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念，女，198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一峰，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超，男，197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一峰，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萌，男，199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阳，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昀，男，199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原审第三人：李悉，女，199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琪，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笠，女，198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兆龙，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朴邻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第七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三金鑫城国际第D商幢1单元1层8号。负责人：王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栩君，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郭念、罗超因与被上诉人陈萌，原审第三人张昀、李悉、陈笠、武汉市朴邻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第七分公司（以下简称朴邻房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11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念、罗超上诉称：一、本案应当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及相关规定，对于陈萌的起诉应当依法驳回。首先，郭念在拟出售涉案房屋时因需要偿还涉案房屋原有银行贷款以解除房屋抵押，故向陈萌借款150万元。虽然郭念借款系因解决涉案房屋抵押，但其本质仍应当为民间借贷，而不能因为本案涉及房产而被定义为商品房买卖。因此就本案郭念与陈萌之间纠纷的案由应当为民间借贷纠纷。其次，郭念与陈萌之间从未发生任何商品房交易，既没有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没有任何不动产交付行为。即便郭念与李悉间存有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但陈萌并非合同当事人也非李悉的代理人。对此，李悉也出具了书面说明，证明陈萌向郭念转账的行为并非经过李悉授权且李悉并不知情亦不认可，也并非替其支付二期的购房款。因此，本案当中郭念与陈萌之间并无任何商品房买卖行为。再次，陈萌在本案中提交了一份陈笠代郭念出具的收条，用以证明郭念认可陈萌支付的款项为购房款，人民法院继而认定本案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对于该份证据，陈萌也认可并非郭念出具，郭念对于该收条也并不知晓。而在本案一审过程中，郭念也提交了一份视频证据，证明该收条系第三人应陈萌之要求而出具，且依据视频显示陈萌及陈笠在形成该借条时双方均穿着夏季衣物，由此可见该收条出具时间应为夏季，绝非收条上记载的2018年12月26日。同时，该视频中陈萌也明确表明这一份收条系因其要骗取其他款项而要求陈笠出具。另一方面，郭念与李悉之间的商品房买卖而形成的合同系由陈笠以郭念名义签订，在签订时郭念并不知情，故陈笠系无权处分，即便前述收条出具时间真实，陈笠也无权代郭念作出意思表示。更何况陈萌并非购房合同签订主体，因此一审法院就此认定郭念与陈萌之间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明显错误。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因此，若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案件事实不一致，法院必须依照前述规定就本案案由进行释明，当事人不愿变更的，法院可直接裁判予以驳回，案由仍以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为准。而本案当中，郭念与陈萌之间明显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并未向陈萌进行释明也未依职权变更案由，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及相关规定。二、郭念已经足额偿还了陈萌的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郭念确实曾向陈萌借款150万元，但于2019年3月29日郭念应陈萌之要求通过抵押贷款方式将涉案房屋抵押给了陈萌指定的案外人并借款l75万元。前述借款175万元在汇入郭念账户后，陈萌即要求郭念将该笔款项用于偿还之前的借款150万元，并同时联合其指定的案外人将存有175万元的银行卡携带离开(此时陈萌已知晓银行卡的使用密码)，郭念由始至终并未控制存有l75万元的银行卡。后经了解，陈萌在持有该卡后即通过刷卡方式将其中款项进行套现或使用，就该情况郭念在一审过程中也提交了相关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因此，郭念已通过向陈萌交付存有l75万元银行卡的方式向陈萌偿还了原有l50万元的借款，郭念已经足额清偿原有借款。三、陈萌存有虚假诉讼的嫌疑，人民法院应当查明相关事实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萌负担。陈萌、李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笠陈述其未收到任何房款，我与本案无任何关系。陈萌提供的收条、收据都是事后骗我签的。张昀认可陈笠的说法。朴邻房产公司陈述其未参与也不知情。陈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念、罗超向陈萌返还购房款165万元；2.