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0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东南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十四道31号。法定代表人：朱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拴景，男，198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天津市东丽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梅，辽宁瀛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多伦道274号。法定代表人：曹世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滨，男，198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天津市南开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天津言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总站路84号203室。上诉人天津东南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结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原审被告天津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钢结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所提诉讼请求，发回或改判，六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1、案涉工程自2008年底完工后，钢结构公司一直向六建公司主张债权，请求后者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故案涉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工程存在增项部分，需要双方结算确定造价，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结算，没有明确的债权履行期限，故诉讼时效并未起算；3、原合同约定固定总价金额为475万元，而六建公司支付我方490余万元，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可见增量工程是存在的，且钢结构公司已履行案涉工程增项工程的事实有经六建公司确认的证据予以证明。六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理由：1、钢结构公司仅于2018年1月2日找过我公司工作人员李滨，李滨负责公司法务及旧存债务，其当即表示不欠钢结构公司款项；2、双方订立的是固定总价合同，不存在需要结算的问题；3、确实存在增量工程，总价为197805.76元，已支付大部分款项，尚欠3万余元，该增项工程完工于2008年4月，剩余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钢结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六建公司向钢结构公司支付承揽款852422.19元及利息；2、请求法院判令六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六建公司为沈阳航空工业学院体育馆项目的总包单位，其六建分公司于2010年3月18日被吊销，其权利义务由六建公司承接。六建分公司于2007年6月25日与钢结构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书，约定钢结构公司完成案涉工程的钢结构工程，合同价款为475万元。合同第六条对付款进度及时间节点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合同总价一次性包死，如涉及变更和增项，必须经设计院或定做人签字确认方可调价，调价可按原报价平价作相应调整，工期双方协商而定。钢结构公司自述于2008年3月7日进场施工，于同年12月完工撤场，钢结构公司完成了上述工程，六建公司将上述工程款支付完毕，对此六建公司予以认可。钢结构公司另主张于2008年3月29日与六建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增项价格为403068.6元；于2007年9月5日上报，六建分公司于2008年3月12日确认的工程量清单报价表，金额为285793元；于2008年4月3日上报的清单外项目申报表价格为197805.76元；于2008年6月12日上报的清单外项目申报表，设计金额为104241.01元（以上均由六建分公司盖章确认）；于2008年12月2日的设计变更工程量清单报价表，金额为57013.82元，该增项未经过六建公司、六建分公司确认。钢结构公司主张上述增项变更金额为852422.19元，其于2008年12月3日向六建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书中，结算造价为5455115.37元。主张六建公司应按此日期一年后七日内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六建公司则主张钢结构公司上述变更及增项未实际完成，只认可其中的197805.76元增项，尚欠的工程款为30001.6元。审理中，六建公司主张钢结构公司的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提出六建公司曾于2018年1月、10月要求支付工程款，六建公司当即答复其不欠钢结构公司工程款，钢结构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钢结构公司则主张其于2018年两次向六建公司主张权利，在此之前也一直向六建公司主张权利，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另钢结构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撤回了对六建分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在该部法律2017年10月1日实施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对诉讼时效的规定为两年，本案钢结构公司向六建公司提供竣工结算书的时间为2008年12月3日，钢结构公司主张一年质保期后七日内为付清全部款项的时间节点，故自2009年12月11日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直至2018年1月、10月向六建公司主张权利，但六建公司以钢结构公司超过诉讼时效拒绝履行，钢结构公司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天津东南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24元，由原告天津东南钢结构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期间，钢结构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