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辖终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生命科学园路23-2号。法定代表人：文剑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刚，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铁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开发区深圳街98号。法定代表人：孙德强，董事长。上诉人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水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吉林市铁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投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初4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碧水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9月，碧水源公司与铁路投资公司签署《吉林市污水处理厂一期提标改造项目融资建设合同》（以下简称《融资建设合同》），约定：1.铁路投资公司确定碧水源公司取得“吉林市污水处理厂一期提标改造项目”（以下简称案涉项目）融资建设资格，由碧水源公司负责案涉项目的融资建设，最终项目总投资额以实际发生为准；2.建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计算，投资款进入资金专用账户之日为起算日，回购日起始日为截止日，回购日起始后7日内一次性支付，建设期利息不计入本项目回购基数，逾期支付加收日千分之二延期付款利息；3.案涉项目经环保验收合格试运行7日后进入回购期，回购期起按照年利率8％支付投资回报，回购基数为计算工程费用、其他费用、项目实施中的合理税费，按合同约定应当计入回购基数的其他费用之和，回购价款=回购基数+投资回报，铁路投资公司自回购起始日起满36个月支付剩余回购价款的30％，逾期支付回购价款加收日千分之二延期付款利息；4.项目回购按照开工前的概算差额在最后一期回购款中进行调整；5.铁路投资公司委托吉林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水务公司）作为项目实施的监管单位及项目建成后的接收单位；6.碧水源公司设立项目公司，吉林水务公司受吉林市人民政府和铁路投资公司的授权委托与碧水源公司、项目公司签署资金共管协议，审批资金支付，接受与管理项目公司；7.铁路投资公司指定吉林市七家子污水处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家子公司）设立项目建设资金专用账户，碧水源公司将资金支付审批结果，从资金共管账户拨付至七家子公司的建设资金专用账户，由七家子公司向承包方支付。2015年7月14日，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具《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吉林市污水处理厂（一期）提标改造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批复确定项目概算总投资为362336600元。2015年12月30日，碧水源公司与吉林市第一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一建公司）作为联合体承包方，与铁路投资公司间接控股的七家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9月16日，案涉项目环保验收合格。截至2017年7月26日，碧水源公司共融出项目资金258109900元。按照《融资建设合同》约定，2017年9月24日已经进入回购期，第一期回购期为2017年9月24日至2018年9月23日，第二期回购期为2018年9月24日至2019年9月23日，现均已届满，但铁路投资公司至今未履行回购义务，亦未支付建设期利息。故，碧水源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铁路投资公司支付第一期回购价款156529411.2元（其中回购基数144934640元、回购期投资回报11594771.2元）、第二期回购价款117397058.4元（其中回购基数108700980元、回购期投资回报8696078.4元）、建设期利息46162875.77元，以上共计320089345.37元；2.判令铁路投资公司支付以第一期回报价款156529411.2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的延期付款利息；3.判令铁路投资公司支付以第二期回报价款117397058.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的延期付款利息；4.判令铁路投资公司支付以建设期利息46162875.77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的延期付款利息；5.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铁路投资公司负担。铁路投资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一审法院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案涉《融资建设合同》对于建设工程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应属建设施工类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属于专属管辖的范畴，《融资建设合同》中约定由碧水源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违反了专属管辖的规定，因此应当认定约定管辖无效，本案应当由案涉工程所在地吉林省吉林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综上，铁路投资公司申请将本案移送至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4年9月，铁路投资公司（甲方）与碧水源公司（乙方）签署《融资建设合同》，约定：一、总则1.1“本项目”：是指采用融资建设模式投资建设的吉林市污水处理厂一期提标改造工程。1.5“承包人”：指乙方或项目公司为工程全部或某一部分依法选定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或分包单位、设备制造商或材料供应商的当事人。