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明（别名陈战友），男，197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贵生，男，196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瀚惠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徐水区东釜山乡西峪村。 法定代表人：王海军，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辛新，河北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海明、张贵生因与被上诉人保定瀚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惠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明、张贵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对出借人的资质没有查清，出借人是否具备放贷款的权利？其行为是否合法？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其次，借款人耿某是否死亡、何时死亡并没有查清。上诉人并不知道耿某是否死亡，被上诉人仅凭其家属说已经死亡，不足以为信。耿某是否死亡，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没有死亡，为什么不判连带？一审判决是让上诉人还债，凭什么认定债务人已死亡明？第三、在借款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的保证期限内，债权人是否向保证人主张过权利并未查清。上诉人作为保证人的保证期限为6个月，即2016年9月28日到2017年3月28日届满，这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而一审判决仅凭和原告有利害关系的本公司职工的证人、证言认定，且被告否认，不能认定，故上诉人的保证责任已免除。第四、保证期间，债权人（被上诉人）与债务人擅自变更了合同内容，并未得到保证人的书面同意。根据担保法第24条规定，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借款合同届满时，债权人（被上诉人）与债务人之间更改了借款合同的履行期限，将三个月还款期限届满一次性归还债务，变更为每三个月偿还一次利息。债务人耿某据此分别在2016年12月26日支付利息3000元；2017年2月27日支付利息3000元；2017年5月28日又支付利息3000元，这一变更，上诉人毫不知情，更没有得到上诉人的书面同意，保证责任应当免除。然一审判决却以不会加重被告保证责任，对此变更不予认定，系认定错误。第五、上诉人在耿某借款时去过被上诉人的公司，并当面声明只保三个月，有借据内容为凭。上诉人陈海明2016年10月26日跟着耿某偿还被上诉人利息2000元。庭审时上诉人称三个月到期后，还利息我跟着去过一次，肯定不是最后一次，时间记不清了（庭审笔录第11页），事实上，耿某还利息分别在2016年10月26日、2016年12月26日、2017年2月27日、2017年5月28日。除了2016年10月26日上诉人陈海明跟耿某去还利息，后来耿某再还利息上诉人陈海明根本就不知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还重审。 瀚惠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民间借贷是民间资本的一种投资渠道，是民间金融的一种形式。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只要借贷双方当事人意见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被上诉人将企业自有资金出借给个人，且借款人自愿借款，因此出借人耿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上诉人在签订保证人承诺书时，已明确约定为借款人耿某承担连带保证，在连带保证中保证人承担的是独立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单独起诉保证人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债权人仅起诉保证人的，除保证合同明确约定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外，人民法院应当通知被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债权人仅起诉被保证人的，可只列被保证人为被告”。一审法院对陈海明、张贵生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进行审理是正确的。三、借款人死亡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对于借款人死亡的事实双方认可，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四、上诉人陈海明应当偿还被上诉人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1．借款人耿某于2016年9月28日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日应为2016年12月28日，依据《担保法》第26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应为2016年12月28日至2017年6月28日，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保证期间为2016年9月28日至2017年3月28日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已经正式在借款到期后六个月内向对方主张权益，应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证人王某1作证时证明陈海明于2017年2月27日陪同耿某偿还利息，陈海明质证称“三个月到期后，还利息我跟着去过一次，肯定不是最后一次，时间记不清了”排除了最后一次还款和借期内的还款，因此与证人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一审法院由此认定被上诉人向陈海明主张了权利是正确的。