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男，1972年1月2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季东，江苏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长峰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134859208X。法定代表人：陆亚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平，江苏菱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东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长峰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6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刘东提供养老缴费证明长峰公司为其缴纳社保，长峰公司对此无异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宜兴地区、行业通常做法和约定俗成，电缆企业的业务员在承揽业务过程中，除按货款到账额提取业务提成外，还能获得销售价格与出厂价格之间的差额利润，该获利为电缆企业业务员的主要经济报酬。3.若第2条理由不成立，刘东没有任何理由签订案涉对账单。二、关于具体欠款金额及是否欠款问题。1.案涉对账单理应包括刘东承揽业务中的应收款部分。2.长峰公司作为企业法人，理应对相关合同及财务账册凭证等相关证据妥善保管，以供查阅和核对，但其故意隐瞒，拒不提供其掌握的对其不利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如果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是必然有第三方用户货款的支付，本案中所有货款均到达长峰公司单位帐户，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查清；二是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当事人除应提供欠款凭证外，还应当提供买卖合同履行的其他相应证据（如送货单、发票等），以充分证明其主张。四、一审审理过程中，刘东因自身原因无法调取第三方用户的相关财务信息而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法院调查取证，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相关业务单位明细。但一审法院既没有驳回该申请，也没有调查取证，致使一审法院没有能够查明事实。长峰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刘东支付货款10100803.97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2、刘东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其公司与刘东长期有业务往来，双方系买卖关系，刘东向其公司购买电线电缆。2015年3月24日，经双方对账确认，刘东结欠其公司货款12081727.8元。对账后刘东支付了货款1980923.83元，截止至今尚欠其公司货款10100803.97元，故诉至法院。刘东辩称，其与长峰公司之间不是买卖关系，其是长峰公司的业务员，对外代表长峰公司与业务单位发生往来。其出具对账单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在签署对账单时长峰公司曾答应其在签署完对账单后，另行对业务费及其他费用进行结算，但是至今没有结算，且在签署对账单后，中国三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安建设公司）、江苏百泽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泽安贸易公司）、江苏三安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安工程公司）等单位陆续有回款，故实际结欠金额没有10100803.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4日，刘东向长峰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载明：“双方系买卖关系，截至2015年3月24日止的买卖往来双方进行财务对账，刘东结欠长峰公司货款余额为12081727.8元。”对账后，刘东通过第三方单位付款1980923.83元。以上事实，有对账单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其与长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如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东结欠长峰公司的款项为多少（对账单包含货款的回款情况）？围绕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刘东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宜兴市社会保障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养老缴费证明，证明自2007年起，刘东就作为长峰公司业务员，为刘东缴纳社保的单位为长峰公司。长峰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公司与刘东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也没有签订过任何销售协议，刘东仅是将社保挂靠在其公司，双方之间有无劳动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并不妨碍本案债权债务事实的确认。围绕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刘东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长峰公司与中国三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3份，时间分别是2016年4月6日、2016年5月10日、2018年2月5日；提供长峰公司与三安建设公司、三安工程公司、百泽安贸易公司结算付款协议复印件3份，证明刘东直至2018年仍然是长峰公司业务员，与长峰公司存在往来，双方之间还应当继续进行对账结账。