1.9“回购基数”：回购基数=工程费用+其他费用+项目实施中的合理税费+本合同约定的计入回购基数的其他费用之和（扣除由甲方筹集并投入到本项目的资金）回购基数应该包括融资建设方为本项目建设所支付和承担的所有费用，又称“项目总投资”。1.14“项目前期及相关工作”：指包含可行性研究、环评、节能评估、勘察、涉及、监理、工程量清单及征地、拆迁、外水外电及工程审计、招投标工作、施工许可证、全部施工前期手续等相关工作……二、项目……三、投资5.2在本合同签订后，乙方按照本项目资金使用计划及工程建设进度本着满足项目建设、资金需求的原则及时、足额的向本项目投资。5.4.1建设期利息建设期内，乙方收取利息。5.4.2甲方在回购起始日7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建设期利息。四、建设7.1.2项目公司的组建。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可以组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公司。甲乙双方授权项目公司组织、融资、管理和实施本项目。7.6工程施工管理……五、移交……六、回购16.1.1本项目环保验收合格试运行7日后进入回购期，回购期为3年。如甲方提前回购，则本项目回购期相应调整。17.回购价款的支付在本合同约定的回购期内，由甲方分三次回购案涉项目资产所有权，按照40％、30％、30％的比例分期支付回购款。七、双方的权利与义务20.甲方拥有的权利与义务20.1有权审核本项目建设规模、内容、标准、监督本项目的工程进度；20.2依法委托工程咨询、勘察、设计单位完成本项目的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环评报告、节能评估、勘察和设计（概算）工作；20.3依法选择监理单位，并由选定的监理单位对本项目进行监理；20.4甲方应及时取得工程所需取得的核准；20.6完成本项目的工程拆迁工作，使融资建设工程开工前达到“三通一平”，并向乙方完整移交所完成工作的资料；配合项目公司获得规划用地的使用权限；并保证乙方能够顺利进入施工现场；20.7负责本项目的地上、地下管网管线定位，临时用地的协调，竣工验收的试运行等工作……21.乙方拥有的权利与义务21.1就本项目进行投融资、建设、管理并移交合格项目的责任和义务；21.2依法委托勘察、设计单位完成本项目的工程勘察和设计工作；21.15依据合同约定收取融资建设项目回购价款，在回购款未结清前，项目的所有权属于乙方。在甲方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回购款时，乙方有权将项目转为BOT模式。2015年12月30日，七家子公司（发包人）与碧水源公司（承包人）、吉林一建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吉林市污水处理厂（一期）提标改造工程。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其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中以下内容均为空白：第12条合同价格、计量与支付中关于合同价格、预付款、总价等；第16条违约中关于发包人违约责任、承包人违约情形等。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通观各方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融资建设合同》，两份合同的签订主体均包含承包人碧水源公司，均涉及案涉项目的工程施工事宜，同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中大部分条款内容与《融资建设合同》相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中也多引用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的内容。由此，一审法院认为，认定碧水源公司与铁路投资公司的法律关系性质需要通观两份合同中各方的主要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融资建设合同》约定，碧水源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承包人须前期先行垫付资金进行工程建设，同时须完成案涉工程项目的具体实施工作，铁路投资公司作为发包人在工程完工后，须以各方结算的工程费用、其他费用等为基础计算回购价款作为工程价款，向碧水源公司支付。上述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符合建设工程合同的特征，碧水源公司虽主张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但如前所述，《融资建设合同》对案涉工程项目建设实施过程中涉及的各方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且铁路投资公司最终向碧水源公司支付回购价款的数额须以工程的结算为前提，并非简单还本付息的借款合同，故一审法院对碧水源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铁路投资公司主张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下列案件，由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一）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二）因港口作业中发生纠纷提起的诉讼，由港口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三）因继承遗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继承人死亡时住所地或者主要遗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的不动产纠纷是指因不动产的权利确认、分割、相邻关系等引起的物权纠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不动产已登记的，以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所在地为不动产所在地；不动产未登记的，以不动产实际所在地为不动产所在地。”本案作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应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对于专属管辖的规定。案涉项目所在地位于吉林省吉林市，故应当由吉林省吉林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9〕14号）第一条的规定，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的诉讼标的额上限原则上为50亿元。