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富宏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西区翠景道（南）7号A9号。法定代表人：古宝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朝阳，北京市盈科(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泽丰，男，197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富宏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泽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2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富宏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富宏公司无需支付杨泽丰双倍工资差额20500元。三、改判富宏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741.94元。四、杨泽丰返还富宏公司预支的工资差额42500元。事实与理由：一、富宏公司没有拖欠杨泽丰的工资，是杨泽丰预支了工资。富宏公司考虑到杨泽丰身有残疾，并担任公司管理人员的职务，对杨泽丰提出预支工资的请求都尽量满足。实际关于工资的详情如下：1.杨泽丰从2018年10月起至2019年11月，每月额外向公司预支1500元工资用于租房，该资金实际由公司总经理古宝生通过微信每个月8号左右转账支付，共计21000元。（14个月×1500=21000元）。2.案涉40000元并非杨泽丰一审庭审所称的成功招商奖金，是于2018年8月9日、2018年9月5日杨泽丰向公司预支的40000工资，用于其结婚。该笔款项其中37000元由古宝生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杨泽丰，剩下3000元由古宝生现金支付。3.杨泽丰于2018年10月3日向公司预支2000元工资，该笔款项由古宝生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杨泽丰。4.杨泽丰于2019年2月5日再次向公司预支3000元工资，2019年8月10日以交通事故入院检查为由向公司预支工资5000元，有杨泽丰签名的借据为证，上述两笔款项一审法院已认定。综上，杨泽丰预支工资五项共计71000元。二、富宏公司未与杨泽丰签订劳动合同，实际是杨泽丰不愿签订劳动合同。杨泽丰是用人单位管理人员，单位管理人员的职责是代表用人单位行使劳动人事代理，帮助用人单位履行劳动法相关规定，避免因违法行为导致用人单位的利益受到损害。杨泽丰作为管理人员，应积极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富宏公司多次明确要求与所有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杨泽丰作为管理人，怠于行使职权，拒绝签署劳动合同。富宏公司实际长期由杨泽丰经营，由于其自身原因导致公司未实际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公司无法提供杨泽丰经营期间内的工资签收单，该过错是杨泽丰怠于行使其管理人职权导致的。杨泽丰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富宏公司的第四项上诉请求与一审判决无关。三、富宏公司所称的预付工资，没有证据证实，并且双方工资的事实经过一审法院调查。四、富宏公司所称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杨泽丰与事实不符，杨泽丰在公司为运营经理，不负责公司人事管理。五、富宏公司在一审和上诉请求所提出的诉求均无有力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六、杨泽丰预支了5000元工资，有借条证实，一审已予以认定。请求驳回富宏公司的上诉请求。富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富宏公司无须向杨泽丰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23500元；二、杨泽丰返还富宏公司预支的工资共计42500元；三、富宏公司无须向杨泽丰支付2019年11月3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741.9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杨泽丰于2018年3月1日入职富宏公司，任运营经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富宏公司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有为杨泽丰参加社会保险。富宏公司称杨泽丰在职期间每月工资固定为4000元/月。杨泽丰在富宏公司上班至2019年11月30日。杨泽丰主张富宏公司未支付其2019年5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共计28500元。2019年12月3日，杨泽丰（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富宏公司（被申请人）支付：一、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工资28500元；二、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000元（4000元/月×11个月）。2020年4月10日，该会出具中劳人仲案字[2020]512号仲裁裁决：“被申请人须于本裁决书生效后即支付申请人：一、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工资差额23500元；二、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741.94元；以上合计：35241.94元。”富宏公司（被申请人）不服仲裁裁决，于2020年4月30日通过特快专递（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7日正式立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仲裁中，富宏公司确认杨泽丰2019年5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共计28500元，但辩称其方已提前预支杨泽丰工资款项共71000元，故其方无需再支付，并提交“微信转账记录账单”、“中国银行电子回单”、“聊天记录”、“微信借款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和“借款借据”为证。杨泽丰称其除确认“借款借据”所反映的5000元系富宏公司支付其的工资外，其余款项均非富宏公司预支其的工资款，富宏公司所提交材料中的其中40000元系富宏公司兑现口头承诺的成功招商奖金，另有富宏公司承诺为其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每月1500元的房租，其余款项其虽记不清楚具体名义，但也并非富宏公司预支的工资。一审诉讼中，杨泽丰确认“微信转账记录账单”中2019年2月5日所转账的3000元系富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古宝生私下发给其过年的，因为富宏公司2019年春节之前没有向其发工资。一审法院查明，“微信转账记录账单”反映杨泽丰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共收到转账款项共计21000元，其中2018年10月9日的转账说明为“房租”，2019年3月8日的转账说明为“三月”，其余的账单转账说明为“微信转账”；富宏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聊天记录”、“微信借款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等均未反映富宏公司支付给杨泽丰的款项为“工资”；“借款借据”反映杨泽丰2019年8月10日因交通事故入院检查而借款5000元。富宏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反映富宏公司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有正常向杨泽丰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虽然富宏公司在仲裁中没有提出反申请，但其在一审诉讼中提出的第3项诉求，与仲裁请求具有不可分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富宏公司第3项请求予以合并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富宏公司向杨泽丰预支工资的金额问题；二、富宏公司是否应向杨泽丰支付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关于焦点一。虽然富宏公司主张其方已足额预支杨泽丰2019年5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但该公司并未提交杨泽丰该期间的工资支付或签收台账，所提交也并非反映其方支付杨泽丰工资的情况，富宏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杨泽丰在仲裁中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借据”中反映的借款5000元系富宏公司预支给杨泽丰的工资。