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庙元，男，1953年9月10日生，××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如，南通市通州区竞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锋，男，1967年7月18日生，××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滨，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庙元与上诉人林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庙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林锋归还杨庙元借款本金3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3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诉讼费用由林锋承担。事实与理由：1.江国荣于2014年10月19日向杨庙元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江国荣2013年1月15日向林锋汇款50万元系杨庙元出借给林锋的借款，该5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2.杨庙元于2014年11月19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林锋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林锋仍未偿还，应视为逾期，依法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杨庙元于2015年3月10日撤诉仅是对诉讼权利的处分，并没有放弃实体权利，更不能否定杨庙元于2014年11月19日即已主张权利的事实。故虽然双方当事人借款时未约定利息，但是杨庙元主张自2014年11月19日起诉之后逾期的利息，应当支持。 林锋辩称，同林锋上诉理由。 林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杨庙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杨庙元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林锋没有收到杨庙元主张债权的短信，虽然一审期间杨庙元提供了手机及手机记载的短信以证明杨庙元主张了权利，但按现有科学技术手段完全可以对手机短信息进行篡改，故短信不足以证明林锋已收到该信息，短信不具有真实性。短信内容与案涉所谓借贷事实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没有查明林锋已用金丝楠木家具、红酒折价返还杨庙元剩余出资款项的事实。3.一审没有查明林锋与杨庙元资金往来系合作投资关系，非民间借贷关系。杨庙元、江国荣及林锋共同投资合作项目，林锋考虑到朋友出资有风险，出于情义给杨庙元写下借条，后因投资失败亏损出现纠纷，但杨庙元的投资款已经得到足额返还。杨庙元短信里也说的是100万元，并不是其所主张的300万元。 杨庙元辩称：1.杨庙元一直在向林锋主张权利，短信的手机原始载体还存在，并没有林锋所述用现代技术对手机短信进行篡改，足以证明未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红酒、家具折价返还，并不是事实。3.关于投资往来，林锋所称被骗的200万元是收到其他人的汇款后转账的，并不是杨庙元的汇款。短信中所述是先给20万元，再给100万元，只是在主张债权时跟林锋在商量，并没有明确表示放弃其他债权。 杨庙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锋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庙元先后指示案外人戴国均、江国荣向林锋交付借款共计400万元，林锋于2012年12月19日向杨庙元出具金额为400万元的借条，并陆续归还杨庙元100万元。江国荣另于2013年1月15日向林锋转账交付50万元。2014年10月19日，戴国均、江国荣分别向杨庙元出具情况说明，证明二人向林锋交付的450万元均系受杨庙元指示而交付。2014年11月10日，杨庙元曾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林锋归还借款本金420万元及逾期利息，后以林锋在诉讼中归还了70万元为由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林锋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逾期利息，后又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于2015年3月10日申请撤诉。2016年9月11日，杨庙元向林锋（手机号码为139××××0288，与林锋向法院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书等材料中确认的手机号码一致）发送手机短信，包含“您能看在过去我们朋友的面上帮帮忙给我先解决二十万元，让我渡过目前的难关”等内容。 一审中，林锋申请证人欧某、高某出庭作证，证明林锋以红酒抵偿了杨庙元的合伙出资。证人仅陈述了受林锋指示将红酒运输至北京某处饭店的内容，并未证明将红酒交付给杨庙元，无杨庙元签收红酒的相关依据予以佐证，且红酒的品牌、数量、价格等信息均无法核实，故证人证言系孤证，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不予采信。另林锋主张以楠木家具抵偿债务，杨庙元认可系其出资35万元购买，因林锋未提供相应证据，亦不予采信。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47327号卷宗第27至30页由林锋提供的“录音文字摘录”中，林锋反复认可其收到400万元后向杨庙元出具借条的事实。而杨庙元在第28页第5行至第6行中，表明“当时你说是借的，事情还没成功之前，如果不成功你要还给我的”；在第28页第13行至第14行、第28页第21行至29页第1行、第29页第5行至29页第11行中，均表明其对江国荣于2013年1月15日向林锋所汇的50万元不知情，该款其并未经手。林锋在该卷第32页至40页的两份开庭笔录中，认可曾向杨庙元借款200万元，尚欠杨庙元100万元的内容，本案中又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否认曾收到江国荣所汇的200万元，而在一审法院调取了江国荣已于2013年1月15日向其汇款200万元的情况下，林锋又认可已收到该款，林锋陈述自相矛盾，一审认定林锋向杨庙元出具400万元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杨庙元已履行了出借400万元的义务。对于江国荣于2013年1月15日向林锋所汇的50万元，江国荣虽于2014年10月19日向杨庙元出具了情况说明，但情况说明的内容与杨庙元自述其并未经手该款的事实不符，且林锋亦未就该款向杨庙元出具借条。庭审中，杨庙元亦陈述该笔借款系林锋直接打电话给江国荣所借。故认定杨庙元、林锋就该笔50万元无借款合意，不存在借贷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庙元举证的借条、银行汇款凭证、汇款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林锋辩称其与杨庙元系合伙关系，未提供合伙协议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林锋向杨庙元出具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条后，已归还杨庙元100万元，即尚欠杨庙元300万元。