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辉，男，197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发涛，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泳波，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珊，女，198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义，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辉为与被上诉人舒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8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辉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购房动机未予查明，认定事实不清。彭辉与舒珊确定关系后，舒珊要求彭辉购买房屋一套用于共同生活，否则不愿和彭辉继续交往。舒珊向彭辉及其父母承诺，买房之后即在2019年猪年为彭辉生小孩，要求彭辉父母一次性为其支付3成房款，恰逢当时武汉市商品房首付款政策由3成调整为2成，故彭辉用其父母的存款支付了2成首付款项用于购房，彭辉父母也是基于二人能够好好生活孕育下一代的基础上才支出该房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舒珊对买房的相关事实予以承认，印证了彭辉的购房动机，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该部分事实未予提及，将购房动机这一重要事实忽略，认定事实不清；2.房屋首付款项认定事实错误。（1）不存在用购车款归还房屋首付款的事实。彭辉仅确认购车首付款为80000元及后期分期付款每月4403元的事实，并未确认购车首付款是由舒珊全额代为支付。且该车辆购置时并非过户于彭辉名下，仅为彭辉驾驶用于经营，双方称“购车款”的该笔向永信汽车支付的款项并非是购得车辆，而是一种协议投资形式，该投资的收益回报由彭辉、舒珊同居期间共同享有。且彭辉母亲刘桂兰出资买房本就是舒珊要求，该房屋首付款由彭辉母亲出资，舒珊事前明知，而非舒珊所称不愿意用彭辉母亲的钱，故不存在该“购车款”用以归还房屋首付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舒珊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其购车和具有房屋首付的支付能力。根据舒珊提交的证据，其买房之前即2016年2月23日卡上余额只有10009.95元，舒珊当时没有资金余额来支付首付款，一审法院根据3月份的银行流水认定舒珊有购房能力，认定事实错误。并且转账流水并不代表实际支付能力。3.房屋贷款偿还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彭辉给付金额远低于月供支出，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彭辉向舒珊转款l99804元（不包含19000首付款及现金支付），舒珊向彭辉转账123031元，彭辉向舒珊转账差额多达76773元，而在此期间（2016年2月至2019年1月）应偿还房贷额为2301元／月×34个月：78234元，一审法院以一千余元的差额认定并非彭辉实际支付房屋按揭贷款，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法院将房屋首付款l9000元与彭辉向舒珊转账数额相混淆，资金往来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未计算现金支付及投资收益，认定事实错误。彭辉与舒珊共同生活期间，并非仅仅线上转账，现金交付的情形经常发生而无法查证（彭辉售卖二手车收益及跑车收益，多为现金支付），一审法院忽略二人共同生活的实际情况，以债权思维计算彭辉给付舒珊的生活性支出，以此认定彭辉未完全给付，认定事实错误。4.彭辉母亲定期存款50000元由舒珊取走并非用于房屋装修，且彭辉父母向舒珊给付现金生活费的事实未予查明。二、一审法院法律关系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彭辉以案涉房屋的所得价款为诉讼标的，该诉请既包含侵权法律关系（即舒珊私自售卖房屋的侵权行为，侵犯彭辉对该房产单独所有或共同所有权），也包含同居产生的共同财产关系（即对彭辉、舒珊的同居期间共同财产在舒珊业已售卖的情况进行分割），无论法院认定何种法律关系，都应当本着化解当事人矛盾，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对案件事实予以查明后，对彭辉所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将本案中关于房产权属的争议内容确定为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以偏概全，认定错误，且未对彭辉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实质性审理，以本案中不构成借名买房合同关系为由驳回彭辉的侵权赔偿请求及同居析产请求，严重侵害了彭辉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将彭辉对本案房款主张权利的前提，认定为构成借名买房后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完全所有权，无形中增加了彭辉的诉讼难度，众所周知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在物权确权诉讼中，认定借名买房人为实际所有人以变更物权登记本就具有极大的诉讼难度，而本案中基于彭辉、舒珊的特殊同居关系，房款流向夹杂彭辉与舒珊共同生活的各项支出，借名买房合意难以证明，一审法院忽视二人同居生活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及同居期间发生的财产关系，将彭辉提出的借名买房的事实主张认定为本案法律关系，将彭辉可能对房屋享有的单独或部分所有权的份额请求断定为对房产是否拥有全部所有权的一否全否的判断，严重脱离案件具体实际，错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严重损害彭辉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多次庭审未释明案由，直接变更案由程序违法。