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2民终4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周铁镇分水人民路147号。法定代表人：蒋海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强，江苏拓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滨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方泉苑334号。负责人：陶沁锋，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仲，江苏倍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滨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滨湖社居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5473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其与滨湖社居委签订施工合同时并无六家企业的盖章，其当时并不知晓六家企业与滨湖社居委的委托关系。其作为无锡市唯一一家特级资质的施工总承包企业，考虑到滨湖社居委的特殊身份、信誉及能力才会签订合同，如果当时知道委托方为六家民营企业，绝对不会签订合同。另在法院审理的其与滨湖社居委工程款纠纷一案中，滨湖社居委就被告主体身份提出了抗辩，但最终法院认定滨湖社居委是适格被告主体，应承担付款责任。另外，虽然上述法律规定委托人可以行使介入权直接向第三人主张权利，但目前委托人即六家企业并未行使介入权直接向其主张权利，故一审认定只能由各委托人直接向其主张权利、滨湖社居委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系适用法律错误。滨湖社居委二审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滨湖社居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仁公司更换无锡市胡埭工业安置区西拓区（C3-B）9290平方米的彩钢板，要求上层0.6mm，下层0.4mm，夹芯板厚度50mm；2.铲除原面积9775平方米质量不合格地面，重新使用混凝土牌号为C20浇注至厚度为150mm，机械车间三内部有一堵墙面（85M*16M/1360平方）按图纸要求做好（价格为27.20万元）；3.机械车间一585平方米的楼板渗水严重要求修复；4.安装机械车间一、三的车间大门10扇（3.50万元）及跨车间的照明系统一（8万元）；5.华仁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574250元（按同期同类地段租金计算：车间10495平米*150元/年=1574250元）；6、华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经审理已作出（2016)苏0211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该案查明：2011年10月28日华仁公司与滨湖社居委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仁公司承建滨湖社居委的胡埭工业安置区西拓区（C3-B地块）拆迁企业安置用房（机械车间四幢）土建及基本的水电安装工程，合同工期总天数180天，开工日期2011年10月18日（具体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2012年4月15日，合同价款23797570.66元；质保期为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装修工程和给排水管道工程为二年；2011年10月28日合同备案，华仁公司进行施工，2013年5月18日案涉工程均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滨湖社居委曾与无锡神州通用设备有限公司、无锡市南泉新达化工容器装备厂（以下简称新达厂）、无锡市南泉医药化工容器制造厂、无锡市南泉开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明公司）、无锡市中南照明器材有限公司、无锡市华达石化装备有限公司六家企业签订协议，载明胡埭工业园原以滨湖社居委立项购买土地，属上述六家企业建造厂房，现土地己分割为六家企业，因建设工程合同是华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华仁无锡分公司）与滨湖社居委签订，所以工程发票开给滨湖社居委。该案判决己经明确了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4月15日，而实际竣工日期2013年5月18日，说明华仁公司工程延期了一整年。另因工程质量问题，其于2018年4月20日发函给华仁公司，将具体的工程质量及要求整改、更换的意见以及要求支付延期交房的违约金书面通知，但华仁公司至今未作答复。本案第1、2、5项诉讼请求，问题涉及的面积系通用公司、南泉医药厂、华达公司、中南公司四家企业，第3项诉请系通用公司的二楼楼板，雨天全面渗水，漏水严重，己经严重影响正常使用；第4项诉请系前述三家企业的诉请。华仁公司共施工四个车间，9290平方米是四家企业屋面彩钢板的面积，9775平方米为四家企业所有的地面面积，585平方米的楼板为一号车间通用公司，逾期交房违约金中的面积为四家企业的建筑面积计算。另外两家企业保留主张相关权利。综上，为维护原告及房屋实际使用单位的权利，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仁公司与滨湖社居委就案涉厂房的建造分别于2011年10月8日、10月28日各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0月28日的合同业经备案，10月8日的合同未备案，在该合同落款处有六家企业的签名、盖章。在本案审理期间，滨湖社居委分别起诉开明公司、新达厂要求支付相应工程款，两起案件经过一审、二审[一审案号（2018）苏0211民初5469号、（2018）苏0211民初5471号，二审案号（2020）苏02民终331号、（2020）苏02民终332号]审理均认定，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于2010年3月因贡湖湾湿地建设工程拆迁，由于用地原因无法自行建造厂房，经与滨湖社居委协商一致，由滨湖社居委安排进驻胡埭工业园区，并由滨湖社居委统一安排用地及建造厂房，工程款由六家企业直接支付给滨湖社居委，由滨湖社居委进行结算，工程发票由华仁公司直接开具给六家公司，厂房建造完毕后，再由滨湖社居委分割给六家企业。双方的权利义务符合委托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即便滨湖社居委与华仁公司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未披露六家企业为委托人，也不影响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案涉工程应以备案合同约定的23797570.66元作为结算依据，此法律后果理应由委托人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承担。