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工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雄楚大街42号。法定代表人：胡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有斌，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鑫隆泰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西路菱角湖万达广场A区A栋A3单元25层12号。法定代表人：周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春勇，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省工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工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鑫隆泰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泰运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8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省工建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省工建集团向鑫隆泰运公司支付铝单板尾款479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鑫隆泰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首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申请追加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却置之不理，单凭鑫隆泰运公司的一份未经三方同意且存在争议的协议书来认定实际欠款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明显不当。其次，一审法院未将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作为第三人，反诉费也至今未退给省工建集团。二、一审判决据以判令省工建集团承担85万元欠款本息清偿责任的协议书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其一、该85万元铝单板欠款的采购人和欠款人均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而不是省工建集团。其二、针对该85万元铝单板欠款，鑫隆泰运公司、省工建集团、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三方于2016年6月22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其他尾款（包括之前已垫付的85万元）在本单项工程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由乙方付清余款”，该乙方即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其三、鑫隆泰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协议书与三方所签、省工建集团留存的协议书有人为涂改的不同之处，是鸳鸯文书。一审法院应省工建集团申请对涂改处加盖的公章进行了鉴定，因该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不完整而无法鉴定，那么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应视鑫隆泰运公司无法证明该公章为省工建集团公章，亦即该协议书涂改处未得到省工建集团认可。其四、一审法院以省工建集团现场工作人员夏新成在该协议书涂改处签名来认定夏新成的签名为表见代理行为的观点不能成立。三、省工建集团已向案外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支付涉案的铝单板采购款，如果再向鑫隆泰运公司支付一次，显然不合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鑫隆泰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省工建集团的上诉请求。鑫隆泰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省工建集团立即向鑫隆泰运公司支付货款997,900元（不含税），违约金299,370元，合计1,297,270元；2、判令省工建集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省工建集团系武汉万隆广场改造项目的发包方，就该项目外装饰施工合同与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签订了外装饰施工合同，将该项目的部分外装饰施工工程分包给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2016年4月20日，鑫隆泰运公司（合同乙方）与庞红胜（合同甲方）签订铝单板加工合同，约定就武昌万隆广场工程，鑫隆泰运公司为庞红胜加工铝板，每批货到工地甲方付清当批货款。2016年6月22日，省工建集团（合同甲方）、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合同乙方）、鑫隆泰运公司（合同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经三方协商，就万隆广场改造工程外幕墙铝单板供货一事达成如下一致：甲方负责铝单板付款事项及供货时间要求，其他事项概不负责；乙方庞红胜负责订购料单、品牌、质量要求、安装价格和完成外装修时间；丙方鑫隆泰运公司按照乙方代表庞红胜所需材料规格、品牌、质量要求及数量等各项要求制作并供货到工地。合同第二项约定，按甲方要求供货方必须在6月30日之内将万隆广场外幕墙、东面、北面、西面原没有制作完的产品送货到武汉市武昌区武泰闸万隆广场工地。南面须在2016年7月10日前全部制作完成并送到施工现场。如有少量损坏的，需要增补部分在5日内全部补齐发货到工地。合同第三条打印的文本为，甲方负责在2016年6月22日付给供货方30万元作为材料定金，以后按每个批量货到支付70%的货款。经三方约定，供货方将万隆广场外装没有完成的所有铝单板制作完成并全部送到工地后，按约定金额（包括定金）100万元付给供货方，其他尾款（包括已垫付的85万元）在本单项工程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由乙方付清余款。三方还对工期及拖延工期、延迟供货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在鑫隆泰运公司持有的合同文本中，第三条的括号中的“包括已垫付的85万”一句（协议第一页），手写添加了“之前”二字；其后的位于协议第二页上方的“本单项工程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由乙方付清余款”打印文本被划掉，并手写更改为“10月1日前付清所尾款”。