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长娣，女，195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斌，男，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勇，男，197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盐都区知音浴室，住所地盐城市东闸北村61号。负责人：应红亮。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正友，男，1977年9月11日出生，知音浴室实际经营者，住江苏省盐城市。上诉人孙长娣、胡斌、胡勇（以下简称孙长娣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盐都区知音浴室（以下简称知音浴室）、吴正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5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孙长娣等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亲属胡天夕于2019年6月12日下午17时40分左右至知音浴室洗澡，于当日下午18时10分左右被人发现在澡堂水池溺亡，根据派出所现场调查查明，事发时澡堂空无一人、水温过高。另知音浴室投资人应红亮于2018年8月5日与吴正友签订合同，但一直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工商登记知音浴室股东仍是应红亮；2.吴正友使用的章印上的经营部已于2018年8月24日被注销，该经营部并不具备洗浴服务的经营资格。胡天夕死亡时已年近九旬，浴室未能做到派人看护、降低水温等安全保障义务；3.知音浴室与胡天夕虽是服务合同关系，但知音浴室作为经营者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应适用侵权法的无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在一审已尽到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未向法庭举证知音浴室存在违约行为，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知音浴室辩称，本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盐城市盐都区知音浴室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其是按照服务合同关系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认为与案涉死者胡天夕形成服务合同关系的是实际经营人吴正友经营的知音浴室，而非被上诉人盐城市盐都区知音浴室，即上诉人与吴正友形成服务合同的法律事实。故上诉人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正友辩称，我们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平常死者洗澡的时候，我说没有家里人陪同不允许进来洗澡。当天他洗澡的时候，已经有五六十个人洗过澡了。水温过高不是事实。浴室的手续是齐全的。死者进去的时候是我人不在浴室，他自己溜进去的，没有买票。孙长娣等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知音浴室赔偿各项损失：参与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5164*2个月=10328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5164*6个月=309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11年/3=108027元、死亡赔偿金47200*5年=23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其他费用（遗体保管费用等）2000元，合计407944元；2.本案诉讼费由知音浴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1月15日，盐都区知音浴室成立，该浴室系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在盐城市东闸北村61号，投资人为应红亮，应红亮为盐城市东闸北村61号房产的所有权人。2015年6月28日，应红亮将浴室给金某承租经营，期限三年，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年租金46000元。2018年8月5日，应红亮（甲方、出租方）与吴正友（乙方、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一、甲方坐落于亭湖区老虎桥菜场西侧（原胶鞋厂职工宿舍）一楼，营业性用房，面积近300平方（甲方现按住宿出租的价格），内设三项电源承租给乙方自主经营（手续自理）。二、甲方出租时间：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8月10日面收租金。2019年8月10日以后每年租金2.5万；乙方承租时间顺延（五年内），乙方每年9月1日必须缴纳全年租金（25000元）。三、乙方缴纳抵押保证金2万元，最终解决水电遗留问题。（女浴月票、男浴月票押金2万多退少补）。……七、乙方在承租房屋期内，有关经营手续自己办理，一切费用自理，与甲方无关。合法经营，遵章守纪不能出现违章、违规、违法等不合法行为，甲方有关浴室的手续齐全，乙方作为参考，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八、以上条款，甲乙双方签字生效，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规定，违约方承担违约金3万元。（乙方如经营浴室必须承担水、电、工商、税、卫生、环保一切费用）。上述租赁合同签订后，吴正友未办理浴室经营相关的证照手续，就在承租房屋处经营浴室，并对原浴室自行投资进行装修后业，门票5元，月票3元，门面广告牌仍为“知音浴室”，吴正友在其经营的知音浴室月票上加盖盐城市亭湖区吴正友厨房设备经营部的章印。胡天夕经常在知音浴室洗澡。2019年6月12日18点左右，胡天夕（1936年2月16日生，已满83岁）拄着拐棍到知音浴室洗澡，当时浴池无人，十分钟左右，被人发现在浴室死亡。当日晚18时许，知音浴室擦背工黄建龙得知后，报警称发现浴池内有一名男子，后救出水后无呼吸，120急救人员到场后宣布死亡，110民警通知刑大技术队及法医到场处理。当晚，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五星派出所工作人员分别对知情该事件的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刘标（男，58岁）陈述“我是知音浴室的服务员，2019年6月12日晚上6点钟左右的样子，有一个80多岁的老爷爷进来洗澡了，他说票没有买呢，马上洗过澡账一起算，还说马上还要擦个背。后来这个老爷爷就到18号座位脱衣服了，脱完了衣服，这个老爷爷就自己下池子了。过了五分钟的样子，浴室擦背的黄建龙说，池子里浮了一个老爷爷，黄建龙就下池子把老爷爷拉上来，后来就打120了，不一会120和110就来了。”黄建龙（男，44岁）陈述“我是知音浴室的搓背工，今天我在浴室上班搓背的，下午六点多钟的时候，我在浴室大厅里吃饭的，突然一个小青年在浴室喊说有个老爷爷在水里，我听到这个情况后就立即去看看什么情况了，我看到一个老爷爷漂在水上一动不动。我就和另外一个浴客一起把他从浴池里抬上来，并立即打110、120报警，我先打的120，后打的110,120救护车到现场后进行抢救，发现这个老爷爷已经死亡了。我手机记录是在晚上六点十二分拨打的120。”唐洪佐（男，84岁）陈述“我在知音浴室洗澡到六点钟，从浴区上来，有一个老爷爷就进去洗澡了，过了五分钟的样子，我就听到有人喊池子里有个人，我也就进去看看，看到有个人沉在了水里面，头朝下，后来浴室里的人和我一起，把这个男的从池子里拉上来。”