2.补充提交证据未进行质证。彭辉在一审庭后补充提交了三组证据，一是关于双方对账的情况说明及流水依据，二是彭辉录音以证明舒珊取走彭辉5万元存款，三是彭辉离婚证，以上三组证据均未进行质证，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援引上述证据来认定本案事实，程序违法。3.未告知彭辉对合同申请鉴定的权利。4.购车事实与本案争议无关。一审法院将借名买房与车辆购置的两个无关的合同关系一并审理，用以相互证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法律关系定性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彭辉全部诉讼请求；2.舒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舒珊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舒珊赔偿彭辉实际房屋损失916963.33元；2.判令舒珊支付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彭辉提交的《置业计划书》拍摄件显示，彭辉于2016年2月20日至世茂林屿岸咨询购房，该房房号为9-1-2002，建筑面积82.63平方米，总价711000元，其中含包括9000元抵108000元在内的各种优惠、折扣，折后总价562035元（不含9000元）。2016年2月25日，舒珊与武汉虹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武汉市洪山区文化大道李桥村地块上9栋1单元2202室房屋（以下称为案涉房屋），总价558084元。彭辉虽称该合同除第15页签名为舒珊所签外，其余“舒珊”字样签名为彭辉所签，但该合同上“舒珊”字样签名均有捺印，彭辉未就签名及捺印申请鉴定。同日，武汉虹玉置业有限公司开出金额为112084元的预收购房款发票，购买方为舒珊，该发票备注栏有“彭辉”签名字样。后舒珊办理（2017）武汉市洪山不动产权第0040385号不动产证，确认案涉房屋坐落为洪山区文化大道332号9栋1单元22层2号，产权人为舒珊。湖北永信汽车俱乐部有责任公司出具的收据、机动车行驶证及登记信息结合彭辉舒珊陈述：2016年3月14日，舒珊刷卡分4次支付80000元首付购买了大众帕萨特小轿车，于3月25日登记于彭辉名下。彭辉舒珊确认该车按两年分期付款，每月偿还额为4403余元。2018年12月21日，彭辉向舒珊出具一份借条，尾部彭辉备注：“如不能按期还钱，自愿离开舒珊名下的房屋，不在纠缠。”舒珊提交的《武汉市城市房屋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显示，2019年3月20日，舒珊将案涉房屋作价1330000元出售给案外人安建。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彭辉提交的照片、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支付宝及微信转账记录、对账单及彭辉舒珊陈述，双方存在以下资金支出及往来的事实：1.彭辉进行了如下支付：2016年2月22日16时4分，彭辉使用其母亲刘桂兰名下卡号为62×××55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向武汉虹玉置业有限公司刷卡支付86000元，小票签名栏有“彭辉”及“刘桂兰”字样签名；16时32分，彭辉使用上述卡号向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刷卡支付8799元，小票签名栏有“舒珊”签名字样；16时33分，彭辉使用尾号3811中国建设银行卡向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刷卡支付201元，小票签名栏有“舒珊”签名字样。2.舒珊提交的其名下尾号4188的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2月23日，舒珊向武汉虹玉置业有限公司消费10000元；2016年3月14日，舒珊向环保永信汽车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消费19000元，该笔支出舒珊确认实际系为彭辉偿还信用卡，彭辉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确认2016年3月15日信用卡还款18700元由舒珊支付。舒珊提交的其名下尾号8487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12月30日，舒珊将卡内存款100000元进行整存整取业务；2016年2月23日，以“消费”名义支付10000元；2016年3月14日，舒珊提取整存整取款项，本息合计100062.5元；2016年3月14日，舒珊以“现支”名义分4笔各提取3000元共计12000元、以“消费”及“支付宝浙”名义分别支付38000元及10000元；3月15日及17日，舒珊又分别以“支付宝浙”名义各支付10000元共计20000元。舒珊名下尾号5468的中国工商银行明细显示2016年3月14日，舒珊以“消费”名义经POS交易向尾号为4977的账号支付10000元。舒珊名下尾号6993的信用卡明细显示：2016年2月23日，舒珊以POS消费名义向武汉虹玉置业有限公司支付6084元；2016年3月14日及5月4日，舒珊以POS消费名义向湖北永信汽车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分别支付11000元及4403元。3.彭辉提交的2016年3月支付宝账单显示：3月10日17时22分，彭辉向舒珊转账10000元，备注“妈妈还给你的房款”；17时23分，彭辉又向舒珊转账9000，但无备注信息。4.彭辉舒珊自2016年2月14日起至2019年1月1日止相互之间的经济往来频繁，其中有大量涉及“万顺叫车”名义的投资性资金往来，彭辉舒珊确认彭辉每月向舒珊支付1000元至2000元不等的生活费，用于二人日常消费。另庭后经2019年10月22日及12月11日两次对账，在剔除涉及“万顺叫车”的投资款项外分别确认如下事实：2016年2月14日至2019年1月1日期间，彭辉通过支付宝及微信等向舒珊共转账199804元（包含前述2016年3月10日彭辉向舒珊支付宝转账的两笔共计19000元款项）；2016年2月16日至2018年11月2日期间，舒珊通过支付宝及微信等向舒珊转账123031元。