此句经手写添加、更改后变更为“经三方约定，供货方将万隆广场外装没有完成的所有铝单板制作完成并全部送到工地后，按约定金额（包括定金）100万元付给供货方，其他尾款（包括之前已垫付的85万）在10月1日前付清所尾款”。鑫隆泰运公司持有的协议书，手写添加“之前”的更改处有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后一手写更改处有夏新成的签名，并加盖有一个不清晰、印鉴内容显示不完整的公章，能显示的完整字样为“湖北省”“工程项目部”。省工建集团持有的协议书中，有手写添加“之前”字样，该处添加未加盖印章；但在“本单项工程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由乙方付清余款”处无更改。协议书尾部甲方签章处均加盖有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有夏新成、宋庆雄二人的签名，乙方签章处加盖有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武汉万隆广场项目部印章，有庞红胜签名，丙方签章处有鑫隆泰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周运签名。鑫隆泰运公司持有的协议书中签章处除上述签章外，甲方签章处还有程志超的签名。2016年10月8日，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项目部与鑫隆泰运公司签订《铝单板加工合同》，约定就武昌万隆广场工程，鑫隆泰运公司为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项目部加工铝单板，铝板厚2.5MM单价为190元，铝板厚2.0MM单价为170元，仿石材2.5MM单价为215元。约定每批货到工地甲方付清当批货款。乙方分批交货，每交一批货两个工作日内付款，甲方应把此批货款按合同约定（货款直接打到乙方账号上），乙方开始供应下一批货，以此类推。此单价含运费不含税金。违约责任项下约定，如甲方违约，乙方不退换甲方预付款，另承担合同总货款10%的违约金，甲方如不按约定付款，所拖欠货款部分每天按2%的违约金给乙方。该合同甲方签章栏加盖有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并有夏新成的签名。鑫隆泰运公司陈述该合同针对的是万隆广场二期工程的铝单板供货。鑫隆泰运公司提交了发货清单及结算单，自2016年7月1日结算单、发货清单中有多处夏新成、程志超的签名。鑫隆泰运公司提交的《武昌万隆广场供货铝板结算单（庞红胜）湖北工建集团》中，对4月24日至9月19日的供货进行了结算，客户签字确认栏除有庞红胜的签名外，还有程志超的签名，并加盖有省工建万隆广场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万隆广场2期铝板结算单》中有夏新成、程志超的签名，并加盖有省工建万隆广场项目部资料专用章。鑫隆泰运公司与省工建集团对2016年7月1日起至2016年9月19日期间结算的供货总金额1,298,852元、2016年10月14日至2016年11月6日期间结算的供货总金额319,262元均予以确认，并认可对于该部分供货，省工建集团尚有47,900元货款未支付。鑫隆泰运公司主张2016年4月24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其共计发货1,029,471元，庞红胜已支付179,471元，尚欠850,000元未支付。对于协议书第三条所称“已垫付的85万元”，第一次法庭审理中，鑫隆泰运公司、省工建公司均表示是由于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未支付该85万元货款，视认为该85万元系鑫隆泰运公司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垫付。诉讼中，省工建集团对鑫隆泰运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中第二页更改处加盖的公章真实性持有异议，对更改处夏新成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夏新成系万隆广场项目的一般工作人员，未得到公司授权，无权代理公司修改协议内容。省工建集团对鑫隆泰运公司提交的2016年6月22日《协议书》第二页更改处上加盖的公章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作出鄂中司鉴（2018）文鉴字第161号不得受理告知书，以送检的协议书第二页上加盖的公章不完整，无法鉴定为由，告知不得受理。省工建集团对《武昌万隆广场供货铝板结算单（庞红胜）湖北工建集团》上加盖的省工建集团万隆广场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有异议，对该结算单上程志超的签名真实性不持异议，并陈述程志超系该项目现场的执行经理，其在该结算单上签名的行为是针对2016年7月1日之后供货情况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省工建集团与鑫隆泰运公司签订的铝单板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省工建集团认可的其尚欠鑫隆泰运公司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6日期间的货款47,900元并同意支付，对此予以照准。2016年10月8日签订的《铝单板加工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了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鑫隆泰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其他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其损失主要表现为资金融通中的利息损失。合同约定按每天2%计付违约金，超过了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酌情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减少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0%计算违约金。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2016年6月22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书，鑫隆泰运公司持有的协议书中更改部分的效力问题，协议书第二页手写更改部分加盖的印章虽然不清晰并因此无法鉴定其真实性，但省工建集团认可该更改处夏新成签名的真实性。夏新成作为在该协议书中在甲方签章处签名的人员之一，其还代表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工程项目部与鑫隆泰运公司签订了万隆广场二期工程的铝单板加工合同，并在多张发货清单、结算单上代表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工程项目部签名，在万隆广场2期铝板结算单上亦代表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工程项目部签名。