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02民初216号原告：查伟，女，198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瑞（一般授权代理），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肖（一般授权代理），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中山大道1628号武汉天地——企业中心5号大厦1601-1608室、17层、18层。负责人：杨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一般授权代理），女，1991年3月8日出生，汉族，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磊（一般授权代理），男，198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员工。第三人：万章波，男，197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原告查伟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第三人万章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查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瑞、唐肖，被告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第三人万章波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原告查伟于2020年5月12日向本院申请对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万章波的签名是否系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关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查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瑞、唐肖，被告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第三人万章波到庭参加了诉讼。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4月20日期间，因疫情防控，本案暂停审理。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查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编号为P090000008691972、P090000008945282、P090000015035626的三份保险合同无效；2.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立即向我退还保费93058.64元；3.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向我支付三份保险合同利息共计61623.49元（以缴纳年保费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0日）；4.判令本案鉴定费7000元、诉讼费用由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我与平安寿险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3日、9月25日及2016年8月2日签订了三份人身保险合同，上述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均系我，被保险人均系万章波，三份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的签字均由我在被告业务员的指引下伪造万章波的笔迹代签，万章波均不知情。我与万章波原为夫妻，于2014年9月16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我在购买后两份保险时与万章波已解除婚姻关系。我在投保时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均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使我错误的违法投保，我近日才得知婚姻关系解除后，我已无权在未经万章波同意的情况下以其作为受益人购买人身保险，也无权在未经万章波同意的情况下代其签字，故上述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我多次联系被告平安寿险公司要求退款，无果，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辩称，请法院驳回查伟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案涉三份保险合同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分开起诉，由法院决定是否合并审理；2.查伟主张万章波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与事实不符，即便万章波的签名系他人代签，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三份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监管要求对查伟进行电话回访，回访中明确询问其“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是否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本人签名，查伟均回答“是”。2019年12月，查伟以保险合同代签名为由投诉到湖北银保监局，要求全额退保。因调查需要，万章波到我公司书写了签名样本，因查伟拒绝作笔迹鉴定，故无法查明是否存在代签名的情况。万章波到场后未对三份合同持任何异议，也未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他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订立后追认，即便被保险人签名处系代签，但被保险人知道该情况且没有异议的，视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保险合同有效。3.我公司对投保人与被保险人解除婚姻关系并不知情，他们离婚后仍以夫妻关系为对方投保，且未经对方同意，其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不利后果，无权要求返还保费。4.查伟于2018年5月15日在我公司办理了保单贷款4000元，至今未还，其诉请的保费金额应扣除其未还款本息金额。5.查伟起诉的利息金额过高，需法院查明。第三人万章波称，之前不知道查伟为我购买了保险，没有签过保险合同，不同意购买保险。原告查伟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人身保险合同》（3份）、《离婚协议书》《人身险保费缴纳对账单》、录音光盘等证据，被告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2份）、《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2份）、《百万任我行保障计划确认书》、回访录音、《保险合同保单贷款记录截屏》《保单贷款操作人脸识别影像及签名确认影像》、投诉材料等证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待证事实相关，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查伟与万章波原系夫妻，于2014年9月16日协议离婚。2014年8月3日，查伟与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签订了编号为P090000008691972的《人身保险合同》，约定：合同成立及生效日均为2014年8月3日0:00，投保人为查伟，被保险人为万章波，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万章波100%，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查伟100%；投保主险为平安福（1118），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3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50000元，保险费2685元；附加长险一为平安福重疾14（1131），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3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20000元，保险费1212元；附加长险二为长期意外13（1120），保险期限34年，交费年限3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50000元，保险费555元；附加长险三为豁免重疾C12（1103），保险期间30年，交费年限29年，保险费138.38元；附加一年期短险为健享人生A（521）和意外医疗A（527）。主险的保险责任为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主险合同终止。附加险的保险责任包括重大疾病保险金、特定轻度重疾保险金、意外身故保险金、意外伤残保险金等。同日，查伟与保险代理人孙芝灵均在《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上签名；查伟、万章波均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名并声明“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保险代理人孙芝灵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的代理人声明处签名，代理人声明载明“本人已面晤投保人、被保险人并就《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列明的所有告知事项逐一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当面询问，就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并亲自见证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本确认书上签字。如有不实见证或报告，本人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014年9月25日，查伟与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签订了编号为P090000008945282的《人身保险合同》，约定：合同成立及生效日均为2014年9月25日0:00，投保人为查伟，被保险人为万章波，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查伟100%；投保主险为平安福（1118），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3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320000元，保险费5728元；附加长险一为平安福重疾14（1131），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3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280000元，保险费2828元；附加长险二为长期意外13（1120），保险期限34年，交费年限3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50000元，保险费555元；附加长险三为豁免重疾C12（1130），保险期间30年，交费年限29年，保险费161.06元。