一审法院再查明，彭辉认为其母亲刘桂兰名下账号为42×××82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2016年8月26日的取款凭单上“刘桂兰”签名系舒珊所签，其中定期存款50000元及利息系舒珊所取，故于2019年12月31日书面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于2020年4月28日申请撤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舒珊在开庭之后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舒珊在应诉后经过开庭审理后再提出管辖权异议，超过了申请时间，对其申请不予审理。其次，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根据彭辉主张以及庭后确认，其系以舒珊侵犯其财产权提起诉讼，要求舒珊赔偿案涉房屋损失的依据系认为案涉房屋存在借名购房的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第三，彭辉主张与舒珊存在借名购房的法律行为，因双方之间并无书面协议，故应当从彭辉舒珊是否具有借名购房的合意以及购房资金来源进行综合认定：1.彭辉主张以结婚为目的，因征信存在问题才以舒珊之名购买案涉房屋，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案涉房屋购买时间虽在彭辉离婚之前，但彭辉舒珊在其时已确立恋爱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彭辉主张的该购房动机存在可能性，但其时彭辉舒珊存在借名购房的合意则无法确认，事后舒珊也未对此进行确认。2.根据购房发票，案涉房屋首付款为112084元，其中彭辉于2016年2月22日以其母亲刘桂兰的资金支付首付款86000元及向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优惠抵扣金9000元，次日舒珊以借记卡、信用卡刷卡方式支付剩余首付款26084元。对此，彭辉称3月10日通过支付宝归还舒珊19000元，但其中仅10000元注明还房款，且数额也与舒珊支付的26084元不符，故对彭辉主张首付款均由其支付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2016年3月14日，彭辉向湖北永信汽车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购车，首付款80000元由舒珊支付，该事实彭辉予以确认，另舒珊当日及次日借记卡及信用卡流水显示其支出数额超过100000元，佐证了上述事实，对此，对舒珊辩称其有能力支付购房首付，不愿彭辉使用刘桂兰的资金为其支付购房首付，在彭辉要求下以支付购车款的形式归还购房首付资金的意见，具有高度可能性，法院予以采纳。对于彭辉主张购车首付系舒珊先行垫付，之后已向舒珊偿还的意见，根据双方提交的流水及对账信息，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该事实无法核实，因此，法院确认案涉房屋的首付资金实际由舒珊支付。3.2016年4月19日彭辉登记离婚后，彭辉舒珊之间资金往来更为频繁，排除其中关于以“万顺叫车”名义的投资性资金往来，单从双方现有流水及对账单来看，自2016年2月14日起至2019年1月1日期间，抵扣彭辉向舒珊支付的每月1000元至2000元生活性消费支出后，双方相互支付的资金差额并不高，远低于案涉房屋每月月供支出，因此，对彭辉主张案涉房屋贷款由其实际偿还的意见，缺乏充足的证据支撑，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案涉房屋购买时彭辉虽以其母亲账户支付了部分首付款，但该款舒珊已通过为彭辉支付购车款的方式偿还，后续按揭贷款彭辉亦无充足证据证明实际由其支付，故该房房款应认定为由舒珊支付。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在舒珊名下，舒珊作为产权人，依法对其不动产享有处分的权利，其出售案涉房屋，并未侵犯舒珊的财产权利，故对彭辉要求舒珊赔偿房屋损失916963.33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12970元，由彭辉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彭辉主张舒珊赔偿房屋损失916963.33元，系基于彭辉认为其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现有证据显示，案涉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上有“舒珊”字样签名，且签名上均有捺印。彭辉称签名及捺印均是彭辉所为，舒珊称部分签名系彭辉代签，但捺印均是自己所为。彭辉在一审时撤回了笔迹鉴定的申请，故彭辉就其上述说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载明的购房人系“舒珊”。彭辉、舒珊并非夫妻关系，（2017）武汉市洪山不动产权第0040385号不动产证上载明的权利人亦系“舒珊”，且为单独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之规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系舒珊。彭辉主张其借用舒珊的名字购买的涉案房屋，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彭辉认为其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彭辉、舒珊同居期间确实互有资金往来，但在法律关系上应属于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据此认定彭辉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另，从2018年12月21日彭辉向舒珊出具的借条尾部彭辉备注的内容看：“如不能按期还钱，自愿离开舒珊名下的房屋，不在纠缠。”亦能佐证案涉房屋的权利人系舒珊，而非彭辉。彭辉认为其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舒珊私自售卖房屋侵犯了彭辉的权益应予赔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彭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0元，由彭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骆朝辉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