具体如下：1、《结构型钢试验报告》、《钢结构子分部工程验收记录》、《安全及功能的检验和见证检测项目》、《质量控制资料》、《零部件加工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钢结构零部件加工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管、球部分）》、《预拼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钢结构预拼装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安装焊接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钢网架结构安装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焊接球网架的主控项目部分）》、《钢网架结构安装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焊接球网架的一般项目部分）》、《网架焊接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钢结构焊接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钢构件焊接主控项目部分）》、《钢结构涂料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防腐涂料涂装部分）》、《单层钢结构安装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基础和支撑面部分）》、《单层钢结构安装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安装和校正部分）》、《施工日志》，欲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体育馆增项工程已由钢结构公司施工完毕。六建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结构型钢试验报告》仅提到钢管规格为140*8.8，没有金额和数量，不能证明用于案涉工程，《施工日志》系钢结构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经过监理和六建公司确认，不具有基本客观性，其他证据不能证明钢结构公司的施工符合《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质量标准。本院认为，《结构型钢试验报告》、《安全及功能的检验和见证检测项目》、《质量控制资料》记载的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施工日志》系钢结构公司单方制作，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其他证据可以与《补充协议》相互印证，且六建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予以采信。2、《检验报告》、支票审批单及存根，欲证明钢结构公司购买并检测了《补充协议》涉及游泳馆增项工程所需钢材。六建公司认为检测报告与本案无关，且其形成时间先于《补充协议》形成时间，与常理不符，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游泳馆增项工程已经实际完成。本院认为，六建公司并未否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且该组证据能够与《补充协议》、《工程量清单报价表》相互印证，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3、录音一份，欲证明钢结构公司始终向六建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欠款，直到2018年10月31日找到六建公司副总李华，其没有表示拒绝支付工程款。六建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华没有认可六建公司欠付钢结构公司工程款的陈述。本院认为，六建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从该录音资料的内容来看，与本案相关，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六建分公司（定做人）与钢结构公司（承揽人）于2007年6月25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书》第六条约定：定做人应于本合同书生效之日起三天内向承揽人支付总价款30%的预付款，网架开始发货时付网架款的30%；网架安装一半时付网架款的25%；钢结构开始发货时付钢结构款的30%；钢结构安装一半时付钢结构款的25%；钢结构全部安装完毕五天内付钢结构款的5%；网架安装完毕五天内付网架款的5%；网架、钢结构单项验收合格三日内付总价款的5%；余5%作工程质保金满壹年后七天内一次性付清。其后，六建分公司（定作人）与钢结构公司（承揽人）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有：经双方友好协商沈阳航空工业学院体育馆因图纸变动而造成费用的增加，现达成以下协议，体育馆140×8.8焊接钢管改为无缝钢管，造成增量12.159T，需要增价10000元/T，共计121590.00元；体育馆桁架格构柱部分，因钢柱图纸变动，柱子重新加工制作，增量48.912T，需要增价10000元/T，共计489120元，由定作人承担以上两项费用的66%，共计403068.6元，承揽人承担34%，共计207641.4元。体育馆增加的403068.6元费用及游泳馆152×6增加的285793元费用付款方式根据原合同执行，其他条款不变，按原合同执行。现场全部资料必须使用浙江东南网架股份有限公司（总厂）的相应印章，并上报的资料全部改换印章后于4月12日上报定作人，网架部分以进场材料按监理要求做复试，承揽人如有异议，提出书面有效证据，承揽人在24根柱子材料加工前，组织监理及甲方到加工厂见证取样。4月23日正式开始进行体育馆网架工程施工，在4月15日正式开始进行游泳馆和训练馆钢结构工程施工。案涉工程监理单位对《补充协议》中涉及体育馆的增项工程进行了验收。钢结构公司向工程设计单位询问可否使用152×6标准的钢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其购买了该型号的钢管。2018年10月31日，钢结构公司商务副总徐柏忠在与六建公司副总李华的对话中，后者承认钢结构公司每年都派人向六建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并承认六建公司欠付钢结构公司工程款，要求钢结构公司将相关结算凭证留下，待日后对帐使用。体育馆工程于2008年9月5日验收合格，钢结构公司主张其他工程也于该日验收合格，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六建公司主张全部工程于2008年底交付使用。本案二审期间，钢结构公司同意按照六建公司盖章确认的《工程量清单报价表》、《设计变更工程量清单表》等证据上记载的金额确定工程造价。六建公司陈述如钢结构公司实际施工，亦同意按此标准给付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对檩条增项工程197805.76元中尚欠30001.6元均无异议，并均称该工程于2008年4月3日结算。