主险的保险责任为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主险合同终止。附加险的保险责任包括重大疾病保险金、特定轻度重疾保险金、意外身故保险金、意外伤残保险金等。同日，查伟与保险代理人孙芝灵均在《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上签名；查伟、万章波、孙芝灵分别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投保人、被保险人、第一及第二代理人处签名。投保声明及代理人声明内容同编号为P090000008691972的《人身保险合同》。2016年8月2日，查伟与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签订了编号为P090000015035626的《人身保险合同》，约定：合同自2016年8月2日成立，于2016年8月3日0:00生效，投保人为查伟，被保险人为万章波，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万章波100%，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万星烁100%；投保主险为百万任我行（1149），保险期间30年，交费年限1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保险费为1472元；保险责任为满期生存保险金、疾病身故保险金、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公共交通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航空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2016年8月8日，查伟与万章波在《百万任我行保障计划确认书》上签名，声明“本人于今日收到贵公司送达的保险单、保险产品条款及客户服务指南，合同号码为：P090000015035626。同时，贵公司已对产品条款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本人也已对贵公司出示的产品条款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对受益人的指定亦认可……”上述三份保险合同签订后，查伟依约缴纳了保险费共计93058.64元，其中包括编号为P090000008691972的《人身保险合同》自2014年8月3日至2019年12月30日6期保费，每期5256.38元；编号为P090000008945282的《人身保险合同》自2014年9月25日至2019年12月30日6期保费，每期9272.06元；编号为P090000015035626的《人身保险合同》自2016年8月至2019年12月30日4期保费，每期1472元。庭审中，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对查伟已缴纳的保费金额予以确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查伟、万章波均主张三份保险合同中万章波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万章波并不同意投保事宜。为此，查伟申请对上述三份保险合同万章波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作出鄂诚信[2020]文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万章波提供的样本即2020年7月23日法院工作人员与鉴定人员一起前往麻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万章波在某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中的5处签名字迹，由鉴定人进行现场检验，并拍照复制。经鉴定，2014年8月3日《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2014年9月25日《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及2016年8月8日《百万任我行保障计划确认书》中被保险人签名处万章波的签名字迹与提供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018年5月，查伟为编号为P090000008945282号的保险合同申请了保单贷款4000元，合同约定如果保险合同项下存在未偿还的贷款，保险人可以在给付各项保险金、保单红利、退还现金价值或者返还保险费时，直接用上述款项全部或部分偿还贷款。庭后，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向本院主张查伟未偿还的保单贷款本金为4000元、截至2020年9月23日的利息为54.25元。诉讼中，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提供了保单贷款记录截屏，拟证明查伟向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申请了4000元保单贷款时，万章波配合拍照并签字确认，因此万章波应该知道查伟为其购买保险事宜且未提出异议，视为对投保行为的追认。对此，万章波解释当时查伟称申请贷款需要其配合，只是根据查伟的要求拍照，具体干什么并不清楚。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还提供了查伟于2019年12月的投诉资料，拟证明2019年12月9日查伟以万章波在保险合同中的签名非本人所签要求退保，万章波曾到场提供了签名样本，万章波明确知道三份保险合同，但未对投保事宜提出异议，未申请退保。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查伟与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签订的编号为P090000008691972、P090000008945282、P090000015035626的三份《人身保险合同》是否无效；二、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是否应返还查伟已支付的保险费共计93058.64元及相应利息。关于查伟与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签订的编号为P090000008691972、P090000008945282、P090000015035626的三份《人身保险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二）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指定的受益人的；（三）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虽主张万章波曾配合查伟办理了保单贷款，但仅提供了万章波站在查伟身后的一张照片及电子签名，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万章波当时知道保险合同的存在，而2019年12月万章波到场配合查伟投诉退保事宜恰恰说明万章波对订立保险合同表示异议。因此，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查伟的投保意愿，并不足以认定万章波同意查伟为其投保，对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抗辩万章波知道投保事宜且未表示异议视为对投保行为追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三份保险合同均涉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责任，而诉讼中形成的《司法意见鉴定书》又证明万章波并未在投保单上被保险人处签字，且查伟在购买编号为P090000008945282、P090000015035626的保险合同时与万章波已离婚，不具有保险利益，因此，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万章波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应认定三份保险合同均无效。关于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是否应返还查伟已支付的保险费共计93058.64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三份保险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返还查伟已缴纳的保费共计93058.64元，对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主张仅能退三份保险合同现金价值的主张不予支持。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辩称查伟曾办理过保单贷款4000元且未偿还本息，应予以扣减，本院认为查伟在保险期间向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办理保单贷款4000元，合同约定保险人在返还保险费时可直接用全部或部分支付款项偿还贷款，因此对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要求扣减贷款本金4000元及利息54.25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应返还查伟保险费共计89004.39元（93058.64元—4054.25元）。查伟在未取得万章波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情况下，与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签订案涉三份保险合同，存在巨大的道德风险，对导致三份保险合同无效具有过错。而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在签订涉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时，保险代理人既未向万章波当面询问、履行明确告知和说明义务，亦未亲自见证万章波本人签字，故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对合同无效亦应承担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对查伟要求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在承保时未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故由此产生的司法鉴定费7000元应由平安寿险湖北分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对原告查伟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查伟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签订的编号为P090000008691972、P090000008945282、P090000015035626三份《人身保险合同》无效；二、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查伟返还保险费89004.39元；三、驳回原告查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4元减半收取1697元，鉴定费7000元，合计8697元（原告查伟已预交），由原告查伟负担676元，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8021元，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费用8021元向原告查伟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余 敏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章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