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6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艳，女，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连宇，北京高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冬青，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修立，北京市杰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艳因与上诉人蒋冬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3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连宇，上诉人蒋冬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修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蒋冬青返还程艳借款530000元，改判蒋冬青以5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程艳利息，计算自2017年1月12日至530000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二审上诉费由蒋冬青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认定错误。蒋冬青于2016年12月13日向程艳转款550000元是赠与程艳的，已经转化为程艳的个人财产，而后程艳与蒋冬青商定用该笔款项为孩子办理户口，并已经实际支付办理户口费用。蒋冬青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书写欠条时没有欺诈、胁迫等情形，而且有真实的转款记录佐证，借款事实真实有效。蒋冬青应当偿还借款。2、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有些认定是错误的。原判决认定程艳的借款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程艳转给蒋冬青的钱来自其婚前的理财，程艳婚姻期间的工资收入及蒋冬青赠予程艳的55万元均非本案借款53万元的来源，双方已经在离婚协议中确定没有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夫妻共同存款。因此程艳借款来源于自己的婚前个人存款，本案中夫妻共同财产的数额远远低于借款数额，不足以成为借款的来源。3、原判决扣减借款中百分之五十是错误的，应当判决蒋冬青偿还程艳530000元。原判决自2017年9月1日借款期满之日支付利息是错误的，应从借款之日2017年1月12日计算。蒋冬青辩称，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程艳转给蒋冬青的50万元系蒋冬青的个人财产。蒋冬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程艳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程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蒋冬青与程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违背事实的。蒋冬青转账至程艳名下的55万元是蒋冬青婚前房屋的出售款，是蒋冬青的个人婚前财产。一审时双方对涉案55万元的来源及权属没有争议，程艳认可该55万元系蒋冬青的婚前财产，但一审法院把该55万元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违背事实和法理。蒋冬青出具给程艳的涉案欠条并未实际履行。蒋冬青为投资股票向程艳索要之前转给程艳的卖房款，因程艳不愿意给，故要求蒋冬青向其出具欠条后再将50万元交给蒋冬青。蒋冬青认为这是夫妻之间闹着玩的，且该50万元原本系蒋冬青自己的钱，程艳并未将其自己的或夫妻共有的钱转账给蒋冬青，且程艳没有证据证明53万元中的3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了蒋冬青。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一审判决既将蒋冬青所有的55万元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又将蒋冬青用其中50万元炒股的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严重背离公平公正的原则。蒋冬青向程艳索要50万元时，明确告知是用于炒股。该笔款项最终亏损，一审法院要求蒋冬青个人承担后果，有失公允。程艳辩称，不同意对方上诉理由。涉案55万元款项是蒋冬青赠与程艳的，程艳借给蒋冬青的53万元来源于程艳的婚前财产。蒋冬青借款后用于炒股，其炒股失败与程艳没有任何关系。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蒋冬青返还借款530000元；2.请求判令蒋冬青自2017年1月12日开始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直至还清为止；3.诉讼费由蒋冬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艳与蒋冬青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9月登记结婚，婚内育有一子，双方未就婚内财产归属进行约定。2017年1月12日，程艳至兴业银行填写《个人汇款及无卡（折）存款申请表》，向蒋冬青名下兴业银行账号尾号7118账户存款500000元，该申请表用途及附言一栏手写注明：转账借款，兴业银行交易流水单亦显示汇出用途为“转账借款”。同日，蒋冬青向程艳出具手写《欠条》，内容为：今欠程艳人民币伍拾叁万元整，于2017年9月1日前还清。2019年2月25日，程艳与蒋冬青协议离婚，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协议约定：二、共同财产处理协议：1、存款：无存款。三、共同债务处理协议：无债务。四、其他事项处理协议：无。同日，二人办理离婚手续。庭审中，蒋冬青称其仅收到50万元，收条上记载多出的3万元实际是程艳的保管服务费，其实际没有收取3万元。程艳不同意蒋冬青的陈述，主张其于2017年1月12日中午在家中给予了蒋冬青3万元现金。蒋冬青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于庭审中询问蒋冬青收取程艳款项之后的用途，蒋冬青提交书面说明称：其将该50万元分十笔转入其自己工商银行卡尾号0532账户，同日又将该50万元分五笔转入名下长江证券公司账户用于炒股，后此款亏损。