3、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债务人擅自变更了合同履行期限与事实不符，借款人逾期还款的行为并不是对借款期限的变更，且该行为并未加重被告的保证责任，也不影响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作出了合法合理的判决，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瀚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9,000元，并自2017年5月28日起，以49,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原告瀚惠公司与借款人耿某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耿某向原告借款5万元，月利率20‰，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同日，被告张贵生、陈战友（即陈海明）在保证人承诺书中签名、捺印，承诺自愿为借款人此笔贷款担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原告称向借款人耿某交付借款本金49000元，系现金交付，没有交付借款的凭证；被告称原告向借款人耿某交付现金47000元。一审法本院认为，原告向借款人耿某交付借款的方式系现金交付，被告不认可原告向借款人交付借款的金额，原告也没有交付凭证，本院以被告认可的金额确认原告向借款人交付47000元。2．原告称借款人耿某借款后分别于2016年12月26日、2017年2月27日、2017年5月28日各支付利息3000元，合计9000元；由本公司工作人员将还款情况记录在借款协议背面。二被告均称对还款情况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还款情况不知情，对原告陈述的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予以确认，认定还款9000元。所偿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借款协议中约定月利率20‰（即年利率24%），按实际借款金额47000元计算，借款人应每月支付利息940元，至2016年12月26日按三个月计算利息，利息应为2820元，实际还款3000元，抵充利息后，其余180元应抵充本金，至此尚欠本金46820元；之后每月利息应为936.4元，至2017年2月27日按两个月计算，利息为1872.8元，实际还款3000元，其余1127.2元应抵充本金，至此尚欠本金45692.8元；之后每月利息为913.86元，至2017年5月28日按三个月计算，利息为2741.58元，实际还款3000元，其余258.42元应抵充本金，至此尚欠借款本金45434.38元。3．原告称借款到期后六个月内及六个月后多次向二被告催要借款本息，二被告否认。原告申请证人王某1、王某2出庭作证并提交王某2与陈海明的录音光盘一张。（1）王某1出庭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我是原告单位的会计，2016年9月28日，二被告带领一个叫耿某的人向我们公司借款5万元，期限三个月，二被告担保，当时给了49000元现金，扣了1000元利息；2016年12月26日，我给耿某打电话，他说先把利息拿过来，我就向二被告打电话，询问二被告是否继续担保，如果不担保就帮我们把借款追回来，二被告说继续担保。2017年2月份，我以电话方式向二被告催要借款，2017年2月份偿还利息时是陈海明跟着去的。每三个月我都通知二被告一次，通知他们追讨，否则就让他们还款。2017年5月28日，耿某还了利息，又过了三个月，就找不到耿某了，我就找二被告，让他们把钱追回来，他们答应了。2017年底，王海军、王某2共同去石家庄找耿某，没有找到，后来我们多次与二被告沟通，他们答应还款，但一直没还。（2）王某2出庭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我在原告公司上班，我知道耿某向原告借款的事，借款5万元，当时给了49000元；耿某没有还款，公司让我们向二被告催要，2017年5、6月份，开始向二被告催要。我拉着二被告到石家庄去找耿某，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当时没有找到，据说耿某死了，二被告说如果要不回来，他们俩就承担了。2019年9月1日，我向陈海明催要借款时用手机进行了录音。（3）录音光盘包括以下内容：陈海明说“下来我看看吧，我要手里有钱，你不用给我打电话，我就还了你了”，王某2说“你尽快吧”，陈海明说“下来我跟他（张贵生）说说，他也是说手里有，这么点钱早就给了，我花销也很大，放心吧，只要钱回来我就给了你们了……”。被告张贵生质证称，王某1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没有向我催要过借款，偿还利息的事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去过石家庄找耿某。王某2的陈述不是事实，他作为原告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证据证明他陈述的内容。被告陈海明质证称，王某1的证言不属实，借款三个月到期以后，还利息时我跟着去过一次，肯定不是最后一次，时间记不清了，不是2016年就是2017年上半年，当时我就对他们说过，让他们赶紧催要。王某2的陈述不属实，王某2是原告的工作人员，没有证据证明他陈述的内容。录音资料是我与王某2的电话录音，但与本案无关。原告质证称，证言真实可信，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是人之常情，王某2认可录音内容，应当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证人王某1、王某2系原告的工作人员，其证言的证明力小，且二被告否认，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告陈海明虽然对录音内容认可，但该录音只能证明2019年向陈海明主张权利，不能证明借款到期后六个月内向二被告主张了权利。证人王某1作证时证明陈海明于2017年2月27日陪同耿某偿还利息，陈海明质证时也认可借款到期以后偿还利息时跟着去过一次，并称肯定不是最后一次，时间记不清了，不是2016年就是2017年上半年。根据三次还款情况，第一次还款时间为2016年12月26日，系借款期限之内，并非借款到期以后，陈海明也明确否定最后一次（即第三次）还款时到场；因此可以证明2017年2月27日第二次还款时陈海明陪同耿某还款，对该事实予以确认。2017年2月27日系借款期限届满后六个月之内，借款人耿某在该日向原告还款时，陈海明与耿某共同到场，可视为原告向陈海明主张了权利。综上，认定借款期限届满六个月内原告向被告陈海明主张了权利，未向被告张贵生主张权利。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瀚惠公司与借款人耿某签订借款协议后，原告给付耿某现金47000元。