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8民终2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宇，男，197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营口市站前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盛辛，辽宁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梅，女，197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系营口特种纸业有限公司会计，住营口市西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洋，辽宁原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宇因与被上诉人杨雪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2020）辽0802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郭宇上诉请求：一、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应给付被上诉人款项，或发回重审，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68000元不服上诉；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签订合同仅存在20%的过错是不正确的，其对签订合同后有可能发生的相应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正如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一样，“因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明知该车辆不能过户及存在质押情况，仍选择签订合同，并支付对价，原告亦存在一定过错”，可以肯定的是，被上诉人对签订合同后所发生的后果是有过错的，但一审判决仅认为其有20%的过错明显与事实不符，其应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本案既然已经认定了诉争合同是对车辆使用权的一种转让的合同，那么被上诉人在受让该车辆时就应对该车辆的状态有所了解。而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转让该车辆时，己经将该车辆的所有状态和信息包括将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和权属上的情况均通过协议的形式告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上述所有状态、信息和权属均已经明知，并且愿意以85000元的价格受让，可以说上诉人在对该车辆的转让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已经向被上诉人告知了所有该车辆的问题，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就表明其是自愿接受该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也正是因为该车辆的上述问题，本来应该是14万元的价格而转让给被上诉人只有85000元。在上诉人已经告知被上诉人车辆的状态和问题后，被上诉人仍然愿意以较低的价格购买，则表明被上诉人是愿意接受该车辆在使用过程中的所有风险的。那么，本案被上诉人在使用过程中车辆被第三方强行开走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是无关的。故一审判决仅认定被上诉人承担20%的过错责任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解除协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并没有否定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的效力，仅是认为名为转押，而实际是附条件解除的使用权转让合同，那么就说明，该协议的条款是有效的，而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的约定，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时，被上诉人应积极配合上诉人取回车辆，至此合同才予以解除。但是本案中，并不是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而是由于被上诉人的看管不利，被案外人即抵押权人将该车辆强行开走，这并不符合双方协议中解除协议的约定条件，因为该车并不是原车主需要取回，如果解除被上诉人也没有将车辆交还给上诉人或原车主。可以说，本案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车辆丢失而无法交还给上诉人或原车主，而与上诉人所交付的车辆在权属上是否有问题并没有关系。如果本案中车辆是被原车主派人开走的则双方是可能解除合同的，但本案的实际情况与合同约定并不相符。故一审判决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且没有判决被上诉从将车辆返还给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案由和对象错误，一审判决应追加向日葵互联网金融（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日葵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一审判决是基于该车辆被抵押权人向日葵公司将车辆强行开走而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正常使用该车辆为由而判决解除协议并返还款项的。但是对于向日葵公司是否有权将该车辆强行开走行使其所谓的抵押权并没有查清和论述。不可否认向日葵公司确实是该车辆的抵押权人，其只是对该车辆享有抵押的优先受偿权，而并不是直接的抵顶权，也就是说，其对该车辆没有直接强行开走的权利，其如果行使抵押权只能通过法院诉讼的途径来行使，后由法院对该车辆进行强制执行，向日葵公司也只是对该车辆拍卖后所得款项进行优先受偿，其仍然不能直接占有该车辆。故本案中，向日葵公司在没有通过法院诉讼的情况下而使用的强行将控制被上诉人手中车辆开走已经是没有法律依据了，是严重侵犯上诉人财产权利的违法行为，并且该行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故被上诉人应该通过法律途径以侵权之诉起诉向日葵公司要求返还车辆，而不应以合同纠纷来起诉上诉人，被上诉人起诉的案由和对象均错误。也正是因为此原因，如果法院要查清向日葵公司将车辆开走的原因及合法性，则应追加向日葵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的法律理解是错误的，且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法律理解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杨雪梅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其判令由被答辩人返还80%购车款正确；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承担全部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合同，其实质应为对案涉车辆使用权转让的合同，该合同有效。且合同目的，为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支付案涉车辆使用权的合理对价，被答辩人作为对车辆享有处分权的出让方，将案涉车辆交付答辩人使用。然而，在合同签订前，被答辩人并未将该车辆的所有信息，如实告知善意的答辩人。其仅向答辩人称，该车无法办理过户，但并不影响长期使用。答辩人正是出于二手车买卖的意思表示，才与被答辩人签订该转押协议。同时，该协议己载明，被答辩人作为甲方，保证对该车辆享有质押权及转让权利。但是，在一审期间，被答辩人虽多次主张其享有相关权利，但并未能够举证证明，其与该车辆的上一手权利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进而无法证明，其对该车辆享有所谓质押权及转让权利。在此前提下，被答辩人以车辆权利人的身份与答辩人签订协议，显然存在故意隐瞒、欺诈的行为。现该协议己无法继续履行，被答辩人反而主张由答辩人承担全部责任，自己不承担任何责任，显然与事实相悖，且无任何法律依据。另外，该85000元款项系案涉车辆使用权的对价。原审法院判令被答辩人返还80%购车款的依据，不仅考虑了各方的过错，更关键的因素，是考虑了答辩人对该车辆的使用年限。答辩人仅对该车辆使用了一年，在合同己无法继续履行的前提下，若不解除该合同，或者被答辩人对剩余80%的款项不予返还，那么，该起亚K5牌轿车一年的使用费竟高达85000元，不仅远超市场价格，更会对答辩人造成严重的财产损失，对其显失公平。