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17刑初343号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段欢（曾用名段欢欢），男，汉族，1986年7月8日出生于武汉市新洲区，大学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武汉市经济开发区，现住武汉市新洲区。因本案于2019年8月17日被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二百元，同年9月1日被刑事拘留，2020年4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新洲区看守所。辩护人陶宏胜，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新检刑诉〔2020〕2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段欢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7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建翔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段欢及其辩护人陶宏胜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8月17日8时许，被告人段欢因家庭琐事意图报复，持铁榔头至新洲区老菜场内击打其父亲段某1身体头部、手部等多部位，2019年8月31日段某1死亡。2019年9月18日经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被害人段某1“因钝性外力致重型颅脑损伤、脾破裂，并发肺部感染，最终系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公诉机关举出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段欢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段欢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辩称：1.自己在案发时意识模糊，案发经过其是在庭审举证时才第一次知晓；2.其先是击打被害人手、腹部，再是头部，其没有致使被害人死亡的故意；3.其日常放在车内防身的是撬棍，但案发时拿的是锤子，表示其当时行为已经不正常；4.其受过良好教育，正常情况下不会用锤子击打被害人，其当时肯定不知道锤子能造成严重后果。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2.被告人段欢构成自首；3.段某1的家属对段欢予以谅解；4.段欢一贯为合法公民，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请合议庭从轻或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7日8时许，被告人段欢因家庭琐事对其父亲段某1心生不满。为泄愤，持铁钉锤到新洲区仓埠街崎云街陶园路227号（老菜场）段某1开设的家电维修店内寻找段某1未果，后在老菜场内发现段某1，遂用铁钉锤对段某1身体、头部、手腿等部位进行击打，致被害人段某1受伤倒地，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8月31日死亡，殁年55岁。经法医鉴定，段某1因钝性外力致重型颅脑损伤、脾破裂，并发肺部感染，最终系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经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段欢案发期间的精神状态诊断为“情绪不稳型人格障碍”，其案发时处于激情状态，作案时辨认能力存在，行为控制能力有削弱，评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019年8月31日公安机关组织警力在段欢位于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崎云路3号家中对其实施抓捕时，得知段欢在外地，遂打电话段欢劝其迅速回来投案，段欢表示立即回来投案。次日，段欢驾车从武汉市新洲区施岗高速站下高速并到武汉市新洲区阳某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上卫生间时，被在此布控的公安民警抓获，当日被刑事拘留。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证人吴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9年8月17日9时许，我在我家“仓埠段岗家电维修店”内坐着，突然看见我儿子段欢拿着一把锤子气冲冲地来到店内，问父亲（段某1）在哪里。我看段欢有点不对劲，就骗他说段某1在家里上卫生间，实际上段某1在外面公共卫生间解手。我想趁段欢去家中找段某1的时候，去叫段某1快走，免得他们父子两个打架。但是段某1突然很大声音和别人讲话，被段欢听见了，段欢就直接拿着锤子去找段某1，我紧跟在段欢后面，但是我走路没有段欢快，等我看见段某1的时候，我就大喊：“快跑，段欢要找你扯皮”。段某1听见后就朝段欢这边跑，正好跑到段欢面前，段欢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拿着锤子就朝段某1的身上锤，我看见这个场景很害怕，就直接冲到段某1的跟前拦着，但是我没有拦住，段欢用锤子朝段某1身上打了几下后，段某1就倒在地上了。我在旁边大喊救命，段欢看见这个情况后拿着锤子回家去了。我立即在旁边拦了一辆红色轿车，我老表听见我大声叫喊就过来帮我将段某1抱上车，先后将段某1送往仓埠卫生院、阳某二医院、武汉协和医院治疗。在协和医院手术完治疗的第四天，段某1因身体出现并发症、肺部感染等，在医院治疗十多天后，于8月31日去世。段某1倒地时，就是头部有一点血，并且还可以和我正常交流，一直和我说想回新洲治疗，医生说段某1被打的伤情不会导致其死亡，但是段某1本身糖尿病太严重，伤口很难愈合，并发症还有肺部感染等原因导致其死亡。案发时，旁边卖鳝鱼的人应该看见了段欢用锤子击打段某1。段欢去找段某1扯皮的原因，是因为段某1总说段欢不争气，不做事，要他出去工作。在案发前一天晚上段某1还将段欢房间的电闸拉了，段欢知道后就想去找段某1扯皮。他们父子平时关系也不好，很少说话，段某1总是发短信叫段欢滚出去，要他出去找事做。