判令郭念、罗超向陈萌支付占用期间利息，从2019年8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所有款项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郭念、罗超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陈萌与李悉系情侣关系，郭念与罗超系夫妻关系，郭念与陈笠系姐妹关系，陈笠与张昀系情侣关系，陈萌与张昀系朋友关系。位于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758号万科汉口传奇唐樾A8栋2207室房屋登记在郭念、罗超名下。陈萌为帮其女友李悉购买房屋，于2018年12月26日，向郭念个人账户转账150万元，陈笠以郭念的名义向陈萌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收到陈萌转账汇款160万元，系陈萌帮李悉垫付购买郭念位于汉口传奇二期A8栋2207号商品房的购房款。2019年1月3日，陈笠作为郭念的代理人与李悉及朴邻房产公司签订《武汉市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约定：由李悉购买郭念位于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758号万科汉口传奇唐樾A8栋2207室房屋（建筑面积117.24平方米），交易成交价为280万元。合同签订后，李悉根据陈笠的要求，向张昀个人账户支付定金及购房款共计120万元，陈笠向李悉出具了收条。同年4月，郭念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李悉居住使用至今。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中，郭念、罗超将涉案房屋解除抵押并办理产权证后，并没有办理过户至李悉名下的手续，而是将涉案房屋再次进行了抵押。故李悉另案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上述合同，起诉状副本于2019年9月9日送达给郭念，郭念同意解除合同。陈萌认为，李悉与郭念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其有权要求郭念、罗超返还其为李悉垫付的购房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审理中，经陈萌申请并提供担保，法院裁定对郭念、罗超名下价值165万元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或冻结。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审理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陈萌与郭念、罗超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二、陈萌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三、罗超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陈萌将150万元款项汇付至郭念个人账户，陈笠以郭念的名义向陈萌出具收条一份，在该收条中明确载明涉案款项系购房款。其次，从收条所载明内容可视为陈萌与郭念就“汉口传奇二期A8栋2207号”的房屋买卖达成了一个预约合同，且在陈萌向郭念付款后约一周时间，李悉遂与郭念签订了“汉口传奇二期A8栋2207号”的房屋买卖合同。再次，在房屋买卖交易中，出卖人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行为通常是在买受人给付全部或大部分房款后进行，本案中，涉案房屋交易价格为280万元，李悉支付120万元后，郭念即将房屋交付李悉占有使用，因此郭念交付房屋的行为能够佐证陈萌支付的150万元系购房款。综上考量，法院应认定陈萌与郭念之间系房屋买卖预约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郭念与李悉在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中发生纠纷，李悉另案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郭念表示同意，故郭念与李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9月9日解除。在合同解除后，郭念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出卖方，理应向陈萌返还其为李悉垫付的购房款。陈萌还称其除向郭念个人账户转款150万元外，还通过张昀向郭念支付购房款15万元，然其提供的支付宝转账凭证并非其本人账号，故对陈萌要求郭念返还购房款16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案涉房屋系郭念、罗超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并登记于郭念、罗超名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郭念因出售案涉房屋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应共同承担，故对陈萌要求郭念、罗超共同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郭念、罗超辩称及陈笠、张昀述称，认为涉案房屋再次抵押所得贷款175万元被陈萌取走一节，法院认为，利害关系人认为该款项应予返还或赔偿的，可依证据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郭念、罗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萌返还购房款150万元；二、郭念、罗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萌支付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9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陈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2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825元，由陈萌负担675元，郭念、罗超负担14150元（此款陈萌已垫付，郭念、罗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陈萌）。二审期间，郭念、罗超向本院申请调查令，经本院准许后，郭念、罗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持调查令向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分局徐家棚派出所调取了三份笔录。