本案诉讼标的额为402543306.74元，故本案应当由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被告铁路投资公司的异议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移送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裁定铁路投资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碧水源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裁定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民初47号民事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异议申请。事实与理由：碧水源公司认为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为借贷合同关系，应按照合同约定由碧水源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性质需要通观《融资建设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各方权利义务确定错误。本案中，碧水源公司提起诉讼的依据为《融资建设合同》，只能以此合同确定双方民事法律关系，不能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署方为碧水源公司与七家子公司，该合同与本案无关。同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确定了碧水源公司与七家子公司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总包关系，一个项目只有一个总包关系，在此情况下，碧水源公司与铁路投资公司之间不可能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以，碧水源公司与铁路投资公司签署的《融资建设合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涉案合同虽名为《融资建设合同》，但双方的真实意思为借款，本案应以借款合同关系确定管辖。“融资建设”的规范意思为融资并代为建设，即建设单位与投资人签署合同，约定由投资人对项目出资、与施工方签署施工合同、对项目进行建设管理并承担建设期间的风险，项目竣工后，投资人将验收合格的项目移交建设单位。但，本案约定履行模式以及实际履行模式并非如此。虽然本案中《融资建设合同》第7.1条约定，碧水源公司的项目公司负责本项目的全部工程建设，项目公司有权依法依规自行选定施工单位，不再组织公开招标，在确定施工单位后报甲方备案，由项目公司支付设计、施工费。但是，《融资建设合同》第7.7.5条又同时约定，铁路投资公司指定的七家子公司负责向相关承包方支付，因铁路投资公司及七家子公司未能及时足额支付产生的所有责任由其独自承担。可见，在本案《融资建设合同》中关于建设责任承担问题存在矛盾表述，其中必有一种表述非双方真实意思。碧水源公司与铁路投资公司履约过程中，完全按照第7.7.5条履行，即碧水源公司只负责向铁路投资公司指定的七家子公司支付款项，并不参与代建。事实上是，铁路投资公司指定的七家子公司进行项目的招标并确定施工方、监理单位，同时七家子公司与施工方（联合体）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铁路投资公司与七家子公司承担建设期风险，负责工程款的支付，碧水源公司只负责出钱，项目完工后，铁路投资公司再按约定还钱。故，《融资建设合同》第7.1条等为虚假意思表示，双方真实的意思应为第7.7.5条，碧水源公司与铁路投资公司签署《融资建设合同》的真实意思为碧水源公司向铁路投资公司出借款项，碧水源公司与铁路投资公司之间实为借款关系。三、本案应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融资建设合同》第28条约定，产生争议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原告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碧水源公司注册地为北京市海淀区，诉讼标的额已经达到中院审理标准，故本案应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下列案件，由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一）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二）因港口作业中发生纠纷提起的诉讼，由港口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三）因继承遗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继承人死亡时住所地或者主要遗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本案中，根据当事人签署的《融资建设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围绕案涉项目，合同当事人之间或与其组建、指定的当事人之间签署有多份合同，内容涉及工程费用及其他费用的投融资、项目工程建设、项目工程移交、项目回购等多项内容，相关合同亦围绕案涉项目设定合同当事人的主要权利义务。结合本案中碧水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回购款项主要是指工程价款、费用及相应收益，该款项须以各方结算的工程费用、其他费用等为基础计算，并由相关公司向碧水源公司等支付。故上述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之法律关系予以一体审理较为妥当，相应的案件管辖应以不动产纠纷确定，适用专属管辖的法律规定。案涉项目所在地位于吉林省吉林市，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级别管辖的规定，本案应当由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碧水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福华审 判 员 曹玉乾审 判 员 张 爽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范 琳书 记 员 张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