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25民初918号 原告：亢正均,男,195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朝兵，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必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甲18号中关村东升科技园学院园东配楼2层2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330232840U。 法定代表人:李海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峰（该公司行政总监），男，197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原告亢正均与被告北京必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必互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亢正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彭朝兵，被告北京必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亢正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意外伤残互助金额200,000元，普通意外医疗5,514.1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初，亢正均儿子亢勇在朋友的推荐下为其亢正均在北京必互公司处投保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一份，约定意外伤害保险金200,000元，普通意外医疗费用5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9年3月初到2020年3月止，保费的支付方式是北京必互公司每月在亢正均充值的账户中扣除，扣费期限自2019年3月开始扣除至2020年3月止。 亢正均于2019年12月30日在工地工作期间受伤，住院15天后出院。2019年3月31日经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七级伤残。亢正均请求赔偿互助金时，北京必互公司以职业工种不符合投保要求为由拒绝理赔。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北京必互公司辩称，1.我公司发起和运营的互助组织平台称为壁虎互助平台。壁虎互助平台由我公司于2015年2月开始运营，致力于传播与践行“互助”理念，依托互联网为互助会员提供服务。会员自愿加入，加入则视为同意共同遵守会员公约及章程，互助平台不是互助金的给付方，互助金采用全员摊销的方式，体现的是风雨共担的互助精神。有互助才扣费，没有互助不扣费。平台上每一次互助都要向全体会员公示，截至2020年5月，壁虎互助累计已为1600余人发起互助，给付互助金超过1.5亿元，且未向会员收取过任何附加费用和管理费用。2.互助不是保险，也没有纳入银保监会监管框架，但在监管部门的窗口指导范畴。为区分互助与保险的区别，监管部门曾多次公开申明网络互助不是保险，要求互助平台在显著位置公示，并曾对运营合规性进行过排查认定。目前的主流专业观点是，网络互助符合保险原理，但暂不符合保险监管框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定义的概念要件，没有投保人和承保人角色，故暂不纳入保险监管范畴。2020年3月9日，广州互联网法院发布的《赵彩玲与深圳点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也确认了上述观点。3.用户加入平台互助计划前，平台己正常履行告知义务，明确提出用户需要满足加入条件，并仔细阅读平台《健康告知》和互助公约章程等相关条款章程，同意后方可加入，并且在会员加入后，平台还进行系统推送及在显著位置设置阅读入口，充分履行平台告知义务。4.互助的公约、章程、病种及加入健康条件部分参照了保险条款，具备一定的复杂度，互助的规则进化采用了社群自治的治理规则，每次都会经过提案、讨论、投票、公示的过程，如果会员不认可，可以选择退出。同时，当对互助审核意见发生争议时，采用“评审团”制度进行裁决，评审团是社群内的最高争议裁决机构，由普通会员组成，借鉴了英美法系的12人陪审团制度，互助平台在评审过程中为组织方，其立场为中立地位。5.亢正均与互助平台的法律关系为新型的网络互助合同关系，亢正均要求平台发起互助，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亢正均为工地工作人员，其职业系平台网络互助合同中拒绝加入职业范围，另章程约定“对于不符合职业要求加入后因非工作原因发生意外的，按相应受助额度的30%发起互助”的按比例互助条件给予互助。6.平台按照章程在会员亢正均缺席的情况对此起异议案件发起了评审，在专业律师的见证下，评审团经过讨论和投票，认定会员亢正均不符合加入条件，但综合考虑其加入时间、伤残程度以及诚信状况，最终支持按满额的30%进行互助。其中意外伤残互助金按章程规定的七级伤残互助金额上限80,000元的30%给予互助，即互助金额为24,000元；意外医疗互助金申请，需要会员按照章程条款约定，额外提交医疗费用单据等相关资料给到平台审核通过后，按实际满额应付互助金的30%给予互助。