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香月，女，197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清，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水英，女，197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郑明明，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理想迈斯林（福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升龙大厦办公主楼14层09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30503289879。 法定代表人：李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旭，男，197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李香月、范水英因与被上诉人理想迈斯林（福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斯林公司”）、李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香月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范水英对前述款项79434元的部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部分，依法改判为：“范水英对前述款项79434元及转给李博衡90000元的部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为：迈斯林公司、李旭、范水英向李香月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迈斯林公司以26943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范水英对前述款项169434元部分资金占用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李旭对前述款项10万元部分资金占用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自李香月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3.迈斯林公司、李旭、范水英承担本案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范水英向案外人李博衡转账90000元，但未举证证明案外人李博衡的身份，仅依据转账备注，无法证明该款项用于迈斯林公司经营或用于履行案涉合同，范水英应对其转账给案外人李博衡的90000元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迈斯林公司有明显的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此案不适用补偿性原则，应当适用惩罚性原则。李香月主张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利息已经远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费用。 针对李香月的上诉，范水英辩称，其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其收款和出具收据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且其已将款项汇至迈斯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旭的父亲李博衡的账户，李香月无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范水英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香月承担。事实和理由：1.迈斯林公司出具《公司授权个人收款委托书》授权员工范水英使用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公司客户支付的款项，范水英的收款和出具收据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李香月无权突破公司法人独立外观制度，而直接要求范水英承担赔偿责任。2.范水英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无需受到案涉合同的约束，一审判决范水英对案涉合同项下的部分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32214号民事判决中确认案外人李博衡系迈斯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旭的父亲，并认定该案中向李博衡汇款视为向北京华庄迈斯林联合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迈斯林公司”）支付款项。北京迈斯林公司是迈斯林公司的总部，故本案中，范水英向李博衡账户的汇款均应视为范水英向北京华庄迈斯林联合咨询有限公司交付案涉合同款项或用于公司经营。 针对范水英的上诉，李香月辩称，1.范水英作为实际收款人，已与李香月构成实际上的合同关系。即便迈斯林公司授权范水英代为收款，该授权属于迈斯林公司内部事务，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且范水英收取款项后，无证据证明其将款项用作履行讼争合同中约定的相关义务或者转入公司账户。故范水英作为实际收款人，且实际掌控该款项，应承担相应的共同还款责任。2.案外人李博衡的身份不明，即便其是迈斯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旭之父，也无法证明范水英转至李博衡账户的款项系用来履行讼争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故范水英转入案外人李博衡账户的款项不应作为公司职务行为。 迈斯林公司、李旭未作答辩。 李香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编号FZMSL80367200098MT《合同》；2.迈斯林公司返还款项269,43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69,43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李旭对其中的100,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范水英对其中的169,434元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迈斯林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由理想迈斯林公司、李旭、范水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8日，李香月分两笔向李旭（账号：62×××27）转账支付各50000元，共计100000元。