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7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克拉玛依市世纪大道7号。法定代表人：蒋尚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智丽虹，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怀连，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琦，女，197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昆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银行）因与被上诉人肖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肖琦及昆仑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智丽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仑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肖琦赔偿经济损失483998.18元。事实和理由：一、昆仑银行对肖琦进行处分，要求赔偿损失的依据是肖琦作为部门负责人，在秦皇岛东奥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奥公司）不良贷款的责任认定上负有主要责任、管理责任。东奥公司的贷款最终是否收回并不影响对肖琦的处分。一审法院认为“东奥公司需返还昆仑银行借款本金近4亿元，该判决正在执行过程中，是否能够执行及具体执行金额无法核算，最终损失无法确认”，据此认为昆仑银行请求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事实认定错误。二、肖琦于2017年4月10日开始休病假，此后没有为昆仑银行提供劳动，7月12日提出离职。此后,昆仑银行向肖琦支付的工资、缴纳的五险一金及企业年金，肖琦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昆仑银行“未能就其所述4亿元不良贷款与肖琦提出离职后其继续为肖琦支付工资、缴纳五险一金及企业年金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支持昆仑银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认定错误。肖琦辩称，不同意昆仑银行的上诉请求。第一，昆仑银行有资格对员工进行责任认定和下发处罚决定的部门是总行纪检监察部门，该部门最终也没有认定肖琦在东奥公司不良贷款中有责任，其他无认定资格部门的临时措施应该解除。昆仑银行暂扣了肖琦2016年1月1日以后的绩效工资，至今未返还肖琦。昆仑银行要求肖琦退回的2016年绩效工资并未实际发放给肖琦，不存在退回的问题，昆仑银行应该返还暂扣肖琦2016年的绩效工资。第二、2017年7月12日，肖琦向昆仑银行提交辞职申请，昆仑银行明确不同意不批准离职申请，拒绝为肖琦办理离职手续。2018年3月，昆仑银行以告知函的形式明确告知肖琦将要对其按照开除处理。直至今日，昆仑银行也未开除肖琦。2020年1月9日，昆仑银行才为肖琦办理离职手续，在此之前肖琦仍为昆仑银行员工，不存在退回工资、社保的问题。昆仑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肖琦赔偿昆仑银行经济损失483998.18元，包括2016年肖琦应发绩效工资290671.71元，其中实际发放每月预发绩效120671.71元，剩余部分为肖琦在另案中主张权利的半年及年底绩效；昆仑银行向肖琦发放的2017年8月、9月的工资1512元、1029.89元；昆仑银行为肖琦缴纳的2017年8月至2018年9月期间五险一金171360.21元、企业年金19424.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8日，昆仑银行与肖琦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6月18日至2016年6月17日。在同日双方签订的《岗位协议书》中，约定肖琦在总行营业部岗位工作。2016年6月18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续订自2016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6月17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肖琦在昆仑银行的职务，开始为总行营业部业务部团队负责人，2014年4月起任总行营业部业务部副总经理，2015年8月起任总行营业部产融业务部总经理。2016年4月6日，昆仑银行总行营业部暂时中止肖琦产融业务部总经理职务，专职参与信贷风险业务专项治理工作。2016年7月起，昆仑银行总行营业部将肖琦的工资岗位职级由15级2档调整为14级1档。2016年10月，昆仑银行总行营业部发文，将肖琦调入风险合规部从事不良贷款清收工作，肖琦于2016年11月11日到岗报到。2016年11月25日，昆仑银行总行营业部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决定自2016年12月起，暂停包括肖琦在内的东奥不良风险事项相关人员每月预发绩效，暂停半年及全年绩效兑现。2017年4月10日起，肖琦开始休病假。2017年5月18日，昆仑银行总行营业部风险合规部作出《关于总行营业部秦皇岛东奥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不良贷款的调查及责任认定报告》，其中在内部违规事实章节中多处认定肖琦作为部门负责人和第一责任人负有主要责任、管理责任。