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再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景芳，男，195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大庆市龙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成，黑龙江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楠，黑龙江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立青，男，196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庆市龙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春，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妍婷，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庆市龙凤区龙凤镇英勇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庆市龙凤区龙凤镇英勇村齐家屯。法定代表人：赵长丰，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雷，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景芳与被申请人黄立青、大庆市龙凤区龙凤镇英勇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8）黑0603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黄立青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黑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李景芳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9日作出（2020）黑民申498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景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成、李圣楠，被申请人黄立青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春、王妍婷，被申请人英勇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景芳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请求判决由黄立青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李景芳享有涉案果树的所有权，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土地使用权和果树所有权是两个相对独立的权利，《转租土地协议书》很明显的仅是对土地使用权的一种处分，并未涉及果树所有权的任何处置内容，且约定了转租期限九年。从交易习惯上，没有任何所有权转让还规定期限的实例。可见，通观整个《转租土地协议书》内容，李景芳仅是对土地使用权进行转租，没有将果树所有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其果树的所有权仍属于李景芳所有，且李景芳有证据证实一直领取林木补偿款。根据法律规定，林木所有权受法律保护，所有权变更的，应当依法办理变更手续。本案中，李景芳与黄立青之间并未到林权登记部门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显然双方之间并未形成所有权转让关系。2.二审法院无故增加庭审次数，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已将相关事实进行了全面核实。然而，在第一次开庭后，不知何种原因又进行第二次开庭。浪费了司法资源，也为黄立青找人作伪证提供机会，应属程序违法，其判决应予撤销。3.二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主观臆断。第一、二审判决抛开《转租土地协议书》这一直接证据，直接引用与《转租土地协议书》无关的间接证据并推断李景芳存在过错，进而推定申请人已将果树的所有权转让给了被申请人黄立青，不但违背了客观实际，也与《转租土地协议书》中权利人真实的意思表示相背离。第二，二审过程中，英勇村村民委员会也已承认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见，申请人大庆市龙凤区龙凤镇英勇村村民委员会已经认可了申请人李景芳与被申请人黄立青之间的《转租土地协议书》所确定是土地地转租关系，而非果树的转让关系。英勇村作为英勇村与黄立青签订的承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都已经自行认可了《转租土地协议书》的性质，而作为人民法院却要违背当事人的意志作出相反的结论，显然系对事实的认定错误。第三，二审法院认为“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但完全否定一审认定的事实，认为《转租土地协议书》系对果树所有权的转让。第四，二审法院没有对《转租土地协议书》进行实质阐述，并以主观臆断方式，这与事实不符。第五，黄立青作为英勇村以外的个人，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英勇村未尽到审慎义务。二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系违法的合同，不能成为黄立青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证据。黄立青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果树的所有权归黄立青所有，李景芳无权向黄立青主张任何赔偿。1.李景芳已在2008年时将案涉果树的所有权转让给了黄立青，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2.黄立青已与英勇村委会成立了新的承包关系，黄立青即为涉案果树地的用益物权人，李景芳没有提出过异议，能够证明李景芳将果树所有权转让给了黄立青。3.协议中黄立青支付的交易对价18万元明显超出2008年英勇村土地租金的合理对价，该18万元应当认定为土地和果树的整体作价，双方签订的是转让协议。该协议由李景芳拟定，在起草合同时采取了对己有利的措辞，黄立青只是在落款处签字，没有仔细阅读合同中的内容，黄立青认为转租与转让没有区别，进而忽视了措辞，签订了合同是能够作出合理解释的。二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并不是主观臆断，而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对协议中的争议条款进行解释，真正做到了公平正义。4.二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合法，两次庭审都是正常的审理程序。无论是否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对黄立青来说是善意的，村委会内部程序不影响合同效力。5.果树当时的市场价也就这个价格，种果树的收成都很低。黄立青根据经营需要，砍掉果树进行更新，这是合法行使承包经营权。从另一块10000元土地转让合同也是包含果树的。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李景芳的再审申请，维护黄立青的合法权益。英勇村委会辩称，二审判决公平公正，没有异议。李景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黄立青、英勇村委会赔偿果树（5960棵）价款238.4万元；2.给付违约金10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3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李景芳承包英勇村土地58亩，期限为15年，承包后在承包地上栽植果树。2008年4月15日，李景芳与被告黄立青签定《转租土地协议书》，约定“今有李景芳在英勇村一屯后有果树地约60亩，全部转给黄立青经营期限九年…屯后果树地作价十八万园（元），2005年以后的成保费（承包费）全由黄立青自行负责，转租事情全部由黄立青自己办理，由李景芳配合，十五日内办清”“甲乙双方不能违约，否则一切由责任方付10万元损失费。”同年5月7日，英勇村与黄立青签订了该块土地的租赁合同，约定租期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2005年之后的土地承包费用为黄立青交纳。2016年10月黄立青将该土地上的果树砍伐，经鉴定果树为5960棵，价值238.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景芳于2002年从英勇村承包了案涉土地并种植果树，该果树归李景芳所有。2008年李景芳与黄立青签订《转租土地协议书》，约定将60亩果树地作价18万元，转给黄立青经营9年。查该协议，并没有买卖果树的明确表示，该18万元也无法认定为果树的价格。经询鉴定机构，5960棵6年期的果树价值亦远远大于18万元，故对李景芳的主张予以采纳。该果树地转租给黄立青经营，并不包含果树的所有权，黄立青应在经营期满时返还李景芳。现黄立青将果树砍伐，应予赔偿。李景芳要求黄立青支付违约金10万元，因本案实际损失已经鉴定，不再支持其他违约赔偿。