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6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韵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吉浦路545-551号129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3MA1GLGHF23。法定代表人：邵敏华，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智添，浙江子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宝盛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东升西路翠堤园别墅2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1465051081。法定代表人：蒋关水，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明，浙江竹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韵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宝盛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协商一个月，该期间不计入本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韵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韵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万宝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韵整公司与万宝盛公司签订的《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为居间合同存在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一、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第一条就明确双方确定韵整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前及签订时己向万宝盛公司就上述工程提供了完整的、充分的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服务”，第二条又明确“由于涉及商业秘密及关于如何提高工程中标率的宝贵方案与知识，提供上述咨询服务的方式仅由韵整公司向万宝盛公司口头称述、表达与解答”。另外韵整公司提供的证据反映其法定代表人邵敏华自2017年以来无数次往返于上海、嘉兴两地，如果是居间行为根本就没有必要如此行事，只需让双方见面并促成签约即可完成。二、韵整公司与万宝盛公司签订涉案服务协议时就已完成了服务义务，而一审判决却以服务协议中第七条约定的服务工作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自理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涉案服务协议为居间合同，显然缺乏依据。首先，我国合同法关于居间合同的规定并没有说到“服务工作中产生的费用由提供服务的一方自理”是居间合同成立的要件或特征；其次，我国合同法中关于服务合同也未规定服务合同必须要单独收取工作中产生的费用，而是一并在协议收费约定的范围内收取。众所周知，在法律服务合同中根据协议收费约定，在服务工作完成、委托人获得服务成果后再支付报酬的情况比比皆是。其三，万宝盛公司是嘉兴本土企业，其法定代表人与嘉兴水务集团董事长原本就熟识，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外地企业来为其居间搭桥。其四，纵观本案全过程，没有一份证据能够证明韵整公司为促成签约而安排万宝盛公司与嘉兴水务集团的负责人或者联合管网公司的负责人见面和商谈签约事宜，何以认定韵整公司的行为是居间合同行为呢。其五，韵整公司和万宝盛公司签订的涉案服务协议中没有约定如万宝盛公司未中标或合同被认定无效要赔偿损失，合同法中也未规定合同被认定无效的应当或必须赔偿相对方损失，一审法院判定万宝盛公司赔偿韵整公司损失10万元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韵整公司的诉讼请求。万宝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韵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宝盛公司向韵整公司支付第一期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费，计630951.46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630951.46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万宝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8日，韵整公司、万宝盛公司签订《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一份，载明：1、万宝盛公司有意投标嘉兴市水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集团）的投资项目工程并以中标上述工程为目标，韵整公司为协助、帮助万宝盛公司中标上述工程，在本协议签订前及本协议签订时已向万宝盛公司就上述工程提供了完整的、充分的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2、由于涉及商业秘密及关于如何提高工程中标率的宝贵的方案与知识，提供上述咨询服务的方式仅由韵整公司向万宝盛公司作口头陈述、表述与解答；3、万宝盛公司承认韵整公司向万宝盛公司提供咨询服务的行为与提供咨询的内容信息完全合法并且不损害国家利益及任何第三方利益；4、以上项目标段，不管万宝盛公司中标其中任意一个标段或若干个标段或全部标段，万宝盛公司均需向韵整公司支付上述项目（本协议第1条）总中标额的1.5%，作为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费用，由韵整公司开具发票；5、万宝盛公司向韵整公司支付咨询费的具体方式和进度为：分三批支付，全部以转账形式，第一次为万宝盛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并与建设单位签订施工合同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咨询费的30%，第二次为工程量完成30%时支付全部咨询费的35%，第三次为工程量完成60%时支付剩余的35%咨询费；6、万宝盛公司应严格按照以上时间向韵整公司付款，不得逾期，若逾期，每延期一天按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费用总金额的10%向韵整公司支付逾期滞纳金；7、韵整公司在提供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工作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自理；8、若万宝盛公司或其关联方、关联企业在本协议签订前或签订后，通过任何途径中标上述工程的，则等同于万宝盛公司已中标上述工程，万宝盛公司仍需按本协议第4、5条约定的付款金额与付款方式、进度向韵整公司付款；9、双方对上述8条的约定、安排、承认事项、操作方式、咨询方法、付款方式、付款进度表示充分的认可；11、双方对本协议已作全面深刻理解，签订本协议是基于双方各自真实意思的表示，任何一方均未受到强迫，等等。2018年11月30日，万宝盛公司签署《解除协议通知书》并于次日向韵整公司发送，载明：双方于2018年11月28日签订《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但昨日韵整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敏华与万宝盛公司高管郑卫斌亲口陈述将采用赠送50万元给评标专家的行贿方式帮助万宝盛公司中标，韵整公司的行为将严重损害公共利益，也将严重损害万宝盛公司的声誉，万宝盛公司对此行为不能认同，因此，郑重通知韵整公司基于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自即日起解除上述服务协议。韵整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到后，发送《回复函》给万宝盛公司，谴责万宝盛公司不讲诚信，并表示将竭力维护该服务协议的履行。2018年12月5日，万宝盛公司单方起草《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补充协议》一份，载明：韵整公司、万宝盛公司双方就水务集团的投资项目达成如下协议：原协议第4条修改为：以上标段，万宝盛公司如果中标嘉兴市污水处理扩容工程外排三期（输送管线及泵站部分）施工05标，万宝盛公司需向韵整公司支付中标额的1.5%作为韵整公司的服务费，韵整公司开具服务费发票，其他各标段的咨询服务与韵整公司无关。万宝盛公司在该补充协议上盖章，韵整公司未签字盖章。2018年11月15-16日，嘉兴市污水处理扩容工程外排三期（输送管线及泵站部分）施工04标、05标发布招标信息，建设单位为联合管网公司。项目开标时间为2018年12月6日、12月7日，万宝盛公司中标其中的04标。