2019年10月29日、12月4日俞龙泽的笔录以及2019年12月4日骆雯的笔录和转账凭证。拟证明郭念通过交付银行卡给陈萌的方式，偿还了前期向陈萌的150万元的借款。陈萌质证认为：第一，对三份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内容不认可，只认可付了转账记录的关于金额的部分。合法性无异议。陈萌拿卡的事实不属实。从笔录看，房屋办理完产权证后，到3月底重新抵押贷了l75万，由上诉人将贷款的款项分了的事情。也就是说笔录不能证明陈萌向郭念直接支付的l50万款项的性质为借款。第二，若陈萌付了150万的借款给郭念只是为了结清银行贷款，那郭念在结清银行贷款后又重新借款还陈萌的钱，那么陈萌的借款有何意义?难道是为了换一个贷款机构。因此我们不认可是借款的事情。第三，陈萌打的l35万的欠条，因为扣除了张昀拿的40万，剩下的本来是说打l35万的欠条，但是陈笠拿了50万，陈萌只拿了41万。陈笠拿的钱转给第三方与陈萌无关。陈萌只拿了41万。也就证明了郭念和罗超说贷款175万是用于偿还陈萌150万借款不成立。最后，陈萌向郭念支付l50万元是购房款的可能性是极大的。支付150万的时间较早也是因为陈萌和张昀是朋友，口头先谈好了。笔录不能证明陈萌支付的款项是借款。且与陈萌支付款项本身的关联性不大。李悉质证认为：笔录与我们的案子没有实质关系。本案的人物关系很清晰，李悉购房前和陈萌是情侣，是陈萌介绍买房，之前不认识其他当事人。关于贷款转款我们没有参与也不知情。因此调取的证据和我们没有实质关联。陈笠质证认为：是陈萌妈妈写的条子让我抄的。我们对郭念取证的证据无异议。赞成郭念的意见。陈笠一分钱没有拿到。张昀质证认为：不是我要他拿40万，这个钱本来就是陈萌应该还给我的。175万的抵押我没有参与，刷POS机也毫不知情。另外的l0万是陈萌用他爸爸的关系做的茶水钱。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通知俞龙泽、骆雯到庭接受调查。骆雯当庭陈述“我是通过陈萌介绍认识陈笠，当时说他们想是需要贷款，就到公司来找我，具体时间我不记得，大概就是2019年3月份。当天陈萌介绍陈笠和她的姐姐带着购房合同来给我。张昀后来来的，当天陈萌也在，就约着几天之后去陈笠家看了一下，然后去房地局、公证处等地方办理贷款手续。办理了手续之后贷款就放款了，我们公司放款之后就转账，转账到郭念的账户。3月29日到郭念家楼下，把之前写错的条子给她，换了一个新的条子。银行卡是我们公司使用的，具体是我在使用。我通过U盾转账还有刷卡，这个密码是郭念告诉我的，我把钱转给我们公司了。手续费、利息还有办证的钱，大概二十余万元。刷POS机是我刷的操作的。机主名字叫朱博。卡不在陈萌手上，最后是在我这里。因为我没有看到当时的聊天记录，所以在派出所说卡被陈萌拿走了。陈笠、张昀、陈萌我们在公司说好了，办理手续之后就说41万元，40万元，50万元这样转账。一审提交的证言是我和俞龙泽一起写的。当时张昀到我们公司来的，要我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写的，这个证人证言是他要我写的，要我帮忙写的，但写的内容不是事实”。俞龙泽当庭陈述“当时陈萌、张昀、骆雯还有我在公司下面吃宵夜的时候商量房屋的抵押，后来过了两到三天，陈萌联系我们安排下户，没有钱办证，由公司垫付去办证，等了一个星期左右出了证，就正常下户、公证、抵押、放款。款从典当行到郭念的账户。银行卡在郭念手上。最后陈笠、张昀，陈萌我们在公司说好了钱下来了怎么分。一审出具的证人证言是我签的字。当时张昀到我们公司来的，要我们帮忙这么说。我今天说的都是事实，当时张昀到我们公司来的，要我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写的，这个证人证言是他要我写的，要我帮忙写的。但写的内容不是事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诉争150万元的性质问题。陈萌汇款150万元至郭念个人账户，郭念用此款还清了案涉房屋上的银行贷款属实。陈笠以郭念的名义向陈萌出具收条明确载明系“购买郭念位于汉口传奇二期A8栋2207号商品房的购房款。”虽然陈笠称该收条系事后补签，但可视为陈笠对上述150万元汇款事实以及款项性质的追认。结合李悉支付购房款的实际情况，以及涉案房屋交付给李悉居住使用至今的情形，上述150万元能够认定为购买案涉房屋的购房款。郭念、罗超认为陈萌向其汇款的150万元性质系借款，并非涉案房屋购房款的上诉理由，无充分的书面证据或其他能够形成证据链的间接证据予以证实，故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争150万元是否偿还的问题。郭念、罗超认为其用案涉房屋二次抵押的方式，贷款出来175万元，并将存有贷款175万元的银行卡交付给陈萌，用于偿还了诉争的150万元。首先，郭念是否将存有贷款175万元的银行卡交付陈萌的事实，郭念未能提交书面证据。然而办理二次抵押贷款的经办人员，即俞龙泽、骆雯在派出所、一审法院以及二审法院的陈述完全不一致。因此在无其他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俞龙泽、骆雯在派出所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的书面证言（一审时未出庭）来认定郭念将存有贷款175万元的银行卡交付了陈萌，依据不足。其次，175万元的抵押贷款到郭念的账户后，款项的流向亦不是对应的直接转入到了陈萌名下，且确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外的人收取款项的事实。最后，在抵押贷款到郭念账户的当天，陈萌向陈笠出具了135万元的借条。虽然陈萌、陈笠对于135万元借条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出具各执一词，但能够反映出陈萌、陈笠、张昀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结合上述银行卡交付、款项流向以及其他债务纠纷等情况，郭念、罗超称其用案涉房屋二次抵押贷款出的175万元，偿还了陈萌2018年12月26日向郭念个人账户转账的150万元的说法亦缺乏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采纳。故郭念、罗超就诉争150万元的性质属于借款而非购房款，且已经偿还给陈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各方的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郭念、罗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郭念、罗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骆朝辉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