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3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柱，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蚌埠机床厂下岗职工，住安徽省蚌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芦长星，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凤阳易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西泉镇考西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6MA2TYCM485。法定代表人：周小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衍，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保柱因与被上诉人凤阳易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阳易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保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凤阳易初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凤阳易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且凤阳易初公司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由于新冠疫情的影响，凤阳易初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381955.4元，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同时工程款应扣除5%的质保金。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李保柱支付案涉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收到发包人支付的工程款。李保柱作为转包人，在没有收到案涉工程款的前提下，便自行掏腰包支付工程款也与行业惯例不相符。另外，凤阳易初公司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案涉工程包括学校操场跑道和校园道路，操场路面施工不合格，李保柱为此被迫专门加了洗刨工序，花费6000元；校园道路摊铺平整度不够，导致雨后路面有积水；路面摊铺用石子质量不合格，容易碎裂，目前路面已出现破损的前期征兆。二、一审法院错误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凤阳易初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按每日1‰加收李保柱利息，一审法院以约定过高为由直接适用年利率24%，于法无据。应由凤阳易初公司证明李保柱违约行为导致了相关损失，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凤阳易初公司损失的情况下，直接以年利率24%的标准支持凤阳易初公司的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对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修改意见，目前，民间借贷合法率上限为15.4%，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支持的违约金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错误支持了律师费36654元。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对于律师费的承担，合同约定由败诉方承担。此种律师费的承担约定，应被依法视为约定不明。其次，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之上，支持了凤阳易初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也必然是错误的。再次，一审法院也没有进一步查明律师费的实际支付情况，凤阳易初公司并未提供律师费支付的流水转账，相关发票等，不能证明律师费的实际支付。最后，即便李保柱应承担律师费用，也应按相关依据依法调减并按比例分配。本案案涉工程所在地以及原告住所地均为安徽省，凤阳易初公司在一审中聘请的律师适用的收费标准，相较于安徽律师收费标准要高。一审法院应在核实律师费实际支出的基础上，依据安徽省律师收费的有关规定应进行相应调减，同时按照原被告之间的相关诉讼请求、过错等相关因素进行比例分配，而非全部让李保柱承担。凤阳易初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付款条件已成就，李保柱所述质量问题不符合事实且与本案无关，合同当中也没有质保金的约定，故李保柱应及时足额支付案涉款项。案涉工程项目现已投入使用，付款条件早已成就，双方也从未达成李保柱收到工程款后再支付工程款的约定，李保柱所述施工质量问题毫无事实依据且与本案并无关联。根据现行有效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2017修订）》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质量保证金是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不超过总工程款的3%，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而案涉合同中并无质量保证金的约定，李保柱所述扣除5%作为质保金明显属于法律规范适用不恰当，且属于无中生有，严重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及契约自由之精神。二、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支持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并无不当。《沥青材料路面施工合同》约定日千分之一的利息，换算成年利率为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最新发布的司法解释将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改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但本案在该解释发布之前已经由一审法院受理、裁判，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一审法院支持24%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李保柱认为应以15.4%的上限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是对法律条文的错误理解与适用。三、一审法院支持凤阳易初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请并无不当。《沥青材料路面施工合同》第十五条纠纷解决方式约定“败诉方需要承担对方律师费”，凤阳易初公司具备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律师费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守约方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应由违约方承担，且该损失和律师所处地域无关，属于凤阳易初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所产生的必然合理损失，不应调减。一审裁判李保柱败诉，由此支持凤阳易初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请并无不当。凤阳易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保柱支付凤阳易初公司工程款381929.2元；2、李保柱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81929.2元为基数，按每日1‰支付自2020年1月2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3、李保柱承担凤阳易初公司律师费36654元；4、本案诉讼费由李保柱承担。一审法院对凤阳易初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即李保柱与凤阳易初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2019年10月24日双方经对账确认李保柱欠凤阳易初公司工程款531929.2元，已支付了15万元，尚欠381929.2元。一审法院认为：凤阳易初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量，双方亦对此进行了结算并确认了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李保柱理应予以支付。