程艳称，涉案53万元系来源于其婚前个人存款、婚后的房屋租金收入以及其公司向其所返还的3万元现金，均系其个人财产。为证明个人财产能力，程艳提交其名下华夏银行、邮政储蓄银行、交通银行账户流水，意在证明其与蒋冬青结婚时，程艳本人即具有相应财产，经查，上述账户显示二人婚前程艳名下拥有存款六十余万元。程艳另提交房屋产权证、出租委托合同5份，意在证明其名下拥有两个房屋对外出租且实际收取相应租金，其在婚后亦有能力、有相应资金来源向蒋冬青出借款项。另查，2016年12月13日，蒋冬青名下尾号为8744的兴业银行账户向程艳名下尾号为3117账户转款550000元，银行流水显示转款用途为“转账”。蒋冬青提交2015年11月25日《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意在证明蒋冬青婚前对其所有的位于昌平区北街家园二区21号楼2层5单元201房屋进行出售并获得相应的售房款，其于2016年12月13日转给程艳的款项系其婚前个人财产。程艳另称，蒋冬青向其转账55万元，系因蒋冬青为二婚，且有重男轻女情节，其为蒋冬青生育了孩子，故蒋冬青向其赠与了款项，另主张因为孩子办理户口而支出了四十多万元。蒋冬青另提交其名下工商银行账户明细，意在证明其与程艳间有过多次钱款转账，经查，该转账发生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程艳对此解释称，因其婚后不久即生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全职照顾小孩，没有就业，蒋冬青所转款项均为家用款项，系双方共同生活支出。对手书欠条，蒋冬青称认可欠条的形式，但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其书写时认为程艳系开玩笑才写的。蒋冬青于庭审中另称，其本人现无业，依靠刷信用卡生活。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在有借款证明、有相应转账支付记录等充分明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的合意及借款已实际履行的证据的基础上，蒋冬青否认借款关系的主要理由为涉案借款系发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这一背景下以及蒋冬青在借款的前一个月曾向程艳转账了55万元。对蒋冬青的主张是否足以推翻具有充分证据证明的双方借款关系，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首先，本案证据所呈现的事实之所以发生令人混淆的效果，其原因主要为双方之间因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依法为财产的共同共有人，在此情况下所发生的借款行为难免因钱款的权属关系不清晰、夫妻之间相互的钱款往来而导致混淆。其次，双方之间婚内所取得的工资、奖金及其他收益，无论存于哪一方的名下账户，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之间夫妻共同财产的钱款往来转账，仅改变其控制权，并不改变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且系大多数婚姻生活的常态。在此情况下，经查，蒋冬青于婚姻存续期间向程艳有过频繁的转账事实，并非仅有该笔55万元的转账，而现有证据显然难以认定或推定蒋冬青该笔在先款项的转账系财产的控制权转移或附有赠与、特定生活支出等特定法律关系或特定目的的行为，在此情况下，基于家庭生活关系的伦理性、封闭性以及夫妻共同财产的背景，该款项的转移应认定为婚内的钱款往来范畴，依法属于双方婚内财产关系范畴。最后，钱款在法律上和实际生活中具有非特定物的特点，在同一账户中存有婚前及婚后钱款时，除非在取用、转账等使用行为时行为人附带以明确的表示，否则无法区分所使用的款项系婚前或婚后钱款，基于这一特性，蒋冬青所提供售房材料仅能作为其婚前个人所拥有钱款的明确金额的证明，但显然不足以作为其所转给程艳的款项是来源于其婚前的钱款的证明，同样基于这一特性，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该笔款项与涉案款项是同一钱款。最后，即使是夫妻共同财产，亦可基于夫妻共同处分的意思表示，将部分夫妻共同财产转化为夫或妻一方用于经营或其他个人事务的个人财产，即夫妻之间法定的财产共同共有与双方意定的财产处分并行不悖，此既符合日常婚内生活的实际，亦得到婚姻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认可。综上，在充分考虑双方婚姻关系的特殊背景下，一审法院全面审核双方证据、充分考虑收条双方于婚内作出的特定背景、婚姻家庭的日常生活经验、双方的个人情况及现有在案证据，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款关系。蒋冬青的主张不足以推翻在案的双方借贷关系的合意，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所涉钱款的用途，蒋冬青主张该笔钱款其用于炒股，后亏损。据其陈述和相应证据，现无法认定蒋冬青对该笔钱款的使用系其与程艳共同的投资行为或上述钱款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应认为该款项用于蒋冬青个人投资事务。综上，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程艳关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据此主张返还借款的主张，有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明细及欠条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中，关于出借款项的来源，程艳虽举证其具有相应的财产能力，但同样仅能作为其个人所拥有的个人财产的明确金额的证明，尚不足以作为出借款系来源于个人财产的证明，基于借款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背景，一审法院认定其所出借款项系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现双方已协议离婚，程艳主张返还借款，应扣减其出借款中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因双方对此未做约定，一审法院确定为出借款项的百分之五十，即265000元。程艳另主张自出借款项之日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现双方未就借款期内利息和逾期付款利息作出约定，程艳主张按照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相应利息应自借款期满，即2017年9月1日起计算。