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281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请人):邓州市昆仑职业培训学校,住所地：邓州市东一环与团结路交叉口东南。法定代表人:窦文杰,该学校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红，河南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原再审被申请人):陈运昌,男,198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建国，河南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邓州市昆仑职业培训学校（以下简称邓州昆仑学校）因与被申诉人陈运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南民商初字第01号民事调解书，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0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豫民抗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巴**、范金鹏出庭。申诉人邓州昆仑学校的法定代表人窦文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红、被申诉人陈运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审查认定,李鸿展在原审诉讼中接受法官询问时称出于购买昆仑学校的目的,于2012年4月18日与陈运昌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由陈运昌借给其2000万元。李鸿展在2012年8月6日刻了“邓州市昆仑职业培训学校”公章后在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上补盖学校公章。后因李鸿展未偿还借款,陈运昌以邓州昆仑学校为被告提起诉讼。王**、王志越因涉嫌诈骗罪于2016年9月22日被一审法院(2014)南刑一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以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责令其退赔李鸿展1860.5万元。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日以(2016)豫刑终673号刑事判决对上述判决予以维持。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一、结合现有证据,确定案涉借款系李鸿展个人借款较为符合本案事实。一是案涉借款系李鸿展个人使用。李鸿展向陈运昌借款2000万元的目的是购买邓州昆仑学校,对此款项的用途出借人陈运昌亦明知。该笔借款到帐后直接汇给了王**作为李鸿展个人购买学校的出资款。故相应地针对该笔出资款的还款义务方不应是邓州昆仑学校。二是出借人陈运昌提供的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其与邓州昆仑学校存在借款合意。借款合同上的邓州昆仑学校公章系事后补盖、陈运昌将借款转入李鸿展之妻帐户、案涉款项的实际用途、后续李鸿展部分还款以及其与李鸿展本人达成的还款协议等事实,陈运昌主张邓州昆仑学校系案涉借款合同的相对人缺乏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三是李鸿展已追回部分款项,剩余款项亦通过刑事诉讼追赃途径解决。陈运昌提起诉讼是在2012年12月24日,是在侦查机关首次询问李鸿展半年之后。本院(2016)豫刑终673号刑事判决认定,李鸿展发现被骗后,即向李增玉追要款项,李增玉通过崔亚丽、陈荣昌、王志越等人先后退给李鸿展现金共139.5万元。二、李鸿展在明知自己不具备代表学校资格的情况下,以邓州昆仑学校名义与陈运昌达成调解协议违法,构成虚假诉讼。三、再审程序存在参加诉讼主体错误的违法情形。本案双方当事人为陈运昌和邓州昆仑学校,原审中邓州昆仑学校的负责人为李鸿展,但根据2017年10月31日生效的(2013)南行终字第00034号行政判决,李鸿展已不具备邓州昆仑学校负责人的资格,不能代表邓州昆仑学校参加诉讼。但该案再审时仍然通知李鸿展应诉,属审判程序违法。申诉人邓州昆仑学校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南民商初字第01号民事调解书及(2013)南民商再终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依法改判驳回陈运昌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陈运昌答辩称，1、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对于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调解书提起抗诉，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规定，只有存在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情形的调解书，检察机关可以抗诉，本案调解书不存在上述情形。2、本案借款主体是邓州昆仑学校，在借款发生时李鸿展是邓州昆仑学校的法定代表人。陈运昌出借款项时核实了李鸿展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并到该学校查看了实际情况，印章是因为丢失而通过登报的方式重新刻制，李鸿展作为邓州昆仑学校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合法程序刻制公章合法有效，虽然印章是后来补盖，但补盖行为应视为邓州昆仑学校对合同效力的追认，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邓州昆仑学校承担。借款虽然打入私人账户，但是李鸿展指定的账户，陈运昌履行了出借义务。3、签订调解协议时，李鸿展是邓州昆仑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利代表邓州昆仑学校签订调解协议。调解协议是自愿达成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为合法、有效。本案借款事实真实，借款证据真实，不存在虚假诉讼。2012年12月24日,陈运昌将邓州昆仑学校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邓州昆仑学校支付借款2480万元及截止2012年12月19日利息43.2万元,起诉之后的利息按2523.2万元计息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3)南民商初字第0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邓州昆仑学校于2013年1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陈运昌借款2523.2万元,利息自2012年12月20日按月息2.2分标准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本金按2523.2万元计算。二、案件受理费167960元减半收取为839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8980元,由邓州昆仑学校负担。