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忠宏环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侯东仪村28号。法定代表人：林忠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娜，女，北京忠宏环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业之峰诺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五里桥一街1号院25号楼3层301-302。法定代表人：李长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北京市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忠宏环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宏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业之峰诺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之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4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忠宏环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业之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业之峰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已供货数额为66822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忠宏环宇公司已供货金额为75617元。二、全国环保大检查属于不可抗力，忠宏环宇公司在业之峰公司支付货款后第一时间向厂家订货并支付预付款，因环保大检查厂家无法按时交货，忠宏环宇公司第一时间告知业之峰公司，并采取救济措施，无奈业之峰公司不同意。忠宏环宇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返还货款，亦不应支付违约金。三、业之峰公司在未通知忠宏环宇公司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合同，自行向第三方采购货物，违反诚信原则且存在过错，造成忠宏环宇公司经济损失，业之峰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业之峰公司辩称，不同意忠宏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忠宏环宇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时间供货，且延迟原因系因其违反科勒品牌区域销售规定，根据合同约定业之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业之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业之峰公司与忠宏环宇公司2017年9月7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洁具》；2．要求忠宏环宇公司退还货款112205元；3．要求忠宏环宇公司支付违约金224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7日，业之峰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忠宏环宇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洁具》，约定：合同货物为洁具、五金，型号规格详见清单，合同暂定总价款358053元，预付款为179027元；货物用于甲方投资建设或者承包施工的工程项目青岛红树林工程，乙方对此已经充分了解；乙方按照甲方签字确认的品牌、型号进行供货，洁具、五金采用科勒品牌，在2017年9月28日之前全部供货完成，乙方按照甲方要求的施工进度进行施工；如果乙方不能履行施工进度要求则必须以书面形式征求甲方同意，否则甲方同意，否则甲方有权追究乙方因此给甲方带来的一切经济损失；不可抗力因素除外；每批次送货时，乙方需随货提供乙方企业资质文件、质量检测报告、原料、原材的产地及质量证明文件、出场合格证、发货清单、质量保证书及相关材质证明文件，单证齐全有效；乙方对产品进行包装、运输须符合如下要求，产品运输方式为由乙方负责；甲方应当提前3日就送货的具体时间、地点及收货人等情况与乙方进行确认，并提供必要的协助；接到甲方订单后，应尽快组织安装施工，乙方应确保甲方订单要求的时间内交付合格产品；如因第九节所述不可抗力原因延迟交货时应尽快书面通知甲方，并让有责任采取必要的措施加速交货；若事故持续超过7天，且乙方不能向甲方提供有关机构出具的不可抗力有效证明，则甲方有权取消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甲方不予承担；不可抗力包括因战争，动乱，空中飞行物坠落或其他非甲乙双方责任造成的爆炸，火灾，发生风、雨、雪、洪、震等自然灾害以及政府关于产品的强制性政策规定；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拒原因不能履行合同时，应在不可抗力事件发生后1日内向对方通报，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在取得有关机构的不可抗力证明后，允许延期履行或修订合同，并根据情况可部分或全部免于承担违约责任；如乙方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按期供货安装完成，每延迟1天甲方有权处以乙方当批货款的5%的罚款，超过7天的加倍处罚，但总罚款金额不超过该批货款的20%，并承担与其交货所产生的建设单位对甲方的一切就经济处罚；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采取特殊措施以保证安装完成，增加的费用及延期责任由乙方承担，若乙方在本合同规定的交货时间内延迟15天仍然不能安装完成，则甲方有权将该批货物委托给第三方加工，由此产生的费用及对甲方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合同附件一为材料清单，列明了货物规格型号、名称、品牌、数量、金额、到场时间等内容，其中序号BH37、规格型号K-8791T-C01的帕蒂欧小便器单价为1142元。