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银祥，男，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代理人金玉刚，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交通大队，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金山大道新桥一路2号。 负责人王平，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郭凯，该单位民警。 委托代理人龙莉芬，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银祥因诉被上诉人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交通大队（以下简称东西湖区交通大队）道路交通管理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24日13时30分许，被告东西湖区交通大队民警曾德芳、王昉及辅警王发豹、吴迪在武汉市东西湖区宏图路高架桥下（单向二车道）巡逻时，发现鄂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存在贴有遮阳膜的违法行为，遂将其拦停检查。原告段银祥将车停靠在右侧车道边，停车点前方不远处有一对向车道掉头路口。辅警王发豹要求原告段银祥开后门检查时，遇阮金洲驾驶的鄂Ａ×××××号小型客车也被拦停在鄂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后面待查，阮金洲便上前与辅警王发豹交涉。此时，遇李坚驾驶鄂Ａ×××××号小型面包车行驶至此路段，撞上同向停放的鄂Ａ×××××号小型客车尾部，致鄂Ａ×××××号小型客车向前位移，将正在该车前方，鄂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后方站立的原告段银祥和阮金洲、王发豹等人撞伤。被告立即停止调查，抢救伤者。2018年6月7日，被告作出第4201121201800000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坚因疲劳驾驶，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原告和阮金洲、王发豹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段银祥被送往武汉市金银潭医院（医疗救治中心）住院治疗3日，后转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125日，被诊断为：一、危重多发性损伤；二、Ⅰ型呼吸功能衰竭；三、败血症；四、腹壁伤口全层裂开；五、左侧腓总神经损伤；六、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七、右肾结石。2018年11月26日，原告段银祥委托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后期医疗费、误工休息及护理时间、营养时间评定等项目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武福爱[2018]临鉴字第25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原告段银祥损伤构成二个八级伤残，二个九级伤残，二个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49%。建议给予后续医疗费4万元左右；自受伤之日起，误工休息时间为365日，护理时间为180日，营养时间180日。另查明，原告段银祥自认获得保险公司赔偿53万元，因其损失未能完全获得赔偿，于2019年3月5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李坚、阮金洲共同赔偿932,097.21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原告损失（该案经原告段银祥申请已中止审理）。原告段银祥认为自己的损失是因被告东西湖区交通大队拦停检查时发生，于2019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在2018年5月24日1时在宏图路高架桥下针对原告交通执法过程中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66,049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东西湖区交通大队作为武汉市东西湖区道路交通安全管理部门，有对本辖区内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进行及时纠正的法定职权。《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第三十一条规定：“交通警察在道路上执勤时，应当采取定点指挥疏导和巡逻管控相结合的方式。”第三十九条规定：“交通警察在道路上执勤，发现违法行为时，应当及时纠正……”第四十条规定：“交通警察纠正违法行为时，应当选择不妨碍道路通行和安全的地点进行。”第四十二条：“交通警察查处机动车驾驶人的违法行为，应当按下列程序执行：……（二）指挥机动车驾驶人立即靠边停车，可以视情要求机动车驾驶人熄灭发动机或者要求其下车……”第七十三条规定：“查处违法行为应当遵守以下规定：（一）除执行堵截严重暴力犯罪嫌疑人等特殊任务外，拦截、检查车辆或者处罚交通违法行为，应当选择不妨碍道路通行和安全的地点进行，并在来车方向设置分流或者避让标志……”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均未规定交通警察在道路上查处违法行为的具体程序规定，公安部制定《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对交通警察在道路上的执法行为予以规范，是对法律的有效补充，只要其规定的有关行政程序不违反上位法，符合行政程序的基本原则，应视为法定程序。本案中，被告在巡逻管控中查处违法行为时,可以选择在不妨碍道路通行和安全的地点，指挥机动车驾驶人立即靠边停车，并视情要求其熄灭发动机或者下车接受检查。但是，被告在拦停车辆进行检查时，未在来车方向设置分流或者避让标志,其行为违反了上述部门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应确认其执法程序违法。由于原告段银祥是在接受被告指令，在道路上临时停车接受检查时发生的交通事故，被告应否承担交通事故责任，就看其选择的临时停车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上临时停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二）交叉路口、铁路道口、急弯路、宽度不足4米的窄路、桥梁、陡坡、隧道以及距离上述地点50米以内的路段，不得停车……”本案中，被告是在具有单向两车道（宽度超过4米）的宏图路高架桥下要求原告段银祥靠右停车接受检查,临时停车点50米内并无铁路道口、急弯路、陡坡、隧道等影响交通安全的设施，其前方不远处虽有一掉头路口,但并非交叉路口,所选择的临时停车点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告段银祥所驾车辆在道路上临时停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应承担交通事故责任，被告也不应承担交通事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法律规定了道路交通事故的赔偿主体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的保险公司和在道路交通事故中负有责任的过错方，如果机动车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且是受行政机关指令所为，行政机关就应当承担该机动车驾驶人的过错责任，补偿其过错损失。