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日亢正均通过网络在北京必互公司发起和运营的壁虎互助平台注册并缴纳会费9.9元后成为会员（会员编号：866088），并加入互助平台的意外伤残身故互助计划和意外医疗互助计划，约定互助权益期限从2019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止。截至2020年4月2日，会员亢正均实际参与意外伤残、身故及医疗项下的分摊扣款合计为24.69元。 2019年12月30日亢正均在云南省鲁甸县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都香高速A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施工中，导致左眼受伤。当日，亢正均在鲁甸县梭山镇卫生院就诊进行左眼衣物清洗后效果不满意，该院告知亢正均转上级医院进行治疗；2020年1月2日亢正均在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后出院，产生医疗费1527.83元；2020年1月6日转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眼角膜溃疡穿孔、左眼视网膜脱落、左眼脉络膜脱落，2020年1月13日在进行左眼摘除术，产生医疗费3986.33元。2020年3月31日亢正均经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亢正均左眼缺失，评定为七级伤残。 2020年4月2日，亢正均向壁虎互助平台申请提交《意外伤害事故互助金给付申请书》，同日，壁虎互助客户告知亢正均(受助号码为:CLM001123816158580229616569)根据公约与章程，没有取得受助资格，不能发起互助。后亢正均多次联系北京必互科技公司，2020年7月28日壁虎客户告知，因亢正均属于职业不符合加入中的要求，申请互助没有通过，但可以申请评审团来进行评审，评审结果可能会通过，也可能会部分给付。因亢正均对其意外伤残互助申请的审核结果存在异议，2020年8月12日18时10分至19时30分，在北京群益律师事务所的见证下，北京必互公司通过网络会议室在线组织评审团共计19人对亢正均的异议做出评判，确定是否予以互助以及互助最高比例，评审结果为：会员亢正均对照章程属于七级伤残，按照章程所对应互助金额上限80,000元的30%进行互助，互助金额为24,000元。同年8月13日壁虎客服将评审结果告知亢正均。 另查明，壁虎互助平台为北京必互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网络互助平台，《壁虎互助会员公约》对加入条件、会员理解并同意的事项、互助申请的规则流程、费用分摊及给付、会员退出及机制终止、会员信息处理与保护等进行了约定。《壁虎全民互助计划章程-意外篇》约定，1.会员加入意外计划的首年享有意外身故、意外伤残互助金额上限为200,000元，会员资格存续期间，每增加一年，意外身故、意外伤残互助金额上限增长50,000元，以300,000元为最高上限；伤残按《标准》规定的比例给付；普通意外医疗按累计最高50,000元（互助金起付额3,000元-5,000元，100%补偿）；2.拒绝加入的职业范围包括建筑工地工作人（包括但不限于建筑工人、工地管理人员及临时工作人员）、动物饲养员等，对不符合加入条件的会员不予互助；3.不符合加入条件的处理：对不符合置业要求加入后因非工作原因发生意外的，按相应受助额度的30%发起互助；4.伤残评定标准约定与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互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互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壁虎互助计划的《预审委员会章程》、《评审团章程》约定，1.预审委员会职能：负责对壁虎互助计划实施过程中的争议事件进行预审，包括是否符合互助金申领条件的认定、互助计划公约条款内容修改建议等，预审通过的争议事件或议题将正式进入评审团评审；2.预审委员会的启动条件、运作流程、会议议程、讨论与裁决等规定；3.评审团的职能：负责对壁虎互助计划实施过程中的争议事件进行预审，包括是否符合互助金申领条件的认定、互助计划公约条款内容修改建议等，使互助计划更能体现全体会员的意志，符合全体会员的利益，保证计划实施的公平、公正；4.两份章程对启动条件、运作流程等均进行了相应的约定。 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营业执照、注册信息截图、扣除资金明细截图、户主计划章程截图、住院病历、票据和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拒赔聊天截图、亢正均务工证明、《中国保监会关于开展以网络互助计划形式非法从事保险业务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北京市保监局关于网络互助平台非法从事保险业务专项整治工作的总结报告》、广州互联网法院审理的赵彩玲与深圳点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壁虎互助评审团章程、壁虎互助预审委员会章程、壁虎互助会员公约、壁虎全民互助计划章程-意外篇、意外伤害事故互助金给付申请书、鉴定意见书、健康告知、壁虎互助加入计划流程、通话记录截图、评审会议流程、评审说明、评审见证意见书、评审会议相关记录截图、《国务院关于深化医疗保障制度改革的意见》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网络互助是在吸纳了民间互助共济行为、原始保险形态、网络服务技术等诸多理念和运行模式后产生的新类型互助性经济组织。