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3，男，198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兆军，男，195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美，女，195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1，男，200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法定代理人：蔡某3，蔡某1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2，男，201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法定代理人：蔡某3，蔡某2父亲。 上列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友，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男，198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枝地，浙江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驰鹏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王西路175号。 法定代表人：王立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贤平，浙江时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因与上诉人徐伟及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驰鹏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鹏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赔偿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死亡赔偿金等1850542.5元；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郭利自身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应当注意自身的安全，在车辆因故障停靠在高速行车道时，应当预见可能存在的危险，及时远离车辆，到路肩或应急车道等待救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作为提供劳务者的郭利是因交通事故而死亡，根据事故认定，郭利无事故责任，即其对死亡的损害结果没有过错。第二，作为跟车员，郭利对车辆没有控制权，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其并不能决定车辆的移动和车上人员的行为。按照法律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员应当及时将车上人员转移，而没有要求车上人员自行转移。第三，所谓“应当预见可能存在的危险，及时远离车辆，到路肩或应急车道等待救援”，只是超出法律规定和一般人的认知而作出的判断。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判决认定，郭利对自身所受到的损害存在主要过错，承担6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这一判决对郭利不公，其作为跟车员，无法预见车辆故障及交通事故，无法对自身的安全“尽到合理、审慎的义务”。按判决书的逻辑，同样可以认定在使用车辆和驾驶人员上未“尽到合理、审慎的义务”。第二，徐伟承担民事责任，并不是基于自身的过错，而是基于交通事故中各方的过错。如果按照判决书的认定，则案外肇事驾驶人己无需承担责任。因为郭利承担60%过错，徐伟承担40%过错，案外肇事驾驶人已经没有过错可以承担了。显然，这种判决与法律规定不符。 针对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的上诉，徐伟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很明确，蔡某3、郭利承担同等责任，原因是发生事故之后没有将车辆停到路肩上，而是在大路进行修理。郭利是押运员，职责也是很明确的，除了危险物品，管理义务也要督促驾驶员注意安全。在发生事故之后不但没有提醒驾驶员，还协助驾驶员在主车道对车辆进行维修。所以本案在提供劳务关系中，郭利是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主要责任没有错，徐伟认为郭利应该承担70%责任比例。 针对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的上诉，驰鹏公司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原判认定郭利承担主要责任，符合事实。驰鹏公司同意徐伟代理人对该节事实的答辩。二、原审判决计算赔偿数额过高，蔡某3是主要责任人员，郭利在本次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应该按照三七比例承担。驰鹏公司系危险品挂靠单位，上诉人要求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依法驳回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的上诉请求。 徐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徐伟支付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158927.15元（已扣除徐伟已支付的85000元）；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相符，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于法相悖，是明显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郭利死亡的赔偿标准计算认定存在错误。1、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2019年7月23日，郭利的户籍信息是居住农村，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并没有提供能享受按照城市标准赔偿的相关证据，故此死亡赔偿金只能按29876元／年计算，而不能按60182元／年；被抚养人生活费只能按21352元／年计算，而不能按37508元／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也是存在错误，首先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郭利父母的子女情况，按照规定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总和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农村的消费性支出，故一审法院按15年全额计算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在责任分摊时认定郭利只是承担60%责任，也是过低。蔡某3在高速公路上车辆发生故障后，既没有将车辆和人员移至在路肩或者应急车道，也未按规定摆放警告标志，在主车道上修车，其过错责任十分明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郭利、蔡某3至少应承担70%以上责任。责任分摊的问题，郭利是本次事故的押运员，而不是普通工人，具有相应的义务，应该按照70%承担。 针对徐伟的上诉，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答辩称，徐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尊重一审的赔偿标准；二、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本案的损害结果来自于交通事故，在事故中受害人郭利没有任何过错。车上人员是服从驾驶员管理的。根据交通法规定，车辆故障时，驾驶员有责任将车内人员送到安全地带。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一审判决驾驶员只承担40%理由何在。引起本案事故的一半责任是蔡某3，尽管受害人郭利与蔡某3是夫妻关系，但是法律上应该让徐伟承担，而不是郭利。只有提供劳务者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有责任，郭利的过错是人为的自由裁量，对当事人不公平，损害结果发生来自于交通事故，应该按照事故的责任大小来判断郭利的责任大小。一审判决认为郭利预判危险，郭利不是驾驶员，车辆发生故障，车上人员转移是驾驶员的职责，其必须要服从驾驶员的安排，否则就存在过错。应该根据客观的理由作出判断。徐伟及驰鹏公司的答辩缺乏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企业的良心，不符雇主应有的责任，法律要弘扬正能量。 针对徐伟的上诉，驰鹏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案中郭利死亡，在交通事故中，郭利是没有责任，但是作为驾驶员蔡某3负同等责任。