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华风，女，197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女，200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法定代理人：朱华风，系江某之母。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丽，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飞鱼体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体育馆路1号（原体育馆后1栋）1单元201号。法定代表人：韩建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林，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华风、江某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飞鱼体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5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华风、江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朱华风、江某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未为死者江汉开缴纳社保，导致朱华风、江某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却无须承担任何责任，极不公正。自2012年3月起，死者江汉开在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工作。飞鱼咨询服务公司从未与江汉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按规定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10月12日，江汉开在作业中因高空坠落摔伤入院治疗；后因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拒不支付医疗费，江汉开在尚未治愈的情况下，被迫于2016年11月14日出院。出院后逐渐出现精神障碍，后在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湖北省人民医院）精神科住院接受治疗，2017年2月24日，江汉开因心境障碍（抑郁发作）在医院坠亡。二、一审判决，客观上使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因江汉开死亡而无须承担工伤的任何赔偿，违背事实与法律规定。2017年1月16日，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武人社工险决字（2016）第44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江汉开于2016年10月12日因高空坠落受伤为工伤。江汉开在尚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前死亡，朱华风、江某在一审中要求对受伤后的劳动能力做出鉴定，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函复》中表明虽无法鉴定，但可以给出参照标准，而一审法院却未作处理。导致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因江汉开的死亡，对已经认定的工伤也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江汉开生前已被认定为工伤，又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的精神障碍而坠亡，朱华风、江某的诉讼请求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江汉开系身心健康之人，因工伤导致其精神障碍，又因精神障碍致其在停工留薪期内坠亡。鉴于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等规定，朱华风、江某作为江汉开的配偶和女儿，有权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因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未依法为江汉开缴纳工伤保险，应当按照该金额赔偿给朱华风、江某。四、双倍工资的差额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朱华风、江某要求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支付医药费也不存在未经前置程序。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未与江汉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一直持续至江汉开死亡，且朱华风、江某是江汉开死后方得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另，一审法院认为朱华风、江某请求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支付医疗费须经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缺乏法律依据。五、停工留薪不应因江汉开死亡而结束。停工留薪期是劳动部门作出的认定，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有义务发放工资至停工留薪期结束。一审法院认定停工留薪因江汉开死亡而结束，没有依据，应补齐江汉开在停工留薪期内的全部工资。飞鱼咨询服务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朱华风、江某一审诉讼请求：一、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向朱华风、江某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二、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朱华风风、江某支付丧葬补助金35,981元；三、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每月向朱华风、江某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518.7元；四、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向朱华风、江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8,215元；五、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向朱华风、江某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内工资7,695元；六、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向朱华风、江某支付医疗费4,623.26元；七、本案诉讼费用由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江汉开，男，196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原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四街坊111-4-7号，公民身份号码。朱华风系江汉开之妻，江某系江汉开与朱华风婚生女。2012年3月，江汉开入职飞鱼咨询服务公司从事救生员工作，在职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飞鱼咨询服务公司亦未为江汉开缴纳社会保险费。2016年10月12日，江汉开在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安排的水果湖高中游泳馆换气扇时不慎高空坠落受伤，被送至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6年10月12日至2016年11月14日。出院诊断为多发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锁骨骨折、右手第2、3指皮肤软组织撕脱伤、右侧颧弓及颞骨骨折、右侧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可疑、创伤性胸腔积液、高血压病。2017年1月16日，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武人社工险决字（2016）第44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江汉开所受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所致，属于工伤。2017年2月15日，江汉开因心境障碍进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2月24日，江汉开坠楼身亡。2017年7月24日，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武劳鉴结字（2017）T043号《武汉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停工留薪期确认结论通知书》，确认江汉开工伤后的停工留薪期为六个月，时间自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4月11日止。江汉开在职期间月均工资为2,565元。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向江汉开支付工资至2017年1月。