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观光路1233号君澜大厦1201。法定代表人：李文文。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威，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美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茶东村东盛路7号之一102。法定代表人：林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芬，广东安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华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美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伦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威、被上诉人美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美伦公司逾期交货原因的举证责任归结为我司错误。美伦公司逾期交货是事实，逾期交货的原因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可免责的情形应当由美伦公司举证。1.守约方不负有证明违约方过错的责任，追责权在违约行为发生时已经取得，无需另外举证，违约方主张具有免责事由的，应当由其举证。根据合同中“乙方职责”的约定，美伦公司对于按期交货具有绝对义务，逾期交货一旦发生，便构成违约。2.一审法院以我司在收货时无提出异议作为美伦公司未逾期交货的做法有误。首先，美伦公司是否逾期交货，应当以交货时间为准。其次，我司在收货后主张了逾期交货责任，双方就费用的扣减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了解决方案，但因该书面文件从我司盖章了交给美伦公司后，其司至今未返还给我司。从常理上说，美伦公司逾期交货导致了我司对客户的违约，我司不可能不追责，后系因尚存未支付的货款，我司便以此作为了逾期交货责任的抵消。3.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和适用出现了明显的偏差和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未就美伦公司逾期交货问题进行询问和调查。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我司总经理程威一直在美伦公司的工厂督促，所以双方的沟通以口头沟通为主，书面或邮件的沟通较少，一审法院以书面沟通作为唯一认可的沟通渠道，以此断定我司并未就美伦公司的违约提出过任何主张是错误的。再次，我司在支付预付款后、未发货前分别于2015年11月9日和12月28日额外支付货款25万元，发货前也按照发货金额完成了付款，无拖欠行为，美伦公司逾期交货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美伦公司的交货时间有误。根据美伦公司提交的证据，最后一批货物的供货时间是2016年4月1日，以此计算其司的逾期违约金为907870.182元。（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款有误，我司已付款除了美伦公司自认的1075000元外，还在2016年11月9日支付了5万元。（四）一审法院调整后的24%年息作为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与目前的司法实践有很大冲突,计息方式应当考虑过错责任、公平原则以及行业惯例。结合本案，我司未支付款项并非故意，我司也是违约行为的受害者，并已经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另外，本案是货物付款纠纷，并非借贷纠纷，适用24%年息计息的方式不妥。（五）美伦公司的诉讼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美伦公司应当在2016年4月1日起计，以此推及2年，其司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六）一审判决传票送达程序违法，未按照我司变更后的工商登记地址送达传票，一审判决中记载的我司地址即公司变更后的工商登记地址。美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美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诺公司支付货款本金438116.97元及违约金（以合同金额1419708.79元为本金，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至货款清偿时止，暂计至起诉时为536353.19元）；2、华诺公司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1日，美伦公司作为乙方与华诺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产品加工合同》（合同编号ML20151021-01），约定：工程名称为哈萨克斯坦项目。美伦公司为华诺公司加工铝单板。货款总金额为1419708.79元，该价格为含税价，不含运费。如国外客户检测原材料，因此产生的投诉与赔偿由工厂负全责。交货期为合同签订后，以加工图纸、收到定金后确认20天交第一批货，60天内全部交货完毕。交货地点为广州市美伦建材工厂，收货人为程威。乙方随货提供以下文件：产品质量保证书、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送货清单。付款方式为甲乙双方在签订合同后3天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该合同预计总金额的30%（425912.63元）作为该合同执行的定金。以上面积7674.1016㎡分两批发货，收到甲方定金20天后交一个40尺标准海运集装箱，后续每3-5天交付一个40尺标准海运集装箱。乙方按图纸技术要求和交货顺序计划将产品加工完成后，先将该批发货的产品面积清单传给甲方复核，甲方按复核面积无误后，支付该批发货的货款金额的60%汇入乙方指定的账户，待乙方查询到账后方可发货。每批余下的货款10%部分，在发货之日起60天内一次性付清给乙方。甲方须向乙方提供由甲方负责人或甲方指定委托人签名和盖章的用于结算的收货单。货物到达甲方指定目的地后，甲方须立即组织人员验收，甲方收到货物后验收时间最长不超过15天，15天内如甲方未提出书面质量异议，则视为货物合格。乙方产品经由甲方验收后，数量无误，双方签名确认后货物由甲方保管，同时乙方不再承担相关保管责任。若在验收中发现质量问题，甲方须在3天内以书面异议文件形式传真或送达给乙方，由乙方质检确认是否属质量问题；若确属乙方产品质量问题的，乙方将在2个工作日内对不合格产品提出处理意见，并在7个工作日内进行处理。如甲方不能按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则每天按合同总货款的千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不能按合同要求时间交货，则乙方每天按该批货款的千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2015年9月30日，华诺公司向美伦公司支付货款425000元，美伦公司自2016年1月12日开始向华诺公司供货，根据美伦公司制作的对账单，具体的供货面积和货款为：2016年1月12日供货1804.56㎡，货款为33843.6元；1月13日供货3126.69㎡，货款为578437.65元；1月23日供货2938.06㎡，货款为543541.1元；2016年4月1日供货592.75㎡，货款为109658.75元，双方同意，此单货款供方、购方各承担一半，即华诺公司应承担54829.37元；另有钉木箱费用26173元；哈萨克斯坦项目减去折弯系数重新计算面积为7741.16㎡，冲减多算面积128.15㎡，扣减货款23707.75元。哈萨克斯坦项目折弯板货款合计1513116.97元。华诺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支付425000元，于2015年12月29日支付200000元，于2016年1月13日支付300000元，于2016年1月25日支付150000元。尚欠438116.97元未支付，美伦公司经催收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美伦公司与华诺公司签订的《产品加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华诺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支付订金，华诺公司辩称，按照合同约定美伦公司应于2015年11月29日前完成交货，而美伦公司实际完成交货的时间为2016年1月23日，逾期50余天交货。但按照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广州市美伦建材工厂，即由华诺公司自提，华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逾期提货的原因是否应归结于美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华诺公司在收货时并未对发货时间提出过异议，故对华诺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另，华诺公司称双方已约定因产品质量问题扣减50000元货款，但华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美伦公司提交的对账单，2016年4月1日供货的货款经协商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即美伦公司在计算货款时已经扣减54829.38元，故对华诺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美伦公司已经于2016年4月1日前完成交货，华诺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货款，华诺公司尚欠438116.97元货款未支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华诺公司理应支付。