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8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夏鑫益佳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长虹东路甲1号东3-1。法定代表人：谷兰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和同，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孔华，女，198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上诉人北京华夏鑫益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益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孔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8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上诉人鑫益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和同、被上诉人谢孔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益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与谢孔华于2013年9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为谢孔华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以及无需支付谢孔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925.7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与广州立白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白公司）是产品买卖及销售许可合作关系，谢孔华是立白公司的导购员。立白公司的督导员招聘了谢孔华，并通过其公司导购员管理系统对谢孔华进行考勤管理和销售额考核。谢孔华的工资也是由立白公司决定，立白公司将谢孔华每月的基本工资拨付到我公司，并要求我公司根据立白公司的指示配发部分奖金。综上，我公司与谢孔华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义务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或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谢孔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鑫益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我是由鑫益佳公司招聘在其公司从事导购工作，工资由鑫益佳公司发放，工作中受鑫益佳公司管理，我与鑫益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鑫益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我公司与谢孔华于2013年9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为谢孔华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且无需支付谢孔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553.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谢孔华在北京市门头沟区城子大街雨润发超市从事立白产品的导购促销工作。2019年7月15日，谢孔华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门头沟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鑫益佳公司于2013年9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鑫益佳公司为其开具离职证明或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要求鑫益佳公司支付：1.2019年5月奖金200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000元。2019年10月17日，门头沟仲裁委作出京门劳人仲字[2019]第549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谢孔华与鑫益佳公司自2013年9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鑫益佳公司为谢孔华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3.鑫益佳公司支付谢孔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553元。鑫益佳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诉讼中，谢孔华主张其与鑫益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鑫益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谢孔华的基本工资由立白公司支付，其公司作为经销商只是配发部分奖金，谢孔华在立白公司的导购员管理系统打卡，产品销量也是由谢孔华直接向立白公司上报，因而谢孔华与立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谢孔华认可2016年左右其开始在立白公司的导购员管理系统打卡，但其向立白公司报销量是根据鑫益佳公司的指示上报。鑫益佳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人事资料档案及销售系统出勤情况明细表，以证明其公司的人事档案资料中没有谢孔华的档案，销售系统出勤情况明细表也显示其公司销售人员中未有谢孔华这个员工。上述证据显示范仲海为鑫益佳公司的员工。谢孔华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称上述证据显示的员工名单不全，鑫益佳公司还有很多员工没有出现在人事资料档案及销售系统出勤情况明细表里。2.立白公司（甲方）和鑫益佳公司（乙方）签订的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产品买卖及销售许可协议（立白）》及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产品买卖及销售许可协议（立白）》，以证明其公司和立白公司属于产品买卖和销售关系。上述两份协议关于双方关系一节均约定：“乙方自愿申请成为甲方的经销商，承诺完全按照甲方管理要求全面履行经销商义务，且乙方已经充分理解甲乙双方属于产品买卖关系，自负盈亏，在经营中出现的各种经营风险和经营费用需自行承担……由于乙方是甲方在特定区域特定产品唯一授权许可的经销商，乙方有责任和义务配置能够满足市场运作的人员、车辆、仓储等资源……打造强势的导购员队伍，持续开展消费者促销和订货会，掌控终端。……甲方按照经销商的经营范围对经销商进行分类……不同类型以及不同等级的经销商，甲方给予不同的政策支持……”；在诚信经营一节约定：“若乙方出现虚报导购员费用行为的，甲方有权扣回乙方虚报的费用，并按虚报费用总额的3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承诺真实使用和核销甲方支持的市场投入费用（含商业折扣或活动费用或导购费用等），若乙方弄虚作假骗取甲方费用的，按照情节承担以下违约责任……”。谢孔华称其没有见过上述协议，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3.公证书，以证明谢孔华的考勤及销售业绩考核均在立白的管理系统中进行考核。谢孔华称该证据其没有见过，对此不予认可。4.2013年5月28日立白公司向各大区、省区销售团队发布的《关于立白洗衣液标准化门店导购员薪资考核方案的说明》，该说明显示导购员基本工资由立白公司承担，对公司之前的有关规定进行修订，将原“经销商导购员销量奖金不低于公司承担的导购员基本补助及KPI奖金补助合计费用的80%”条款修订为“经销商导购员销量奖金不低于公司承担的导购员基本补助及KPI奖金补助合计费用的30%”，并备注如有调整，具体以公司通知为准。5.2013年5月30日立白公司向各销售单位及经销商发送的《关于全面快速招聘导购员到位的通知》。6.2013年8月9日立白公司《津冀省区关于核销费用的几点说明》，该文件在第二点说明写明经销商应承担的导购工资不能低于公司承担部分的80%，低于部分公司也将扣除相应的补贴金额（例：我司承担1000元，经销商应承担800元，导购员最低工资收入为1800元，经销商若只提供500元工资，则核销时，我司承担部分会调减为625元）。7.立白公司2015年9月10日《关于东北大区经销商导购员薪资改革方案执行通知》，该证据的主要内容为关于东北大区所有经销商导购员的薪资方案，执行时间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部分区域已于9月份开始执行，该方案到期后如无新方案出台，则延续该方案），导购员薪资结构为，工资=浮动底薪+KPI奖金+品类销售提成+门店总量达成提成+其他（团购、单品激励、工龄奖等），其中KPI奖金与导购员的日常表现评分相关。鑫益佳公司提交证据4-7的证明目的为导购员的工资发放其公司没有主导权和管理权。谢孔华对证据4-7不予认可，主张其工资构成为保底加提成，有时有团购奖励和单品激励，但其没有工龄奖。8.