省工建集团虽陈述夏新成仅为万隆广场项目的一般工作人员，未得到省工建集团授权更改合同，但其多次代表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项目部与鑫隆泰运公司签订合同、确认发货、进行结算，鑫隆泰运公司有理由相信夏新成有代理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工程项目部变更合同的代理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该代理行为有效，其对协议书作出的变更对省工建集团具有法律效力。协议书变更之后“经三方约定，供货方将万隆广场外装没有完成的所有铝单板制作完成并全部送到工地后，按约定金额（包括定金）100万元付给供货方，其他尾款（包括之前已垫付的85万）在10月1日前付清所尾款”虽未明确载明付款主体，但结合协议书第三条即该变更内容之前“甲方负责在2016年6月22日付给供货方30万元作为材料定金，以后按每个批量货到支付70%的货款”、及协议书第一条“甲方负责铝单板付款事项及供货时间要求，其他事项概不负责”的约定，以及省工建集团武汉万隆广场工程项目部在协议书第一页的更改处盖章、夏新成在第二页的更改处签名的行为，能够说明付款主体应为甲方，即省工建集团。协议变更后约定在10月1日前付清尾款，但未约定年份，付款期限约定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对鑫隆泰运公司要求省工建集团支付8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协议书对支付尾款850,000元的期限约定不明确，未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现鑫隆泰运公司要求省工建集团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月2%支付违约金，以所欠货款金额30%为上限，没有事实法律依据。鑫隆泰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要求省工建集团付款，亦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其损失主要表现为资金融通中的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省工建集团应自2017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鑫隆泰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但省工建集团承担违约责任的总金额以不超出299,370元为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省工建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鑫隆泰运公司支付货款897,900元（不含税）；二、省工建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鑫隆泰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47,9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省工建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鑫隆泰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8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上第二、三项的违约责任总额以不超出299,370元为限。四、驳回鑫隆泰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75元，由省工集团负担14,000元，由鑫隆泰运公司负担2,475元。本院二审期间，省工集团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费用报销凭证，拟证明：省工建集团已向案外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支付涉案的铝单板采购款，无需再向鑫隆泰运公司支付。证据二、夏新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鑫隆泰运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协议书是鸳鸯协议，省工建集团不知情，是鑫隆泰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夏新成恶意串通损害省工建集团的行为，省工建集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鑫隆泰运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本院认为，省工建集团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省工建集团应否支付鑫隆泰运公司欠款85万元。从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鑫隆泰运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22日的协议书、发货清单、落款时间为2016年10月13日的结算清单等系列证据能够相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鑫隆泰运公司已向省工建集团进行了供货，夏志新、程志超作为省工建集团工作人员对涉案协议书、发货清单、结算单进行了签字确认，系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职务代理，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省工建集团承担。此外，依据日常经验法则，鑫隆泰运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夏志新、程志超有权代表省工建集团办理签约、签收收货清单、结算等事宜，也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既然鑫隆泰运公司已经向省工建集团履行了供货的义务，那么省工建集团理应按约足额支付欠款。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省工建集团提出的涉案协议书系鸳鸯协议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省工建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75元，由上诉人湖北省工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文兵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林慧娟书记员林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