2017年5月19日，昆仑银行总行营业部作出《关于给予总行营业部原产融业务部总经理肖琦撤职处分的决定》，主要内容为：“……根据总行营业部对秦皇岛东奥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不良贷款的责任认定，肖琦在贷前调查环节负直接责任，在贷后管理环节负管理责任，对结算资金管理存在失职行为。根据《员工违规行为处理办法（试行）》（昆仑银监察[2015]105号）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六十条和第七条之规定，2017年5月18日，经总行营业部党政联席会议决定，给予肖琦撤职处分，扣罚2016年全年绩效工资。”昆仑银行提交的《员工违规行为处理办法（试行）》（昆仑银监察[2015]105号）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违反信贷调查有关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给予直接责任人、其他责任人其他处理；造成不良后果的，给予警告至记大过处分；造成严重后果或者重大损失的，给予降级至开除处分：（一）未按规定调查申请人的主体资格及所提供材料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的；（二）未对借款人资信状况、偿债能力进行尽职调查或审查的；（三）调查报告、审查报告和项目贷款评估严重失实的；（四）未对项目贷款涉及项目建设的合规性和偿债能力进行尽职调查或审查的；（五）其他违反信贷调查有关规定的。”第一百六十条规定：“未按贷后管理有关规定进行信贷检查或者信贷检查流于形式，致使未能及时发现借款人违约或者严重影响借款人偿还能力等重大风险隐患的，给予直接责任人、其他责任人其他处理；造成不良后果或形成不良资产的，给予警告至记大过处分；造成严重后果或重大损失的，给予降级至开除处分。发现信贷业务存在重大风险但没有按照规定及时报告或隐瞒不报，泄露重大信贷决策事项，或者未能及时采取相应风险处置措施化解风险，造成不良资产的，给予直接责任人、其他责任人警告至记过处分；造成重大损失的，给予记大过至开除处分。”肖琦认为《关于总行营业部秦皇岛东奥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不良贷款的调查及责任认定报告》及《关于给予总行营业部原产融业务部总经理肖琦撤职处分的决定》有失公允，并以口头及书面形式向相关负责人及部门提出申诉，但昆仑银行没有回复。在2017年7月12日肖琦、郭萌与总行营业部负责人刘成忠的对话中，肖琦首先询问了提出申诉的反馈情况，刘成忠回复的基本意见是目前无法答复，责任由总行认定，肖琦可以向总行纪检反映；其次，肖琦、郭萌提出因为停发绩效快一年了，想申请辞职，肖琦当日直接将辞职信交至刘成忠手中，但刘成忠不接受，随后双方均称按劳动法执行。所以，肖琦主张以扣发工资报酬为由与昆仑银行解除劳动合同。昆仑银行在2017年7月时，以肖琦的辞职申请需要等到东奥问题解决完毕之后才可按相关程序解除为由，未批准肖琦的辞职申请，但在本案审理中，昆仑银行认可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7月12日解除。2016年，昆仑银行以秦皇岛东奥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中石油铁建油品销售有限公司等为被告，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4起民事诉讼。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至同年11月期间陆续作出判决，判决秦皇岛东奥燃料销售有限公司向昆仑银行返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律师费等。2017年1月10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克拉玛依监管分局以昆仑银行总行营业部在向秦皇岛东奥燃料销售有限公司发放贷款过程中，违反了《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贷款人应合理测算借款人营运资金需求，审慎确定借款人的流动资金授信总额及具体贷款的额度，不得超过借款人的实际需求发放流动资金贷款”的规定，作出罚款人民币二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昆仑银行分别给予原总行营业部总经理、副总经理、产融业务部客户经理及其他部门相关人员记过、记大过、撤职、严重警告、警告、留用察看，并扣发2016年度绩效工资等不同程度的处分决定。关于肖琦的工资发放情况，昆仑银行提交了肖琦2016年工资收入统计台账及2017年个人存款账户对账单；肖琦提交了2015年至2017年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工资收入统计台账显示，在2016年11月之前，肖琦每月工资由岗位工资、预发绩效、交通补贴、通讯补贴、误餐补贴等固定项目，以及由不固定发放的总行行长奖励、节日补贴组成；2016年12月起，停发预发绩效部分。昆仑银行提交收入统计台账中显示的每月实发工资数额，与肖琦提交银行流水中显示的实发工资数额在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重合期间一致。收入统计台账显示出如下内容：1.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期间，岗位工资固定为12048.75元、预发绩效固定为11933.09元；2.2016年7月至2016年11月期间，岗位工资固定为10293.50元，预发绩效在2016年7月至2016年10月固定为10309.49元，在2016年11月为7835.21元；3.2016年12月岗位工资数额为11780.70元；4.2016年交通补贴固定为1300元、通讯补贴固定为200元、误餐补贴固定为352元；5.2016年5月发放总行行长奖励5000元，2016年2月、4月、9月、12月各发放节日补贴，每笔2600元。