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1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建国北路639号1903、19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MA2H0LR641。 负责人：唐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祎梦，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磊，男，198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路祥,浙江宜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华，男，197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新运，安吉县灵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浙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金磊、陈兴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3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家浙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事发时是2017年2月18日，报警时间是2017年3月22日，报保险时间是2018年9月1日。报警时间与事发时间间隔一个月，张金磊受伤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确认，病历记录与事故证明有出入，尤其是在事后两小时就医。而报保险时间与事故发生足足相隔一年半，上诉人无法核实事故发生情况，亦无法去事故现场勘验取证，更无法核实事发时车辆状况、驾驶员情况等。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十三条之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能任意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有关保险条款的内容，保险人在陈兴华投保时已经告知，尽到了告知义务，且陈兴华驾龄达18年之久，事发前为车辆投保过多次，应当知晓保险合同的内容以及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即使保险合同并非陈兴华本人所签，也不能证明陈兴华不了解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若陈兴华主张自己对免责条款不知情，应当举证证明，不能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假设案涉事故与张金磊伤情存在因果关系，就责任划分而言，上诉人认为张金磊自身过错更大。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证明，事发时陈兴华驾驶的小面包车以绳索牵引张金磊操作的电动三轮车，在右转弯时电动三轮车发生侧翻，导致张金磊受伤。陈兴华所驾驶车辆并非专业施救车，也没有专业设备实施拖车行为，而张金磊在发现自身车辆无法启动时，没有打电话给专业施救单位寻求拖车，而是找了并不专业的陈兴华实施拖车行为。而且事发时张金磊在车辆上放置了约300多斤的机器，其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有基本的安全意识，应预知该行为存在很大的危险系数。故上诉人认为张金磊过错较大，应承担80%的责任。三、张金磊提出的赔偿请求过高。1、医药费票据不足，且应扣除非医保费用；2、鉴定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3、张金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而交通费应按实际支出主张。四、本案案由应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中两被上诉人均认可事发时是在张金磊为陈兴华提供劳务过程中，故本案并非交通事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张金磊辩称，关于案涉事故报警时间和报保险时间的问题，是由于被上诉人的专业知识不够，当时被上诉人在医院没有缴纳医疗费，所以打110报警。110处警后认为是交通事故，才移交给交警部门的。至于报保险，是起诉后在一审法院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告知陈兴华去报保险的。关于本案事故的过错问题，案发原因是由于陈兴华的车在拖拽张金磊的车过程中，转弯时车速过快造成的，陈兴华应该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关于各项赔偿的数额，结合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就一审以农标计算而言，张金磊对此是有异议的，其在事故发生前居住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应以城标计算。张金磊之所以未就农标问题提出上诉是因为想早点拿到赔偿款。 陈兴华辩称，有关报案时间，陈兴华的意见与张金磊一致。有关责任划分，一审结合事故的发生和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认定张金磊承担次要责任，陈兴华对此没有异议。有关张金磊主张的赔偿数额，一审结合相关的票据予以认定是正确的。有关案由，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案涉事故是机动车交通事故，上诉人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事实不相符。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张金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兴华、大家浙江公司赔偿张金磊各项损失共计442418.63元（变更后）；2、大家浙江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保险范围内先行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8日12时许，陈兴华驾驶浙Ｆ7××××号小型面包车以绳索牵引张金磊操作的电动三轮车，途经桐乡市××路叉口地方由西往南右转弯时，张金磊操作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侧翻，事故造成张金磊受伤。事发后，双方当事人离开现场，均未报警，张金磊家属于2017年3月22日报警，因事故现场遭到破坏，交警部门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事故发生后，张金磊住院共计65天，花费医疗费共计33284.63元（尚欠费7012.13元）。2018年6月15日，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载明，张金磊构成9级伤残，张金磊支付鉴定费3600元。2018年6月1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金磊误工期建议7个月、护理期建议3个月、营养期建议2个月，张金磊支付鉴定费1400元。张金磊父亲张广海（1949年8月22日出生）与张金磊母亲李秀兰（1952年6月19日出生）育有三个子女。张金磊育有一子张**（2012年1月19日出生）。 一审另查明，浙Ｆ7××××号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于大家浙江公司，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后，陈兴华已支付张金磊32522.50元。经陈兴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对《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及《车险保险合同签收回执》上“陈兴华”签名字迹进行了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载明上述材料中“陈兴华”签名并非陈兴华本人所写，陈兴华支付鉴定费7200元。 以上事实有事故责任认定书、医疗材料、鉴定意见书、父母关系证明、居民户口簿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大家浙江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付的问题。