关于凤阳易初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合同对此虽存有明确约定，但约定的标准每日1‰过高，应以年利率24%为宜。对于律师费的承担，合同约定由败诉方承担，系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对凤阳易初公司要求李保柱支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保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凤阳易初公司工程款381929.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1月2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二、李保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凤阳易初公司律师费36654元；三、驳回凤阳易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39元，减半收取计4220元，由李保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保柱提交了两组证据：1、照片3张，证明凤阳易初公司提供的沥青材料不合格，同时路面摊铺不平整，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2、收据一张，证明凤阳易初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导致李保柱增加了工序，产生了6000元的费用（铣刨的费用）。凤阳易初公司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照片拍摄时间地点不明确，无法证明照片中的沥青材料就是凤阳易初公司提供的，合同履行期间，李保柱从未向凤阳易初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李保柱一审中认可本工程的质量是没有问题的。本院认证意见：仅依据照片内容，无法判断是否为案涉工程的沥青材料，不能证明工程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能证明施工存在问题。收据内容也无法证明因案涉工程质量问题进行维修的事实存在，同时仅凭收据，也不足以证实确实支付了该笔费用。故该两组证据均达不到李保柱的证明目的，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进一步核实。双方当事人对“2019年10月13日双方签订《沥青材料路面施工合同》、2019年10月24日凤阳易初公司工作人员与李保柱进行对账并签署对账单、李保柱欠付凤阳易初公司工程款381929.2元”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审查后予以认定。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保柱是否应向凤阳易初公司支付工程款381929.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息标准如何认定；李保柱是否应向凤阳易初公司支付律师费36654元。一、李保柱是否应向凤阳易初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本案中，双方签订有《沥青材料路面施工合同》，约定李保柱将安徽科技学院道路沥青工程交由凤阳易初公司进行施工。因凤阳易初公司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案涉《沥青材料路面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可请求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双方陈述意见，案涉工程于2019年10月24日之前即竣工交付，同时，双方于2019年10月24日进行了结算。上述事实表明，李保柱以实际结算行为，认可了工程的质量，并确认了相应的工程价款。故李保柱理应按照结算价款履行付款义务，并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李保柱上诉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理由为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双方口头约定李保柱支付案涉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收到发包人支付的工程款。对上述事由，李保柱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工程已经竣工交付，付款条件已依法成就。至于交付使用之后，如确实产生了质量问题，李保柱可另案主张。李保柱上诉还要求扣除5%的质保金，对此，双方未作约定，也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李保柱认可尚欠凤阳易初公司工程款381929.2元，应予支付。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凤阳易初公司根据《沥青材料路面施工合同》第七条约定，诉请要求李保柱按每日1‰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此，凤阳易初公司实质上是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主张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标准过高，判决调整为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院审查认为，案涉《沥青材料路面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故上述约定条款亦属于无效条款，凤阳易初公司根据该条款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不足，而一审法院基于该条款，调整计息标准亦不具有合法依据。本院认为，在凤阳易初公司未举证证明逾期付款造成具体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以欠付工程款利息的法定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具体为：以欠付工程款381929.2元为基数，自欠款之日即2020年1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关于利息的表述问题，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应当按照新的标准进行表述。二、李保柱是否应向凤阳易初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6654元案涉《沥青材料路面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故凤阳易初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主张律师费用，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是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关于违约责任的法律规定，凤阳易初公司据此规定主张律师代理费用，法律依据亦不足。同时，凤阳易初公司仅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未提交交费单据证明实际支出了36654元律师代理费，即未证实该项损失确实存在。综上意见，凤阳易初公司诉请要求李保柱支付36654元律师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保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二、李保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凤阳易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工程款381929.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81929.2元为基数计息，自2020年1月2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凤阳易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38元，减半收取4219元，由李保柱负担3856元，由凤阳易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38元，由李保柱负担7712元（已交纳），凤阳易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7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公礼审判员  陈二伟审判员  胡松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尚春丽书记员夏婧楠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