会员与平台之间以及会员与会员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新型的网络互助合同关系，本案中《壁虎互助平台会员公约》、《壁虎全民互助计划章程-意外篇》等协议系北京必互科技公司和亢正均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这一类合同关系的调整与规范，一方面要促进行业制定科学完备的规则体系，设定网络互助的行业标准、准入门槛、经营规则等，适度划分传统保险、新型互联网保险、网络互助各自的涵盖范围，让网络互助回归其公益的初心；另一方面也要结合互联网平台的特质，充分考虑互联网连接性强、会员地域分布广、运营流程相对简单等因素，倡导诚信加入、诚信赔付，严格核实互助金的拨付和发放，合理均衡互助平台和会员之间权利义务配置。本案争议焦点为：1.亢正均与北京必互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亢正均请求北京必互公司支付互助保障金是否应予支持以及互助金比例的确定问题。现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亢正均与北京必互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亢正均儿子亢勇通过网络在北京必互公司发起和运营的壁虎互助平台缴纳会员费9.9元、填写完整个人信息后成为会员（会员编号：866088），加入壁虎全民意外伤残身故互助计划，并按约定在参与互助计划中扣除相应的款项以履行自己的会员义务，北京必互公司在电子界面对该互助计划的会员公约、章程等进行了推送阅读，在亢正均入会期间，壁虎平台组织全体会员先后对多名会员进行了互助，对其他会员的互助基金则从全体会员提供的账户内均摊扣除。由此可以看出亢正均与北京必互公司之间并非商业保险合同关系，因为商业保险中投保人在支付保险费的同时将风险转移给保险人，投保人出现保险事故时由保险人直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而本案的合同关系并非会员缴纳会费、分摊完其他会员的互助计划后就将风险全部转移给北京必互公司，而是由全体会员共同承担并分摊风险的模式。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不符合保险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符合网络互助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故，本院对原、被告双方的法律关系确认为网络互助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亢正均请求北京必互公司支付互助保障金是否应予支持，以及互助金比例的确定问题。本案中原告亢正均加入壁虎互助会员、缴纳会员费、履行会员互助义务，北京必互公司作为发起组织者，组织评审团针对亢正均的互助请求进行预审流程和评审团流程，认为亢正均不符合加入条件，但其符合《壁虎全民互助计划章程-意外篇》内关于不符合加入条件的处理事项，最终支持按满额的30%进行互助。其中意外伤残互助金按章程规定的七级伤残互助金额上限80,000元的30%给予互助，即互助金额为24,000元；意外医疗互助金申请，按照章程条款约定，提交医疗费用单据等相关资料给到平台审核通过后，按实际满额应付互助金的30%给予互助。综上，亢正均与北京必互公司之间系网络互助合同关系，亢正均主张的互助金额应当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进行确认，故，本院对亢正均请求北京必互公司赔偿2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亢正均受伤系不符合职业要求加入后因非工作原因发生意外的情形，符合《壁虎全民互助计划章程-意外篇》中关于不符合加入条件的处理事项约定的情形，故，本院依法确定亢正均的互助金比例按其七级伤残等级40%后支付30%予以确定，具体计算方式为：200,000元×40%×30%=24,000元，医疗费扣除医疗费基数后按30%比例支付，计算方式为：5,514.16-3,000元×30%=754.2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北京必互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原告亢正均互助费用24754.25元。 二、驳回原告亢正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191元，由原告亢正均负担1,533.70元，由被告北京必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57.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远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旦 其 书 记 员 单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