段欢今年33岁，还没有结婚，身体又不好，脊椎疼痛还有胆结石，我觉得段欢有点抑郁症，不喜欢和人接触，对自己家人也很暴躁。证人沈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9年8月17日，我在菜场陈某1的摊点前准备将鳝鱼卖给他，等待的过程中，我看见一个手中拿着一把锤子的年轻人在菜场与农商行附近转，我特别留意了他的举动，感觉这个年轻人是在找人。过了一会儿，我看见陈某1和一个中年男子从卫生间走出来，这个年轻人从菜场的出入口处走到菜场里面，他先将锤子夹在胳膊上，向陈某1和他旁边的男子走去，后来又把锤子拿在手上，把手背在身后。年轻人的身后还有一名女子跟着，这个女的一看见中年男子从卫生间出来就喊“亚、赶紧跑、他手上有锤子。”但是“亚”没有跑，等年轻人到了中年男子的身边，我听见年轻人说“你当老子的爹，老子现在当你的爹”。年轻人刚说完就从背后把锤子拿出来，向中年男子左侧肋骨处打，开始打了两下，都被中年男子用手挡住了。陈某1见年轻人打人就拉了两下，年轻人见陈某1在旁扯架就要打陈某1，后来陈某1就不敢扯架。中年女子在旁边拉扯，不让年轻人打人，嘴里也说不能打。但是年轻人不听，还是用锤子向中年男子击打，再后来年轻人用锤子打到中年男子的头顶处，中年男子就倒地不起。年轻人见状，又用锤子朝中年男子右膝盖打了几下，这个年轻人还要用锤子打击中年男子的胸部，陈某1说：“你要把他打死吗？”年轻人听到后就没有再打，从菜场侧门步行离开了。陈某1报了警。我看见中年男子头顶被年轻人用锤子打伤，并且倒地后，膝盖也被年轻人用锤子打了几下。年轻人没有受伤，一直都是他击打中年男子。我后来听别人说中年男子在家电器维修店铺，他与年轻男子是父子关系。除了我之外，陈某1及其妻子、侄儿应该都看见了年轻人打中年男子。证人童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是陈某1的妻子，在老菜场卖虾子。2019年8月17日8时许，我看见段欢手里拿着一个锤子与他母亲（我们平时叫她珍）从菜场东边走出来。段欢的母亲一看见段欢的父亲段某1从卫生间出来，就喊：“快跑，欢欢拿着锤子”。但是段某1没有听见，还在往这边走，段欢走上前去用铁锤砸向段某1的前胸、肚子，段欢的母亲上去拉扯，但是没有拉住。段某1的肚子挨了一锤子后身体就向前倾，段欢一锤子砸到了段某1的头上，段某1就倒在了地上。旁边的人就将段欢拉住，我丈夫陈某1就打了110报警，旁边人叫了车将段某1送往医院救治。打架的双方是父子关系，段某1的前胸、肚子、头部受伤，是段欢用铁锤砸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证实了段欢的身份情况。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受案、立案情况。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执行回执、收据。证实了段欢因故意伤害的违法行为于2019年8月17日被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二百元。证据保全决定书、证据保全清单。主要证实公安机关于2019年8月17日扣押了段欢故意伤害他人使用的作案工具铁钉锤一把。门诊病历及住院病历。证实2019年8月17日，段某1伤后就诊情况。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明书。证实段某1因伤死亡。新洲区仓埠街道段岗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段欢现住址为仓埠街崎云路03号。谅解书。证实吴某、段亚、陈某2、段某2出具谅解书，表示对段欢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武汉市新洲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了段某1的主要损伤为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出血，其所受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一级。因受伤者尚在抢救治疗中，暂未能对其进行详尽的损伤程度检验，且病历资料不全，现因办案需要出具此临时鉴定，待治疗终结后再行补充鉴定。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派出所出具的伤情说明。证实段某1的伤情待鉴定。武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了段某1因钝性外力致重型颅脑损伤、脾破裂，并发肺部感染，最终系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段欢案发期间的精神状态诊断为“情绪不稳型人格障碍”，其案发时处于激情状态，作案时辨认能力存在，行为控制能力有削弱，评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图、物证照片、现场照片、被害人伤情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在现场勘查过程中，进行了现场方位、现场概貌、现场重点部位、现场细目的照相，绘制了现场平面示意图，提取了现场遗留的血迹擦拭物，锤子上血迹擦拭物。并证实现场位于新洲区仓埠街崎云街陶园路227号（老菜场）门前空地上，该区域东侧为老菜场内空地，空地东侧对应的是仓埠街陶园路227号商铺；南侧、西侧、北侧均为空地。武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了送检标记陶园路门口5米、6.9米、6.3米处血迹擦拭物检材分别编号为2019-09954-J1、2019-09954-J2、2019-09954-J3；标记锤子上擦拭物1至9检材分别编号为2019-09954-J4至J12；标记段欢的检材编号为2019-09954-J13。预检验结果：2019-09954-J1、2019-09954-J3至J5、2019-09954-J12号检材的联苯胺试验检验结果为阳性；2019-09954-J2、2019-09954-J6至J11号检材的联苯胺试验检验结果为阴性。确证检验结果为2019-09954-J1、2019-09954-J3至J5、2019-09954-J12号检材的人血红蛋白检测金标试剂条法检验结果为阳性。常染色体STR多天性检验结果为2019-09954-J2、2019-09954-J6至J11号检材未检出有效的常染色体STR分型结果。抓获经过证明。