本案中，原告段银祥在该起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不负道路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被告也不应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段银祥诉请确认被告针对原告交通执法过程中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请求被告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交通大队于2018年5月24日在武汉市东西湖区宏图路高架桥下查处原告段银祥违法行为时未在来车方向设置分流或者避让标志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段银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虽然确认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24日在武汉市东西湖区宏图路高架桥下查处原告段银祥违法行为时未在来车方向设置分流或者避让标志的行为违法，但被上诉人仅有一名辅警王发豹执法拦车检查、在车辆掉头的交叉路口处拦截停车均是违法行为。上诉人在这次交通事故中受到严重的伤害，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本案的伤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24日在武汉市东西湖区宏图路高架桥下查处段银祥等人车辆只有协警王发豹一人执勤检查车辆，在车辆掉头的交叉路口选择停车检查，未在来车方向设置分流或避让标志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310091.68元。 被上诉人口头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未在来车方向设置分流或避让标志违法，但与上诉人受害无利害关系，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的规定，属于该法第五条第三项不应由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虽然一审确认违法，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六条给原告造成损失的规定，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原审法院相同，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另查明，段银祥诉李坚、阮金洲、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112民初1101号判决，判决“一、被告李坚赔偿原告段银祥经济损失计人民币775,229.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段银祥保险金计人民币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段银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案件尚在二审审理过程中。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已确认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24日在武汉市东西湖区宏图路高架桥下查处上诉人段银祥违法行为时未在来车方向设置分流或者避让标志的行为违法。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除存在上述违法行为外，还存在只有协警一人检查车辆，以及在车辆掉头路口选择停车检查的违法行为。根据原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所作的调查，可以证明原审所认定的被上诉人民警曾德芳、王昉及两名辅警共同执法的事实，上诉人称只有辅警一人执法，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在车辆掉头路口后方选择停车检查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上临时停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二）交叉路口、铁路道口、急弯路、宽度不足4米的窄路、桥梁、陡坡、隧道以及距离上述地点50米以内的路段，不得停车……”从上述规定可知，机动车在道路上临时停车是否违法，以不妨碍其他车辆及行人通行为考量因素。根据原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是在具有××车道（宽度××道路××人段银祥靠右停车接受检查,临时停车点50米内并无交叉路口、铁路道口、急弯路、陡坡、隧道等影响交通安全的设施。停车点前方虽有一掉头路口,但车辆在掉头路口掉头后顺道路同向行驶,停泊于路口后一定距离的车辆不会对掉头车辆的通行产生妨碍。上诉人所选择的临时停车点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车辆掉头路口选择停车检查的行为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上诉人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310091.68元，并自述其提出该赔偿金额的依据是因为被上诉人与侵权人李坚等共同侵权，被上诉人应承担40%的侵权责任。上诉人诉李坚等人的道路交通事故侵权纠纷案件一审判决金额为77万余元，上诉人按该一审判决金额的40%计算出其上诉所请求的赔偿数额。本院认为，国家赔偿虽是从民事侵权赔偿发展而来，但两种赔偿的归责原则、赔偿范围等并不一致，解决纠纷的诉讼体系、适用的法律也各不相同，故不能将行政机关与民事侵权人作为共同侵权人按照民事侵权赔偿的裁判标准进行审理，而应在行政诉讼的框架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段银祥以李坚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民事判决已认定李坚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并赔偿段银祥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即便该判决因段银祥提起上诉而未生效，但上诉人通过民事诉讼二审判决可以获得的赔偿份额不会少于一审判决，上诉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所受损害已通过民事诉讼获得赔偿。现上诉人又要求依民事案件的一审判决内容中判令的侵权人赔偿金额的40%，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除去在民事诉讼中获得的赔偿之外还存在其他损失，依上述规定，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段银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平 审判员  沈红 审判员  俞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瀚 书记员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