上述案件于2020年4月8日二审判决后，滨湖社居委认为在案涉厂房的建设工程中，其与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之间的法律关系，经生效判决已明确认定为无偿委托合同关系，其系该六家企业的受托人，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直接约束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与华仁公司。因此，其与六家企业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本案起诉时并不明确，但现在已确定为无偿委托关系，故其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请求法院依法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系滨湖社居委与华仁公司签订，但生效判决已认定滨湖社居委与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即案涉厂房的施工合同中滨湖社居委只是六家企业的受托人，并且在双方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落款处还有六家企业的签字、盖章。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合同应当直接约束华仁公司与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即便在订立合同时华仁公司不知道该委托关系，但现在滨湖社居委与六家企业之间的委托关系已经披露，并且滨湖社居委作为受托人与华仁公司签订的合同也未超出六家企业委托事项的范围，故本案所涉纠纷应由委托人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向华仁公司主张，滨湖社居委作为受托人以原告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并不适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作出裁定：驳回滨湖社居委的起诉。滨湖社居委预交的诉讼费8373元，在裁定生效后退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在本院审理的华仁公司与滨湖社居委工程款纠纷（2017）苏02民终4766号案件中，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招标系以滨湖社居委名义进行，施工合同系由滨湖社居委与华仁公司签订，工程进度款也是由滨湖社居委支付。虽然滨湖社居委提供的施工合同有六家企业的盖章，但华仁公司持有的合同没有六家企业的盖章，且进行行政备案的合同亦无六家企业的盖章。因此滨湖社居委系施工合同相对方，应作为被告承担付款责任，最终判决滨湖社居委支付华仁公司剩余工程款6274378.26元。判决生效后，滨湖社居委以委托合同关系向开明公司、新达厂要求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即（2020）苏02民终331号、（2020）苏02民终332号两案，后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开明公司、新达厂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本案一审中，滨湖社居委就混凝土标号和彩钢板厚度的质量问题申请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后，鉴定机构在2019年11月22日出具了鉴定报告，鉴定意见反映混凝土的强度符合设计要求；混凝土的厚度有部分不符合设计要求，但不影响安全使用；屋面彩钢板有部分不符合设计要求，但不影响安全使用。后滨湖社居委又提出三项鉴定申请：585平方米车间楼板渗水原因及修复费用、机械车间三内部一堵墙面是否按图施工及新砌墙费用、安装车间一和三的车间大门及跨车间照明系统是否按图施工及重新安装费用。对于585平方米车间楼板渗水原因及修复费用，因滨湖社居委未缴纳鉴定费而退鉴，后两项鉴定一审暂未决定同意启动鉴定。以上事实，有（2017）苏02民终4766号等民事判决书、工程质量鉴定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滨湖社居委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本院认为：一、从法律关系来看，虽然相关案件已经查明案涉厂房系因企业拆迁安置而由滨湖社居委统一代建，有关企业系案涉厂房的所有权人，但本案系因施工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而产生的合同纠纷，并非物权纠纷，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相对性确定诉讼主体。根据（2017）苏02民终4766号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滨湖社居委和华仁公司，因此滨湖社居委作为原告提起工程质量违约之诉，主体身份适格。二、从法律规定来看，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现可能因华仁公司的施工质量存在问题导致滨湖社居委难以对委托人履行义务，滨湖社居委作为受托人向委托人披露华仁公司后，六家企业作为委托人依法可以行使滨湖社居委对华仁公司的权利。据此说明六家企业的权利来源于滨湖社居委，即滨湖社居委对华仁公司的权利自始存在，更何况目前六家企业也没有另行向华仁公司主张权利。因此，滨湖社居委有权就工程质量问题向华仁公司主张权利。三、从法律效果来看，本案一审已就工程质量问题委托司法鉴定，并出具了相应的鉴定报告，滨湖社居委对该鉴定报告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本案的诉讼进程也未受到被告对原告主体资格提出抗辩或其他主体主张同样权利的影响。现一审认定本案应由六家企业向华仁公司主张，一方面华仁公司可以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但书”规定就主体资格提出抗辩，另一方面也将耗费更大的诉讼成本和司法资源，并不合适也无必要。另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不服一审裁定可以提起上诉。本案一审裁定结果“驳回滨湖社居委的起诉”虽不影响作为被告的华仁公司的权益，但该裁定所认定的“案涉合同应当直接约束华仁公司与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本案所涉纠纷应由委托人开明公司等六家企业向华仁公司主张”直接影响华仁公司的权益。华仁公司对此认定不服，依法提起上诉，并无不当。综上，华仁公司的上诉意见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裁定对于合同相对方及原告主体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5473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指令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二○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