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利，男，198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时兵，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豪，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辉江，男，199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飞，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秀秀，女，198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曹利因与被上诉人孙辉江及原审被告曹秀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时兵、被上诉人孙辉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飞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曹秀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孙辉江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曹利并不欠付孙辉江款项，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孙辉江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査明全部案件事实。一、孙辉江主张的借款本金为四笔支付宝转账共计人民币79000元，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四笔款项均为借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四笔款项的来源是信用卡借支，一审法院未査明借贷事实、借款金额、借款来源，事实认定不清。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孙辉江应当对四笔转账为借款承担举证贵任，然其未提交任何债权凭证或其他证据证明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淸是否存在借贷事实、借款金额是多少。2.—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表述“孙辉江用其在招商银行、浦发银行办理的信用卡，多次借支款项，将款项转至曹斌（曹利化名）微信、支付宝账户、曹秀秀微信、支付宝账户，在每次每笔借款到期前曹利再转款给孙辉江偿还信用卡”(判决书第三页第9行)，该节事实认定不清。孙辉江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四笔款项的资金来源，四笔借款是否如其所述均为信用卡借支存疑。二、一审法院对2019年9月24日表格的形成经过、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均未查明，对该表格所载内容与孙辉江信用卡借贷、还款的关联性未査明，即并未査清曹利支付给孙辉江款项的性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法院查明事实部分载明“在每次每笔借款到期前曹利再转款给孙辉江偿还信用卡”“曹利、孙辉江因对曹利未偿还信用卡的款项发生争议，2019年9月24日，曹利制作表格一份，显示有35994元款项未还”，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关于该表格的形成经过。该表格系双方结算的过程性文件，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当时双方对该表格存在较大争议。实际上该表格是曹利作出了巨大让步之后单方制作，并未列明双方全部往来款项，曹利为了方便结算将支付给孙辉江较大额度的款项均计为还信用卡，在有争议的情况下该表格不能作为结算依据。2.关于该表格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首先，2019年9月24日曹利制作的表格中明确列明了还款日期与金额，该表格所列14笔还款均能在双方的往来明细中一一对应，计算可得曹利在该表格中的还款金额总计人民币91542元。但该表格第一项曹利向孙辉江支付款项的日期为2019年1月2日，早在孙辉江向曹利转账的四笔款项之前。其次，孙辉江并未提交其个人还信用卡的凭证，无法与曹利的付款一一对应，法院直接依据孙辉江的单方陈述认定“在每次每笔借款到期前曹利再转款给孙辉江偿还信用卡”是事实认定不清。最后，该表格右侧所列“备注”、“信用卡剩余”、“万用金剩余”三列表格均没有依据，不是曹利对截止该日所欠信用卡金额的确认，更加不是对借款、工资、红包的区分。该表格是曹利基于妥善解决纠纷的情况下自行制作，只计算了部分还款，只有在双方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才构成自认，然该日双方并未达成一致。三、2019年9月24日的表格中存在重大遗漏，一审法院仅根据表格右侧所列没有证据佐证的数据作出判决，未查明曹利向孙辉江支付款项的总额，未查明曹利是否欠付孙辉江款项，事实认定不清。1.孙辉江主张从起就没有收到工资，据此于2019年10月8日提起了劳动仲裁，在调解过程中明确仅与利厚公司结算工资，曹利向其支付的款项均为个人往来用途。后孙辉江已经拿到了2019年4月1日后的全部工资收入(二审证据①)。2.2019年9月24日，曹利制作该表格时，双方矛盾尚未激化，孙辉江尚未提起劳动仲裁主张未收到工资，故曹利未将代付的工资列入表格，该表格不是最终结算，更加不能直接认定为“曹利对双方来往款项不同性质进行的区分”，不能以该表格所列欠款作出判决，而是应当查清借款总额、还款总额后作出判决。3.自孙辉江支付第一笔借款的日期2019年1月27日的次日至今，曹利已经向孙辉江合计转账人民币114120.4元(二审证据②)，已经超过了孙辉江所谓的借款本金人民币79000元，曹利并不欠付孙辉江借款本息。4.按照日前的一审判决与劳动案件的相关材料，孙辉江等于收到了两笔重复的工资。四、原判决超出孙辉江的诉讼请求。孙辉江的诉讼请求第二项为“曹秀秀与曹利支付孙辉江自起诉之日其，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的判决为“按年利率6%，自2020年3月11日开始计算”。然自2020年3月11日起，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均远低于年利率6%(二审证据③)，故关于利息的判决超出了孙辉江的诉讼请求。 孙辉江答辩称，关于上诉理由一，孙辉江与曹利系多年朋友、同事、上下级关系，双方口头达成借贷合意，在转账后多次以对账单形式对相关借贷金额进行了确认，且一审中曹利也一直认可双方借贷关系事实、借贷金额以及借贷发生过程，并未否定相关款项不是借款，已经构成自认。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双方口述、自认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关于上诉理由二，2019年9月24日的表格系曹利制作，并非孙辉江制作，且在2019年4月24日时双方也做过对账，该表格是曹利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曹利也未对表格内容，如“万用金”、“信用卡剩余”等表述提出异议。关于上诉理由三，双方关系交错复杂，不能将所有账目汇总计算，曹利与孙辉江双方对于借款部分一直以微信形式制作表格核对，一审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查明事实，认定清楚。在双方2019年9月24日对账后，曹利亦有过多次还款行为，应认定为对对账表格的确认。关于上诉理由四，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LPR，法院裁判案件适用贷款利率的标准相应调整为LPR，孙辉江一审起诉时主张是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在孙辉江已经主张的诉请中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主动适用相关条款，属于依职权适用法律，并未超出孙辉江的诉请范围。