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紫鑫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九街11号院2号楼。法定代表人：卜宪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鑫，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芬，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哲，男，1983年3月10日出生，满族，北京三舍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北京中科紫鑫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紫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4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哲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陈哲承担。事实和理由：紫鑫公司主张双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陈哲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紫鑫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陈哲2019年4月至6月期间存在严重旷工情形，一审判决紫鑫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6月19日的工资存在错误。陈哲同意一审判决。陈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紫鑫公司支付陈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0000元；2.紫鑫公司支付陈哲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间的工资172895元；3.撤销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开劳人仲字[2019]第2186号裁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6日，紫鑫公司（甲方）与陈哲（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陈哲任职科学家岗位，执行标准工时制，合同期限为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2015年11月25日止。2015年11月26日，紫鑫公司与陈哲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续订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11月26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2017年9月13日，紫鑫公司提交《关于陈哲同志晋升为研发副总经理的申请》；2017年9月18日，吉林紫鑫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鑫药业公司）发布《关于陈哲同志的任职决定》，任命陈哲为紫鑫公司的研发副总经理，负责分管紫鑫公司试剂研发部及仪器研发部的研发、管理工作。2018年11月29日，紫鑫公司与陈哲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合同期限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6月18日，紫鑫药业公司发布《关于邵文倩、陈哲等同志进行处罚的决定》，载明以陈哲同志无故旷工为由，按照北京中科紫鑫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员工手册》中第八条第4.3条款的有关规定，给予陈哲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同时扣除其4月、5月两个月的工资。同日，紫鑫药业公司再次发布《关于免去陈哲同志北京中科紫鑫科技有限公司研发副总经理职务的决定》，载明免去陈哲同志北京中科紫鑫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研发副总经理职务。经询，紫鑫公司称紫鑫药业公司系其股东，副总以上的任命和处罚均需要获得控股股东紫鑫药业公司的同意。同日，紫鑫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告知陈哲于2019年6月19日到紫鑫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后于2019年6月19日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电子版发送给陈哲。《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陈哲：我们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因2019年4月、5月连续两个月在没有办理任何请假、外出、出差手续的情况下，连续两个月未出勤，严重违反公司制度，根据《员工手册》第八条第4.3条条款的有关规定，立即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关系。请你于2019年6月21日前到人力资源部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陈哲认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其于2019年6月16日申请仲裁，但其于2019年6月19日收到紫鑫公司发送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紫鑫公司认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为2019年6月19日，因为紫鑫公司向陈哲发送电子版《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并向陈哲邮寄上述文件，但被陈哲拒收，陈哲的离职时间为2019年6月19日，其于陈哲离职时将其OA审批权限关闭。本案诉讼前，陈哲曾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紫鑫公司支付：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0000元；二、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间工资172895元。京开劳人仲字[2019]第2186号裁决书于2019年11月27日裁决驳回陈哲的全部申请请求。陈哲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中，紫鑫公司称其将陈哲的工资发放到了2019年3月31日。经查，紫鑫公司发放了2019年1月和2019年3月的工资，其中，2019年1月的应发工资为42700元，扣除保险和个人所得税后，实发工资为36186.36元；2019年3月的实发工资为34152.29元；紫鑫公司未发放陈哲2019年4月及之后的工资。紫鑫公司向法院提交了银行付款回单，欲证明其于2019年6月19日向陈哲发放了2019年2月的工资34638.22元，陈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可收到了该款项，称因紫鑫公司未向陈哲说明发放项目，故其不认为是2019年2月的工资。关于离职前的月工资标准，陈哲称紫鑫公司曾口头承诺其月工资为45000元，但具体最后是否实施，由法院进行查明；紫鑫公司称在2019年4月至6月期间，如果陈哲满勤，每月应发工资为42700元，并向法庭提交了陈哲在2018年6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明细予以佐证，陈哲称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逾期未提交。关于陈哲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紫鑫公司称为42675元，陈哲称庭后提交书面意见，但逾期未提交。紫鑫公司称其与陈哲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陈哲在2019年4月至6月存在旷工，其先称因陈哲未提交工作行程；后又称因陈哲未进行打卡，未提交外出申请，与工作行程无关，解除依据为《北京中科紫鑫科技有限责任员工手册》（以下简称《员工手册》）第八条第4.3款之规定：“连续12个月内旷工3日，或累计旷工5日的”。陈哲向法院提交了工作群通知及《考勤管理制度》，欲证明紫鑫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已作废，紫鑫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公示《考勤管理制度》。