长峰公司提供的2015年的对账单的货款金额到目前为止已经发生较大变化，不能反映目前的真实情况。2.长峰公司与三安建设公司、三安工程公司企业征询函，证明截止2014年9月30，上述单位仍结欠长峰公司8000000元货款。3.三安建设公司2015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支付长峰公司货款明细；三安工程公司2015年3月24日至2018年6月6日支付长峰公司货款明细；百泽安公司2015年3月24日至2018年6月8日支付长峰公司货款明细，证明上述单位合计付款20399495.86元，应在刘东与长峰公司对账结算中扣除。长峰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中的往来明细系对账后，新签订合同的货款往来，与之前的对账无关，如刘东认为与本案有关，应提供证据证明。围绕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长峰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2015年3月24日对账明细清单，证明12081727.8元的欠款构成明细。2.长峰公司与三安建设公司签订的23份合同，长峰公司与江苏三安电缆有限公司签订的6份合同，上述合同均在对账之后签订，进一步证明相关三安公司的付款与对账单无关。3.刘东自2014年10月18日至2015年3月24日欠款构成明细表。4.发货付款情况说明及相关付款凭证，证明刘东抗辩的回款与案涉对账单项下的欠款无关，是对账后长峰公司与第三方新发生的业务，另外根据公司结算规定，刘东作为上述业务的引荐人，公司应支付刘东引荐费280961.6元（回款18730773.76元*1.5%），长峰公司同意在本案中革除。刘东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明细单上时间有更改且签名不是刘东本人所签；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合同上都有刘东签字或者合同上直接打印了委托代理人刘东，说明长峰公司与合同方之间的合同均是由刘东经办，合同应收款应当结算在刘东对账单中；对证据3不予认可，没有具体内容相对应；对证据4，刘东认为长峰公司故意隐瞒相关事实，为了自身利益拒不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得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要求长峰公司在庭后明确1200多万欠款的构成单位及对账后发货及回款情况，长峰公司称，经财务审查，因为刘东已经在对账单上签字，故其公司未保留相关业务单位的资料，暂时无法提供构成单位，回款情况其公司只认可已经回款1980923.83元。长峰公司亦明确，之后长峰公司与刘东作为代理人与第三方签订的买卖合同部分，货款由长峰公司向买受方直接主张，不再向刘东主张。一审法院要求刘东继续举证，明确对账单包含货款单位的回款情况，但是刘东并未在规定期限内举证，亦未能说明具体的还款情况。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刘东是本案适格被告，与长峰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理由：1.长峰公司2015年3月份对账单明确载明双方系买卖关系。2.刘东与长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双方之间存在的买卖关系不冲突，本案纠纷系双方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产生，行为也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构成电线电缆的买卖关系，且不以经营者系长峰公司员工为条件。据此，截止2015年3月24日，刘东结欠长峰公司货款12081727.8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刘东提供了三安建设公司、三安工程公司、百泽安贸易公司支付长峰公司货款的明细，但长峰公司亦提供了相关的合同，合同金额与回款金额大致相当，且合同签订日期均在对账之后，刘东无法证明上述三公司汇款是支付对账单中的欠款，且对于其他单位的回款情况，刘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刘东承担。故革除长峰公司自认的第三方付款1980923.83元，以及应结算给刘东的引荐费280961.6元，刘东尚欠长峰公司货款9819842.37元。对于利息部分，长峰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将这一范围内的利息的计算标准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长峰公司欠款9819842.37元及利息（以9819842.37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如刘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长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7406元，其中案件受理费824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长峰公司负担2623元，刘东负担84783元。（长峰公司同意其预交诉讼费本院不予退还，由刘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长峰公司支付）。本案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刘东提供如下证据：1.长峰电缆内审字[2016]002号关于张家港办事处经营情况的审计报告与该审计报告的审计交换意见记录复印件，以及审计人员黄玉娟出具的书面证明，用以证明刘东因为长期驻扎张家港，审计报告内的张家港办事处即为其个人，其属于长峰公司的销售人员，截至2016年9月30日从账面上看刘东不欠长峰公司的货款并且有盈余。2.长峰公司2017年、2018年营销考核政策的补充协议（仅有刘东签字，长峰公司签字盖章处空白）复印件，用以证明刘东是长峰公司的销售人员，双方应当有内部的结算。3.长峰公司2017年、2018年营销政策复印件，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的结算方式。4.长峰公司销售要货订单的部分复印件，订单上标注时间涵盖2015年、2017年并注明业务经理为刘东，部分订单有销售部柯茜签字，部分订单上有销售副总经理吕国洪签字，用以证明出具案涉对账单后刘东仍作为长峰公司销售人员的身份。5.中国三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于2020年8月8日出具的说明一份，载明：（1）我公司与长峰公司之间自2005年起所有的业务均由其业务经理刘东代表长峰公司签订合同。