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7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鲁杰，男，196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东东，山东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世纪金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738153185D。法定代表人：张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强，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鲁杰因与被上诉人世纪金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金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鲁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我向世纪金榜公司支付10万元货款或者驳回世纪金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及诉前保全申请费由世纪金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9年12月20日，我与世纪金榜公司签订《金榜诗书画快手项目合作方案》（以下简称《合作方案》），按照约定世纪金榜公司为合作项目每月提供20万元共享货源，我提供技术指导，双方均按照合同履行。一审判决根据《合作方案》第二条第四款认定“世纪金榜公司为刘鲁杰提供最后一批货品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9日，按照上述约定，刘鲁杰应当在2020年1月18日前向世纪金榜公司换货或还款，刘鲁杰应履行约定”显然在歪曲事实。依据此约定可知，我为合作项目提供20万元的共享货源，供双方共同销售，而我仅销售几千元的共享货源，按照此约定，我在销售共享货源后须向世纪金榜公司偿还其销售的同等货物或者以进货价向世纪金榜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而并非向其支付全部货款。其次，双方的合作项目中共享货源的实际所有人为世纪金榜公司，我只是提供技术指导，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片面，导致一审判决错误。2.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我根据世纪金榜公司的要求分别于2019年12月21日、2019年12月23日出具两张借条，此借条仅用于世纪金榜公司单位内部审核使用，并未实际履行也无任何法律效力。其次，我书写的《还款申请》系是全部20万元货款的折抵约定，而一审判决以此推定我对世纪金榜公司首批还款的承诺，明显有悖于双方的合作协议，无任何事实依据，实属主观臆断，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世纪金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依法驳回刘鲁杰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我公司提供了20万元的货款货源，刘鲁杰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刘鲁杰以借条的形式确定了还货款的具体期限及方式，刘鲁杰应按照借条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1）《合作方案》约定的非常明确，即金榜快手每月提供20万元内的共享货源，货品优先调剂刘鲁杰，本类调剂货物需要在接货之日起20日内调回或以进货价还款。我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20万元货款的义务，且全部货物由刘鲁杰提货。（2）刘鲁杰出具的两份借条具有法律效力。其中一份借款10万元，另一份借款10万元，借款总金额合计20万元，与我公司提供的货款金额相一致，刘鲁杰选择以借条的形式确认了具体还款还是还货的方式，以及具体的还款期限。到期后刘鲁杰只还了1万元，刘鲁杰应按照借条的内容及还款日期及时还款。（3）《还款申请》系刘鲁杰于2019年12月21日出具的借条，该借条借款金额10万元，于2020年1月9日到期后，因刘鲁杰年前备货无力偿还，刘鲁杰于2020年1月13日承诺分期还款。刘鲁杰认为还款申请系20万元货款的折抵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自我解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判决刘鲁杰还款19万元及货款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刘鲁杰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刘鲁杰与我公司签署合作协议后，我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的义务。同时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刘鲁杰每周不少于3天直接参与直播卖货，每周不少于一次现场点评指导”，但刘鲁杰一天也没有参与指导金榜直播，未按照合作协议的要求履行义务，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及欺诈行为。三、刘鲁杰涉嫌合同诈骗罪。1.我公司在刘鲁杰的欺骗下签署了合作协议，我公司积极履行了合作义务，提供了合作协议约定的全部要求，但刘鲁杰拿到货物后，一直没有履行合作义务，直接把所有货物全部占为己有。2.我公司多次催促要求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但刘鲁杰丝毫没有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意愿，既不还货也不还款，已经突破了签署合作协议而获得的经济利益，已构成合同欺诈谋取不正当利益。3.刘鲁杰通过签署合同的方式非法占有货款或货物，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刘鲁杰存在通过签署协议的形式诈骗他人的财产，涉嫌合同诈骗罪，我公司保留对其刑事控告的权利。