2017年个人存款账户对账单显示2017年8月实发肖琦工资1512元，9月实发工资1029.89元。另查，昆仑银行为肖琦缴纳了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企业年金，其中2017年8月至2018年6月社会保险每月企业负担部分为7120.34元，个人负担部分2361.04元；住房公积金企业负担部分2774元，个人负担部分2774元；2018年7月社会保险企业负担部分为2859.16元，个人负担部分949.87元。住房公积金企业负担部分为1114元，个人负担部分1114元。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企业年金各月分别为1686.87元、1686.27元、1645.4元、1725.83元、1705.81元、1644.1元、1621.38元、1706.04元、1559.51元、1559.77元、1561.36元、1322.03元。因发生劳动争议，肖琦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昆仑银行办理档案转移手续、补发2016年被扣发的工资、补发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7月12日被扣发的工资、补发2017年物业取暖费、支付因扣押档案导致无法到新单位工作造成的损失赔偿、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补偿。该案经审理，仲裁委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8]第2153号裁决书，裁决：一、昆仑银行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肖琦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9日绩效工资、2017年6月病假工资差额，共计36954.80元；二、昆仑银行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肖琦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4001.28元；三、昆仑银行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为肖琦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四、驳回肖琦的其他仲裁请求。现昆仑银行与肖琦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12月30日，该院作出（2018）京0102民初33562号判决书，判决：一、昆仑银行支付肖琦2017年1月1日至4月9日期间的绩效工资25667.07元、2017年6月的病假工资差额3656.33元，以上总计29232.4元；二、昆仑银行支付肖琦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099.99元；三、昆仑银行支付肖琦2017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05.49元；四、昆仑银行为肖琦办理档案转移手续；五、驳回昆仑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肖琦的其他诉讼请求。针对本案，2018年8月24日昆仑银行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肖琦赔偿经济损失483998.18元，2018年11月22日，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8]第4637号裁决书，驳回昆仑银行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昆仑银行基于肖琦存在工作失误要求其进行赔偿，但未能就其所述4亿元不良贷款与肖琦提出离职后其继续为肖琦支付工资、缴纳五险一金及企业年金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另根据昆仑银行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东奥公司需返还昆仑银行借款本金近4亿元，该判决正在执行过程中，是否能够执行及具体执行金额无法核算，最终损失无法确认。综上，昆仑银行要求肖琦赔偿损失483998.18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5日判决：驳回昆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昆仑银行以肖琦在东奥公司不良贷款事件中负有责任为由要求肖琦赔偿经济损失，但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肖琦的过错与昆仑银行所称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给昆仑银行造成损失的大小。况且，肖琦于2017年7月12日提出辞职时昆仑银行并未批准，肖琦事实上仍继续受到劳动合同的约束，昆仑银行要求返还已经为肖琦支出的工资、五险一金及企业年金亦有失公平。因此，昆仑银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综上所述，昆仑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昆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荣远审 判 员 卜晓飞审 判 员 庞 妍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马卫丰书 记 员 莎其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