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宁01行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昇茂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法定代表人任茂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进军，宁夏清之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市兴庆区应急管理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吕学军，局长（出庭）。 委托代理人祁占虎，宁夏大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宁夏昇茂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昇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银川市兴庆区应急管理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银川铁路运输法院（2020）宁860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昇茂公司系建筑设备销售公司，任茂林为其法定代表人。2018年11月28日，任茂林通过货车帮APP发布货运信息，与半挂车车主何宝安取得联系，协商将建筑机械设备从银川市运输到呼和浩特赛罕区。2018年11月29日，原告职工刘凯联系汽车起重机所有人关磊吊装事宜，何宝安派其雇佣的司机杨学军、刘宁录分别驾驶×××、×××半挂货车至原告在掌政镇租用的货场拉运建筑施工机械设备，关磊派其雇佣的司机孟宪成在货场驾驶操作×××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汽车起重机负责吊装，原告职工刘凯及雇工李彦兵在现场指挥吊装。在吊装过程中，吊装人员以平铺方式吊装装载车厢内第一层电梯标准节后，在吊装车厢内第二层电梯标准节时，其中一节平铺装载的电梯标准节未放稳，为了在该电梯标准节下方垫木板以支稳，在车上进行吊装操作的李彦兵将该电梯标准节一端的钢丝绳解开，吊车司机孟宪成从另一端起吊，导致该电梯标准节吊起后失去平衡，解开钢丝绳的一端从已经平铺装载的车厢内的第一层电梯标准节上滑落，将位于车厢下方的货车司机杨学军砸伤，杨学军被送往医院救治，2018年12月3日抢救无效死亡。 2018年12月13日，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成立原告“11.29”一般等级起重伤害事故调查组，对本案事故进行调查，并于2019年1月11日出具调查报告。2019年2月18日，银川市兴庆区安监局组织召开听证会，原告提出事故责任主体认定不清等理由，银川市兴庆区安监局遂向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报请重新调查。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批准补充调查，2019年7月31日，调查组作出调查报告。2019年9月3日，被告向原告作出并送达（银兴）应急罚告[2019]08-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银兴）应急听告[2019]08-1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原告未申请召开听证会。2019年10月17日，被告作出（银兴）应急罚[2019]0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罚款22万元，并进行了送达。2019年3月9日，被告作出（银兴）应急催[2019]08-1号《缴纳罚款催告书》并送达。原告不服处罚决定，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被告作出的(银兴)应急罚﹝2019﹞0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规定：“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全国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本法规定的行政处罚，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其他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按照职责分工决定。”《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依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被告银川市兴庆区应急管理局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对安全生产事故进行调查并对涉案单位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方面：一是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责任主体是否正确；二是处罚幅度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条规定：“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生产安全事故的报告和调查处理，适用本条例。”《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处理中有关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条例》第二条所称生产经营活动，是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为实现某种生产、建设或者经营目的而进行的活动，包括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活动。”从原告的经营范围来看，原告联络半挂车及招募作业人员进行建筑设备吊装工作属于为运输货物而进行的预备性工作，属于生产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了解事故应急处理措施，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合格的从业人员，不得上岗作业。”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建立健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采取技术、管理措施，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事故隐患排查治理情况应当如实记录，并向从业人员通报。”第四十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进行爆破、吊装以及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规定的其他危险作业，应当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确保操作规程的遵守和安全措施的落实。”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并向从业人员如实告知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以及事故应急措施。”本案中，昇茂公司未对员工刘凯及雇工李彦兵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在进行建筑设备吊装的过程中，未督促作业人员采取安全措施，未对吊装现场进行安全监管，未对吊装过程中可能存在危险因素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从而导致杨学军被砸伤致死事故的发生，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由此产生的事故责任应由原告承担。《条例》第三条第（四）项规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以下简称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第三十七条第（一）项规定：“事故发生单位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的，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10万元以上20万元以下的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原告主张本案应适用《条例》第三十七条对其处罚10万元以上20万元以下的罚款，因《条例》是由国务院于2007年颁布的行政法规，而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于2014年颁布的法律，根据上位法优先于下位法的原则，本案对安全生产事故的处罚幅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即“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因本案建筑设备吊装活动造成一人死亡构成一般事故，被告据此对原告处以22万元罚款符合法律规定。被告针对上述事故成立调查组后，经过调查、立案、听证等程序，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夏昇茂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宁夏昇茂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昇茂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负责起吊装运货物的是吊车和货车，起吊业务不是上诉人的业务，上诉人只是销售建筑起吊设备。上诉人无法对吊车和货车进行安全生产管理。安全事故的责任在吊车和货车。上诉人只是协助和配合，不是违法行为人。二、本案是吊车将货物吊起放到货车车厢内，不是“吊装危险作业”。三、本案的违法行为人是吊车司机，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出钱让货车和吊车把货物装到货车上运到外地，就与货车车主和吊车车主建立了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事发时负责起吊、装运业务的是货车和吊车，不是上诉人。上诉人的员工参与装货，并不是在指挥，而是“配合”货车和吊车的工作。上诉人在装货的过程中是从属地位，扮演的是协助装货和交货的角色，受货车和吊车的指挥。四、本案安全事故的原因是吊车司机违反起吊操作规程，操作失当，不是上诉人的过错。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22万元罚款没有法律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安全生产一般事故、较大事故的划分标准由国务院规定，但国务院没有出台划分一般事故、较大事故的规定。本案只有一人死亡，是否属于一般事故国务院没有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罚款22万元明显法律依据不足。如果对上诉人罚款，应当依据国务院2007年6月1日施行的《安全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处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银川铁路运输法院(2020)宁860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书；2.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银兴）应急罚[2019]0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银川市兴庆区应急管理局辩称，一、上诉人系从事建筑设备的生产经营单位。本案安全事故发生在上诉人进行建筑设备起吊运输货物的预备性过程中，系上诉人在从事生产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上诉人员工刘凯和雇工李彦兵具体进行建筑设备吊装工作。上诉人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并未履行对从业人员的安全生产教育培训职责，未履行对吊装现场进行安全监督管理职责，也未对吊装现场进行必要的安全防护。故上诉人应当作为安全事故责任人对发生的安全事故承担责任。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及《生产安全事故的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构成一人死亡的为一般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可以对事故责任人处以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22万元罚款符合现行法律规定。综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充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条、《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处理中有关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昇茂公司联络半挂车及招募作业人员进行建筑设备吊装工作属于为运输货物而进行的预备性工作，属于生产经营活动。上诉人未对员工刘凯及雇工李彦兵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在进行建筑设备吊装的过程中，未督促作业人员采取安全措施，未对吊装现场进行安全监管，未对吊装过程中可能存在危险因素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从而导致杨学军被砸伤致死事故的发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故由此产生的事故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四）项的规定，涉案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属于“一般事故”。被上诉人银川市兴庆区应急管理局针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宁夏昇茂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瑾 审判员 刘煜姗 审判员 马建菲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吴佳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十一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行政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