忠宏环宇公司提供《青岛红树林工程洁具明细单》（以下简称《明细单》）一份，欲证明忠宏环宇公司已供货75617元。《明细单》载明：序号BH06，规格型号K-16321T-MC05，名称帕蒂欧超级节水型自动感应小便器，品牌科勒，数量9，甲方询价3563，合计金额32067元；序号BH07，规格型号K-7686T-4-CP，名称齐悦挂墙式浴缸花洒龙头，品牌科勒，数量6，甲方询价635，合计金额3810元；序号BH07，规格型号K-72740T-CP，名称60CM简洁滑动花洒支架，品牌科勒，数量16，甲方询价143，合计金额2288元；序号BH15，规格型号K-4002T-M-0，名称蹲便器，品牌科勒，数量6，甲方询价356，合计金额2136元；序号BH16，规格型号K-744T-M-CP，名称奥帝安座便器，品牌科勒，数量6，甲方询价2407，合计金额14442元；序号BH18，规格型号K-76695T-4-CP，名称思丹单把墙出水脸盆龙头，品牌科勒，数量5，甲方询价1664，合计8320元；序号BH22，名称隐藏式地漏，品牌科勒，数量130，甲方询价79，合计金10270元；序号BH37，规格型号K-8791T-C01，名称帕蒂欧小便器，品牌科勒，数量2，甲方询价1142，合计金额2284元；总计金额75617元。业之峰公司表示上述《明细单》无业之峰公司签章确认，不予认可；业之峰公司核实的情况为：序号BH06，规格型号K-16321T-MC05的帕蒂欧超级节水型自动感应小便器仅供货8套，价值28504元；序号BH07，规格型号K-7686T-4-CP的齐悦挂墙式浴缸花洒龙头以及序号BH07、规格型号K-72740T-CP的60CM简洁滑动花洒支架，忠宏环宇公司均未供应；序号BH18、规格型号K-76695T-4-CP的思丹单把墙出水脸盆龙头仅供应4个；序号BH37、规格型号K-8791T-C01的帕蒂欧小便器单价应为2407元，其他供应货物明细予以认可，供货总金额合计应为66822元。忠宏环宇公司提供华艺经典（北京）厨卫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公司）向忠宏环宇公司发送《订货延期告知函》一份，载明：贵司于9月18日和9月27日向我司订购两批科勒洁具，订货周期30个工作日，现因相关国家环保政策不可抗力等因素，订货周期各延长至60个工作日，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订货延期告知函》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9日。忠宏环宇公司提供《告知函》一份，欲证明忠宏环宇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向业之峰公司发送《告知函》沟通送货事项，《告知函》内容为：忠宏环宇公司与业之峰公司于2017年8月29日签订了《材料采购合同-洁具》。合同签订后，贵司9月14日转入对公账户预付款179000元，履行过程中，我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2017年10月17日，贵司通过《工作联系函》的方式向我公司提出要求我公司于10月20日之前按合同数量全部供应到期货物，我公司在备货过程中，贵司又于10月19日向我公司发出《供货及理赔通知》，同时贵司告知我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贵司的上述行为给我公司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根据合同第二十条第一款之约定，贵司应提前三日就送货的具体时间、地点等与我公司进行确认，10月17日贵司通知我公司后，立即于10月19日告知我公司解除合同等相关事宜，我公司对贵司的行为感到不解。贵公司的行为给我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因我公司很珍惜信任我们且与我们合作的每一位客户，望贵司慎重考虑研究与我司解除合同的后续事宜，静待贵司给我公司满意的答复。业之峰公司表示该《告知函》系忠宏环宇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忠宏环宇公司提供由华艺公司出具的《洁具销售出库单》一份，欲证明除已供应货物，忠宏环宇公司另行采购《材料采购合同-洁具》项下货物八十余万元。《洁具销售出库单》载明：日期为2017年11月23日，发货性质自提，客户名称“忠宏环宇”。出库单列明货物名称、型号、数量、单价，合价，列明合计金额为八十余万元。华艺公司在《洁具销售出库单》上加盖公章。诉讼中，忠宏环宇公司表示可继续供应货物，业之峰公司表示已另行采购合同项下货物。业之峰公司提供其诉讼代理人康辉与忠宏环宇供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忠章的通话录音，通话中康辉表示就“青岛极乐汤”供货问题能否协商处理，双方解除合同，业之峰公司已付十多万如果有多余的货款退还，林忠章表示同意。康辉又提议双方都统计供货数量、金额后对账，林忠章亦表示同意。忠宏环宇公司上述通话内容真实性表示认可。一审诉讼中，忠宏环宇公司提交中国氯碱网关于2017年全国安全生产大检查的报道和网友关于“2017年环保检查”相关答复，欲证明其逾期未交付货物的原因。业之峰公司表示2017年环保检查与本案没有关系，忠宏环宇公司未依约供应货物系因违反科勒品牌地域销售规定、将北京货物销售到青岛所致。一审诉讼中，忠宏环宇公司表示要提交物流交付证据及证明供货商华艺公司向其供货时间的证据，但是忠宏环宇公司未予提交。一审法院认为：《材料采购合同-洁具》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材料采购合同-洁具》约定，如因不可抗力原因延迟交货时应尽快书面通知业之峰公司，忠宏环宇公司有责任采取必要的措施加速交货；若事故持续超过7天，且忠宏环宇公司不能向业之峰公司提供有关机构出具的不可抗力有效证明，则业之峰公司有权取消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业之峰公司不予承担。忠宏环宇公司未按照《材料采购合同-洁具》约定于2017年9月28日之前完成全部供货，忠宏环宇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协商变更供货时间。