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初499号 原告（申请执行人）：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魏家庄万达广场豪景苑5号楼1205室。 法定代表人：郑伟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杰，潍坊奎文义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执行案外人）：山东海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方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春红，海化集团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被告（执行案外人）：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高新区健康东街6999号4号楼22楼。 法定代表人：徐鹏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芳，女，1988年11月18日生，汉族，系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男，1991年1月22日生，汉族。系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被告（执行案外人）：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寒亭区潍县北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于俊海，董事长。 原告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进资产管理公司）与被告山东海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化集团）、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大建设）、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巨龙化纤）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和进资产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杰，被告海化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春红、被告昌大建设的诉讼代理人王晓芳、张琪，巨龙化纤的法定代表人于俊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进资产管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19）鲁07执异69号执行裁定书，确认追加海化集团、昌大建设、巨龙化纤为适格被执行人，在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尚未交纳出资的185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中国银行潍坊分行与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山东省包装进出口公司潍坊支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的（2001）潍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国银行潍坊分行已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01）潍中法执字第308号。原告依法受让了上述债权，并以（2019）鲁07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变更为申请执行人。其后，原告申请追加海化集团、昌大建设、巨龙化纤为被执行人，在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尚未交纳出资的4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但（2019）鲁07执异6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原告认为该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是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被告虽然在另案执行中已经承担了自身出资不到位的责任，但仅是承担了对自身尚未缴纳出资的补充出资责任，而被告对其他出资人尚未交纳的出资及利息没有承担连带责任，执行裁定书中遗漏了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部分。二是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执行裁定书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驳回原告追加被申请人的申请。但上述第十七条规定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在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已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不得责令其重复承担责任”。据此，原告追加请求符合上述条文规定的内容，被告只有在履行该出资及连带责任后，才不得令其重复承担，而（2019）鲁07执异69号执行裁定书的裁定结果却背离了上述条文的规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海化集团辩称：（2019）鲁07执异69号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之规定：“被申请人在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已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不得责令其重复承担责任”。被告海化集团对潍坊边境贸易公司出资不到位的责任已在（1999）潍经初字第369号判决书中判令向诸城裘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且被告海化集团已实际履行，即海化集团已经承担了出资不到位的责任，不应再重复承担。二是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被告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潍坊边境贸易公司成立于1993年，而公司法的几次修订都没有类似的规定，直到2011年颁布实施的公司法解释（三）中才有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应规定，根据公司法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即采取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三是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虽有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与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但该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是基于2005年公司法修订时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而九十四条是针对股份公司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并未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其他发起人的连带责任。2016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规定的连带责任也应是针对股份公司的发起人，而不应扩大到有限责任公司，突破法律的原有之义。综上，被告海化集团已承担出资不到位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不应再重复承担，加重被告的责任，导致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昌大建设辩称：1、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案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自1997-1998年形成，最终确认该债权是2001年，中国银行潍坊分行同年申请强制执行，因无可供执行财产于同年中止执行。即在2001年中国银行潍坊分行就应该要求当时未出资到位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讼时效应当从2001年开始计算，截止本案起诉日已近20年。虽然原告在2018年受让该债权时进行了公告，自2001年至2018年业已17年之久，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即便如原告在诉状中所称的出资人相互之间应对尚未缴纳的出资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该连带责任性质为保证责任，也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2、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要求被告昌大建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昌大建设是新设公司，并非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总公司，即被告昌大建设并不是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的发起人也不是其股东。同时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总公司已在另案中承担过在未出资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昌大建设不应该也不能再重复承担责任。3、对于昌大建设是否应对其他股东出资不实的行为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应结合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所涉及的相关制度目的、制度内涵等作出综合判断。首先，本案应适用边境公司成立时的法律。我国公司法在2005年修订前，旧法中并未对公司设立时依法出资的股东是否应就其他股东的出资不实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作出明确规定。其次，公司法未规定设立股东应对其他未出资股东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再次，本案不应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三款及《最高法关于民事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4、根据最高法关于适用担保法的解释第四十五条：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务人破产，既未申报债权也未通知保证人，致使保证人不能预先行使追偿权的，保证人在该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可能受偿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现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股东潍坊燃料集团总公司、潍坊市边境贸易合作公司、潍坊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实实业总公司已破产、注销或吊销，债权人未及时要求上述股东承担出资不实的赔偿责任，导致其他股东无法预先行使追偿权，其他股东应在相应范围免除赔偿责任。