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柏坤，男，196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筠，浙江先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兴，浙江先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海，男，197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晖，浙江九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亚男，浙江九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柏坤因与被上诉人周国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柏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重复起诉。1.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4293号案件（以下简称4293号案件）中已主张过利息，或者说一直有主张利息的意思表示。2.本案纠纷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550万元的借贷纠纷，利息依附于主债务存在，两者应在一案件中处理。另，4293号案件实际已对借款利息作出了判决，现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系对4293号案件判决结果的否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显然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诉人同时检索了浙江省地区同类案件的处理情况，均是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例如：(2018)浙0681民初12413号案件经诸暨市人民法院、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系重复起诉，不予受理。(2020)浙0602民初27号案件经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不符合起诉条件而驳回起诉。二、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系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应当在执行程序主张，不能再通过审判程序再处理。三、《执行和解协议》是双方对550万元借贷纠纷的最终处理。 周国海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前诉与后诉的请求完全不同。前案的诉请为借款本金到判决确定之日的利息，法院判决支持了该诉请。而本案诉请求是前案中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利息，这是新发生的事实。二、被上诉人在前案执行程序中，提出执行异议和复议均被驳回。根据驳回理由，可以明确被上诉人所要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在前案中并未主张，也并未得到法院判决。是否主张应当以原告的诉请以及法院的判决认定为准。相关裁定事实上告知需要另行通过诉讼进行解决。三、针对是否应当在一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本案诉讼是基于上诉人不履行前案生效判决而产生。被上诉人提出本案诉请符合司法实践，是合理行使诉权的表现。本案是前案延续和补充。四、针对上诉人所提供的案例。首先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应严格按照法律作出裁判。其次，被上诉人也收集了充分的案例。法院执行应当在生效判决文书所确定的内容下进行，裁判文书当中未判决的不予执行。因此，被上诉人通过诉讼程序对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利息进行主张无不当。五、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在《执行和解协议》中全部解决。《执行和解协议》基于4293号案件，而不是双方之间全部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也从未明确表示放弃对迟延履行期间一般利息的主张，包括在执行过程当中，被上诉人提出了执行异议和复议，可以表明，被上诉人从未予以放弃。 周国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庄柏坤支付429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借款本金550万元按月息2%计算从2017年2月24日至2019年7月19日的借款利息，总计2788722.537元；要求庄柏坤以2788722.537元为基数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国海与庄柏坤、缪云丽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5年12月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要求庄柏坤、缪云丽归还借款550万元，并支付截至2015年11月22日止的利息2669962元，并支付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该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4293号案件民事判决，确认：庄柏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国海借款本金550万元，利息2669962元，并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该判决书于2017年2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庄柏坤未在生效法律文书指定期间内履行义务，周国海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予以立案执行。 2019年7月9日，周国海与庄柏坤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一份，周国海与庄柏坤就429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一案自行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周国海同意庄柏坤分期支付款项，庄柏坤应共计支付周国海借款本金5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现已于2017年5月12日支付783103元，庄柏坤应当在2019年7月19日前向周国海支付4416897元剩余本金，剩余利息部分按判决书规定利息应当在2019年12月20日前支付完毕。二、周国海曾于2014年12月向庄柏坤出具30万元借条一份，按月息2%计算，该笔款项本金及利息可直接冲抵庄柏坤欠周国海债务，该30万元本金已在第一条中扣除，但利息尚未扣除，本案款清之时，周国海出具给庄柏坤的30万元借条自动作废，庄柏坤不得再就该借条向周国海追偿。三、如庄柏坤任何一期逾期未付，周国海可按原法律文书确定的剩余款项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四、本案案件受理费39495元，执行费68447元，由庄柏坤承担。上述款清之时，本案全部执行完毕，可以结案。协议签订后，庄柏坤分别于2019年7月9日归还本金100万元，2019年7月19日归还本金3416897元。至此，4293号案件判决书确定的550万元本金已清偿。 2019年7月26日，该院作出（2017）浙0603执15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庄柏坤在银行存款4743134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周国海不服，该院（2017）浙0603执1538号之二执行裁定，于2020年1月7日向本院申请执行异议。该院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20）浙0603执异23号执行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周国海与庄柏坤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庄柏坤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550万元本金。其次利息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判决的主文，可以确定基数为550万元，期限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2017年2月23日止(判决生效后十日)，利率为月利率2%。根据以上方法计算结果为1679333元（本金5500000元×年利率24%×458天/360天），加上判决主文确定的应支付利息2669962元，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一般债务利息为4349295元。第二部分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及第三款，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在生效法律文书中未确定给付，不予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期限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2017年2月24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日2019年7月19日止，金钱债务基数为550万元，利率为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结果为732039元（本金783103元×日利率0.175‰×78天+本金1000000元×日利率0.175‰×866天+本金3716897元×日利率0.175‰×876天）。