朱华风、江某于2017年9月4日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向朱华风、江某支付：1.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2.丧葬补助金35,981元；3.供养亲属抚恤金每月2,518.7元；4.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8,215元；5.2017年2月至2017年4月停工留薪期间工资7,695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昌劳人仲裁字[2017]第6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飞鱼咨询服务公司一次性支付朱华风、江某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24日停工留薪期工资2,122.8元（2,565元/月÷21.75天/月×18天）；二、驳回朱华风、江某的其他仲裁请求事项。朱华风、江某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提起诉讼。一审中，朱华风、江某递交《鉴定申请书》，请求：1.对江汉开在工伤事故后的劳动能力等级进行鉴定；2.对江汉开坠楼身亡与工伤之间因果关系作出鉴定。一审法院依法移送相关鉴定机构后，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函复》，其中载明：“一、关于江汉开所患疾病与其坠楼身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江汉开2016年10月12日高空作业坠落受伤，该起伤害已被认定为工伤。贵院委托的2017年2月24日在医院死亡属于另一坠楼行为。根据《湖北省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管理办法》第六条……我委的鉴定属于疾病与工伤的医学技术确认，不是对其他的行为作出鉴定，你院此委托事项不在我委鉴定范围之内。二、关于对江汉开在工伤事故后的劳动能力致残等级鉴定的问题。根据《湖北省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江汉开现已死亡，无法参加现场鉴定。我委仅能根据其受伤治疗后的相关病例资料对照国家标准提供等级意见，供法院参考，而不能直接作出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故近亲属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前提条件是“职工因工死亡”。江汉开虽属于飞鱼咨询服务公司的职工，但是江汉开的近亲属朱华风、江某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江汉开的死亡属于工亡，不具备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条件。故对朱华风、江某要求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向其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35,981元、供养亲属抚恤金每月2,518.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作为对员工合同负有保管义务的用人单位，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2年3月，江汉开便入职飞鱼咨询服务公司从事救生员工作，在此期间飞鱼咨询服务公司一直未与江汉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应视为在2013年3月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期间，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因未与江汉开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每月向其支付二倍工资。飞鱼咨询服务公司辩称朱华风、江某的该项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劳动争议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间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江汉开与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应视为2013年3月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应从2013年3月起算，江汉开生前未主张过该项权利，江汉开的近亲属朱华风、江某于2017年9月4日向仲裁委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对飞鱼咨询服务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予以支持。综上，对朱华风、江某要求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武汉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停工留薪期确认结论通知书》中确认江汉开工伤后的停工留薪期为六个月，时间自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4月11日止。江汉开于2017年2月24日坠楼身亡，停工留薪期当日结束。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已持续向江汉开支付工资至2017年1月，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应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24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2,122.8元（2,565元/月÷21.75天/月×18天）。关于医疗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劳动争议案件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中，朱华风、江某要求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向其支付医疗费4,623.26元的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处理。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飞鱼咨询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华风、江某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24日停工留薪期工资2,122.8元；二、驳回朱华风、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予以免收。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依法应承担包括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在内的社会保险各项待遇的法律责任。江汉开2016年10月12日受伤已经行政机关认定为工伤，2017年2月24日，江汉开坠楼身亡，朱华风、江某并未提交行政机关认定为工伤的相关证据。本案中，朱华风、江某明确陈述其主张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35,981元；每月供养亲属抚恤金2,518.7元均基于江汉开2017年2月24日坠亡为工伤。朱华风、江某上诉主张2017年2月15日江汉开入院治疗系飞鱼咨询服务公司拒不支付2016年10月12日工伤事件医疗费导致，但江汉开2016年11月14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住院病案明确载明“医嘱出院”，且朱华风、江某亦未提交具体、充分证据证明江汉开2017年2月15日因心境障碍进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治疗系工伤导致，或2016年10月12日的工伤复发。一审法院对朱华风、江某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朱华风、江某上诉称，飞鱼咨询服务公司因江汉开死亡而无需承担2016年10月12日工伤的工伤保险待遇极不公正，其可以针对该次工伤另行主张权利。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江汉开工伤后的停工留薪期自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4月11日止。停工留薪期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死亡劳动合同终止，一审认定江汉开于2017年2月24日坠楼身亡，停工留薪期当日结束，于法有据。关于朱华风、江某上诉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朱华风、江某上诉主张的4,623.26元医疗费。该费用发生于2017年2月15日，江汉开因心境障碍进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治疗至2017年2月24日死亡期间。如前所述，朱华风、江某亦未提交具体、充分证据证明江汉开2017年2月15日因心境障碍进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治疗系工伤导致，或2016年10月12日的工伤复发。一审认定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朱华风、江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