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杨庙元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诉讼时效应自债权人主张权利，即杨庙元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计算。杨庙元于2015年3月10日申请撤回起诉后，又于2016年9月11日以短信形式向林锋主张债权，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杨庙元主张利息，应自林锋逾期还款之日，即杨庙元起诉之日起计算。杨庙元虽于2014年11月10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但已于2015年3月10日申请撤诉。故杨庙元主张自2014年11月19日起的逾期利息，依法调整为自2019年6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一、林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杨庙元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杨庙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林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360元，由杨庙元负担15396元，林锋负担319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庙元提交了银行卡取款凭条及个人查询明细，证明2013年1月21日杨庙元向家具厂会计施美凤汇款35万元，用于购买家具两张床。林锋质证认为，银行卡取款凭条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其内容体现的是杨庙元向施美凤转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个人查询明细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银行卡取款凭条与个人查询明细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显示杨庙元转账给施美凤，不能证明转账款项用于购买两张床。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杨庙元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杨庙元和林锋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3.如果借贷关系成立，林锋应偿还借款数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杨庙元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杨庙元和林锋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林锋应当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自2014年11月19日起的逾期还款利息。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杨庙元主张诉讼时效中断，当庭出示了2016年9月11日其向林锋发送的手机短信，该短信内容、收件人号码、发件时间等信息完整，杨庙元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林锋抗辩没有收到手机短信、杨庙元提供的短信系伪造，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不予支持。故2016年9月11日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截至2019年6月24日杨庙元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诉讼时效经过不满三年，杨庙元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2，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自然人之间达成借款合意并交付款项，合同生效。本案中林锋向杨庙元出具了400万元借条，杨庙元指示案外人向林锋汇款400万元，基本能证明杨庙元与林锋成立400万元的借贷关系。林锋主张与杨庙元之间系合作投资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杨庙元主张2013年1月15日江国荣转账给林锋的50万元亦系杨庙元出借给林锋的借款。该笔转账林锋未向杨庙元出具借条，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47327号案件林锋提交的“录音文字摘录”中杨庙元确认该笔50万元其没有派人经手，是否打款也不清楚。故仅凭江国荣出具的书面说明，不能证明杨庙元与林锋就该50万元达成借贷合意，对其主张不予确认。林锋又主张已用金丝楠木家具、红酒折价返还杨庙元剩余出资款项，但对折价抵偿数额、抵偿手续等林锋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二审中林锋陈述红酒价值百万以上，但在“录音文字摘录”中林锋并未提及红酒折价之事，不符合常理。对折价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本金300万元（扣除已还10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杨庙元主张自2014年11月19日（其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本案中，2014年11月19日杨庙元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向林锋催要还款，后杨庙元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于2015年3月10日申请撤诉。2014年11月19日后就案涉300万元，林锋一直未还款。本院认为，撤诉仅是杨庙元对诉讼权利作出的处分，其并未表示暂不要求林锋还款，催要还款导致借款逾期的法律效果已经发生且不受撤诉影响。杨庙元主张自2014年11月19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庙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742号民事判决； 二、林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杨庙元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 三、驳回杨庙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林锋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360元，由杨庙元负担6766元，林锋负担405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360元，由杨庙元负担6052元，林锋负担363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