本院认为，钢结构公司一审所提诉讼请求为六建公司向其给付增项工程的价款，六建公司除对197805.76元工程认可由钢结构公司施工完成外，否认钢结构公司对其他工程施工的事实，结合本案的证据来看，双方当事人对该争议的工程并未进行结算，未产生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点。即便如一审法院所述，自2009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根据六建公司副总经理李华的陈述，钢结构公司每年均向六建公司主张工程款债权，故直至钢结构公司就本案起诉时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钢结构公司主张的案涉工程款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应为争议的工程是否已由钢结构公司施工完成。本院认为，六建公司虽否认钢结构公司对《补充协议》中体育馆增项工程的施工，但因监理单位已对该项工程予以验收，可以证明钢结构公司施工的事实，且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按照该协议中约定的相应价款数额给付，故对钢结构公司主张六建公司应向其给付该项工程价款即403068.6元，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就本案而言，钢结构公司在《补充协议》及《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中就游泳馆增项工程的钢管型号及价款与六建公司进行了约定，在购买之前就案涉工程是否可以使用该型号钢管征询了设计单位的意见，得到了可以使用的明确答复，而且实际购买了该型号钢管并对性能进行了检测，虽然验收报告系对各部类工程进行整体验收，未明确该部分工程是否包含在内，但结合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的事实，且六建公司亦未提交能够证明钢结构公司未施工的反驳证据，故可以认定钢结构公司依约完成了该项工程，六建公司应给付钢结构公司该项工程款285793元。檩条、檩托板增项工程已经六建公司及发包人审批造价，如前所述，虽然验收报告系对各部类工程进行整体验收，未明确该部分工程是否包含在内，但结合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的事实，且六建公司亦未提交能够证明钢结构公司未施工的反驳证据，可以认定钢结构公司依约完成了该项工程，六建公司应给付钢结构公司该项工程款104241.01元。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另行欠付檩条30001.6元工程款均无异议，虽然该工程已于2008年4月3日结算，但因钢结构公司每年均向六建公司主张工程款债权，故该笔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六建公司应向钢结构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对钢结构公司主张的其他工程款，因缺少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六建公司共计应给付钢结构公司工程款823104.21元（体育馆403068.6元+游泳馆285793元+檩条、檩托板104241.01元+檩条30001.6元）。体育馆增项工程于2008年9月5日验收合格，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付款方式根据《加工承揽合同书》执行，该合同第六条约定“满壹年后七天内一次性付清”，且钢结构公司在一审时亦请求按此约定计算利息，故该项工程款应于2009年9月11日之前给付，相应的利息应自2009年9月12日开始计算，但钢结构公司主张自2009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利息，此为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因钢结构公司未能证明游泳馆增项工程的交付时间，故按照六建公司关于全部工程于2008年底交付使用的陈述，结合上述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款给付期限的约定，该部分工程款的利息应自2010年1月8日起开始计算。因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檩条、檩托板工程的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故应自工程交付之日即2008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但钢结构公司主张自2009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利息，此为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亦予以准许。因双方当事人对欠付30001.6元均无异议，且该项工程于2008年4月3日结算，故自该日起应计算相应的利息，但钢结构公司主张自2009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利息，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钢结构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二、天津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天津东南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款823104.21元及利息（其中403068.6元自2009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85793元自2010年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104241.01元自2009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0001.6元自2009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天津东南钢结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62元，由天津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950元，天津东南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2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4元，由天津六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900元，天津东南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4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波审判员 相 蒙审判员 孙菁蔓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吕志真书记员宋妍竺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