同期嘉兴市污水处理扩容工程外排三期（输送管线及泵站部分）施工03标亦在招标中，开标时间为2018年12月11日。2018年12月28日，万宝盛公司与联合管网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水务集团系联合管网公司的大股东。韵整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敏华与万宝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关水2018年11月2日至12月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1月2日至27日邵敏华多次催促蒋关水就口头约定的《嘉兴市污水处理扩容工程外排三期（输送管线及泵站部分）管道标》的服务协议再完善签署，并于11月2日告知该管道标工程本月起将陆续上网《招标公告》，于11月16日告知“水务集团已上网《招标公告》二个标，今天又出了该公司的《招标公告》一个标，请及时报名参与，总共三个水务标，请关注”，韵整公司方多次要求确定协议签署时间；邵敏华并于12月6日“恭喜恭喜万宝盛今天中标，恭喜我们今天合作成功”。韵整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敏华持有1996年建筑部建筑业司颁发的《全国施工企业项目经理培训合格证书》，曾多次到万宝盛公司处，并与万宝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经营部（负责投标事务）员工有接触，也曾邀请杨天敏多次到万宝盛公司。杨天敏陈述其没有专业资质证书，但具有技术标方面的专业经验，没有为万宝盛公司进行正式的培训，但为陈滨进行过技术标投标方面的指导，到万宝盛公司一半目的是为了接工程。万宝盛公司方不认可杨天敏曾给予技术标投标指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在于：一、万宝盛公司中标的04标工程是否在双方签订的《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协议》约定的工程范围之内；二、该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韵整公司可否按协议约定收取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服务协议第1条载明的是“水务集团的投资项目工程”，但水务集团系嘉兴市联合污水管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合管网公司）大股东，两者具有关联关系，出现以“水务集团投资的项目工程”代称联合管网公司招标的项目工程具有一定可能性。更为重要的是，从韵整公司、万宝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所讲水务集团的标即案涉嘉兴市污水处理扩容工程外排三期（输送管线及泵站部分）工程标，且从万宝盛公司方盖章确认的2018年12月5日补充协议中亦可以看出，其认可上述外排三期工程即水务集团的投资项目，万宝盛公司也未举证说明在服务协议签订期间确有水务集团作为建设单位的其他招标项目，故万宝盛公司抗辩水务集团不是联合管网公司，协议所约定的项目标段不包括外排三期工程，与现有证据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韵整公司明确服务协议所指项目标段就是上述外排三期工程的03、04、05标，综合上述证据及外排三期工程的招投标时间等，可以证实04标确在双方服务协议约定的项目标段范围内。关于争议焦点二，韵整公司与万宝盛公司签订的《法律咨询服务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从形式上看，系双方关于法律和商务信息咨询服务的约定，为咨询服务合同。但从协议的内容看，应为居间合同。合同法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从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看，韵整公司以帮助、协助万宝盛公司中标水务集团投资的工程项目为目标，以工程中标为万宝盛公司支付费用的前提，韵整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自理，完全符合居间人以报告订立合同成立的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为目标、委托人仅在合同成立后支付报酬、居间活动费用由居间人负担的居间合同构成要件和特征。韵整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韵整公司在签订协议前及签订协议时为万宝盛公司提供了完整、充分的法律咨询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服务协议，实为居间协议。关于该居间协议的效力，招标投标法规定，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招标人与投标人不允许通过串通投标的形式，损害其他投标人的利益，投标人也不允许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根据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案涉嘉兴市污水处理扩容工程外排三期（输送管线及泵站部分）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不存在韵整公司通过居间介绍使万宝盛公司获得与联合管网公司订立施工合同的空间，否则会严重扰乱招投标秩序。因此，双方的居间协议约定内容本身就违反了招标投标法关于对依法必须招标项目应竞争性缔约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对于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就损失而言，韵整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相关人员为案涉协议多次前往万宝盛公司处并为万宝盛公司提供招投标信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万宝盛公司一次性赔偿韵整公司损失1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万宝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韵整公司损失100000元；二、驳回韵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76元，保全申请费3920元，由韵整公司负担11076元，由万宝盛公司负担332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对曾签署涉案服务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服务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亦即韵整公司能否据此协议约定向万宝盛公司主张相关费用。关于涉案服务协议的性质。本院认为，该涉案协议从形式上看是双方当事人关于法律咨询和商务信息咨询服务的约定，但韵整公司关于所提供的法律咨询及商务信息咨询服务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结合双方陈述及签订涉案服务协议所约定的协议目的、服务费的支付条件、金额标准等来看，双方实则系以韵整公司为促成万宝盛公司相关工程项目中标为目的提供相关媒介服务，万宝盛公司在相关项目中标后支付报酬的居间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服务协议性质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关于该居间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涉案协议所指向的相关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亦即相关工程的发包、承包均需通过招投标程序公开、公平和公正地进行，不存在韵整公司通过居间介绍使万宝盛公司获得与建设单位订立施工合同的空间，且投标居间商业活动的存在势必扰乱正常的招投标市场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居间协议约定内容违反了招标投标法关于对依法必须招标项目应竞争性缔约的强制性规定，并据此认定涉案服务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居间协议的无效均存在过错，且韵整公司亦曾为万宝盛公司提供相关招投标信息，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万宝盛公司一次性赔偿韵整公司损失10万元，处理得当，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韵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75元，由上海韵整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宁建龙审 判 员 黄 阁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 蓉书 记 员 王若赟书 记 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