2018年1月23日，李香月（甲方）与迈斯林公司（乙方）签订编号ＦＺＭＳＬ80367200098ＭＴ《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办理马耳他国债投资居留（ＭＲＶＰ）申请提供如下服务：1.咨询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提供申请程序、条件要求等申请相关的信息、官方要求的各种必要表格、该国生活、工作和学习的相关信息等、评估申请人的申请资格等；2.申请文件的协助组织整理服务；3.代办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在指定城市代办公证、认证、代办翻译、代缴申请相关的政府费用；4.为甲方聘请海外申请代理人，包括但不限于海外律师、海外注册代理等代办申请手续，与相关政府部门联系，代表甲方对政府部门的各项要求、询问进行回应，与海外代理人沟通，根据海外代理人提供的方案，撰写必要的文书，并协助海外代理人整理相关资料；5.跟踪甲方马耳他国债投资居留（ＭＲＶＰ）申请程序的进展情况，并对甲方关于自己申请状况的咨询予以答复；6.配合甲方与马耳他政府部门合理的通信要求；7.安家服务。甲方支付乙方的费用：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当日支付乙方30000元咨询服务费，该费用用以支付乙方提供本合同规定的咨询和服务；如果甲方的申请被拒绝，则乙方退还已经收取的服务费；如果甲方违反本合同或者中途放弃申请，以及因为健康原因、犯罪记录、国家安全原因被拒签，乙方免除本合同规定的退款义务。甲方支付第三方的费用：本合同签订当日，甲方须支付马耳他国债投资居留项目方5000欧元法律服务费及30000欧元行政管理费（该费用由甲方委托乙方代收后支付给马耳他国债投资居留项目方）；如果乙方违约导致解除合同，除退还本合同规定的甲方已支付的所有款项外，须按照本合同甲方实际支付的服务费金额支付违约金给甲方，甲方免除合同中规定其应负担的其它责任和义务。合同争议与解决：甲乙双方应协商解决合同执行过程中的争议，若协商不成，提交乙方住所地法院管辖。2018年2月5日，范水英分别向李香月出具四张收据，确认收到李香月交来马耳他国债投资居留（ＭＲＶＰ）服务费30000元，代收马耳他国债投资居留（ＭＲＶＰ）材料费10000元、项目发行费20579元、律师费39421元。迈斯林公司在四张收据的收款单位处加盖财务专用章。李香月于2018年2月5日分两笔向范水英（账号：62×××53）转账支付50000元、19434元，分别于2018年3月22日、3月29日向范水英（账号：62×××53）转账支付各50000元。范水英于2018年3月29日分别向李香月出具两张收据，确认收到李香月交来代收马耳他国债投资居留（ＭＲＶＰ）项目发行费69434元、100000元。迈斯林公司在两张收据的收款单位处加盖财务专用章。一审法院另查明，范水英自2012年10月起至2018年7月止的社会保险费由迈斯林公司申报缴费。2017年12月28日，迈斯林公司出具一份《公司授权个人收款委托书》，内容是：“本人李旭（身份证号：1101051971××××××××）系迈斯林公司法定代表人，从2017年12月30日起公司全权授权本公司员工范水英（身份证号：3521211977××××××××）代表迈斯林公司收支客户合同款项及代办费用，指定该员工名下中信银行账户（账号：62×××53）收付款。受托人在上述授权内所为的行为及所产生的后果本公司均予以认可，由此产生的一切纠纷和责任均由本公司承担，与范水英本人无关。本公司在对本委托书提出终止的书面文书前，本委托书始终有效。”迈斯林公司在委托人处加盖公章，李旭在法定代表人处加盖私章，范水英在受托人处签字。范水英名下中信银行账户（账号：62×××53）流水显示：范水英于2018年2月5日收到李香月三次转来的款项（除前述的50000元、19434元之外，李香月还代李香月转账支付30000元）合计99434元后，于当日现金支取20000元、购永辉购物卡3000元、转出76434元给李旭；范水英于2018年3月22日收到李香月转来的款项50000元后，于2018年3月23日分两笔转出49000元、1000元用于申购薪金煲，于2018年3月27日赎回薪金煲后转出50000元给李博衡（转账备注“李香月项目发行费”）；范水英于2018年3月29日收到李香月转来的款项50000元后，连同李香月转来的款项80000元于2018年3月30日分两笔转出129000元、1000元用于申购薪金煲，于2018年4月2日赎回薪金煲后转出80000元给李博衡，于2018年4月9日连同李香月转来的款项111243元，现金支取85000元，转出80000元给李博衡（转账备注“李香月、施文伟各4万项目规费）。一审诉讼中，李香月与范水英对迈斯林公司不再经营的事实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李香月与迈斯林公司订立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迈斯林公司在收取李香月交来申请马耳他国债投资居留（ＭＲＶＰ）的服务费30000元，代收马耳他国债投资居留（ＭＲＶＰ）材料费10000元、律师费39421元、项目发行费190013元，合计269434元后，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服务，并且现不再经营，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致使李香月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李香月以起诉的方式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约定迈斯林公司违约导致解除合同的，除退还李香月已支付的所有款项外，还须按照实际支付的服务费金额支付违约金。因此，迈斯林公司依约应退还李香月已支付的所有款项269434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合同未约定退还款项的时间及逾期退款的违约责任，并且约定的违约金足以弥补李香月遭受的损失，故李香月请求迈斯林公司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李旭、范水英是否应承担共同退款责任的问题。李旭作为迈斯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收取李香月100000元款项后，未提交证据证明将款项用于迈斯林公司的经营，或用于履行迈斯林公司与李香月之间的合同，因此，李旭应当对迈斯林公司返还100000元的部分承担共同退款责任。迈斯林公司出具的《公司授权个人收款委托书》明确范水英的代理事项为使用其名下中信银行账户（账号：62×××53），代表迈斯林公司收支客户合同款项及代办费用。范水英收取李香月款项合计169434元，并出具相应金额的收据是代理迈斯林公司实施的行为。