胡勇（死者儿子）陈述“今天晚上十点钟左右，我到家发现父亲胡天夕不在家，因为他正常在知音浴室洗澡，我就到浴室找，浴室的人说我父亲去世了，我就到派出所来了。我父亲今年83岁了，前年跌过一个跟头，加上年纪大了，有时候用拐杖呢，但不是正常用拐杖，身体也蛮好的。”公安机关询问对你父亲死因有无异议时，胡勇答复“我要回家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呢。”后胡天夕家属未要求对胡天夕尸体进行尸检。2019年6月14日，盐城市亭湖区五星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分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溺水。孙长娣等三人认为胡天夕在盐都知音浴室洗澡时死亡，盐都知音浴室作为工商登记的主体，违反服务合同，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另查明，孙长娣系死者胡天夕的妻子，退休职工。胡勇、胡斌系死者胡天夕的儿子。2016年，胡天夕多次在盐城市亭湖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记录显示，胡天夕曾患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做过骨折切开内固定术，还患有高血压病、高血压性心脏病、膀胱结石、前列腺增生、双肾结石、左肾积水、左输尿管扩张等疾病。再查明，原知音浴室承租人金某于2019年8月25日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胡天夕，男，居住浴室东老虎桥菜场内。此人年老体弱，驼背严重，行动不便，必须靠拐杖行走，有时会看到他坐轮椅。他正常在浴室洗澡，我和他多次讲，必须要家里人陪你来洗澡，你年龄大了，80多岁了，行走又不便，如果在浴室滑到出事，我们会有麻烦的。胡天夕对我说：‘我儿子没有时间，工作忙，我在胶鞋厂浴室（现知音浴室）洗澡几十年了，自己没有别的爱好，就每天一把澡，别的浴室要上楼，我不能去，这个浴室是平地，没有台阶，比较方便。再说我又不能不洗澡，你放心，我儿子讲道理的，出什么事情不会找你们麻烦的’。我看老人可怜，有时就放他进去洗。以上陈述均为事实，如有不实愿负法律责任。”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唐洪佐（男，1936年生）做了谈话笔录，唐洪佐称平时大多在知音浴室洗澡，2018年6月12日，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有个老人进去，唐洪佐在躺椅上休息的时候，有个澡客说池子里躺了个人，唐洪佐与搓背的一起将死者拉上来。当时浴室有一个人在旁边刮胡子。知音浴室与其他浴室没什么区别，池子大概60公分深。死者进去时拄拐杖，腰还驮着，走路很慢。出事时，他篮子里的毛巾还没有湿。出事当天浴室环境与以前没什么变化，当时浴室老板不在家，水温不高。浴室对年纪大的洗澡一般要求家人陪同。对该份谈话笔录，孙长娣等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内容有异议，认为应以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准。盐都知音浴室与吴正友对该笔录三性无异议。庭审过程中，孙长娣等三人明确表示不要求浴室实际经营者吴正友承担责任，认为盐都知音浴室是工商登记的主体，盐都知音浴室与胡天夕形成服务合同关系，要求按照服务合同关系主张权利，盐都知音浴室因违反合同义务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相对人问题。本案中，1.从吴正友与应红亮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来看，应红亮坐落于亭湖区老虎桥菜场西侧一楼，营业性用房承租给吴正友自主经营，承租房屋期内，有关经营手续自己办理等，案涉知音浴室是吴正友从应红亮处承租该房屋后自主经营浴室；2.吴正友对外出售的月票上加盖的也不是盐都知音浴室的章印，而是盐城市亭湖区吴正友厨房设备经营部的章印；3.胡天夕生前经常到该浴室去洗澡，应当知道该浴室的实际经营者是吴正友，胡天夕当天在知音浴室洗澡，与胡天夕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的应是吴正友经营的知音浴室，而非被告盐都知音浴室。（二）关于盐都知音浴室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当事人就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孙长娣等三人主张盐都知音浴室违约，但孙长娣等三人未向法庭举证证明被告盐都知音浴室存在违约的证据。综上，对孙长娣等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孙长娣、胡斌、胡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孙长娣、胡斌、胡勇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诉辩，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知音浴室是否应当对胡天夕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服务合同是指服务提供者与服务接受者之间约定的有关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被上诉人知音浴室已于2018年8月5日与吴正友签订了《租赁合同》，该合同名为租赁，实质是被上诉人知音浴室将其处的房屋、设备、业务经营等都转给吴正友，由吴正友实际经营，尽管未更换门面广告牌、未变更登记，但胡天夕生前经常在该浴室洗澡，其并非基于工商登记公示的主体、而是基于实际经营者所控制的主体即吴正友经营的“知音浴室”的信赖，从而与其形成了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且浴室对外出售的月票加盖了“盐城市亭湖区吴正友厨房设备经营部”章印，并无被上诉人知音浴室字样或特征。因此被上诉人知音浴室对胡天夕在洗浴过程中的安全问题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知音浴室对胡天夕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关于二审中上诉人提出要求实际经营者吴正友与被上诉人知音浴室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在开庭时询问“原告，鉴于浴室实际经营者为吴正友，是否要求吴正友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回答“不要求”，表明上诉人已明确放弃了要求吴正友承担责任的权利，现在二审中又提出要求吴正友与知音浴室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在知音浴室与吴正友不同意协商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此外，本案上诉人提起的是合同之诉，故本案案由应为“服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生命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孙长娣、胡斌、胡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孙长娣、胡斌、胡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维群审 判 员 吕伟平审 判 员 裴葭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高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