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再55号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周鸿赋，男，1936年8月16日出生，香港居民，无业。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双权，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敏煜，女，194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西城区司法局退休干部，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予奇，北京市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周鸿赋因与被申请人周敏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京01民终5379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京民申65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鸿赋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双权，被申请人周敏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予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鸿赋申请再审称，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5379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4431号民事判决。2.被申请人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北里29号楼1门4层401房屋（以下简称401房屋）过户至申请人名下并将该房屋交还申请人。事实与理由：1.双方存在书面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合同中约定在申请人要求过户的时候，被申请人应配合过户。2.永久居住权类似于一种赠与或者借住，合同中约定被申请人有永久居住权，但永久居住权不属于物权，物权仍属于申请人。根据《物权法》规定，房屋归申请人所有，申请人享有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永久居住权违反物权法定的种类和内容，不受法律保护，被申请人应将房屋腾退。3.双方签订协议有效，仅是对借名买房事实的确认，实质是借名买房的协议，但其中第二条无效。4.原一、二审法院拒绝将诉争房屋过户给申请人的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与《合同法》。5.一审法院以“适当时候没有具体指向”为由，驳回申请人的更名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是违背《合同法》和《物权法》的。6.一审法院以原审中申请人递交的空白的《购房协议书》和空白的《入住须知》为依据，认定被申请人对所诉争房屋享有权益。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以未经质证的证物作为作出判决的主要依据是错误的。7.二审法官编造、更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以此作为判决依据，严重违规。周敏煜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申请人的再审请求。1.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书不是周鸿赋的签字。2.再审申请人周鸿赋已经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已于2019年9月23日结案，案号为（2019）京01民申607号。申请人在向一中院申请再审时也向北京市高院申请再审。3.双方签订的合同，设定了永久居住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4.再审申请人以家庭变故为由请求过户，侵犯了被申请人永久居住的权利。5.本案仅约定了在适当的时候过户，但并未就“适当时候”做出明确约定。6.案涉房屋的来源不是此后住房体制改革以来市场买卖的“商品房”。周敏煜享有该住宅合作社社员内部购买的资格和所有权人的权益，而申请人周鸿赋是香港居民身份，依政策规定是不可能购买的。7.再审申请人系香港居民，其关于房屋过户的请求不能实现。周鸿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周敏煜将401房屋转移登记至我名下；2.请求判令周敏煜从401房屋搬出，将诉争房屋交付给我；3.请求判令周敏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鸿赋与周敏煜系兄妹关系。1989年时，西城区住宅建设开发公司广厦住宅合作社组织进行合作建房，要求出资建房人应具有西城区户口，且居住困难或没有住房。周敏煜当时具备西城区户口，周鸿赋为香港居民，周敏煜具备购买房屋的资格，基于此，以周敏煜名义购买401房屋，实际购房款由周鸿赋出资，该房屋产权于2000年8月4日登记在周敏煜名下。2008年11月6日，双方签订关于401房屋居住权的协议书，约定：401房屋于1989年由周鸿赋出全资，以周敏煜名义协助购买的内销房屋，购买该房屋主要是为母亲和周敏煜提供一个较好的生活环境，母亲去世后，考虑到周敏煜现实生活状况，该房在周敏煜有生之年归其居住，现签协议如下：1.由周敏煜在适当时候将户主更名为周鸿赋，其更名所有费用由周鸿赋付出。2.该房周敏煜有永久居住权。3.在周敏煜居住该房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或干预、终止其居住的权利。同时，周鸿赋及其直系亲属来京小住权利亦应受到保障。4.周敏煜在居住该房期间，应对房屋做好维护工作。5.该房在周敏煜不能住或不想住之时，由周鸿赋收回或交给其俩子周曼然和周曼强继承。周鸿赋称其对401房屋享有所有权，仅是借周敏煜名义购买，且急需将该房屋变现给孩子治病。周敏煜对周鸿赋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其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现该房屋由周敏煜实际居住使用。