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句容勉聚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仙林东路28号天正理想城10栋119。 法定代表人：张政，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燕，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志增，男，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 上诉人句容勉聚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勉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志增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勉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柳志增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柳志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产品为普通食品，混淆了保健食品与食疗产品、普通食品的概念与特征。案涉产品是食疗产品，与保健食品不是一类产品，食疗是在中医理论指导下利用食品的特性来调节机体功能，使其获得健康或愈疾防病的一种方法，而保健食品是声明具有保健功能或者以补充维生素、矿物质为目的的食品，不以治疗疾病为目的。食疗食品成分是天然的，保健食品是可含有化学成分的物质存在。食疗食品的配方是执业中医师下方，保健食品与中医理论没有关联性，非医疗人士可从事保健行业。目前我国的传统食疗食品尚未有一一对应的明确的法律法规，但对研发、销售传统食疗产品的企业，行政主管部门没有单立食疗经营许可证，而是以统一颁发食品经营许可证涵盖传统食疗食品，该类许可证用于研发企业产品进入流通领域，因此勉聚公司是合法合规经营。食疗产品与普通食品也有区别，普通食品可以用药食同源原料中的杂粮为原料，而不能有食药材的成分；食疗产品属于中医养生范畴，由中医师配制，故案涉产品在标签、成分表均明确注明属于食疗类食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20年1月20日，此时本案一审尚未开庭，不具有合法性。因一审判决对案涉产品的种类认定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产品为食疗产品，一审判决依据保健食品的法律法规作出裁判错误，中医的食疗方具有合法性。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产品成分对人体有毒、有害，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缺乏证据。 柳志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现有食品已知分类有普通食品和保健食品之分，没有食疗食品。 柳志增于2020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柳志增与勉聚公司签订的购物合同，勉聚公司立即归还柳志增货款5669.4元（含运费243元）；2.勉聚公司十倍赔偿柳志增56694元；3.案件受理费由勉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4日，柳志增在勉聚公司开设的淘宝店铺购买了养生营养食品（润燥）20盒，单价123.8元；养生营养食品（高糖）20盒，单价98元；养生营养食品（滋补）8盒，单价123.8元，商品总价5426.4元，加上运费243元，合计支付款项5669.4元。柳志增于当日支付了全部货款。2019年10月25日，勉聚公司向柳志增发货。上述货品中，养生营养食品（润燥）配料中加入了党参、玄参；养生营养食品（高糖）配料中加入了生地、麦冬；养生营养食品（滋补）配料中加入了黄芪、红景天、太子参，上述货品并非保健食品。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淘宝订单截图，支付宝单子回单、物流走件记录、订单快照、货品实物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规定可知，案涉产品属于食品，但由于该食品未取得保健食品的批准，故案涉产品应当认定为普通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目前，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及国务院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指定公布的目录中，即《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中，党参、玄参、生地、麦冬、黄芪、红景天、太子参均为“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仅限用于保健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卫计委）关于新食品原料、普通食品和保健食品有关问题的说明中，也再次强调《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中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的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勉聚公司在未取得保健食品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生产含有只能用于保健食品中的党参、玄参、生地、麦冬、黄芪、红景天、太子参等成分的食品，违反了相关规定，属于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勉聚公司辩称柳志增不是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勉聚公司以柳志增系职业打假人为由主张柳志增并非消费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柳志增主张的解除购物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勉聚公司生产出售的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以柳志增有权提出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网络购物合同于2020年1月20日勉聚公司接收柳志增的起诉状时被解除。 关于柳志增主张勉聚公司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勉聚公司作为食品生产者，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并应保证向消费者所销售的食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此为最基本的注意义务，现其所生产并销售的案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其行为应推定为明知，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勉聚公司应当退还柳志增货款5669.4元，并支付54264元［（5669.4元-243元运费）×10］的赔偿金。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柳志增与勉聚公司在2019年10月24日的订立的网络购物合同于2020年1月20日被解除；二、勉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柳志增退还货款5669.4元并支付赔偿金54264元。案件受理费680元，由勉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勉聚公司新提交了《中共四川省委、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食品重点信用认证企业证书、新闻视频，拟证明其生产的案涉产品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中新闻视频未涉及案涉产品，与本案诉争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实施意见和食品重点信用认证企业证书虽与本案诉争相关，但达不到勉聚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评述。 本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案涉产品标签载明“产品类别：冲调谷物制品，冲调方式：热水冲调即食，可根据个人喜好加入牛奶、蜂蜜等”。2.勉聚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收到本案的起诉状副本。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产品类别问题。勉聚公司主张案涉产品为食疗食品，不属于保健食品或普通食品。首先，从案涉产品标签载明的产品类别和使用方法来看，案涉产品为食品，应受食品安全法调整。其次，根据《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生产许可审查细则》的规定，确有存在区别于保健食品和普通食品的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该类食品与医用相关。卫计委于2014年7月1日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通则》（GB29922-2014）定义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是指为了满足进食受限、消化吸收障碍、代谢紊乱或特定疾病状态人群对营养素或膳食的特殊需要，专门加工配制而成的配方食品。而勉聚公司所举证据未显示案涉产品为其所称的食疗食品，也不能证明案涉产品属于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且现行法律法规、规章、规范性文件等均未规定有“食疗食品（产品）”这一产品类别，故一审判决将案涉产品认定为普通食品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审查案涉产品中是否允许添加党参、玄参、生地、麦冬、黄芪、红景天、太子参。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于2019年11月25日发布《关于对党参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管理试点工作的通知》（国卫食品函[2019]311号），党参、黄芪目前已被行政主管部门列入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范围，因此案涉产品含有党参、黄芪未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但是根据《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的规定，玄参、生地、麦冬、红景天、太子参均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因此无论勉聚公司是否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勉聚公司生产的案涉产品作为普通食品含有不能用于普通食品的玄参、生地、麦冬、红景天、太子参，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勉聚公司所举证据实施意见规定的是“支持将具有长期传统食用习惯、属于食药物质目录内品种且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川产道地药材，按程序纳入地方特色食品管理”，而玄参、生地、麦冬、红景天、太子参并未在“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食品重点信用认证企业证书系关于勉聚公司企业信用方面的认证，亦不能证明案涉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此勉聚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故一审判决勉聚公司向柳志增支付十倍赔偿金54264元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解除时间问题。因勉聚公司生产销售的案涉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买卖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属根本违约，柳志增有权提出解除买卖合同，案涉买卖合同应予解除。柳志增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且得到支持，该合同自柳志增的起诉状副本送达勉聚公司之日起解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买卖合同于勉聚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2020年1月20日）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产品退款退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案涉买卖合同解除后，勉聚公司应向柳志增退还货款，柳志增应向勉聚公司退还案涉产品。 综上，勉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5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柳志增与句容勉聚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在2019年10月24日的订立的网络购物合同于2020年1月20日被解除”、第二项“句容勉聚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柳志增退还货款5669.4元并支付赔偿金54264元”； 二、柳志增应于句容勉聚食品科技有限公司退款当日同时向句容勉聚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所购买的相应养生营养食品48盒，不能足额返还时，句容勉聚食品科技有限公司退还的价款应相应扣减； 三、驳回柳志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句容勉聚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