2016年12月26日，耿某还款3000元，其中偿还利息2820元，偿还本金180元。2017年2月27日，耿某与被告陈海明共同到场，耿某还款3000元，其中偿还利息1872.8元，偿还本金1127.2元。2017年5月28日，耿某还款3000元，其中偿还利息2741.58元，偿还本金258.42元。至今尚欠借款本金45434.38元及其余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六个月内原告向被告陈海明主张了权利，未向被告张贵生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耿某与原告瀚惠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被告张贵生、陈海明在保证人承诺书中签名、捺印，承诺为借款人担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保证方式应为连带责任保证。原告提交的借款协议系原件，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被告对借款协议无异；被告称原告与债务人擅自变更了合同履行期限，与事实不符，借款人逾期还款的行为并不是对借款期限的变更，且该行为并未加重被告的保证责任，也不影响被告按照法律的规定承担保证责任，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认定。二被告签名的保证人承诺书未约定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二被告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原告在该保证期间向被告陈海明主张了权利，陈海明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在该期间内未向被告张贵生主张权利，张贵生应免除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陈海明偿还原告保定瀚惠投资有限公司借款45,434.38元，并自2017年5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元，减半收取计512.5元，由陈海明负担475元，保定瀚惠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6年9月28日的借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借款协议的效力应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六条规定：“因保证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债权人向保证人和被保证人一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将保证人和被保证人列为共同被告。保证合同约定为一般保证，债权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被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债权人仅起诉保证人的，可以只列被保证人为被告”。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起诉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一审对此审理程序合法。耿某与瀚惠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还款期限应为2016年12月27日。而上诉人作为连带保证人为耿某本案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故保证期间应为2016年12月28日起6个月，上诉人主张2017年3月28日保证期间届满，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进行了实质性变更，上诉人主张合同变更的依据是耿某与被上诉人变更了履行期限。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依据担保法的规定，变更后的合同若加重了担保人的担保义务，未经担保人的书面同意，对加重的部分担保人不承担担保义务。本案中，就案涉借款合同而言，还款期限约定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7日，若还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未履行还款义务，出借人在6个月内向担保人主张承担担保义务，均合法有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债务人擅自变更了合同履行期限与事实不符，借款人逾期还款的行为并不是对借款期限的变更，该行为并未加重上诉人的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向担保人主张过权利的问题，一审审理中陈海明认可借款到期以后偿还利息时跟着去过一次，并称肯定不是最后一次，时间记不清了，不是2016年就是2017年上半年。根据陈海明一审中的陈述，在借款到期以后，其跟着耿某偿还过利息，而二审中陈海明又主张仅2016年10月跟着耿某去偿还过被上诉人利息2000元，其陈述与一审庭审陈述偿还利息的时间相矛盾。另陈海明一审中认可其于王某2之间的通话录音，在该录音中陈海明明确表示：“我花销也很大，放心吧，只要钱回来我就给你们了”。综合上述情况，基于保证期间内被上诉人陈海明与耿某共同偿还利息及2019年明确表示偿还该款项的以上事实，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内向陈海明主张了权利，陈海明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陈海明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海明、张贵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上诉人陈海明、张贵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道忠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黄俊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占军 书 记 员 王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