蔡某3、郭利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而没有及时撤离到应急车道，这个事实按照常理一般人都应该懂，何况郭利是押运人，是受到安全教育的，发生事故时应该严格按照交通规则处理，存在安全隐患应该及时提醒。郭利作为押运人，存在过错责任，应该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徐伟承担40%过高，应该按照三七比例。 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等185958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3日23时20分左右，姚国强驾驶车牌号为晋Ｍ8××××重型半挂牵引车（晋Ｍ××××挂），由芜湖往宣城方向行驶，途经芜合高速下行线10ＫＭ＋20Ｍ处时，与因车辆故障停在客货车道上的蔡某3驾驶车牌号为浙Ｊ9××××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Ｊ××××挂）发生尾随碰撞，碰撞后，浙Ｊ9××××重型半挂牵引车（浙1××××挂）向前滑行将车头左前侧的郭利碾压在左前轮下，事故造成两车损坏、两车货物损坏、高速公路路面损坏、姚国强受伤、祁寸娥受伤、蔡某3受伤及郭利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姚国强、蔡某3负事故同等责任，郭利、祁寸娥、安徽交控集团芜湖管理中心无责任。另查明，车辆浙Ｊ9××××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Ｊ××××挂）由被告徐伟出资购买，挂靠于被告驰鹏公司。郭利系浙Ｊ9××××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押运员，祁寸娥系晋Ｍ8××××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乘坐人。原告蔡某3系郭利的丈夫，原告郭兆军、吴玉美系郭利的父母、蔡某1、蔡某2系郭利的儿子。根据相关规定，认定原告因郭利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1、丧葬费：原告主张30332.5元，予以确定；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203040元，予以确定；3、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予以确定；4、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562620元（37508元／年×15年），予以确定。5、误工费、食宿费及交通费：原告主张亲属处理丧葬误工费6390元、住宿费2600元、交通费3000元，结合当地司法实践，对上述费用酌情确认为4550元（182元／天×5天4×5人）。6、财产损失：原告主张衣物损失1000元，但未提供凭据，不予确定。上述合计1850542.50元。另查明，被告徐伟已支付原告8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被告徐伟雇佣郭利的押运员，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故本案系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郭利虽然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承担责任，但其自身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应当注意自身的安全，在车辆因故障停靠在高速公路行车道时，应当预见可能存在的危险，及时远离车辆，到路肩或应急车道等待救援。因郭利未对自身的安全情况尽到合理、审慎的义务，其对自身所受到的损害存在主要过错，故认为郭利应承担60%的责任为宜。事故发生时，原告蔡某3驾驶车辆因故障停于高速公路客货车道，未按规定摆放警告标志，未及时报警和未迅速将车上人员转移到右侧路肩上或者应急车道，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最终导致郭利的死亡，原告蔡某3存在过错。虽然原告蔡某3与郭利系夫妻关系，但其均为被告徐伟所雇佣的雇员，对于被告徐伟雇佣的驾驶员蔡某3因过错导致其他雇员人身损害的，作为雇主的徐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由被告徐伟承担40%的责任，即被告徐伟应赔偿五原告损失740217元（1850542.50元×40%）。因被告徐伟已支付原告方85000元，双方同意该款在本案中进行处理，故被告徐伟仍需支付五原告65521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故被告驰鹏公司应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徐伟、驰鹏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有责任的侵权人或保险公司追偿。被告徐伟提出要求在本案中处理蔡某3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责任以及由保险公司先予赔偿的抗辩，因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并非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且保险公司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被告徐伟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经济损失655217元；被告台州市黄岩驰鹏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98元，减半收取4849元，由原告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负担3103元，被告徐伟、台州市黄岩驰鹏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7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提供了江苏省沛县栖山镇姜梨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郭兆军、吴玉美共生育三个子女。徐伟、驰鹏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但徐伟、驰鹏公司认可郭兆军、吴玉美生育了包括郭利在内的三个子女，均已成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徐伟与郭利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郭利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徐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及郭利作为提供劳务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各自在劳务合同中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郭利系押运员，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在车辆发生故障时，其在未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形下，下车站在客货车道上，被滑行的车辆碾压，导致死亡。一审据此认定郭利对自身所受到的损害存在主要过错并无不当，判决郭利承担60%的责任，系在责任比例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郭利的死亡赔偿标准及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郭利系农村居民。一审中，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提供了江苏省丰县华山镇栖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郭利无承包土地，系失土农民。故郭利的死亡赔偿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亦应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三、双方认可郭兆军、吴玉美生育三个子女的事实，根据郭利的被抚养人年龄，本案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7508元／年×16.33年，鉴于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一审仅主张562620元，即37508元／年×15年，其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少于实际应支付的生活费，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徐伟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8元，上诉人蔡某3、郭兆军、吴玉美、蔡某1、蔡某2共同负担4849元，上诉人徐伟负担48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