2013年5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南民监字第04号民事裁定,以院长发现为由,对该案进行再审。2017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南民商再终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再审认为,原审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自愿原则,调解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院(2013)南民商初字第0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原审调解书继续有效。裁定:本案终结再审程序。邓州昆仑学校不服该再审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本院对于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审查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鸿展发现被骗，即向李增玉追要款项，李增玉通过崔亚丽、陈荣昌、王志越等人先后退给李鸿展现金共计139.5万元。一审法院(2014)南刑一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还认定了王**被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的时间是2012年6月6日；李增玉曾首付1200万元于2011年1月从高么群手中购买陕县尖草矿区矿产资源40%的股权。为偿还所欠李鸿展2000万元，2012年5月20日，李增玉委托李鸿展全权处理上述矿产资源权的处分事宜。另外，窦文杰于2012年8月27日向邓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2012年1月10日邓州市民政局为王**作出的邓民政字第06023号民办非企业事业单位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撤销2012年4月18日邓州市民政局为李鸿展作出的邓民政字第06023号民办非企业事业单位证书。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2012）邓行初字第101号行政判决，认定2012年1月10日（实际是2012年4月18日）邓州昆仑学校负责人变更为李鸿展，该判决撤销变更登记邓州昆仑学校负责人在李鸿展名下的邓民证字第060023号《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3）南行终字第00034号行政判决，维持了邓州市人民法院（2012）邓行初字第101号行政判决。上述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期间，因案涉调解书系一审即发生法律效力，经向邓州昆仑学校下发催缴诉讼费用通知，邓州昆仑学校缴纳诉讼费167960元。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诉讼存在以下问题：1、关于案涉调解协议的效力。本案诉讼发生在2012年12月24日，发生在窦文杰向法院提起请求撤销李鸿展邓州昆仑学校负责人登记证件行政诉讼之后。陈运昌在起诉时，李鸿展已经取得了退还款139.5万及李增玉投资换来的矿产资源权的处置权，王**、王志越诈骗刑事犯罪已经在诉讼审理中，李鸿展具有进一步通过刑事追赃、退赔获得受偿的情况下，未采取积极措施偿还案涉借款，在诉讼中未进行有效抗辩，且与陈运昌达成调解协议，系李鸿展个人以邓州昆仑学校名义进行，并不是邓州昆仑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调解应当自愿、合法进行之规定，该调解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依据该调解协议作出的(2013)南民商初字第01号民事调解书亦违反了上述规定，应予纠正。2、关于再审程序问题。针对案涉调解书，一审法院以院长发现调解书确有错误的程序进入再审，一审法院在刑事案件及行政案件判决均已作出，生效行政判决撤销了李鸿展作为邓州昆仑学校负责人的登记证件后，李鸿展不再具有邓州昆仑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资格，仍然向李鸿展送达而未向邓州昆仑学校送达诉讼通知等手续，致使邓州昆仑学校未能参与诉讼，诉讼权利未得到保护，一审法院再审审理程序不当，且认定案涉调解书系当事人自愿、合法达成，确认调解协议的效力继而终结再审程序亦不当，应予纠正。另外，原审存在以下事实需要进一步查清：第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交付需进一步查明。陈运昌提交的向李鸿展出借2000万元的转账记录显示，2012年4月19日向李鸿展的妻子曹堰转账存在前两笔转账记录用途为“还款”及后三笔收款账户名字不明确，最后一笔转账与第三笔转账余额及时间相同、是否为同一笔转账存疑的问题，另外，还存在上述转账的资金去向不明，陈运昌是否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需进一步查明。第二，邓州昆仑学校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需进一步查明。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于2012年4月18日，李鸿展认可邓州昆仑学校的印章系2012年8月6日其刻制后补盖，合同上并没有借款人是邓州昆仑学校的字样表述。另外，李鸿展事后补盖印章的行为发生在2012年8月份，李鸿展已经知悉其款项被王**等人诈骗并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实际权利人窦文杰并未收到其获得邓州昆仑学校全部股权的对价首付款2000万元，其取得邓州昆仑学校负责人身份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也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判断邓州昆仑学校应否对案涉借款担责应从借款的资金流向、合同签订时李鸿展是否有代表邓州昆仑学校的资格、李鸿展私刻并补盖印章的行为效力、陈运昌是否为善意相对人、李鸿展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表等方面进一步审理判断。综上，原再审裁定及一审调解书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及国家利益，应予纠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和邓州昆仑学校的申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鉴于原审关键事实部分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民商再终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和(2013)南民商初字第01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发回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再审中预交的诉讼费用167960元,退还邓州市昆仑职业培训学校。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邹新哲审判员 孙 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