诉讼期间，周鸿赋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周敏煜名下的401房屋，并提供担保，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对401房屋予以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可知，周敏煜具有购买401房屋的资格，周鸿赋无购房资格，实际由周鸿赋出资，该房屋产权登记在周敏煜名下。双方就房屋相关问题签订书面协议，其中约定401房屋在周敏煜有生之年归其居住，周敏煜有永久居住权，周敏煜在适当时候将户主更名为周鸿赋，该房在周敏煜不能住或不想住之时，由周鸿赋收回或交给其两子继承。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可知，周敏煜在有生之年享有永久居住权，虽然协议约定在适当时候将户主进行更名，但并未明确约定适当时候的具体指向，且协议同时约定周敏煜不能住或不想住时由周鸿赋收回，目前并非周敏煜不能住或不想住之时，且周鸿赋收回房屋目的是变现筹钱治病，这样即会影响协议中关于周敏煜永久居住权约定的履行，故根据协议约定，周鸿赋现收回房屋的依据并不充足。此外，根据401房屋来源可知，周敏煜对该房屋亦享有权益，系因周敏煜享有购房资格才能购买该房屋。综上，法院认为，周鸿赋现主张将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周敏煜搬出并将房屋交付给其，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另，法院想说的是，本案的起因在于周鸿赋欲筹钱为孩子治病，周鸿赋八十余岁高龄仍为子女奔波实属不易，对此情况法院深表同情及理解，但双方签订的协议应予尊重并受法律保护，希望周鸿赋能够通过其他方式筹措资金，也期待家中子女早日康复。同时，法院也希望双方能以亲情为重互相理解、互相帮扶、共渡难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鸿赋的全部诉讼请求。周鸿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敏煜将401房屋转移登记至上诉人名下。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2008年11月6日，周鸿赋、周敏煜签订关于401房屋居住权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明确约定401房屋在周敏煜有生之年归其居住，周敏煜有永久居住权。周鸿赋作为合同的当事人，有义务履行该协议，保障周敏煜的永久居住权。周敏煜将房屋转移给周鸿赋之后，因周鸿赋儿子治病急需用钱，难免卖房。房屋出卖后，周敏煜的永久居住权难以得到保障。周鸿赋要求出卖房屋的请求与其保障周敏煜永久居住权之义务相矛盾。周鸿赋之诉讼主张，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再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案涉房屋所有权是否应变更登记至周鸿赋名下；二、周鸿赋是否有权要求周敏煜腾退案涉房屋。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均认可，案涉房屋系以周敏煜名义购买，购房款实际由周鸿赋出资；且双方于2008年签订的协议书显示周敏煜同意在适当时候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周鸿赋名下。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就案涉房屋确实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周鸿赋作为借名人实际享有案涉房屋权益，其依据协议约定要求作为出名人的周敏煜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理由正当，本院应予支持。至于双方于2008年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在“适当时候”更名应如何理解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关于该项合同义务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周鸿赋可随时请求周敏煜配合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周鸿赋系香港居民，周敏煜应依相关行政管理规定协助周鸿赋办理案涉房屋的更名手续。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周鸿赋主张，其请求法院判令周敏煜腾退案涉房屋的法律依据为，协议相关条款因设立居住权而违反了物权法定原则应归于无效。对此，本院认为，物权法定原则是指物权的种类和内容应由法律直接规定，不得由当事人创设或确定。双方于2008年签署案涉协议时，我国相关民事立法中确未将居住权作为用益物权予以规定，当事人无从设立物权意义上的居住权。但这并不影响双方通过合意约定一方对案涉房屋享有债权意义上的居住使用的权利。故周鸿赋关于该协议条款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关于周敏煜应腾退案涉房屋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周鸿赋不应忘记周敏煜在赡养母亲方面所做的贡献，应严格恪守对周敏煜的承诺，不折不扣地履行合同义务，切实保障周敏煜对案涉房屋进行居住使用的权利。综上所述，周鸿赋关于周敏煜应配合其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诉求于法有据，原判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京01民终5379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4431号民事判决；二、周敏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周鸿赋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北里29号楼1门4层401号的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周鸿赋名下；三、驳回周鸿赋的其他诉讼请求。保全费5000元，由周鸿赋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周敏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周敏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锋审 判 员  刘宇红审 判 员  王颖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尤 頔书 记 员  谭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