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2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全，男，196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兴林，江苏陈爱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江苏正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劲，男，197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学全因与被上诉人王劲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的（2020）苏098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0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学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兴林、高峰，被上诉人王劲及其诉讼代理人徐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学全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发回重审或径行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给付2017年租金，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2016年夏天发生在蹲门农场养殖区的大面积虾蟹死亡，应该是陈某清及江苏苏某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苏某公司）排污造成，与上诉人的发包行为无关。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给付2020年度全部租金，依法应予支持。首先，上诉人的主张符合原合同约定和正常的交费时间及履行方式。从2016年起，被上诉人承租涉案土地，每年交费都是先交后用，即上一年底交纳下年度的租金，从未约定过使用期满后交纳(2017年未交除外）。其次，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交纳租金仅至2020年5月8日止，与原合同约定和被上诉人正常交费惯例不相符。虾蟹池塘养殖不同于普通标的物租赁，虾蟹养殖以年度为周期，每年只投放一次苗种，成熟后捕捞出售，一审判决以2020年5月8日开庭前后为时间节点，分段计算租赁期限和租赁方式，违背池塘养殖行业特点，将直接导致上诉人收取2020年5月9日之后租金更加困难，增加当事人讼累。第三，一审判决罔顾虾蟹养殖的行业特点，认为双方之间是无固定期限的租赁关系，被上诉人随时可以任意终止租赁关系，被上诉人等养殖户如果2020年度不再继续租赁，必须在2019年底之前提前提出，以便上诉人重新对外发包。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当庭口头提出不再租赁，但至今仍在继续从事2020年度的虾蟹养殖经营。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给付2017年租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应当支付2020年全部租金。王劲辩称，一、上诉人主张2017年租金的条件未成就。首先，上诉人向陈某清主张权利未果，并不代表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提供给被上诉人能够实现养殖目的的出租土地。被上诉人可以向上诉人主张相关权利。其次，上诉人除了通过群发信息方式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承租户承诺2017年租金待污染问题解决后结算。同时，还于2018年3月16日以书面通知的方式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养殖户承诺2017年承包金待污染问题解决后结算。上诉人所作的承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还有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度的租金暂不予支持，可待条件成就后可另行主张，并不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度租金不予处理。二、一审法院按照庭审查明的事实，支持上诉人主张的2020年度租金计算至2020年5月8日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口头合同，依法可以随时终止，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并没有投入养殖种苗，表示不再继续养殖，所以一审法院按照实际租赁期限计算租金并无错误。其次，在一审法院判决后，被上诉人认为2020年不继续养殖不合算，就继续投苗养殖。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电话联系，要求将2020年度租金交给上诉人，上诉人以在外过几天再收取。对此，一审法院判决书认为2020年5月9日的租金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符合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没有剥夺上诉人的任何权利，也不影响上诉人的任何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学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劲给付拖欠的2015年至2020年养殖池塘租金401940元（1130元/亩/年×115.92亩×6年-已交384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24日，东台市蹲门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蹲门农场）通过报纸发布土地招租公告，新匡围土地15000亩，将其中的位于蹲门农场南北中心路以东区域共约7500亩（落水面积）土地对外进行招租。同年6月4日，蹲门农场向陈某清发出中标通知书。同年6月18日和12月12日，蹲门农场与陈某清签订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两份，蹲门农场将6061亩和2600亩土地发包给陈某清用于淡水养殖生产和种植生产，承包期限均为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陈某清按合同进行淡水养殖。后发现该块土地含盐成分高，加之引入的淡水也含较高盐分，不适合开展淡水养殖，如要引入达标淡水，需要大量投入。陈某清遂向蹲门农场申请由淡水养殖改为海水养殖，蹲门农场对此表示同意，并建筑了纳海水的纳潮闸、排水闸，供养殖户进排海水所用。2008年，陈某清分别与张学全、张学之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上述其承包的土地中的1180亩、689亩分别转包给张学全、张学之用于海水养殖生产，双方就承包期限、承包金交纳标准及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张学全在承包了上述土地后，又转包给王劲等人养殖，其中自2015年开始转包给王劲115.92亩，双方口头约定租金为每年12万元，王劲向张学全支付了2015、2016年度的全部租金，2018年支付租金5万元，2019年支付租金10万元，2017年和2020年的租金未付。自2016年夏季以来，王劲等养殖散户以承包区域发生污染造成损失，要求张学全予以解决，并拒付2017年租金。张学全于2018年3月向各养殖散户发出书面通知载明“2017年度承包金至今未收，待污染问题解决后结算。2018年度承包金望各户交纳，感谢配合！”2017年11月1日，陈某清起诉张学全、第三人蹲门农场、苏某公司，要求张学全给付差欠的2015年至2017年租金1427560元以及滞纳金，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7)苏0981民初6195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张学全提起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苏09民终495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1日重新立案进行审理，陈某清在该案中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张学全给付2015年至2018年的承包费2232320元及滞纳金。张学全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诉讼请求，要求判令陈某清承担因未完全履行合同及因其管理不善导致污水进入养殖池塘造成污染等给张学全造成的直接损失3387455元，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张学全截至2018年度未能收取的租金损失1734175元，水电问题解决后方可增加的220元/亩及递增的10%计1444320元，田亩数不足，国华风电占用2.96亩，开挖进行河占用34亩，合计约40亩，应减承包费208960元，扣减陈某清的请求2232320元，反诉请求变更为1155135元。