对2019年2月5日古宝生微信转账的3000元，杨泽丰在诉讼中确认系古宝生支付给他过年的工资，而“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反映富宏公司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有正常向杨泽丰支付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该3000元系富宏公司预支给杨泽丰的工资。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富宏公司一共预支杨泽丰工资8000元，该款项可以在富宏公司拖欠杨泽丰的工资中抵扣，富宏公司实际应向杨泽丰支付2019年5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0500元（28500元－8000元）。关于焦点二。杨泽丰的职务为运营经理，其入职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富宏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杨泽丰负责该公司劳动合同的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富宏公司依法应向杨泽丰支付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741.94元（4000元/月÷31天/月×29天+4000元/月×2个月）。基于上述认定，富宏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富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泽丰支付2019年5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0500元；二、富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泽丰支付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741.94元；三、驳回富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富宏公司负担。二审中，富宏公司提交2019年11月28日杨泽丰和古宝生的录音通话光盘，证明杨泽丰承认40000元是用于结婚的。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0页。2019年6月16日聊天截图证明杨泽丰是公司的实际管理者，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应由杨泽丰承担。证据显示公司员工请假都是向杨泽丰提出。2019年10月12日的聊天记录，证明每个月的1500元是借支给杨泽丰的房租。2018年9月18日的聊天截图证明40000是杨泽丰用于结婚的借款，不是其他款项。富宏公司称上述证据一审的时候在手机没有找到，所以没有提交。杨泽丰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确认录音证据真实性，主张录音中提到的40000元借款杨泽丰已于2018年9月下旬偿还，当时已与古宝生协商同意，以富宏公司发放给杨泽丰的40000元招商奖金抵扣偿还该借款。杨泽丰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富宏公司提供录音证据内容显示，杨泽丰对富宏公司的古宝生说：结婚时4万元是你借给我的，这个事实，我都承认，但后来你说不用还，这笔钱是给我招商的奖金。古宝生则说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微信转账记录账单反映杨泽丰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共收到转账款项共计21000元，每月1500元，每月8日左右转账。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富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古宝生称从这月开始无力再负担房屋租金，以后房租在工资扣减，杨泽丰则回复在工资中扣减无问题，但是你需要跟财务讲清楚，工资还应包含1500元房租。杨泽丰确认于2018年10月3日古宝生转账支付的2000元，但杨泽丰称该笔钱为何款项记不清了，但不是预支的工资。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关于富宏公司要求杨泽丰返还预支的42500元工资的诉讼请求，经查，富宏公司在本案仲裁时并未提出该诉求，其在一审中直接提出，该诉求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本院对此不予审理。本案中，双方确认杨泽丰2019年5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共计为28500元，富宏公司称已预支杨泽丰工资合计71000元，对富宏公司该辩解意见应予以审查。关于富宏公司2018年10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共支付的21000元。杨泽丰、富宏公司均确认该期间每月支付的1500元款项是房屋租金，从支付时间看，2018年10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共支付21000元，时间长达一年，每月时间基本固定，均由富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古宝生转账给杨泽丰1500元；而从富宏公司交的证据看，杨泽丰借支款项的单据是有签名确认的，结合双方的聊天记录内容等事实，本院认定涉案讼争的每月古宝生支付的1500元为富宏公司从2018年10月开始支付给杨泽丰的房屋租金，性质上属于额外的住房福利补贴，因此，富宏公司主张该每月1500元合计21000元为预支工资应予扣减，依据不足，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2018年8月、9月讼争所涉的40000元，富宏公司提供录音证据显示，杨泽丰承认古宝生有借给其该40000元款项，故该款项为借款。因此，本院亦认定富宏公司主张的讼争所涉该40000元款项不属于预支工资。关于2018年10月3日古宝生支付给杨泽丰的2000元，杨泽丰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性质，结合古宝生的身份、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定该笔2000元属于劳动报酬，应当予以扣减。另，一审认定借款借据中反映的借款5000元以及2019年2月5日古宝生微信转账的3000元系富宏公司预支给杨泽丰的工资，杨泽丰对此并无异议，应予维持。综上，富宏公司应向杨泽丰支付2019年5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8500元（28500元-5000元-3000元-2000元）。关于富宏公司是否应支付杨泽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问题。杨泽丰在富宏公司任职营运经理，富宏公司主张杨泽丰负责人事管理工作，包含签订劳动合同事宜，富宏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证据仅反映员工请假的情形，不能证明富宏公司的上述主张，因此，一审确定富宏公司应支付杨泽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另，当事人未上诉部分，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富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合理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21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21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2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山市富宏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泽丰支付2019年5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8500元；四、驳回中山市富宏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山市富宏市场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山市富宏市场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元，杨泽丰负担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卢俊辉审判员 梁艳凤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邹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