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9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惠康，男，个体工商户，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万龙，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可考，男，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东，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臣，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长喜，女，无固定职业，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福康街7号5单元30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东，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臣，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惠康因与被上诉人武可考、段长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2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于2020年9月21日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惠康的主要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武可考、段长喜返还江惠康因收购本次股权所支付的款项619195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其中300万元自2011年9月28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中3191950元自2020年5月12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按LPR计算的利息);2、武可考、段长喜负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江惠康在2013年收到矿权证时,就应当知道矿权范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第9页表述“2013年4月29日内蒙古国土资源厅向科考公司再次出具了探矿权的有效权证。此时,科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是江惠康，其作为实际控股人及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其探矿权项下范围情况。对此具体事实,前诉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本诉不再赘述”,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前的2010年12月10日,目标公司与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哈拉更鑫发选矿厂签订《协议书》,将案涉白塔沟金矿约4.215平方公里的区域让给后者开采。对于该情况,江惠康于2017年才知道,即2017年武可考、段长喜起诉江惠康后,江惠康的代理人到呼和浩特市国土资源局了解矿权情况时,才得知此情况。江惠康此前不知道武可考、段长喜将矿权的部分区域让给他人这一情况,是有合理理由的。第一,2013年4月29日武可考、段长喜负责办理的延续的矿权证中包含该让出部分,甚至在2015年再次延续时,《协议书》中让出部分仍有约2.92平方公里在矿权范围内;第二,2013年4月29日矿权延续后,因矿权位于自然保护区内,当地国土局不再允许案涉矿权实施勘查工作;第三,武可考、段长喜等将4.215平方公里让给的是一采矿主体,其在地下开采,江惠康无法知道。江惠康直到2017年才知道武可考等将矿权约4.215平方公里让给他人这一情况,是有合理理由的。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理由是对江惠康苛以不合理义务,没有法律规定买受人在接收标的物时就应当知道标的物存在的瑕疵。二、一审法院“将武可考等转让给江惠康的矿权存在的多个重大瑕疵,认定属于签订合同时存在的商业风险,以此解除协议,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之2约定可知,本次交易实际转让的是矿权及矿山无形资产,并对矿权及矿山无形资产无瑕疵作出承诺,进而约定如矿权及无形资产存在瑕疵,江惠康有权解除合同。武可考、段长喜交给江惠康的交易标的存在重大瑕疵。1.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案涉矿权所在区域就已被划入自然保护区,2018年6月5日,矿权更是因此被注销;2.如上文所述,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武可考等就将约4.215平方公里的区域让给了他人:3.案涉矿权为详查矿权,此前应该已经做过预查、普查及部分详查工作,应该有相应的勘查资料。对于矿权来说,勘查资料是确定矿权价值最重要的依据,也就是协议所约定的“矿山无形资产”,至今武可考等也未交付该“矿山无形资产”。由于武可考等交付的标的存在上述严重瑕疵,矿权已被注销,致使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本案中武可考等交付的标的物在协议签订之前就存在着严重的瑕疵,而非协议签订后出现的商业因素的变化,不属于商业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和《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之2约定,江惠康有约定的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江惠康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一审判决不认可江惠康的合同解除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武可考、段长喜辩称，1.从江惠康所出示的探矿证期限和面积来看，所转让的探矿权证已经得到内蒙古自治区国土厅批准，江惠康在2013年4月29日就知道探面积为19.13平方公里。且在2015年又办理探矿期限的延续手续，显然对此明知，当时，江惠康未提出任何异议，时隔5年之久在我方催款时，才提出面积问题，为拒付款项寻找理由。2.公司股权转让、变更时间均在2011年，探矿证在2013年、2015年经内蒙古国土厅延续审核，江惠康已经生产经营，到此任何的风险应由其承担。商业活动均存在风险，现江惠康以探矿范围在2018年被政府列为保护区为由来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和依据不能成立。另江惠康在另案诉讼中曾以反诉方式主张要求返还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已被生效判决驳回，本次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二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请。江惠康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2011年9月28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武可考、段长喜返还江惠康因收购本次股权所支付的款项，合计619195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19195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2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武可考、段长喜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9月28日，武可考、段长喜（甲方）与江惠康的代理人于峰、傅云天（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以转让股权的方式将呼和浩特市科考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武可考所有的90%股权转让给傅云天，10%股权转让给于峰…转让总价500万元；（2）武可考等承诺所转让的目标公司项下资产仅限于呼和浩特市新城区白塔沟金矿探矿权（详见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办法T1520080902014789探矿权许可证及勘查许可证等）及矿山无形资产，如武可考等提供的资产不具备上述条件，江惠康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并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3）付款时间为武可考等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与乙方一起办理股东变更手续，相关部门正式受理变更申请后两日内，江惠康一次性支付武可考、段长喜转让款300万元；（4）因为涉案探矿权（证）的有效期限需延续，经双方协商一致，于武可考、段长喜完成有限期限的延续工作并取得有效权证后三日内，江惠康支付转让余款200万元；（5）双方特别约定，双方一起完成涉案探矿权（证）有效期限的延续工作，相关费用可由受让方支付。