综上，昌大建设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巨龙化纤辩称，已履行了未出资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不应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和进资产管理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2001）潍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主张该生效判决认定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欠中国银行潍坊分行人民币借款本金846万元，利息5031295.59元，山东省包装进出口公司潍坊支公司对以上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二：（2019）鲁07潍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主张由中国银行潍坊分行变更和进资产公司为涉案债权的申请执行人。证据三：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及吊销情况说明，主张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于1993年4月9日申请开业登记注册，注册资金800万元，于1993年4月10日在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于2004年12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证据四：潍鸢审所验字（1998）第114号验资报告及附件材料、董事会决议，主张潍坊市鸢都审计师事务所于1998年7月10日对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截止1998年6月30日止的注册资本、投入资本变更情况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审验出具验资报告，经验资报告确认，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原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367万元。其中海化集团注册资本为35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300万元；巨龙化纤注册资本为15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20万元；潍坊燃料集团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20万元；潍坊市边境贸易合作公司注册资本150万元，实际投入45万元；昌大建设注册资本5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15万元；潍坊市开发区莲实实业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0元。后潍坊市边境贸易合作公司增加投入资本33万元，实收资本为400万元，并变更注册资本为400万元。综上，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原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实收资本为400万元，股东欠缴出资金额共计为400万元。证据五：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四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主张在公司法实施前设立的企业参照适用“公司股东未足额缴纳出资，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的法律规定适用的统一性和权威性，也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的具体规定。证据六：最高院（2018）最高法民申2893号、（2012）民提字第25号、（2017）最高法执监78号、山东省高院（2015）鲁商终字第25号，主张该四份判例的内容均明确对于成立在公司法生效前的企业，当时的法律并未对公司债权人是否有权请求违反出资义务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发起人股东的连带赔偿责任等问题作出明确规定，以上案例对于公司法生效前违反出资义务股东的赔偿责任以及发起股东连带赔偿责任问题，可以参照适用现行的公司法解释。证据七：昌大建设集团公司企业公示信息一份，主张被告昌大建设和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总公司是同一公司。 被告海化集团、昌大建设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对证据五、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判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只能作为法院判决时的参考依据，原告援引的判例，只是该类案件的一部分观点，并不是全部的观点，所以其证明的目的不能成立。昌大建设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七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主张该证据仅仅是电脑打印件，原告应该提供工商局的登记信息，同时该证据中没有任何信息显示被告昌大建设进行过名称的变更。 被告巨龙化纤的质证意见同上。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中国银行潍坊分行与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山东省包装进出口公司潍坊支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01）潍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国银行潍坊分行已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01）潍中法执字第308号。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02年3月10日裁定中止执行；2003年3月21日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执行。2018年3月29日和进资产管理公司受让本案债权，并依（2019）鲁07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变更为本案申请执行人。 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1993年4月10日，原注册资本为800万元，股东出资情况如下：海化集团注册资本为35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300万元；巨龙化纤注册资本为15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20万元；潍坊燃料集团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20万元；潍坊市边境贸易合作公司注册资本150万元，实际投入12万元；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15万元；潍坊市开发区莲实实业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实际投入资本0元。上述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股东欠缴出资金额共计为367万元。 1998年3月17日，潍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责令潍坊市边境贸易合作公司依照公司法在一个月内进行规范，潍坊市边境贸易合作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潍坊市惠友边境经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800万元变更为400万元，其中潍坊市边境贸易合作公司增加投入资本33万元。 本院在审理诸城市裘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与潍坊市惠友边境贸易有限公司、潍坊市边境贸易合作公司、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总公司、潍坊燃料集团总公司、山东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总公司、山东海化集团有限公司购销合同欠款纠纷一案中，于1999年8月26日作出（1999）潍经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潍坊市惠友边境贸易有限公司不属于重新设立，注册资本由原来的800万元减少400万元，未通知债权人，原告要求债务人承担投资不到位的责任予以支持，判决：潍坊市边境贸易合作公司在105万元、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总公司在35万元、潍坊燃料集团总公司在30万元、山东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总公司在130万元、山东海化集团有限公司在50万元范围内对诸城市裘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 该判决生效后，因被执行人未履行判决义务，诸城市裘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1999年12月8日以（1999）潍执字第709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执行被执行人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总公司在潍坊市坊子区电信局到期债权381499元；扣划被执行人山东海化集团有限公司银行存款25万元，以纯碱抵债25万元；被执行人山东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总公司以物抵债30万、42万元、62.3万元，该案执行完毕。 2000年7月14日，本院在审理诸城市东方食品有限公司与潍坊市惠友边境贸易有限公司、潍坊市边境经贸合作公司、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总公司、潍坊燃料集团总公司、山东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总公司购销合同欠款纠纷一案中，作出（2000）潍经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对（1999）潍执字第709号执行一案的执行情况进行审查，认定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总公司、山东海化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总公司已经履行了投资不到位的责任，不应重复承担责任。 另查明，潍坊市边境贸易有限公司、山东省包装进出口公司潍坊支公司因不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分别于2004年12月26日、2003年12月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总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总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股东在应承担责任范围内已经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不得责令其重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海化集团、昌大建设、巨龙化纤在另案执行中已经承担了出资不到位的责任，并且被他案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原告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三被告在未缴纳的出资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理由，属于要求第三人重复承担出资不到位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和进资产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确认追加海化集团、昌大建设、巨龙化纤为适格被执行人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原告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培忠 审 判 员  李玉信 人民陪审员  杜同贵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朋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