世纪金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鲁杰偿还借款本金19万元；2.判令刘鲁杰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19万元为基数，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1月2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判令刘鲁杰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0日，世纪金榜公司作为甲方，红色书画院直播平台营运人刘鲁杰作为乙方，双方就世纪金榜公司委托刘鲁杰通过快手直播平台为世纪金榜公司直播卖货等事项签订《合作方案》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二条合作模式：1.刘鲁杰协助进行金榜快手账户运营，首次合作期一年（自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12月19日）。合同期限届满前3个月，双方据合作情况商定是否续签合同。2.金榜快手负责提供场地、设备、货品。刘鲁杰负责账号维护、参与直播卖货，重点协助进行粉丝引流、主播培训，实现销售目标。3.2019年12月20日-2020年3月19日，刘鲁杰需每周不少于3天（时间下午2点和晚上7点）直接参与直播卖货（其他时间安排专人现场直播），金榜快手按照每天300元支付报酬（其他人员直播按照200元/天支付），3月20日起项目组自行直播，刘鲁杰负责技术指导，每周不少于一次现场点评指导。4.合作期间，刘鲁杰按照营业额的5%抽取提成。金榜快手每月提供20万元内的共享货源，货品优先调剂刘鲁杰，本类调剂货物需要在接货之日起20日内调回（或以进货价还款）。第三条第2款约定金榜快手项目日常销售收入均通过快手平台挂靠的小黄车完成，收款均存留流水明细，由公司指派的财务监督员付桂云负责监督，项目定期向公司进行专项汇报，每季度不少于一次。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9年12月21日，刘鲁杰向世纪金榜公司出具《借款条》一份，载明：本人刘鲁杰，今借到世纪金榜公司现金100000元，并委托付桂云代付购买书画作品款项，实际付款金额见购物清单。承诺2020年1月9日前以现金或转账形式全部归还。该日及次日，付桂云向邓慧分别转账5万元并由济南英雄山文化市场文智画廊向世纪金榜公司出具了客户名称为刘鲁杰的10万元书画《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2019年12月23日，刘鲁杰向世纪金榜公司再次出具与上述《借款条》形式一致的100000元的借条一份，承诺还款期限为2020年1月22日前。出具该借条后，付桂云分别于2019年12月24日、12月25日、12月29日向多个书画销售商转付书画款共计10万元。相关书画销售商向世纪金榜公司出具的收据均记载客户为刘鲁杰。上述20万元书画货品，由刘鲁杰自己在书画市场提货或通过物流发送至刘鲁杰处。2020年1月13日，刘鲁杰向世纪金榜公司出具《还款申请》一份，内容为：本人刘鲁杰2019年12月20日借款10万元用于购买书画作品，因年前备货至1月9日，未能如期归还，为维护双方合作关系，现明确还款计划，自今日（2020年1月1日）起三日内还款10万元，分别是2020年1月13日还款1万元、1月14日还款4万元、1月15日还款5万元，以上事项本人严格执行，请世纪金榜公司批准。出具该申请后，刘鲁杰向世纪金榜公司转付了1万元款项，之后未再还款。世纪金榜公司称，其与刘鲁杰签订合作协议后，即按照协议约定代刘鲁杰购买的书画作品支付了20万元的书画款，但刘鲁杰一直没有履行合作协议，按照协议约定其以借贷的形式代刘鲁杰支付书画作品的货款，刘鲁杰也出具了还款的承诺，因此刘鲁杰应当将剩余的19万元款项向其返还。双方之间的借贷是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刘鲁杰已经逾期还款应当赔偿其利息损失。刘鲁杰则称，其与世纪金榜公司之间系合作合同关系，其出具的借条系基于世纪金榜公司内部财务要求所出具，世纪金榜公司并未实际向其出借款项，其与世纪金榜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签订合同协议后实际为世纪金榜公司进行了直播卖货，其实际使用了5万余元的货物，其他剩余货物在双方共同管理的仓库内，尚未出售。之所以出具《还款申请》是因为世纪金榜公司称剩余未出售的货品折抵10万元全部归世纪金榜公司，然后要求其出具了10万元的还款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世纪金榜公司最初以刘鲁杰向其出具的借款条等证据以证明其与刘鲁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但从双方签订的《合作方案》内容看，刘鲁杰借款条中所记载的20万元借款，实际系双方合作协议所约定的世纪金榜公司为刘鲁杰直播卖货提供的20万元书画作品的货款，该货款由世纪金榜公司向书画作品的销售商支付，而非支付给刘鲁杰。且双方合同约定，每月提供20万元的共享货源，在优先提供刘鲁杰后，刘鲁杰需接货之日起20日内将货物归还世纪金榜公司或以进货价还款。按照该约定，世纪金榜公司与刘鲁杰之间的资金往来，其目的并不在资金融通，相关供货到期后也并非只有还款的选择。上述款项或货物的返还，系基于双方进行网络直播卖货及运营的合作合同关系，故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当变更为合同纠纷。世纪金榜公司与刘鲁杰之间签订的《合作方案》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该合同约定，世纪金榜公司有义务每月为刘鲁杰提供20万元的共享货源。现世纪金榜公司对提供货源进行了充分的举证，双方对世纪金榜公司已经提供了20万元货源的事实也没有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按照合作协议第二条第4款约定，刘鲁杰应当在接货之日起20日内将货品归还世纪金榜公司或以进货价还款。世纪金榜公司为刘鲁杰提供最后一批货品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9日，按照上述约定，刘鲁杰应当在2020年1月18日前向世纪金榜公司换货或还款，刘鲁杰应当履行该合同约定。