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边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司徒庙路190号。法定代表人：徐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侠，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炎，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如港路3号-201。法定代表人：苏小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久香，男，195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扬州边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边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边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由沪港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案涉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一审未能查明案涉工程存在合同及已有签证、工程以外的变更，亦未查明该变更的工程量及价款计算过程。2.《奖惩、摊销证明》系指费用摊销，而不包括工程核减，一审混淆了“摊销”概念与“工程核减”概念。3.合同履行过程中签收往来函件为合同双方应尽的基本合同义务，签收函件并不代表对函件内容已审核或确认。案涉工程于2016年3月11日开工，显然沪港公司主张的2015年10月的窝工189000元是虚假的。4.沪港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仍在主张新增结算价款，而一审判决的应付未付款日为2018年11月26日，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沪港公司主张固定总价合同之外出现新增变更，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2.深化图纸系沪港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沪港公司因自身履行合同不适当而获利，有违“不能因为违约获利”的基本法律精神。3.合同为平等民事主体间意思自治文件，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即使收口工程被证实属于已结算部分以外工程，沪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办理签证，未在当月上报签证并在结算资料中及时提报，且在结算中已经书面承诺未上报的签证或索赔部分视为放弃，该条款及施工方承诺合法有效。4.案涉合同因沪港公司反复补充结算资料而未能完成结算，沪港公司也未提供结算款对应发票，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边城公司没有支付价款的义务，更无需承担逾期支付结算款的违约责任。三、一审超诉讼请求进行裁判，属程序违法。沪港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利率计算利息，而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属超诉讼请求裁判。沪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第三方审计后，边城公司仍要克扣沪港公司35000元工程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因边城公司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产生工人窝工及机械租赁的实际损失189000元，边城公司项目负责人杭某以及监理公司负责人张某均在《工程施工联系函》中签字确认。三、工程实际施工中增加的68万元增项确实存在，当时边城公司工地负责人要求沪港公司先做，表示今后不会不给钱，沪港公司做好了要求边城公司签证时，其却开始推诿，系边城公司不讲诚信。沪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边城公司给付工程款2146420.45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沪港公司（乙方）与边城公司（甲方）签订《扬州香榭里花园二期小高层、高层部分外墙石材施工合同》1份，合同总价款400万元，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包干，结算价为“固定总价+签证变更+奖惩费用”，付款方式为“双方办理本合同约定范围工程结算确定工程价款后，甲方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乙方向甲方提供工程结算款100%的全额发票”，“工程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保修期满后30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给乙方”。2016年10月，沪港公司（乙方）与边城公司（甲方）签订《扬州香榭里花园项目B地块23号楼17-30轴外墙石材采购与安装工程合同》1份，合同总价款236097.37元，付款方式为“乙方提供完成的结算材料后，经甲方结算审核，审核完成后支付至总价的95%，5%计留质保金，一年后一次性无息支付给乙方”。该两项工程经沪港公司施工后，分别于2017年4月28日、2017年5月20日竣工并经边城公司验收合格。后经第三方审计后确定，“二期工程”的初审价为4044658.11元，“B地块”工程的初审价为232535.34元，两者合计工程价款4277193.45元。2018年11月25日，边城公司向沪港公司发送了工程造价审定单。边城公司已付2999773元，尚欠1277420.4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是边城公司认为初审价中应减去未完工程及垃圾清运费，但从证据上看，边城公司于2017年8月向沪港公司出具了《奖惩、摊销证明》，内容是双方并不存在任何奖罚、摊销费用，且第三方审计系由边城公司送审，如有未完工部分，其应在送审时列明，现当庭主张扣减不合常理，故对此辩解不予支持。对于沪港公司主张的窝工损失189000元，鉴于该项损失有工程施工联系单证实，该联系单中有边城公司工程负责人员的签名，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沪港公司主张的68万元的施工增量部分，沪港公司虽未提供工程增项签单，但对照前后施工图纸及现完工楼栋视频，可以确定该部分与原合同设计确有增量，沪港公司的到庭证人说明了当初没有工程增项签单的原因及计算方式，沪港公司也曾就此向边城公司发函主张权利，边城公司方当庭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考虑到甲方在施工中的强势地位及本案所有证据，一审法院采信沪港公司的诉讼主张。故边城公司应给付沪港公司合计工程价款为2146420.45元。边城公司拖欠沪港公司工程款，应给予沪港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审理过程中，沪港公司放弃5%质保金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二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边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沪港公司工程价款2146420.45元及利息（以所欠工程价款的95%即2039099.42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边城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边城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沪港公司应向边城公司提供工程款的全额发票。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43元，由边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边城公司提交的证据是：沪港公司申请6笔工程款2999773元的请款材料，日期为2015年11月至2018年2月（其中2015年11月的材料中所附的《阶段性成果验收单》载明的验收日期为2015年10月。