华诺公司迟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美伦公司要求华诺公司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合同总货款的每日千分之五，该违约金计算标准偏高，且华诺公司已经支付大部分货款，故酌情调整为以尚欠的438116.97元为基数，自最后一次供货即2016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美伦公司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华诺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10日判决如下：一、华诺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美伦公司清偿货款438116.97元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438116.9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自2016年4月1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美伦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544元，由美伦公司负担7455元，华诺公司负担608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庭询时，华诺公司称其在百度上浏览其司信息时看到法院向其司公告送达传票，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答辩状，但并未向法院告知其司的联系方式及要求参加本案诉讼；其司于一审时曾向法官助理口头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也在电话中向法官陈述了该意见，但并未在答辩状中陈述该意见，也未提交书面的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其司并无书面证据证明曾向美伦公司催货。另查明，一审时，华诺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15日、6月11日提交答辩状，均未提及诉讼时效的抗辩。华诺公司还于2020年4月15日提交了证据，其中包括阿里巴巴一达通付款回单五份，除了上述一审法院查明的款项外，还显示在2015年11月9日向美伦公司付款5万元。经查，上述回单仅注明是“货款”。美伦公司称该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其司不予认可。二审庭询时，美伦公司对上述付款回单称双方还存在其许多合同关系，该5万元是双方在另外的合同（泰国曼谷地铁项目）的款项。再查明，华诺公司工商登记地址即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观光路1233号君澜大厦1201。2019年11月9日，一审法院向华诺公司的“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观光路1233号君澜大厦1201”地址寄送传票等诉讼材料，投递结果是“无此单位”，同日向“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宝民二路35号兴鑫源大厦B座608室”寄送传票等诉讼材料，投递结果是“原址查无此人”。同日，一审法院拨打电话“0755-88601560”，结果是电话不存在；拨打“158××××6615”，接听人自称是程威，是公司员工，确认公司的地址就是工商登记地址，其不知道该案的事情，需要请示领导。2020年4月7日程威在“广州法院送达地址确认书”填写的地址是“深圳市龙华新区观光路1233号君澜大厦12AB室”，收件人及电话是“程威158××××6615”。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华诺公司应否向美伦公司清偿货款438116.97元及支付违约金。首先，关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向华诺公司变更前后的工商登记地址均送达了本案传票，并在寄送当日电话通知华诺公司。一审法院寄送的地址正确，华诺公司的本案代理人亦即其司总经理也接听了电话，故一审法院寄送传票的程序并无不当之处，华诺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华诺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也未提交新的证据能够证明美伦公司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华诺公司提出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再次，关于美伦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问题。因涉案加工合同并未约定华诺公司可以因美伦公司逾期交货而拒付货款，故美伦公司以此作为抗辩理由没有合同依据。美伦公司还上诉主张双方已就美伦公司逾期交货的责任进行协商，以未支付货款作为逾期交货责任的抵消，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再次，关于华诺公司已付款的数额认定问题。华诺公司主张其司在2016年11月9日向美伦公司支付了50000元，并提交了付款回单为证。因该款项的支付时间在双方履行涉案合同期间，而且美伦公司虽主张该款项为另案合同关系项下的货款，但并未就此举证证明，故本院对美伦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因此，华诺公司尚欠美伦公司货款的金额为388116.97元（1513116.97-425000-200000-300000-150000-50000）。最后，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问题。因美伦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6年4月1日，而华诺公司一直未支付相应货款，故一审法院判决华诺公司清偿货款并自该日起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付标准，因双方签署的是商业合同，美伦公司履行该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盈利，故在华诺公司应支付给美伦公司的货款中包含了其司应得的利润，而年利率24%是对民间借贷设定的最高利息计算标准规定，在美伦公司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司的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以该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仍明显过高，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付标准调整为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即以438116.97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计付；以388116.97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计付，以388116.9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付。综上所述，华诺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就其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3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3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华诺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美伦公司清偿货款388116.97元及支付违约金（以438116.97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计付；以388116.97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计付，以388116.9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544元，由广东美伦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150元，深圳市华诺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3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72元，由广东美伦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98元，深圳市华诺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9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