其公司和立白公司的对账明细单，以证明谢孔华的工资一直由立白公司支付。谢孔华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谢孔华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鑫益佳公司出具的促销员身份证明复印件，谢孔华陈述该证据的原件存放在超市。该证据的内容为：“促销员谢孔华，与北京华夏鑫益佳公司自2013年9月4日建立劳动关系，现分配到雨润发超市任职长促一职，每天根据店方要求上班（上下班打卡）特此证明！望店方给与支持！谢谢！”鑫益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苏州雨润发综合超市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件。该证据的内容为：“在谢孔华的促销员身份证明中，‘现分配到雨润发超市任职长促一职’中的‘雨润发超市’为门头沟雨润发超市。”鑫益佳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对谢孔华促销员的身份认可。3.在门头沟雨润发超市的打卡记录。鑫益佳公司认为该证据为谢孔华在超市的打卡记录，与其公司无关，不能证明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信誉保证金收据复印件，该证据显示收款人为谷兰珍。鑫益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5.2013年10月15日至2019年7月25日期间的工商银行账户明细，以证明鑫益佳公司曾为其发放工资。上述证据显示谷兰珍、范仲海、范孟春曾向谢孔华账户转账。鑫益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尽管谢孔华的工资为其公司直接支付，但系由立白公司决定，立白公司承担基本工资，其公司只是配发部分奖金。庭审中，谢孔华提交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工资条，称该期间的工资为现金发放。上述证据显示谢孔华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底薪、KPI考核和品类提成等。鑫益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谢孔华提交的工资条和银行明细（个别月份工资数额不足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调整至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核算，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3320.95元。谢孔华和鑫益佳公司均认可因为立白公司收回鑫益佳公司在门头沟区域的产品经销权，所以谢孔华在门头沟区城子大街雨润发超市工作至2019年6月30日（鑫益佳公司享有该区域的经销权期间）。鑫益佳公司陈述在立白公司收回其公司在门头沟区域的经销权之前，其公司即通知谢孔华调岗，但谢孔华表示不同意，其公司又让谢孔华在新经销商接手之前继续在原岗位工作，待新经销商接手之后，因为谢孔华是在立白公司登记有工号的导购员，其可以继续在接手的新经销商处继续工作，但谢孔华也不同意。谢孔华对鑫益佳公司的陈述表示认可，称因为其不知道新经销商处是什么待遇，所以没有同意，现在其还是在原超市负责销售立白产品，但这是其后来又自己找的新经销商入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鑫益佳公司与谢孔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鑫益佳公司否认与谢孔华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立白公司关于导购员薪资的相关文件、对账明细表以证明谢孔华的基本工资由立白公司承担，同时又提交公证书证明立白公司对谢孔华进行考勤管理和销量管理。但即便鑫益佳公司的上述主张成立，根据鑫益佳公司提交的其公司与立白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及销售许可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鑫益佳公司为立白公司在特定区域授权许可的经销商，鑫益佳公司自负盈亏，并有义务配置满足市场运作的相关人员，立白公司给予一定政策支持，导购费用即为立白公司对鑫益佳公司支持的市场投入费用的一部分，立白公司承担谢孔华的基本工资并不能直接得出谢孔华与立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谢孔华作为鑫益佳公司经销区域立白产品的促销人员，在接受鑫益佳公司管理的同时也接受立白公司一定程度的管理也属情理之中。而谢孔华在鑫益佳公司被授权许可的区域从事鑫益佳公司经销产品的促销工作，工资由鑫益佳公司直接发放，也接受鑫益佳公司的管理；同时根据谢孔华提交的证据，鑫益佳公司曾收取谢孔华信誉保证金，鑫益佳公司也曾向谢孔华工作的超市出具促销员身份证明，在证明中写明谢孔华与其公司自2013年9月4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法院根据上述证据和事实，可以认定谢孔华与鑫益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鑫益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谢孔华与立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足以反驳谢孔华的主张，故对鑫益佳公司要求判决其公司与谢孔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问题。因立白公司收回鑫益佳公司在门头沟区域的经销权，致使谢孔华与鑫益佳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无法继续存续，鑫益佳公司因此与谢孔华解除劳动关系，属于因劳动关系建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鑫益佳公司应支付谢孔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经核算，鑫益佳公司应支付谢孔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925.7元。故对鑫益佳公司要求判决其公司无需支付谢孔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553.32元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鑫益佳公司与谢孔华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谢孔华要求鑫益佳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符合法律规定，故对鑫益佳公司要求判决其公司无需为谢孔华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北京华夏鑫益佳商贸有限公司与谢孔华于2013年9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华夏鑫益佳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谢孔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925.7元；三、北京华夏鑫益佳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为谢孔华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四、驳回北京华夏鑫益佳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鑫益佳公司与谢孔华均符合劳动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谢孔华从事的劳动系由鑫益佳公司安排，工作内容是鑫益佳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鑫益佳公司按月向谢孔华发放相应的劳动报酬。结合鑫益佳公司收取谢孔华信誉保证金及为谢孔华向所在超市出具身份证明等情况，谢孔华与鑫益佳公司之间基本具备劳动关系的相应特征。虽然鑫益佳公司主张谢孔华在立白公司的导购员系统进行考勤，但鑫益佳公司系立白公司的授权经销商，谢孔华作为立白产品的导购员，接受立白公司一定程度的监督亦属正常，并不能以此否定鑫益佳公司对谢孔华在日常工作上的安排和管理，且立白公司负担导购员的部分工资可以与鑫益佳公司、立白公司之间相关授权经销许可文件中所列政策支持等内容相对应。综合上述情形，鑫益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谢孔华与立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谢孔华与鑫益佳公司于2013年9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有鉴于此，鑫益佳公司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上诉要求无需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鑫益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夏鑫益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庞妍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蒋媚书 记 员 张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