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咸高，男，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至县尧渡镇环城西路红森金子牌农贸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210501975422。 法定代表人：郭咸高，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至县运道门业大全经营部，住所地东至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1721ＭＡ2ＲＦＸＫＣ27。 经营者：张春国，男，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至县。 原审被告：袁召继，男，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池州市贵池区。 上诉人郭咸高、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至县运道门业大全经营部、原审被告袁召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20)皖1721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咸高、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东至县人民法院(2020)皖1721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全部内容，改判两上诉人不承担8800元货款给付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就被上诉人诉请的门窗货款，经一审法院查明系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发包给原审被告袁召继，袁召继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了门窗进行安装，虽袁召继与被上诉人无书面合同，但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支付定金的也是袁召继，即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无付款义务。二、一审判决对认定两上诉人系债务加入错误。在认定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买卖合同关系的基础上，一审判决认定郭咸高签字行为代表着两被上诉人债务加入错误。（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袁付定金3000元，下欠人民币11800-3000＝8800元”这段文字是由何人书写﹖何时形成﹖但该段文字并非由郭咸高书写，对郭咸高不产生约束力。（二）一审法院机械理解了郭咸高签字的性质，没有将该事实放入整个案件中进行考量。首先，郭咸高在发货清单上签字，是针对于“收到物业用房钥匙”事实的确认，而非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郭咸高签字的背景是，金字牌农贸市场搬迁在即，被上诉人找不到债务人袁召继，便以与袁召继债权债务拒绝交付钥匙，郭咸高在无奈之际被迫在发货清单上签字，被上诉人取得该清单一是为了补强与袁召继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二是为了向上诉人交付钥匙保留证据。其次，被上诉人无权扣留门窗钥匙。案涉门窗系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向袁召继购买，在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与袁召继合同履行完毕后，门窗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又因门窗与钥匙在民事法律上属于不可分之物，在性质上属于同一物，属于不可分割物，而不是主物与从物关系，脱离哪一个都没有基本功能。在门窗所有权已经转移的情况下，钥匙所有权当然一同发生转移，被上诉人即使对袁召继享有到期债权，也不能因此而妨碍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对门窗的使用，更不能以此来胁迫或者乘人之危要求上诉人作出不利承诺。被上诉人要求郭咸高签字属于《合同法》“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的行为，属于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次，郭咸高在发货清单上签字的意思表示，并非是债务加入，而是作为证人对袁召继债务的确认。再次，从发货清单上书写“袁付定金3000元，下欠人民币11800-3000＝8800元”的文义理解而言，主语是袁召继，是袁召继付了3000元，尚欠8800元，而并非郭咸高尚欠8800元。我国现行法律当中对于债务加入的法律规定非常之少，寥寥几条与债务加入间接相关的条文，也只是散见于关于债权债务转移的规范之中，但尚未施行的《民法典》则对债务加入有着明确的规定，虽然民法典尚未施行，但从我国现行法律对民事主体意思表示的规定而言，郭咸高的意思表示明显是对收到钥匙的确认，而非代表着自愿承担袁召继的债务。从另一角度而言，对郭咸高签字行为的理解，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郭咸高签字行为，未标明担保人身份也未标明债务加入人的身份，一审法院仅凭着清单上记载着欠款金额就认定郭咸高自愿加入该债务，明显与事实与法律不符。三、判决两上诉人共同承担债务错误。东至金字牌农贸市场的建设单位是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诉争事实也是基于东至金字牌农贸市场建设而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退一步而言，即使认定郭咸高签字行为是对债务的确认，该行为也是代表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郭咸高作为自然人，与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忽略了两上诉人的关系，于法无据。四、本案经历2次起诉，一审法院对相同事实有着不同理解。本案被上诉人曾在2019年3月18日以（2019）皖1721民初1024号案起诉了两上诉人，未起诉袁召继，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提交了由郭咸高签字的销售清单，两上诉人到庭应诉，以无合同关系、签字行为不代表债务承担为由进行抗辩，后被上诉人庭后将要败诉的情况下，撤回了起诉。但此次，被上诉人将袁召继作为被告，袁召继经传唤未到庭，庭审中，被上诉人以相同事实诉请，两上诉人以相同事实进行抗辩，因为袁召继未到庭，庭审情况与（2019）皖1721民初1024号案基本一致，却出现截然相反的两种事实认定结果。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东至县运道门业大全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8800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给原告；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森金字牌农贸市场物业用房公共部分卫生间门窗系被告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承包给袁召继定做安装，袁召继在原告处购买门窗并由原告安装，袁召继已经给付3000元，总价款为11800元，尚欠8800元未能支付，在该农贸市场急需投入使用时，该部分门窗钥匙在原告处保管，被告尧舜农贸公司为急于投入使用，主动与原告联系，并由公司包经理对该部分门窗进行清点验收，在原告出具的发货清单中表明“袁付定金3000元，下欠人民币11800-3000＝8800元”并由郭咸高签字，同时由郭咸高标注收到门窗钥匙的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袁召继欠原告东至县运道门业大全经营部货款有原告出具的商品进销货台账凭证及聊天记录为证，其与原告东至县运道门业大全经营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据此，原告东至县运道门业大全经营部作为该合同之债的债权人有权按照约定要求被告袁召继归还欠款，被告袁召继作为该合同之债的债务人负有还款的义务。原告东至县运道门业大全经营部同时要求被告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郭咸高支付此8800元货款，但被告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郭咸高抗辩称自己和原告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自己在发货单上签字只是想尽快拿到门窗钥匙。郭咸高是在原告的发货清单上签字，原告的发货清单上清楚写到“袁付定金3000元，下欠人民币11800-3000＝8800元”，郭咸高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并且是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应该清楚地知道在发货清单上签字应该承担什么样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郭咸高的行为应属于债务加入，与被告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袁召继形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关系，故原告请求被告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郭咸高、袁召继三人共同承担8800元货款的给付义务，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自2019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因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被告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郭咸高、袁召继于判决生效后十日给付原告东至县运道门业大全经营部货款88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包经理在对本案所涉门窗进行清点验收后，并非对门窗的数量及质量进行确认，而是在被上诉人东至县运道门业大全经营部所持有的发货清单上注明“袁付定金3000元，下欠人民币11800-3000＝8800元”后由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咸高签字确认，原审据此认定为债务加入并无不当。上诉人郭咸高作为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包经理清点验收后的签字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原审判令上诉人郭咸高承担还款义务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郭咸高认为其签字是职务行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20）皖1721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袁召继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东至县运道门业大全经营部货款88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袁召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至县尧舜农贸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敬东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金虎 书记员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