紫鑫公司认可《员工手册》已经作废，陈哲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于2019年2月25日公示，但2019年2月25日之前，陈哲就考勤事宜，需要向紫鑫公司提交工作行程；在2019年2月25日之后，依据《考勤管理制度》第三条之规定：“（一）公平公正原则：公司总经理由实际控制人、集团董事长及总经理进行考勤，其他各级人员上下班均须按时指纹打卡，对触犯本规定员工一律按罚则处罚……”，第十二条之规定：“上班时间各级人员外出办事，须提前1天提交OA公出申请流程，签批完成后人力资源备案。当日下班前不能返回公司者，可在公出申请流程中注明。因特殊或紧急情况未能提前提交OA公出申请流程的，应电话或其他有效途径请示直属主管领导批准同意方可外出。”陈哲需要进行打卡，外出亦需要进行申请。关于旷工时间，紫鑫公司称为2019年5月16日至5月24日、2019年6月5日、2019年6月6日、2019年6月18日，并无陈哲在2019年4月旷工的证据，其向法院提交了部分员工的劳动合同、离职申请表和交接单、录音光盘及OA审批记录，欲证明陈哲未对文件签字或审批，在2019年4月至6月期间存在旷工。陈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可部分员工的劳动合同、离职申请表和交接单确实未进行签字，但认为部分文件缺少陈哲签字属于正常现象，是由于工作需要才暂行搁置，录音涉及的事实不真实。陈哲向法院提交了OA审批记录，欲证明2019年4月至6月在正常工作，从未间断。上述审批记录的最后的接收日期为2019年6月17日。紫鑫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从该证据无法判断陈哲是否履行了岗位职责，即便陈哲进行了部分审批工作，也不能证明陈哲不存在旷工。一审中，陈哲称其从未提交过工作行程，紫鑫公司未曾录入过其指纹，陈哲亦从未进行过打卡。经询，紫鑫公司称由于员工离职，无法确认陈哲是否提交过工作行程；未录入过陈哲的指纹，亦无法核实就陈哲在2019年3月至6月均未打卡事宜，紫鑫公司是否与陈哲进行过告知或沟通。陈哲称紫鑫公司每个月都会制作考勤表，其在2019年4月的考勤表上进行了签字；关于紫鑫公司是否每月制作考勤表，紫鑫公司庭后向法院提交了书面核实意见，称其未针对陈哲制定过考勤表，陈哲亦未进行过签字。关于工作地点，陈哲称其不存在旷工，每个月其有一半时间在公司，其他时间在外洽谈业务，其工作地点为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九街11号院2号楼和亦庄生物医药园。紫鑫公司认可上述两个工作地点，称陈哲在2019年以前需要经常外出，因公司在2019年以后没有项目了，故陈哲不需再外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陈哲是否旷工，紫鑫公司主张陈哲在2019年4月至6月期间存在旷工，但紫鑫公司先称陈哲未提交工作行程，后称陈哲未在上述期间进行打卡。本案中，紫鑫公司称陈哲应提交工作行程，但又无法核实陈哲是否提交过工作行程，法院不予采信。紫鑫公司无证据佐证陈哲2019年4月存在旷工，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陈哲在2019年5月16日至5月24日、2019年6月5日、2019年6月6日、2019年6月18日存在旷工，且紫鑫公司未录入陈哲指纹，就陈哲未打卡一事，未与陈哲进行过沟通，且未能向法院提交考勤表，再结合陈哲的岗位性质、工作地点等，法院认定，紫鑫公司主张陈哲旷工的事实，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另，紫鑫公司认可《员工手册》已经作废，应当以2019年2月25日公示的《考勤管理制度》为准，但其向陈哲发送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载明的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为《员工手册》，亦存在不当之处。综上，紫鑫公司因陈哲未打卡而认为陈哲旷工继而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紫鑫公司应向陈哲支付拖欠的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紫鑫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向陈哲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庭审中，陈哲称其于当日收到，故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6月19日。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紫鑫公司主张陈哲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2675元，陈哲称庭后提交书面意见，逾期未提交，故法院认定，陈哲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2675元。因陈哲离职前月平均工资高于2018年北京市法人单位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的三倍，经核算，紫鑫公司应向陈哲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7767.5元。关于未发放的工资，陈哲主张紫鑫公司应向其支付2019年1月1日至6月26日期间未发放的工资，本案中，紫鑫公司已向陈哲发放了2019年1月和2019年3月的工资，紫鑫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6月19日向陈哲发放了2019年2月的工资34638.22元，陈哲收到了该款项，称因紫鑫公司未向陈哲说明发放项目，故其不认为是2019年2月的工资，结合陈哲的工资发放记录与该款项的数额，法院认定，紫鑫公司向陈哲发放了2019年2月的工资。另，由于紫鑫公司与陈哲于2019年6月19日解除劳动合同，陈哲主张工资计算的截止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离职前的月工资标准，陈哲称其不清楚，其主张月工资为4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不予采信。紫鑫公司提交了陈哲在2018年6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明细，陈哲称庭后提交书面意见，逾期未提交，再结合陈哲在2019年1月至3月的工资发放数额，故对该工资明细，法院予以采信。该工资明细载明，陈哲的应发工资于2018年12月调整为42700元，紫鑫公司亦称陈哲在2019年4月至6月的满勤月工资为42700元，故法院认定，陈哲离职前的月工资为42700元。紫鑫公司认可未支付陈哲2019年4月及之后的工资，故法院认定，紫鑫公司应支付陈哲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19日期间的工资，经核算为110922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判决：一、北京中科紫鑫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陈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7767.5元；二、北京中科紫鑫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陈哲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19日期间的工资110922元；三、驳回陈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查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紫鑫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未向陈哲发放2020年3月之后的工资，一审法院判决紫鑫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19日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紫鑫公司主张陈哲在2019年4月至6月期间存在旷工，但对陈哲构成旷工的具体情节陈述前后不一；紫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在劳动关系履行过程中善尽管理职责，但该公司在日常管理中未录入陈哲指纹且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考勤表；综合考虑上述情况，一审法院根据陈哲所在岗位性质、工作地点等具体因素认定紫鑫公司关于陈哲旷工的主张不能成立，亦属合理。同时，紫鑫公司向陈哲发送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载明的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为已经作废《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亦有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紫鑫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科紫鑫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洁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方浩然书 记 员  王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