故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其判令解除合同并由被答辩人返还80%购车款正确；不仅符合市场的交易秩序，且兼顾了公平原则、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承担全部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贵院应于驳回。二、该车辆已被抵押权人拖走，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判令解除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如前所述，该车辆现己被抵押权人开走，合同已不具备履行条件，无法继续履行。若不解除该合同，必然会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显失公平。因此，原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正确。另外，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看管不利，存在违约行为，同样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答辩人使用车辆期间，尽到了合理的看护及使用义务。因被答辩人的隐瞒行为，答辩人根本无法预见该车辆会被抵押权人开走，故此，答辩人不存在看护不利及违约行为。三、原审诉讼主体适格。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分别为该合同的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被答辩人是该起合同纠纷案件的适格诉讼主体。原审期间，答辩人己将抵押权人邮寄来的书面材料提交原审法院，经审查，抵押权人对该车辆具有抵押权，且被答辩人也未能证明其对该车辆享有任何权利。被答辩人对该车不享有任何权利的前提下，仍与答辩人签订使用权转让合同，存在隐瞒、欺诈的行为，且属于无权处分。答辩人对其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使被答辩人对车辆享有权利，那么如其在上诉状中所述，抵押权人擅自将案涉车辆开走的行为侵犯了被答辩人的权益，那么被答辩人应对抵押权人提起另案诉讼。故此，被答辩人关于案由及诉讼主体错误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贵院应维持原判，驳回被答辩人的各项上诉请求。杨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同。2、要求被告将购车款85000元返还原告，并给付利息，利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8月4日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3、要求被告偿还原告损失4800元。4、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4日,原被告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约定被告将车牌号为浙Ｊ×××××起亚牌K5白色车辆转押给原告，转押价格为8.5万元，被告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让权利，并约定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原告应积极配合被告取回车辆；被告保证车辆不是盗抢、涉案、租赁车辆；被告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抵押。2017年8月4日原告向被告付款85000元。2018年12月30日，案涉车辆在小区内停放时，被案外人向日葵互联网金融(杭州)有限公司以实现其对该车享有的抵押权为由将车开走。原告报警后,营口市公安局西市区公安分局五台子公安派出所以该车辆产权存在经济纠纷、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未予立案。另查明，案涉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台州浙鲁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台州浙鲁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与向日葵互联网金融(杭州)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借款人民币121000元，并以案涉车辆（浙Ｊ×××××）向向日葵互联网金融（杭州）有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16年12月19日办理了抵押登记。被告向原告交付的车辆相关手续中，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借条、二手车买卖合同等的借款人、质押人、卖方等处，均盖有台州浙鲁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章，其余各处均为空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各方对款项和车辆交付的事实是基于买卖关系还是基于转押关系双方存在争议。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的内容及各自陈述来看,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所以不存在法律上转质（押）成立的前提和基础，双方签订的虽名为转押协议，但并不成立转质（押）关系。此外，协议内容中双方无案涉车辆所有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且明确约定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时，乙方（原告）应积极配合甲方（被告）取回车辆，其实质是对使用权的一种转让，且附条件解除，故原被告之间不成立买卖关系。现案涉车辆已被该车辆登记的抵押权人拖走，致使原告继续使用该车辆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因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明知该车辆不能过户及存在质押情况，仍选择签订合同，并支付对价，原告亦存在一定过错，且原告从被告交付车辆至今已使用一年有余，故要求全额返还价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酌定返还80%。因本案实为车辆使用权的转让，85000元则为使用权的对价，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告主张4800元车辆装修损失一节，如前所述，原告在合同签订时应了解该车辆存在返还的风险，在此前提下原告仍对该车辆进行装饰，则因此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48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杨雪梅与被告郭宇之间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二、被告郭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杨雪梅人民币68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5元，由被告承担1636元，原告承担409元，原告已预交本院，由被告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签订《车辆转押协议》，但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车辆交付使用的目的考虑，应认定双方约定的内容是车辆使用权的转让。上诉人虽然称其己经将车辆的所有状态和信息告知被上诉人，但协议书仅约定上诉人保证对车辆享有质押权，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被上诉人告知车辆已抵押给向日葵互联网金融（杭州）有限公司的事实，故上诉人认为其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车辆被开走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到本案具体情况及被上诉人使用案涉车辆的时间，原审法院酌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68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郭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名环审判员  段建勇审判员  朱隆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丛博书记员王伟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