张学全在该案中陈述，“2016年夏天，由于陈某清管理不善，位于进水河与排水河之间的拦水坝溃坝，导致苏某公司加工紫菜排放的污水和大量紫菜养殖绳网清洗消毒液通过排水河进入进水河，致使众多养殖户取水养殖的虾塘遭受严重污染，损失惨重，环保部门对苏某公司作出行政处罚，但陈某清对养殖户养殖损失至今未赔偿，养殖户由此拒绝向张学全交纳承包费，并多次交涉，甚至上访至市政府。市海洋渔业局及蹲门农场承诺协调但未果，张学全应当收取的承包费，至今未能收取，给张学全造成了重大损失……”另外，在该案中，陈某清对张学全主张的转包行为已经得到陈某清同意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苏0981民初368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张学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陈某清承包费1972936元及滞纳金（以1168176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19日起至2017年12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972936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972936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陈某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张学全的反诉请求。该案一审宣判后，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已提起上诉，目前二审正在审理中。另，截止目前，王劲仍在涉案鱼塘进行养殖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租赁涉案土地进行养殖经营，其主体是一般主体，有区别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特殊主体要求。因此，本案应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一、关于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涉案土地的部分区域在2011年12月21日被江苏省人民政府认定为基本农田，虽然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开始于2015年，但陈某清与蹲门农场以及陈某清与张学全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发生时间均在2011年之前的2005年，当时涉案土地尚未划定为基本农田保护区，陈某清经相关单位同意后将淡水养殖改为海水养殖时，涉案土地仍未划定为基本农田保护区，亦未纳入耕地管理范围。因此，根据涉案土地的历史和现实情况，不宜认定土地租赁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陈某清在一审法院（2019）苏0981民初368号民事案件中对张学全主张的转包行为已经得到了陈某清的同意这一事实没有异议。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是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适当地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关于张学全主张2017年租金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张学全已经通过书面通知形式向包括王劲在内的养殖散户承诺2017年租金待污染问题解决后再结算，且张学全在一审法院（2019）苏0981民初368号民事案件中就污染造成养殖户损失导致养殖户拒付租金的损失向陈某清进行了反诉主张，张学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污染问题已经解决。因此，其主张2017年租金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张学全可待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三、关于张学全主张2020年的租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张学全与王劲之间没有书面的土地租赁合同，但是截止目前，王劲仍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养殖经营，双方成立无固定期限合同关系，王劲应当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租金标准向张学全交纳2020年租金至庭审之日即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8日，为42411元（12万/365元/天×129天）。庭审中，王劲表示不再租赁，但双方未就终止合同的相关事项作出约定，亦未约定终止期限，故2020年5月9日后的租金张学全可另行主张。王劲主张不支付2020年度租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另外，张学全主张的2018年、2019年租金，扣除王劲已经分别交纳的5万元、10万元，其余租金9万元王劲应当予以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学全支付2018年租金7万元、2019年租金2万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5月8日的租金42411元，合计132411元；二、驳回原告张学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30元，减半收取计366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120元，合计5785元，由原告张学全负担3879元，被告王劲负担1906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劲陈述，在一审判决之后至今，其仍在涉案鱼塘继续养殖经营。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上诉人不同意，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度租金的条件是否成就；二、2020年度租金是否应当全部给付。现分述如下：一、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度租金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张学全于2018年3月向各养殖散户发出书面通知载明“2017年度承包金至今未收，待污染问题解决后结算。2018年度承包金望各户交纳，感谢配合！”现张学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污染问题已经解决，其承诺给付租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故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租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并无不当。张学全可待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需要指出的是，涉案鱼塘2016年水污染问题，应当由张学全与陈某清等相关方面收集证据后另行专题协商处理，不宜在本案等个案中解决。二、关于2020年度租金是否应当全部给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就土地租赁未签订书面合同，且根据水产养殖行业一年为一周期的特点和习惯，涉案租赁期间在六个月以上，应当视为不定期租赁。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劲陈述，在一审判决之后，其仍在涉案鱼塘继续养殖经营。故王劲应当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租金价格支付2020年度全部租金，一审法院判决支付至一审庭审之日的租金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之后又发生被上诉人继续实际租赁涉案鱼塘的新的事实，致原判决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二、王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张学全2018年租金7万元、2019年租金2万元、2020年租金12万元，合计21万元；三、驳回张学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30元，减半收取计366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120元，合计5785元，由张学全负担3879元，王劲负担19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30元，由上诉人张学全负担5410元，被上诉人王劲负担19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忠和审 判 员 时 云审 判 员 周 和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范永龙书 记 员 王 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