大家浙江公司提出因事发后陈兴华离开现场故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并提供了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等证据，但经鉴定，机动车保险投保单、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及保险合同签收回执上的“陈兴华”签名均非陈兴华本人所签，故大家浙江公司无法举证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说明义务，对大家浙江公司所提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大家浙江公司还提出张金磊系为陈兴华提供劳务时受伤，不应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来处理，故大家浙江公司不予赔偿，但首先，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书已明确本案事故应系交通事故，其次，商业三者险通用条款中并无关于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的为被保险人提供劳务等人员的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不予赔偿的内容，又事发时张金磊并不属于浙Ｆ7××××号车的车上人员，因此，大家浙江公司所提相应异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事故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在道路上驾驶三轮车不得牵引、攀扶车辆或者被其他车辆牵引。本案中，陈兴华驾驶浙Ｆ7××××号车使用绳索连接牵引电动三轮车，张金磊操作被牵引的电力不足的三轮车，双方均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陈兴华作为牵引车驾驶员，其在右转弯过程中未谨慎驾驶，致使电动三轮车发生侧翻，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张金磊受陈兴华指示操作电动三轮车不当，导致事故发生，应负事故次要责任。综上，对于张金磊损失中交强险不足部分，一审法院确定由陈兴华赔偿70%。 关于张金磊损失的项目及数额问题。1、医疗限额项下费用分别为：医疗费33012.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5元、营养费1800元，均计算合理有据。以上合计35787.13元。2、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费用分别为：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张金磊提供的流动人口登记表显示其于2015年11月16日起暂住于绍兴市××街道某工地工棚，但于2016年5月18日变更了暂住地址，其又未提供其余证据证明此后仍居住于城镇；张金磊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也无法显示其于事发前一年享有非农收入，故张金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居住地为城镇或收入来源于非农，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中，故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73595.73元［29876元／年×20年×20%＋21352元／年×12年×20%＋21352元／年×2年×20%÷3人］；误工费25920元（变更后）、护理费12960元（变更后），均计算有据；交通费，结合住院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过错、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7000元。以上合计220475.73元。3、其他损失即鉴定费5000元，合理有据。综上，张金磊三项损失共计261262.86元，由大家浙江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不足部分141262.86元的70%计98884元，由大家浙江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95384元，仍有不足部分即鉴定费部分3500元由陈兴华赔偿。综上，大家浙江公司共计赔偿张金磊215384元，因陈兴华已付32522.50元，故大家浙江公司实际应赔偿张金磊186361.5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家浙江公司赔偿张金磊186361.50元；二、驳回张金磊其余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8元，减半收取1239元，由张金磊负担372元，陈兴华负担867元。笔迹鉴定费7200元，由陈兴华负担3600元，大家浙江公司负担3600元。 二审中，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已就本案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事故发生的经过并认定其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大家浙江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对事故发生的事实提出异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本案事故情形比较特殊，系被拖车辆发生侧翻导致被拖车辆上的驾驶员受伤，不同于通常道路交通事故中车辆与车辆或车辆与行人发生碰撞的情形，故张金磊辩称当时他和陈兴华都不认为这是一起道路交通事故，因而没有立即报警和报险有一定的合理性。有关报警和报险的时间问题不能成为大家浙江公司拒赔的理由。同时，由于机动车保险投保单、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及保险合同签收回执上的“陈兴华”的签名均非陈兴华本人所签，故一审认定大家浙江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正确，大家浙江公司以此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有关张金磊本人的责任，一审以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大家浙江公司主张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上装载有重约300斤的机器，是导致车辆发生侧翻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对此，本院不予认同，陈兴华驾驶机动车牵引张金磊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行进时，前者处于主导地位，是引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而后者载重只是引起事故的次要原因，故一审认定后者承担次要责任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又符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分析。有关张金磊的各项损失，首先，关于非医保费用部分，大家浙江公司主张对非医保费用予以免赔，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张金磊的非医保费用超过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金额，故对其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鉴定费，本案共涉及三笔鉴定费，一笔为伤残鉴定费3600元，一笔为三期（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鉴定费1400元，一笔为笔迹鉴定费7200元。其中伤残鉴定费和三期鉴定费是确定张金磊损失所必需发生的费用，一审将其纳入其物质性损失并无不当。而其中笔迹鉴定费系因陈兴华对大家浙江公司提供的有关证据上的签名提出异议后申请法院进行司法鉴定所发生的费用，因鉴定结论认定相关签名非陈兴华本人所签，故一审判决该笔鉴定费由大家浙江公司承担其中的一部分，亦无不当。其三，关于交通费，一审结合伤者住院治疗情况，酌定1000元，符合本地现多采私家车出行等实际情况，且未超过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大家浙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8元，由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坤 审判员 张 涛 审判员 杨 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盛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