的土地承包费46950元（469.5亩×50元/亩×2年=46950元）；以后每年均按50元/年/亩向石仑山村委会支付土地承包费，直至2027年4月1日止；二、驳回石仑山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廖电光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4月1日，廖电光缴纳2007年——2008年度承包费共计27110元。2009年1月15日，廖电光缴纳2009年度承包费13895元。2010年2月1日缴纳2010年度承包费13895元。2012年6月26日缴纳2012年度承包费13215元。2017年1月25日，廖电光缴纳2015年度、2016年度承包费共计2643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石仑山村委会与廖电光在2007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石仑山村委会主张廖电光以汨罗江果业开发示范园的名义与石仑山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事后汨罗江果业开发示范园并未成立，廖电光存在合同欺诈因此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廖电光在涉案协议上签字，之后也是廖电光实际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在协议成立并履行的十年期间，石仑山村委会并未对廖电光的合同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而是实际接受了廖电光缴纳的土地承包费，石仑山村委会已实际认可廖电光的合同主体资格，另外，在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也没有明确约定合同当事人一方必须是公司。石仑山村委会主张廖电光存在合同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石仑山村委会并未在知道后一年内行使合同撤销权，涉案协议已履行十年之久，合同撤销权行使期间早已超过，石仑山村委会接受廖电光缴纳的土地承包费也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了撤销权，此外，欺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法定情形，因此，石仑山村委会以廖电光存在合同欺诈主张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第六条第2款约定“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规定，另外一方可向违约方提出解除本协议”，但该条款对何种情形下可行使合同解除权的约定并不具体明确，如果因任一违约行为均可直接解除合同而排除违约责任承担的方式，将造成轻微违约行为也导致合同解除的后果，这显然不符合双方签订协议的初衷，也不符合双方积极、诚信履行合同的目的，也与合同法促进、保护合同依法履行，增进社会经济效益的立法目的相违背。因此，虽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但该解除条件并不明确，另外，即使存在违约行为，人民法院仍应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从本案协议实际履行情况看，第一，廖电光在2008年、2012年、2017年均存在迟延缴纳土地承包费的情形，但石仑山村委会均未曾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石仑山村委会数次接受廖电光的迟延支付，可知前述迟延并未影响石仑山村委会的合同目的实现，在现有证据未显示石仑山村委会曾就廖电光迟延支付发出催告、警示等通知的情况下，也易使一般人产生不会仅因相同程度的迟延而解约的信赖。第二、结合本案廖电光迟延缴纳承包费的期间，正值协议约定的10年协商调整土地承包费价格期间，双方就土地承包费调整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廖电光迟延缴纳土地承包费存在客观原因。第三、本案为林地承包合同，正是基于林木种植具有投资时间长，收益缓慢的特点，双方在签订承包协议时明确约定承包期为40年，正是为了确保长期投资收益的合同预期，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对该协议予以了公证，可见双方对合同履行持有较一般合同更为谨慎的态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现廖电光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大量投资，种植的林木现正处于成长期，如果因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违约行为而判决解除合同，不符合经济原则，也违反了合同解除制度的本来目的。本案中，在石仑山村委会起诉后，廖电光多次表示愿意缴纳土地承包费，结合廖电光迟延缴纳承包费存在客观原因，在能通过由廖电光承担违约责任弥补石仑山村委会损失，且合同解除明显会造成更大资源浪费的情况下，石仑山村委会主张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的条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最后，关于土地承包费的价格问题。根据双方土地承包协议约定“承包费为果木30元/年/亩，外国松30元/年/亩，荒山20元/年/亩，承包费每10年双方协商调整一次价格，根据当年早籼稻的比价进行调整，每次调整幅度不得超过10%”，可知，每十年承包费协商调整的最高幅度不得超过10%，一审法院在双方土地承包协议未解除的情况下，结合社会经济发展实际情况和农村收入水平，根据廖电光自愿按照50元/年/亩支付承包费的申请，判决廖电光自2017年起每年每亩支付50元土地承包费（不区分果木、外国松、荒山地）已经考虑到了廖电光的违约情况，且已超过协议约定的承包费涨幅最高限度，一审法院判决的承包费价格实际有利于石仑山村委会，石仑山村委会主张按照市场价格支付土地承包费缺乏协议约定和相关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汨罗市罗江镇石仑山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孟君审判员  周四平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夏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