世纪金榜公司提交了刘鲁杰书写的《还款申请》一份，以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了还款而非还货约定，刘鲁杰则称该申请系对全部20万元货品的折价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虽然书写的借款日期2019年12月20日与出具的借款条记载的借款日期2019年12月21日不一致，但还款日期一致，且还款时间与合作协议约定的20天内还货或还款一致，仅凭该证据的记载不足以体现刘鲁杰所辩称的折抵货款的意思表示。按照申请的文义解释，应当认定为刘鲁杰对首批货款10万元的还款承诺。该申请可以证明刘鲁杰对首批货品选择了还款而非还货，其有义务按照自己的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对于后期的10万元货品，虽然刘鲁杰没有出具还款申请，但其于供货前出具了借款条，承诺了还款时间，由此可以推定刘鲁杰对货品到期后选择还款而非还货。另，即使仅以事先出具的借款条不能明确推定刘鲁杰到义务履行期限届满后选择还款而非还货，但在归还期限届满后，其也没有向世纪金榜公司明确表示还款还是还货。在双方协议未对具体履行方式的选择权主体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允许双方均有选择权。现世纪金榜公司选择了要求刘鲁杰还款，对此予以准许。因刘鲁杰已向世纪金榜公司还款1万元，故对世纪金榜公司提出的要求刘鲁杰向其返还剩余19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虽然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但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刘鲁杰有义务进行还货或还款，其逾期履行该义务占用世纪金榜公司财产的行为，必然给世纪金榜公司造成已付款项的利息损失。世纪金榜公司要求刘鲁杰自2020年1月22日起赔偿其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因双方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鲁杰应当按照贷款利率标准赔偿世纪金榜公司因其逾期还款产生的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刘鲁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纪金榜公司返还货款19万元；二、刘鲁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纪金榜公司赔偿货款利息损失（以19万元元为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22日起计算至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元，减半收取计2100元，诉前保全申请费1520元，均由刘鲁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提交证据,本院组织质证。刘鲁杰提交：证据一、销货清单17份、证明一份，拟证明刘鲁杰与世纪金榜公司合作期间世纪金榜公司在合作平台销售38287.5元货物，并非世纪金榜公司为刘鲁杰提供20万元共享货源，仅供刘鲁杰使用；证据二、王某某与世纪金榜公司部门经理魏正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刘鲁杰指派王某某为世纪金榜公司提供技术指导并代世纪金榜公司从共享货源中取货，用于世纪金榜公司平台销售。刘鲁杰申请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王某某系刘鲁杰的员工，王某某在世纪金榜公司提供技术指导并部分共享货源，王某某代世纪金榜公司从刘鲁杰处取货，用于平台销售。证人王某某出庭陈述其于2019年12月底至2020年1月初，刘鲁杰派其在世纪金榜公司工作24天左右，其在世纪金榜公司负责销售和技术指导，以及调货。王某某带给世纪金榜公司的货一部分从刘鲁杰仓库取出，还有一部分是从市场上拿的，世纪金榜公司工作人员也和王某某一起去过，货物一部分有单据，是其与魏正一起去拿的，单据让魏正拿走了。第一个月的销售额大约3万元以上。从刘鲁杰处取货时，刘鲁杰会开出清单，王某某带着第二联和货放至世纪金榜公司，因为时间紧，世纪金榜公司未与王某某确认。世纪金榜公司认为证据一为刘鲁杰单方制作提供的证据，世纪金榜公司不认可，无法确认真实性，与本案无关，一审已查明全部货物均由刘鲁杰本人提走并存放在刘鲁杰货库内，销售的货物无法证明在哪销售；证据二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证明货物在世纪金榜公司销售。刘鲁杰提交的证据一中的销货清单和证明系其单方制作，上面并没有世纪金榜公司的签字认可，且世纪金榜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对于销货清单本院不予认可。从证据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无法得出刘鲁杰的证明目的，故对于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人王某某的证词并不能证明涉案货源是刘鲁杰和世纪金榜公司共享，且其陈述的大约3万元的销售额亦没有证据相佐证，故对于王某某证词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合作方案》的约定，对世纪金榜公司提供给刘鲁杰的20万元的货源，刘鲁杰需要在接货之日起20日内调回（或以进货价还款）。本案刘鲁杰并未将所收取的货物返还，而是向世纪金榜公司出具了《借款条》或《还款申请》。上述事实表明刘鲁杰并未将货物调回，否则其不会出具《借款条》或《还款申请》。虽然刘鲁杰主张其出具两张借条仅用于世纪金榜公司单位内部审核使用，其书写的《还款申请》系是全部20万元货款的折抵约定，但世纪金榜公司不予认可，刘鲁杰亦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刘鲁杰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刘鲁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穆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