但根据范水英收款账户的流水，除了转账给李博衡的款项共计90000元从转账备注中可以体现用于履行迈斯林公司与李香月之间的合同，其余79434元的流向无法反映款项用于迈斯林公司的经营，或用于履行案涉合同，对此范水英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范水英应当对其转移李香月支付给迈斯林公司的资金79434元的部分承担共同退款责任。综上，对李香月关于解除案涉合同、迈斯林公司返还款项269434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李旭对迈斯林公司应返还的款项100000元承担共同退款责任、范水英对迈斯林公司应返还的款项中79434元承担共同退款责任等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李香月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香月与迈斯林公司于2018年1月23日签订的编号FZMSL80367200098MT《合同》予以解除；二、迈斯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香月返还款项269,434元；李旭对前述款项100,000元的部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范水英对前述款项79,434元的部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迈斯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香月支付违约金30,000元；四、驳回李香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41元，由迈斯林公司负担2,140元、李旭负担1,785元、范水英负担1,416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范水英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A1.中信银行业务凭证；A2.银行账户代收客户收支明细；A3.迈斯林公司报表;A4.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记账凭证；A5.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记账凭证；A6.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记账凭证。李香月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B1.特种转账凭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关于我公司保证金被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扣划的情况说明及后续依规补足保证金的报告》。经质证和审查，李香月对A1、A2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A3有迈斯林公司盖章，且与A5、A6、A7能够对应，本院予以采纳；A5、A6、A7有原件予以核对，且附有相关原始凭证，本院亦予以采纳；B1无原件核对，范水英亦不认可，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范水英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迈斯林公司除支付30000元违约金外，是否还应支付资金占用费。 关于范水英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迈斯林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即授权范水英以其名下指定中信银行账户代收支客户合同款项及代办费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李香月将款项汇至范水英的上述指定中信银行账户，迈斯林公司亦出具收据予以确认。范水英收取案涉款项的行为是在迈斯林公司的书面授权范围内，该行为亦经迈斯林公司确认。此外，范水英自述系迈斯林公司的会计，记账凭证亦显示财务审批人系范水英。上述事实可以印证范水英收取本案款项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未超出职务范围。其次，范水英主张其名下的案涉中信银行账户自迈斯林公司授权之日起即仅用于迈斯林公司经营使用，所有款项收支及余额均属于迈斯林公司。对此，范水英提供了2018年1月1日起案涉中信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自2018年1月起迈斯林公司的报表以及自2018年4月1日起的记账凭证等证据。经核对，记账凭证附有原始凭证，与原始凭证内容相符；迈斯林公司的报表与记账凭证能够一一对应，具有连续性并加盖有迈斯林公司的公章；且案涉中信银行账户的款项收支与记账凭证及迈斯林公司的报表能够基本对应，上述三份材料可以相互印证，故本院采信范水英的上述主张。案涉中信银行账户虽系范水英名下，但自迈斯林公司授权之日起该账户仅用于迈斯林公司经营收支，且本案亦无证据证明范水英挪用该账户款项，故李香月主张范水英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迈斯林公司除支付30000元违约金外，是否还应支付资金占用费的问题。违约金的性质主要是补偿性，有限度的体现惩罚性。而本案合同约定的30000元违约金已经足以弥补李香月的资金占用损失，在李香月未举证证明其还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其再行主张资金占用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李香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范水英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理想迈斯林（福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香月返还款项269434元；李旭对前述款项100000元的部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四、驳回李香月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41元，由理想迈斯林（福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李旭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41元，由李香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闳引 审 判 员 江 舟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