虽忠宏环宇公司主张其未能按时供应货物系全国环保大检查这一不可抗力所致，但忠宏环宇公司为依据合同约定提供不可抗力的有效证明，其提供的《订货延期告知函》和相关新闻报道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忠宏环宇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业之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已供应货物数量和金额。忠宏环宇公司主张已供应货物75617元，业之峰公司对其中66822元金额予以认可。忠宏环宇公司就双方有争议部分货物金额未提交合同约定的发货清单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就该部分金额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现业之峰公司主张已支付合同约定的预付款179027元，忠宏环宇公司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业之峰公司主张忠宏环宇公司返还未供应货物部分金额112205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材料采购合同-洁具》约定如忠宏环宇公司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按期供货安装完成，每延迟1天业之峰公司有权处以忠宏环宇公司当批货款的5%的罚款，超过7天的加倍处罚，但总罚款金额不超过该批货款的20%。忠宏环宇公司逾期未交付货物，业之峰公司主张忠宏环宇公司应支付货款部分20%的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北京业之峰诺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北京忠宏环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7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洁具》；二、北京忠宏环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北京业之峰诺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货款112205元；三、北京忠宏环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北京业之峰诺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244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忠宏环宇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下列证据：发货物流单，用以证明忠宏环宇公司发货了130个隐蔽地漏，货物价值10270元。业之峰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业之峰公司针对忠宏环宇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业之峰公司收到了130个隐蔽地漏，已包含在业之峰公司认可的66822元货物收货明细中。对忠宏环宇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一、业之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二、已供货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业之峰公司主张因忠宏环宇公司迟延供货，根据合同约定应当解除合同，忠宏环宇公司则主张迟延供货系因不可抗力，故不应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忠宏环宇公司未按照约定日期完成全部供货，故双方争议的实质为是否存在不可抗力事由。忠宏环宇公司主张因全国环保大检查不可抗力导致，但忠宏环宇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不可抗力的证明，其提交的《订货延期告知函》和相关新闻报道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业之峰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忠宏环宇公司关于不可抗力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解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中忠宏环宇公司提交的明细单中载明已发货价值10270元科勒隐藏式地漏，业之峰公司亦认可收到该部分货物。二审中忠宏环宇公司提交发货物流单称其另行供应了价值10270元的科勒隐藏式地漏。本院认为，首先，《材料采购合同-洁具》附件一中仅约定了一批价值10270元的130件隐藏式地漏，忠宏环宇公司主张供应了两批价值10270元，数量为130件隐藏式地漏与合同约定不符，且其并未举证双方就另行供货达成合意；其次，如忠宏环宇公司供应两批价值10270元的隐藏式地漏，亦与其所称已供货总金额75617元不符，其亦未对变更后的供货总额举证。综上，本院对忠宏环宇公司关于另行供应价值10270元隐藏式地漏的意见不予采信。忠宏环宇公司主张已供货75617元，但其并未就此充分举证，业之峰公司亦仅认可收到66822元货物，故本院对忠宏环宇公司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忠宏环宇公司返还业之峰公司未供应货物部分金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因忠宏环宇公司迟延交付货物，业之峰公司主张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计算的违约金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京忠宏环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2元，由北京忠宏环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