（2）我公司与长峰公司直接发生往来，货款款项直接支付给长峰公司，与刘东之间不存在另外的买卖关系。用以证明刘东代表长峰公司与三安建设公司签订合同，与中国三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发生实际业务往来，该两者之间是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案涉对账单金额中包括三安建设公司的货款。长峰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2不属于新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是双方于2015年3月对账的欠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长峰公司确实每年会制订营销政策；对证据4未发表质证意见；证据5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长峰公司二审中陈述，案涉销售模式以销售产品的销售价和出厂价的差价，扣除差价部分的税收以及利息、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后作为销售经理的报酬，刘东在对账后其身份由销售经理转变为居间人。销售经理是直接和客户发生贸易关系，而居间人是介绍其他公司的销售经理，再由该销售经理负责长峰公司与客户发生贸易关系，交易成功后长峰公司会给居间人一定中介费。2015年之前涉刘东的业务往来凭证大多数是有的，但不能保证100%完整，2015年之后有刘东居间促成交易的往来，原始凭证是有的。长峰公司没有张家港办事处，长峰电缆内审字[2016]002号审计报告所提及的张家港办事处不严谨，当时为了区别刘东和另一个销售经理的业务，所以给刘东这块的业务取名为张家港办事处，便于刘东开展业务，与长峰公司实际设立的办事处意义不等同。二审中查明，长峰公司确认刘东自2007年起至今在长峰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系其为刘东代扣代缴，双方没有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用的书面约定；关于长峰公司提交的2015年3月24日对账明细清单中提及的工资2400*12=28800元，长峰公司陈述系当年双方对往来进行对账总结算时，同意刘东扣减一年工资以促成最终结算；基于双方实际的社保关系，长峰公司为刘东制作了形式上的工资单。刘东陈述有基本工资，是根据签合同的销售金额发放基本工资；基本工资多少由长峰公司财务掌握，是在对账单中扣除，不是每个月发放的。二审中，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向长峰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限期其逐一核实并确认刘东提供的51家业务单位与其是否有交易往来（包括但不限于签约行为、货物往来、款项往来、开具发票等），以及相关全部交易往来的记账原始凭证及当年度财务账簿等，但长峰公司在法院规定期限内均未提供。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长峰公司仅凭案涉对帐单，不足以证明其与刘东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结欠货款的具体金额。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刘东出具案涉对账单之前，作为长峰公司的销售经理，为长峰公司销售电线电缆，刘东以长峰公司的名义与客户签订买卖合同，长峰公司按合同将货物发送给客户，由长峰公司向客户开具发票，客户收货后将货款汇至或由刘东转交长峰公司，刘东依据长峰公司经营工作规定，按销售情况取得工资和其他报酬等，应认定刘东在2015年3月24日之前为长峰公司从事销售业务，案涉对账单系之前销售业务的结算凭证。其次，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但并非完全没有证明力。长峰公司主张出具案涉对账单前后双方存在两种不同的结算方式，相同客户付款行为也要分阶段结算，但其对双方之间已形成的结算习惯变更未提供证据证明。而刘东在二审中提供了审计报告、营销政策、销售要货订单等复印件，以及三安建设公司出具的说明，用以证明出具案涉对账单之后双方仍延续原有结算方式，虽然上述证据证明力较低，但长峰公司也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加以推翻。故，不排除双方延续原有结算方式的可能性，且无论双方结算方式是否发生变更，刘东从事销售业务的客户于2015年3月24日之后向长峰公司支付的款项，依然存在结算案涉对账单款项的可能性，长峰公司一审中自认的第三方付款1980923.83元，也对该情形进一步印证。在此情况下，案涉对账单不能确定为双方之间的最终结算凭证。第三，书证属于账簿、记账原始凭证的，人民法院认为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的，当事人应当提交。长峰公司依据案涉对帐单向刘东主张货款，但未提供长峰公司与刘东之间买卖关系相关供货与付款证据，鉴于长峰公司经本院通知，拒不提供其应当掌握的相关财务账簿及往来交易凭证以供调查核实，系当事人应当提供证据经人民法院释明后仍拒不提供证据的情形，构成证明妨碍，相关举证不能的后果由长峰公司承担，应推定长峰公司不能举证其与刘东之间有买卖业务。综上所述，长峰公司向刘东个人主张货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所作判决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1)宜官商初字第03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苏长峰电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4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7406元，由江苏长峰电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406元，由江苏长峰电缆有限公司负担（该费用已由刘东预交，江苏长峰电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刘东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星审判员 刘 芸审判员 潘华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陆奕匀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