…如因乙方原因不能按时交付甲方转让款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甲方有权收回股权、探矿权，并要求其赔偿相关损失100万元整。2.2011年9月28日，江惠康的受托人傅云天向武可考转账3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1年9月29日，呼和浩特市科考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江惠康、于峰，江惠康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29日，呼和浩特市新城区白塔沟金矿探矿权（证）取得有效权证；2015年4月27日关于涉案探矿权（证）有效期限办理了延续手续，有效期限为2015年4月27日至2017年4月26日。3.新城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5日发布《关于关闭内蒙古大青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新城区范围内矿山企业的公告》，载明经新城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对内蒙古大青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新城区境内全部矿山企业进行关闭。其中，白塔沟金矿位于内蒙古大青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4.2017年4月5日，江惠康作为反诉人提出反诉，被反诉人为武可考、段长喜，反诉要求武可考、段长喜返还已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承担利息；支付其代垫付的长城修复款45万元、勘察费3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8年12月8日，江惠康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2018）内0102民初5800号判决书第二项并要求武可考、段长喜返还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承担利息；支付其代垫付的长城修复款45万元、勘察费30万元及相应利息。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1民终1275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江惠康应继续按协议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合同义务。维持（2018）内0102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江惠康的全部反诉请求。2019年9月2日，江惠康向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其再审请求撤销（2019）内01民终1275号民事判决，并重新审理。2019年11月27日，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民申3872号民事裁定，驳回江惠康的再审申请。上述裁判文书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江惠康于2020年5月12日向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汇入执行款共计3191950元。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本案诉讼标的为解除合同的变更之诉，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明显不妥，故案由变更为股权转让纠纷较为妥当。一、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江惠康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首先，（2019）内01民终1275号判决，维持驳回江惠康的全部反诉请求并确认由江惠康履行向武可考、段长喜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义务。前诉与本诉的当事人相同。其次，前诉确认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有效，属确认之诉。本次诉讼中，江惠康要求双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属变更之诉。前诉与本诉的诉讼标的不同。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条件，故对武可考、段长喜所述的江惠康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二、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江惠康主张请求返还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江惠康委托他人与武可考、段长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依法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2013年4月29日，内蒙古国土资源厅向科考公司再次出具了探矿权的有效权证。此时，科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是江惠康，其作为实际控股人及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其探矿权项下范围情况。对此具体认定事实，前诉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本诉不再赘述。综上，关于江惠康主张因现在案涉探矿权被关停，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及涉案探矿权存在重大瑕疵问题，属于双方签订合同时存在的商业风险，其以此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缺乏法律依据。故江惠康无解除权，对其主张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退还其股权转让款且返还因收购本次股权所支付的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庭审中，江惠康表示在本次诉讼中放弃对45万元的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惠康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5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江惠康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2019）内01民终1275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双方协议合法有效，亦予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江惠康上诉所称因涉案合同存在重大瑕疵应解除并返还其相应投资款，其主要理由为探矿区域面积不实、矿区属于自然保护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1.依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确定，双方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年9月29日完成股东登记变更，江惠康成为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目标公司取得探矿权证，2015年4月办理了探矿权证延续手续。期间就矿区面积问题江惠康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上述事实认定江惠康作为公司法定代表及实际控股人应当知道探矿权项下范围情况符合常理，本院亦予确认。2.本案双方2011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关闭内蒙古大青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新城区范围内矿山企业的公告》为2018年6月，此时双方协议已履行数年，双方签订合同转让的是目标公司股权而非探矿权，江惠康认为本次交易实际转让的是矿权及矿山无形资产的理由不能成立。另江惠康主张因案涉探矿权现被关停，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及涉案探矿权存在重大瑕疵应当解除合同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属于双方签订合同时存在的商业风险并无不当，且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内民申3872号民事裁定对此亦有类似认定，本院亦以确认。故江惠康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江惠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江惠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伏 春审判员 靳宝维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雅 茹书记员 郜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