在多份请款批准材料中，杭某作为边城公司部门经理签名），证明边城公司之前的付款均严格按合同约定的请款程序进行。沪港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边城公司从主观上对工程款有意拖欠，对沪港公司提供的请款资料不予受理，也不承诺沪港公司需要开多少发票，致使沪港公司无法完成请款手续，故边城公司以沪港公司不开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缺乏法律依据。沪港公司提交的证据是：1.2016年10月25日《工程施工联系函》。2.2016年11月23日《工程施工整改回复函》。3.2016年11月28日《工程施工联系函》。以上证据证实工程有变更、增补部分，且强烈要求边城公司办理相关手续。4.争议的增项68万元工程量明细汇总，反映工程量应为825970.38元，但沪港公司仅主张68万元。边城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3主题是“合同外增加的23号楼增补合约的事宜”，其中签收人已离职多年，无法核实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两份函件内容与68万元的变更并无关联。2.证据2主题是“3号楼外墙石材细部处理意见的回复”，从其内容可以看出，收边是合同施工范围，其自认施工不规范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不存在所谓合同之外的收口，更不存在变更。证据4是沪港公司单方编制的文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即便上述工程不包含于400万元总价之内，该数额系沪港公司单方陈述，缺乏专业机构的确认，亦无依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两份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均有“每次甲方付款前，乙方须向甲方先行提供合同约定的请款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等额、真实、合法，且符合项目所在地主管税务机关规定的建安发票）。如在事后税务机关检查中发现乙方提供的发票不符合规定，乙方应在甲方通知后15天内予以更换。若未按时提供请款资料，甲方有权延付或拒付款项而不承担违约责任”约定。一审审理过程中，沪港公司为证实窝工损失189000元提交的证据是：沪港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所发的《工程施工联系函》，主题为“石材幕墙施工中的配合事宜”，主要内容为，由于边城公司未提供配合费，总包提供配合的用电被总包切断，停止了沪港公司用电，沪港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至11月15日被迫停工21天，造成工资损失136500元（26人×250元/天×21天），已施工的五栋楼的脚手架等费用52500元（5栋×500元/天×21天），合计189000元，此费用由边城公司承担。边城公司杭某、监理公司张某在其中签名。边城公司当庭认可，杭某是双方合同约定的甲方边城公司代表。二审中，沪港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开具了1466420.45元工程款发票，并提交给边城公司。二审争议焦点为：1.边城公司主张未施工部分19073.30元以及垃圾清理费16000元在工程款中扣减，是否应当支持？2.沪港公司主张的窝工损失189000元是否应当支持？3.沪港公司主张的68万元增项是否应当支持？4.边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工程款利息？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边城公司主张未施工部分19073.30元以及垃圾清理费16000元在工程款中扣减，不应支持。理由如下：其一，边城公司于2017年8月向沪港公司出具的《奖惩、摊销证明》反映双方不存在任何奖罚、摊销费用，现又主张垃圾清理费16000元，缺乏依据。其二，第三方审计系由边城公司送审，其送审时并未提出存在未施工部分，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存在未施工的19073.30元，现主张扣减该费用，缺乏依据。关于争议焦点2，沪港公司主张的窝工损失189000元，应予支持。理由是：边城公司的杭某在沪港公司2015年10月26日的《工程施工联系函》中签字确认，因边城公司当庭认可杭某系甲方边城公司的代表，且边城公司所提交的多份沪港公司请款的批准材料里杭某均作为边城公司部门经理签名，沪港公司有理由相信杭某能够代表边城公司就窝工损失进行确认，故杭某在《工程施工联系函》中对于窝工损失进行确认对边城公司具有约束力。至于边城公司抗辩案涉工程于2016年3月11日才开工，故2015年10月26日的窝工是虚假的，对此本院认为，边城公司提交的沪港公司请款资料反映，在2015年10月已经进行了阶段性验收，故2016年3月11日开工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对边城公司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沪港公司主张的68万元增项，本案中不予支持。理由是：双方合同约定，边城公司付款前，沪港公司须先行提供合同约定的请款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等额、真实、合法，且符合项目所在地主管税务机关规定的建安发票），否则边城公司有权延付或拒付款项而不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沪港公司并未就该68万元增项向边城公司提交建安发票等请款资料，主张该部分工程款的条件尚不成就。关于争议焦点4，边城公司无须承担工程款利息。理由是：如前所述，依双方合同约定，在沪港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请款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等额、真实、合法，且符合项目所在地主管税务机关规定的建安发票）前，边城公司有权延付或拒付款项而不承担违约责任，沪港公司直至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才提供合同约定的建安发票，此时边城公司的付款条件才成就，故依据合同约定，边城公司无须承担利息。综上，边城公司欠沪港公司工程款1277420.45元，且应赔偿沪港公司窝工损失189000元，上述两项合计1466420.45元。鉴于二审中沪港公司已向边城公司提供了相应建安发票，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沪港公司要求边城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沪港公司主张的增项68万元，因其并未依合同约定向边城公司提供包含建安发票在内的请款资料，其在本案中主张该部分工程款，条件尚未成就，沪港公司若认为存在增项，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边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二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881号民事判决；二、扬州边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1277420.45元及赔偿窝工损失189000元，合计1466420.45元；三、驳回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43元，由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负担8948元，扬州边城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9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43元，由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负担7364元，扬州边城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58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