李景芳要求英勇村承担连带责任，因果树并非英勇村砍伐，不是实际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黄立青赔偿李景芳果树损失238.4万元；二、大庆市龙凤区龙凤镇英勇村民委员会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三、驳回李景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00元，李景芳负担9200元，黄立青负担24000元；公告送达费300元、鉴定费37500元，由黄立青负担。黄立青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8）黑0603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中关于黄立青赔偿李景芳果树损失238.4万元的判决，驳回李景芳的诉讼请求。2.由李景芳承担本案诉讼费。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李景芳于2002年承包英勇村土地并种植果树，李景芳取得了承包经营权，并对果树享有所有权。依据法律规定，李景芳有权将其所承包的土地在承包期内出租或转让给他人经营。2008年李景芳与黄立青签订《转租土地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关于该协议是出租协议还是转让协议，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主要为转包、转让、出租等形式，出租即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作为出租人，将自己承包期内承包的土地在一定期限内全部或部分租赁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经营，并收取租金的行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主体未发生变化，承包关系仍是发包人与原承包人之间的关系。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未到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全部或部分转移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原承包关系消灭，由发包方与第三方重新签订新的承包合同。本案依据双方签订的《转租土地协议书》，李景芳将约60亩果树地剩余租期九年作价18万元，全部转给黄立青经营，并约定了承包费交纳及办理手续等事宜。双方签订协议时虽未申请并经英勇村同意，但在双方签订协议后，英勇村依据该协议于2008年5月7日与黄立青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将案涉土地承包给黄立青，黄立青并向英勇村交纳了承包费，也即英勇村与黄立青形成新的承包关系。故综合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协议履行情况及黄立青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履行情况，该《转租土地协议书》依法应认定为土地转让协议，即李景芳将案涉果树地转让给黄立青经营。黄立青因此取得了该果树地承包经营权及果树所有权。被上诉人李景芳称双方之间是转租关系，证据不足，其称英勇村与黄立青于2005年签订承包合同，侵犯其合法权益，但依据李景芳提供的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储蓄存折证实其在2008年领取林补款、黄立青提供的合同审批单等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证实英勇村与黄立青签订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08年5月李景芳与黄立青签订《土地转租协议》之后，李景芳对此应知情，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此期间对该合同提出异议，故其所称不能成立。综上，李景芳要求黄立青和英勇村承担赔偿责任及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黄立青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3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景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公告送达费300元、鉴定费37500元，共计71000元由被上诉人李景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872元，由被上诉人李景芳负担。再审中，李景芳提交2014年1月27日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存取款凭条复印件一份（原件核对无异，退回）及2019年12月27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一份，欲证明英勇村委会将2014年之前的案涉土地补偿款全部交付李景芳，李景芳在2008年将土地转租给黄立青后，仍是案涉土地承包人，该事实村委会是明知且认可的。黄立青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及关联性有异议。由于李景芳是本村村民，他取得土地补偿款，不能改变双方土地承包关系及地上物所有权转移的性质，这种情况是农村土地在流转过程中常见的现象。英勇村委会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村委会在省法院笔录中的陈述仅仅证明2014年的地补款由谁领取，并没有对地上的果树所有权进行说明。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李景芳2002年承包土地后，当年栽种一批果树后未再栽种过。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转租土地协议书》的性质；二、案涉果树的所有权人。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李景芳于2002年承包英勇村土地，该土地承包方式不属于家庭承包，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李景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008年，李景芳与黄立青签订合同，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黄立青，黄立青与发包人英勇村委会亦签订了承包合同，黄立青依其与李景芳签订的协议约定向村委会交纳了2005年起的承包费。也即，李景芳自2008年起通过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退出了其与英勇村委会的承包关系，黄立青自2008年起作为承包人与英勇村委会建立新的承包合同关系，开始对案涉土地享有用益物权，故李景芳与黄立青签订的《转租土地协议书》的性质虽名为“转租”，实为“转让”，本案案由应调整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李景芳与被告黄立青签订的《转租土地协议书》中约定“今有李景芳在英勇村一屯后有果树地约60亩，全部转给黄立青经营期限九年……屯后果树地作价十八万园（元），2005年以后的成保费（承包费）全由黄立青自行负责，转租事情全部由黄立青自己办理，由李景芳配合，十五日内办清”。再审审理中，李景芳称2002年与村委会达成口头协议时承包费为30元每亩，2004年起村委会欲向其主张60元每亩，即李景芳应交纳的年承包费为1800元至3600元，结合黄立青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约定65元每亩的事实，而李景芳与黄立青的转让价款为18万元，该数额远远大于当年各方协议约定的承包地价。根据龙凤区农业局出具的退耕还林小班卡片记载，李景芳种植李子树5624棵，所用资金36556元。黄立青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也是约定用于“种植果树”，且李景芳称自2008年起，未就果树的生长养护与黄立青进行过沟通。同时，结合黄立青同年承包与案涉土地相邻的案外人闫德运5.5亩土地，包含果树约500棵，转让价1万元的事实综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约定的18万元转让款应包含案涉果树的转让价款，即李景芳在流转土地经营权时已一并将果树所有权转让给黄立青，黄立青为案涉果树的所有权人。现李景芳要求赔偿果树损失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至于林补款18120元给付了李景芳的问题，在省法院询问笔录中，村委会亦称“因为这块地是机动地，谁种植，就把补偿款给谁。李景芳后来和黄立青都要这个钱，没有办法，村委会决定先把钱存到李淑梅名下，后经双方协商给李景芳”，即该款系经协商给付李景芳的，并不影响本案对案涉果树所有权已转移的认定。另外，本案二审期间进行两次庭审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2年）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黑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由 艳审判员 陈世余审判员 崔明威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王宇奇书记员傅艳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