证实2019年8月31日公安机关组织警力到段欢位于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崎云路3号的家中对其实施抓捕，后得知段欢在外地，遂电话传唤其到公安机关，次日，段欢驾车从武汉市新洲区施岗高速站下高速并到达武汉市新洲区阳某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上卫生间，被在此布控的公安民警抓获。被告人段欢的供述与辩解。主要内容为：我是2019年9月1日上午10时许在阳某开发区管委会停车上洗手间时被民警传唤至新洲区公安分局办案中心的。我昨天报过110，准备今天回案发地自首。因本案被行政拘留后我去外地是因为我当时精神状态不好，我就自己去合肥看病，在知道我父亲在医院去世后，我听我母亲吴某说警察去我家找我，我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我开车从合肥开往武汉的路上我就报警自首，之后就在阳某开发区管委会停车上卫生间时被公安民警带走了。2019年8月17日8时许，我起床后听见我奶奶陈某2和我舅爹说我爸段某1前一天将我的电停了（我和我爸爸不住在一起），我很气愤，因我爸经常说我在家不做事，要赶我出去。我的鄂Ａ×××××号牌银白色起亚赛拉图私家车停放在我爸居住的房子旁边的老菜场停车场，我去车里拿了一把我之前学家电维修用的铁榔头（长二三十公分），直接拿着铁榔头到农商行旁边我爸段某1开的“段岗家电维修店”去找他。但是在店里没有找到段某1，只有我妈吴某在店里，我什么也没有和我妈说就直接走了，准备去段某1居住地菜场的屋里继续找他。我妈看见我拿着铁榔头就一直在后面跟着我。我刚进菜场停车场的院子，正好看见我爸段某1和一个卖鳝鱼的中年人在一起，我看见他时很气愤，当时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四米左右，我什么也没有说，将铁榔头藏在背后，快步走上去就朝着我爸的左手手掌锤去，当时锤在他的左手上。这时我妈就窜到我和我爸中间来拉我，拦着我不让我打我爸爸。我接着用钉锤头继续锤我爸，锤了几下之后，我爸就倒地了。当时很乱，具体锤在哪儿我不记得了，我妈一直在中间拦着。在我爸倒地的时候我看见我爸头上，也就是正脑门处有一个锤子印，出没出血记不清。我趁着我爸倒地时，又拿着铁钉锤在我爸的左膝盖处连续锤了两下，打完我就拿着铁榔头离开现场来到菜场我家开的另一家位于格力电器对面的家电维修店。我就在店铺里面坐着，将铁榔头放在柜台还是地上，后来该铁榔头被公安收缴了。现场除了我打了我爸爸，没有其他人动手。8月31日，我叔叔给我发微信，我才知道我爸爸当天早上去世了，所以我就从合肥回武汉，下了高速开到武汉市新洲区阳某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就被你们抓获了。我打我爸爸段某1是因为我爸经常说我懒，说我不做事，还叫我滚，因我在外面做事，他一直有误解；其次就是我从十六岁开始就跟他说我有病不舒服，但是他从来不相信；再次就是他还向我逼婚。我们平时就沟通不了，他脾气暴躁，我们关系很不好。昨晚还把我的电给停了，我很气愤就想拿着铁榔头去打他一顿。我认为我家目前的生活状态很安逸，没有必要闹家庭矛盾，就想着拿着铁榔头去打我爸的手和脚，让我爸段某1感受一下痛苦。选择用铁榔头作为作案工具的原因是我右手手腕有拉伤，我担心打不过他就想用铁榔头打他，去的时候准备打他的手和脚。我最开始一锤子是打在他的手上，我第二锤子准备打他的时候我母亲在中间扯架，他也左晃右晃，我就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就用锤子打他，至于打到哪儿，我不记得。本院认为，被告人段欢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段欢在案发后去往外省，在接公安机关电话后表示愿意回来投案，后在回来的途中被公安抓获的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警务辅助人员李某的证言及段欢的供述互相印证，足以认定，其行为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在庭审中自愿认罪，系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段欢因对其父亲段某1心生不满，为泄愤而将铁钉锤藏在背后，其供述就是想用铁钉锤打段某1让其感受痛苦。其主观上有伤害段某1的故意，客观上用铁钉锤对段某1身体、手、腿等部位进行击打，就是积极追求造成段某1受伤的结果发生，但又用铁钉锤打击段某1要害部位头部，客观上造成了段某1死亡的后果，段欢应当对其故意伤害致段某1死亡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综上，段欢的主客观方面均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对段欢辩称，自己先是击打被害人手、腹部，再是头部，其没有致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其受过良好教育，正常情况下不会用锤子击打被害人，其当时肯定不知道锤子能造成严重后果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段欢作案时处于激情状态，辨认能力存在，只是行为控制能力有削弱，对段欢追辩称，自己在案发时意识模糊，其日常放在车内防身的是撬棍，但案发时拿的是锤子，表示其当时行为已经不正常的辩解意见，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段欢犯罪时虽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但其案发期间的精神状态诊断为“情绪不稳型人格障碍”，其案发时处于激情状态，行为控制能力有削弱，加之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段欢系初犯、具有自首情节、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等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段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日起至2028年8月21日止。判决执行以前因本案被行政拘留的10天已折抵刑期。）二、将作案工具铁钉锤1个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高 翔人民陪审员  夏玉环人民陪审员  黄凤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 记 员  陈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