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硚口区行政审批局，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解放大道213号。 法定代表人李勇，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斌，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恋，湖北千清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香。 原审第三人武汉德香美英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汉西一路95号华中建筑装饰材料市场新北区19栋34号。 原审第三人任海英。 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行政审批局因张德香诉其工商登记行政行为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行初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9日，第三人武汉德香美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香公司）作为申请人向武汉市硚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企业设立登记，并提交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张德香及任海英身份证复印件、《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财务负责人信息》、《联络员信息》、《武汉德香美英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和监事的任职决定》、《房屋租赁协议》、房产证复印件、出租人营业执照复印件、《章程》等申请材料。上述申请材料中多处附有“张德香”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张德香”签名。在《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中显示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为“张德香”。其中，在《法定代表人信息》中附有“张德香”身份信息；在《董事、监事、经理信息》中附有“张德香”、“任海英”身份证复印件；在《武汉德香美英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和监事的任职决定》中显示“张德香”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任海英”为公司监事；在《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中受理通知书的领取人签名为“张德香”，在《房屋租赁协议》中有作为乙方法定代表人的“张德香”签名。同年12月14日，武汉市硚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受理通知书。经审核，2015年12月16日，武汉市硚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第三人德香公司企业设立登记。2019年5月，原告得知其身份证被人盗用注册了德香公司，并且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故诉至法院。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被告提交的材料中《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武汉德香美英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和监事的任职决定》、《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房屋租赁协议》四处原告签名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3日出具三真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WL039号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上述四处签字栏处“张德香”签名笔迹与提供的张德香笔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用人民币5000元。 另审理查明，被告提交的证据中多处附有“张德香”身份证复印件，该证据有效期为2007年8月24日至2017年8月24日。2019年5月31日，原告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原告2007年8月24日办理的二代证于2015年9月25日申请丢失补领，2016年7月7日再次补领居民身份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而根据硚编（2016）53号武汉市硚口区机构编制委员会《硚口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调整硚口区人民政府办公室（硚口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硚口区民族宗教事务局硚口区政府研究室）等部门行政审批职责的通知》中关于“区政府办等部门行政审批职责划转到区行政审批局，实行集中审批，审管分离”的规定，被告承继了武汉市硚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设立行政登记的法定职责，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问题：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被告作出的德香公司设立登记及该登记中原告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工商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诉行政行为作出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6日，本院收到原告的起诉状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时间距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未超过五年。根据上述规定，原告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告关于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作出的德香公司设立登记及该登记中原告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工商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五）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六）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七）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八）公司住所证明；（九）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第三人德香公司向被告申请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时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等文件、材料，上述文件、材料是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对上述材料进行了审查。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述材料中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武汉德香美英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和监事的任职决定》、《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房屋租赁协议》四处原告签名经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出具的三真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WL039号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上述四处签字栏处“张德香”签名笔迹与提供的张德香笔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因此，上述文件、材料已不具有真实性，不足以证明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被告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原告在德香公司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证据。另外，第三人任海英虽未到庭，但其提交的书面陈述中亦表示其身份证遗失后，有人拾得其身份证后虚假注册登记，其本人没有出资注册过德香公司。对于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规定，第三人德香公司应对其真实性负责，被告对上述文件、材料负有审慎审查义务。本案中，被告对上述文件、材料履行了审慎形式审查义务，但要求其通过外在形式或其他常规手段分辨并判断文件、材料的真实性亦不合常理。但因涉案公司登记的基础事实已不能成立，故被告向第三人德香公司作出的公司设立登记及该登记中原告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的工商登记行政行为缺乏事实根据，依法应予以撤销。鉴于德香公司与其他主体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或其他行为的不确定性，本案不宜撤销德香公司的公司设立登记，只撤销该登记行为中将原告登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的部分行为。原告关于撤销原告为第三人德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本案可能涉及的利用他人身份证件进行公司设立登记的行为，原告、被告、第三人均可积极通过报案、移送线索等方式行使救济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原审判决：一、撤销被告武汉市硚口区行政审批局2015年12月16日向第三人武汉德香美英贸易有限公司作出的公司设立登记行政行为中将原告张德香登记为武汉德香美英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部分登记行政行为。二、驳回原告张德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鉴定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56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5610元，由原告张德香负担人民币2780元，被告武汉市硚口区行政审批局负担人民币2830元。 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行政审批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被盗用身份证注册了德香公司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不能仅凭公司登记申请文件中的签名字迹不是被上诉人张德香本人字迹，就认定被上诉人是被他人盗用身份证办理了德香公司的设立登记。二、一审判决撤销武汉市硚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12月16日向原审第三人德香公司作出的公司设立登记行政行为中将被上诉人张德香登记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部分行为，属于实体处理错误。无论是公司的设立登记还是撤销登记，都应考虑到“公司”这一主体的完整性，撤销其中任何一项法定登记事项，将导致公司设立条件缺失，实质上否认了公司设立的合法性，一审判决将一个公司设立登记行为拆分为数个独立的登记事项并相应作出撤销判决，属于实体处理错误。三、本案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公告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4行初78号行政判决，由贵院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鉴定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德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第三人德香公司、任海英未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原审法院相同，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硚编（2016）53号《硚口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调整硚口区人民政府办公室（硚口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硚口区民族宗教事务局硚口区政府研究室）等部门行政审批职责的通知》的规定，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行政审批局承继了武汉市硚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设立行政登记的法定职责，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条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五）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六）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七）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八）公司住所证明；（九）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德香公司向上诉人申请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时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等文件、材料，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行政审批局对其提交的材料亦进行了形式审查。因被上诉人张德香对申请材料中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武汉德香美英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和监事的任职决定》、《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房屋租赁协议》四处“张德香”签名字迹存有异议而申请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四处签字栏处“张德香”签名笔迹与提供的张德香笔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故上述文件、材料已不具备真实性，不足以证明系张德香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张德香提交的隆昌县公安局普润派出所的《证明》亦能证明其身份证曾遗失补办的事实。同时，上诉人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张德香在德香公司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证据。原审第三人任海英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书面陈述中亦表示其身份证遗失后，被人盗用注册德香公司。结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德香公司设立登记的基础事实已不成立，但鉴于德香公司与其他主体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不确定性，仅判决撤销该公司设立登记行政行为中将被上诉人张德香登记为德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部分登记行政行为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行政审批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行政审批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萍 审判员  肖 丹 审判员  刘 忠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火晶 书记员彭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