本案为两个自然人之间发生的借贷，双方法律意识相对薄弱，且纠纷发生前双方关系十分要好，不能以严苛的证据标准要求双方对所有事实事无巨细地举证，这有违法律的公平原则。最后，对于如此小标的案件，孙辉江已自愿放弃部分权益未予上诉的情况下，曹利应停止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辉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秀秀和曹利共同偿还孙辉江借款本金35994元；2.曹秀秀与曹利支付孙辉江自起诉之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由曹秀秀、曹利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曹利与曹秀秀系兄妹关系。曹利的妻子范晶晶是利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晶晶持股95%，范晓亮持股5%。曹秀秀是企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范晶晶持股90%，曹秀秀持股5%，范晓亮持股5%。孙辉江是利厚公司的员工，同时，孙辉江与曹利合伙共同创业“企叮咚”项目。在孙辉江与曹利同事及合伙创业期间，孙辉江用其在招商银行、浦发银行办理的信用卡，多次借支款项，将款项转至曹斌（曹利化名）微信、支付宝账户、曹秀秀微信、支付宝账户，在每次每笔借款到期前曹利再转款给孙辉江偿还信用卡；同时，孙辉江微信账户与曹斌微信、支付宝账户、曹秀秀微信、支付宝账户亦多次频繁发生生活花费、工资、红包等多种性质的款项往来。孙辉江知道曹秀秀微信、支付宝账户实际为曹利使用，孙辉江与曹秀秀仅在曹利婚礼上见过一面，其余没有任何沟通。曹利、孙辉江因对曹利未偿还信用卡的款项发生争议，2019年9月24日，曹利制作表格一份，显示有35994元款项未还，此后，曹利于2019年10月2日转500元，于2019年10月10日转600元，于2019年10月22日转500元给付孙辉江。案件审理中，孙辉江同意以曹利制作的表格确定的金额35994元为曹利未偿还的信用卡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孙辉江与曹秀秀、曹利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曹秀秀与孙辉江仅在曹利婚礼上见过，除此之外孙辉江与曹秀秀没有任何沟通，二人之间的微信、支付宝账户的款项往来，均是曹利要求孙辉江将款项打入该账户，曹秀秀与孙辉江之间没有形成借款的合意，曹秀秀与孙辉江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从孙辉江与曹利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孙辉江多次将自己的信用卡支取款项后，转给曹利使用，在每次每笔借款到期前曹利再偿还支取的款项。2019年9月24日，曹利制作表格显示的金额是对截止到当日其未偿还的信用卡款项的确认，在该日之前双方账户之间还有大量、频繁的生活花费、工资、红包等多种性质的款项往来，但曹利制作表格时只对未偿还的信用卡款项进行核对，应是对双方来往款项不同性质进行的区分，孙辉江当时虽对曹利制作表格显示的金额没有确认，但在审理中自愿按该金额进行结算，予以支持；曹利答辩称应以双方账户之间来往的全部资金，不区分性质进行结算，制作的表格是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对账的程序性文件，否认该表格是对欠款的确认，该意见不予支持；在双方对账后，曹利转给孙辉江三次款项共计1600元，孙辉江同意扣除，予以支持。孙辉江将信用卡支取的款项转给曹利使用，曹利每月偿还支取信用卡的本金及利息，双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对借款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曹利应承担逾期还款利息，可从孙辉江起诉的次日，按年利率6%计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曹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孙辉江本金34394元及利息（利息以3439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3月1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孙辉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曹利负担325元，孙辉江负担25元。 二审中，曹利举证了证据一、支付宝电子回单，用于证明孙辉江在利厚公司工作期间，工资均由范晶晶支付，孙辉江通过劳动仲裁取得了其2019年4月1日之后的全部工资，曹利2019年4月1日之后支付给孙辉江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工资款项；证据二、转款汇总表（2019年1月27日至今），用于证明自2019年1月27日孙辉江第一次转款给曹利至今，曹利已经向孙辉江转款合计114120.4元，远超孙辉江所谓的借款本金79000元，曹利不欠付孙辉江款项；证据三、网页截图，用于证明自2020年3月11日至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均远低于年利率6%。经审查，曹利举证的证据一、二均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三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曹利于2019年9月24日制作的表格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对借款数额、还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 关于焦点1，曹利与孙辉江系朋友关系，双方之间往来账目较多，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曹利认可多次从孙辉江处借款。曹利于2019年9月24日自行制作了双方之间的往来账，该表中明确载明了往来款项的时间、数额和来源，视为曹利对借款数额的自认，故一审根据孙辉江的认可，以该表格中确定的数额为借款数额并无不当。2019年9月24日对账表格出具后，双方认可曹利共计向孙辉江转款1600元，故一审关于还款数额的认定亦属正确。曹利上诉称2019年4月1日之后向孙辉江支付的款项中包含工资，与范晶晶于2019年12月31日向孙辉江支付的工资存在重复，应予扣除，因支付主体不同，且曹利举证亦不足以证明二者之间存在重复，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孙辉江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求中关于利息的表述为“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本案起诉之日为2020年3月10日，经查该时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低于年利率6%，故一审关于利息的认定超出了当事人的诉求，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 二、曹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辉江本金34394元及利息（利息以34394元为基数，按照2020年3月1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3月10日开始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 三、驳回孙辉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曹利负担325元，孙辉江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元，由曹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贝贝 审判员  王肖红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郭肖冰 书记员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