在此应指出的是，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查明双方争议事实的客观情况，但人民法院对事实的探究亦仅能依据在案证据所能够证明的事实进行裁判，对证据的认定应遵从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但不应以日常生活经验替代证据进行裁判，机械采纳证据所体现事实虽不可取，但无相关证据佐证的个人肆意心证则纯属个人的主观擅断。蒋冬青于其婚内对程艳之间的多次其他转账，其转账款的来源、性质及用途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蒋冬青可另行与程艳协商或另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冬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程艳返还借款26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6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9月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驳回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程艳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银行交易清单、理财产品交易明细回单，据此证明涉案53万元中的50万元来源于程艳的婚前存款，蒋冬青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邮政储蓄银行对账单及北京众和精诚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挪用资金证明，据此证明涉案53万元中的3万元来源于程艳的个人财产，蒋冬青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没有收到过该3万元。3、天津落户咨询服务协议、咨询服务费定金收款收据及收条、办学许可证等，程艳称该组证据系蒋冬青交给程艳的55万元去向的证据，据此证明该款项是双方商定为孩子办理户口的支出，蒋冬青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4、微信聊天记录，据此证明双方共同商定为孩子办理户口，蒋冬青也参与了办理户口事务，蒋冬青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程艳以蒋冬青为被告提起本案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并提供欠条、转账支付记录等证据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蒋冬青亦认可其为做股票生意向程艳索要款项并出具涉案欠条，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同的合意，且借款已实际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并考虑借款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背景，相应扣减了借款中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据此判令蒋冬青向程艳返还借款265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现程艳、蒋冬青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关于涉案借款的来源，双方均认为涉案借款并非来源于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程艳上诉称出借款项来源于其婚前个人财产，并请求法院判令蒋冬青返还全部借款530000元及相应利息，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具有相应的财产能力，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系来源于其个人财产；蒋冬青上诉称程艳转账给其的50万元来源于其此前转账至程艳的55万元，该款项系蒋冬青个人婚前房屋的出售款，但基于货币系非特定物的属性，蒋冬青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转账给程艳的55万元款项系其婚前个人财产，亦不足以证明程艳向其交付的涉案借款系来源于该笔款项。据此，蒋冬青、程艳的该项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结合借款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情况，认定涉案借款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认定事实正确。关于借款的用途，蒋冬青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将其用涉案款项炒股的行为认定为其个人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鉴于蒋冬青陈述称程艳不愿意将涉案款项交予蒋冬青，由蒋冬青做股票生意，故出具涉案欠条。结合欠条内容、蒋冬青的陈述及双方举证情况，不足以认定涉案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投资或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系用于蒋冬青个人投资事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对蒋冬青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外，蒋冬青以程艳并无证据证明欠条所涉53万元中的3万元系以现金方式交付了蒋冬青为由，对该款项数额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在程艳已经提供蒋冬青出具的欠条对借款金额进行举证的情况下，蒋冬青对欠条载明的金额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艳、蒋冬青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84元，由程艳负担9742元（已交纳），由蒋冬青负担974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 英审 判 员  朱 印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吕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