因此，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一般债务利息与迟延履行期间产生的利息之和为5081334元，减去周国海欠庄柏坤3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338200元（期限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9日止，利率为月利率2%，即本金300000元×年利率24%×1691天/360天），庄柏坤尚应支付4743134元。故驳回周国海的执行异议。 周国海不服该院作出的（2020）浙0603执异23号执行裁定，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该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20）浙06执复14号执行裁定，认为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应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及计算方法进行计算，计算期限应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利息计算起始日起至该文书确定的截止日止。该院4293号案件判决确定“被告庄柏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归还原告周国海借款本金人民币550万元，支付利息2669962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上述借款本金中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而未判定判决确定履行日止后的一般债务利息，且该民事判决载明周国海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亦是要求“判决二被告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法院判决履行日止按月息2%支付原告利息”，故法院不能执行判决确定履行日止后的一般债务利息，周国海提出复议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驳回周国海的复议申请。现周国海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庄柏坤支付借款本金550万元自2017年2月24日起至2019年7月1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及相应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以下几方面： 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该院经审查认为，4293号案件，周国海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判决二被告自2015年11月23日起到法院判决履行日止按月息2%支付原告利息”，4293号案件民事判决确定“被告庄柏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原告周国海借款本金人民币550万元，支付利息2669962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上述借款本金中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上述判决确定的履行届满日为2017年2月23日，而在本案中周国海明确其向庄柏坤主张的系4293号案件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即借款本金550万元自2017年2月24日起至2019年7月19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上述利息在该案中并未作处理。故本案的起诉不属于4293号案件“漏诉”或“漏判”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判决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针对的也仅是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不包括也不等同于前述时间段内的一般债务利息。因此,庄柏坤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庄柏坤在4293号案件中虽未主张前述时间段的利息,但其也未明确表示不再主张,亦不能推定其放弃权利。 二、（2017）浙0603执1538号案中的《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是否涵括了本案周国海主张的利息。该院认为，首先，《执行和解协议》系在（2017）浙0603执1538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的协议。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内容，“申请执行人周国海与被执行人庄柏坤就429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一案现自行达成如下还款协议”，“剩余利息部分按判决书规定的利息应当在2019年12月30日前付清”，“如被执行人任何一期逾期未付，申请执行人可按原法律文书确定的剩余款项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上述款清之时，本案全部执行完毕，可以结案”……从上述内容分析，该《执行和解协议》亦是为解决4293号案件民事判决项下的权利义务，而如上所述该份判决中并未涉及本案周国海所主张的利息，同时周国海亦未明确放弃主张本案所涉的利息。再次，在该案后续执行过程中，周国海亦对案涉利息提出主张，以期通过执行程序一并主张。故庄柏坤主张周国海再次提起诉讼是对《执行和解协议》否定及反悔的主张，该院依法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周国海在本案中主张的系4293号案件借款项下的利息。利息系本金的孳息,与本金共属同一债权的不同部分。周国海就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提起上述案件诉讼时,其主张的债权诉讼时效尚未届满,在该案判决生效后,周国海于2017年3月10日向本院申请执行,2020年1月7日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案涉利息在执行程序中一并处理，4293号案件执行完毕时间为2020年4月26日。上述事实说明,周国海就涉案的利息债权一直未间断主张权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周国海于2020年3月30日向该院申请引调，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四、关于周国海主张案涉利息的计算。庄柏坤认为即使应由其承担案涉利息，计息的本金应为520万元，而并非周国海所主张的550万元。该院认为，根据（2020）浙0603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内容“减去申请执行人周国海欠被执行人庄柏坤3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338200元（期限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9日止，利息为月利率2%）”，周国海向庄柏坤借款30万元本金在4293号案件所对应的执行案件中付款冲抵的时间为2019年7月19日。同时根据该执行裁定认定，庄柏坤于2017年5月12日归还本金783103元，于2019年7月9日归还本金100万元，2019年7月19日归还本金3416897元。故该院根据本金归还的金额及时间，核算2017年2月24日至2019年7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应为2750520.85元，该院对周国海要求庄柏坤支付2017年2月24日至2019年7月19日的利息依法予以调整。另外,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4293号案件生效判决已作出认定，故该案中该院依法不作认定。同时周国海起诉要求庄柏坤支付上述利息自起诉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庄柏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国海借款利息2750520.85元；二、驳回周国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10元，依法减半收取14555元，由周国海负担184元，庄柏坤负担1437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申请汪强华（4293号案件执行法官）出庭作证，拟证明该证人参与并主持了整个执行和解工作，可以证明双方涉及的借贷已做了概括性处理。被上诉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内容非常清楚，没有必要让执行法官来进行解释。对上诉人的申请，鉴于《执行和解协议》内容明确，且双方已经过执行异议程序，相关事实一审已经查明，故对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是，一、4293号案件判决生效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上诉人有无诉权。二、4293号案件执行中是否已经对案涉借款所涉的全部债权债务处理完毕。关于焦点一，在4293号案件中，被上诉人主张借款本金及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利息，对判决确定履行之日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并未主张，在上述案件中，被上诉人也未明确放弃该部分权利，故本案中被上诉人就其在4293号案件中未主张部分利息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不属重复诉讼的范畴。关于焦点二，在429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无明确依据显示被上诉人已经放弃本案主张部分利息的权利，根据《执行和解协议》，也未明确本案利息已经处理在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50元，由上诉人庄柏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徐燕飞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