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强，男，198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舒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士英，男，198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棠,广东丞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敏,广东丞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强因与被上诉人李士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邓娟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陈强的所有诉讼请求，即判令李士英向陈强返还13.5万元出资款及3万元供应商垫付款；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李士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股权转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李士英亦未办理个体工商户的相关变更，亦不能办理股权变更，违反了国务院的《个体工商户条例》（2016）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陈强与李士英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无效。2.广州市花都区新雅英木烧烤店（以下简称新雅英木烧烤店）的经营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并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股权”，无法转让,合同的目的亦无法实现。3.合同无效的，李世英应当返还相应财产。陈强因签订《股权出让协议》支付了13.5万元，还另行垫付了3万元的供应商货款，因此，李士英应向陈强返还共计16.5万元。（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李士英未经陈强同意，还引进了“马倩”人等，但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并未提及该事实。退一步讲，在《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为合伙协议的前提下，李士英违反约定，在未经陈强同意的情况下吸收其他合伙人，如一审庭审中李士英承认的刘佳，以及陈强在录音中提及的已支付4万元的另一人“马倩”，都是李士英在陈强不知情的情况下吸收的合伙人，款项也均由李士英私下收取，以上人员强行主张合伙人权利，拒绝承认陈强的合伙人身份，并阻止陈强入场，李士英对此明确知悉却放任不管，严重损害了陈强的合同权益，导致陈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士英构成根本违约，陈强可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相应款项。（三）陈强曾参与经营，但以“股东”身份参与经营并不等同于陈强与李士英合伙。就陈强与李士英签订《股权出让协议》的目的来看，陈强系为了获得股权及股东身份并享受股权分红，而李士英及其他由李士英引进的“股东”非但没有承认陈强的股东身份，还不让陈强进入其享有股份的经营场所。事实上，李士英从来没有打算将“股权”转让给陈强，只是出于经营资金的需要，打着出让股份的名义骗取陈强的资金，由李士英的所行所言可知，陈强的出资目的一直没有得到实现。李士英书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1.陈强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已明确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涉案《股权出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虽然协议中使用了“股权出让”的字眼，但涉案的烧烤店系李士英个人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不存在股权转让的概念，同时根据《股权出让协议》约定和陈强与李士英所在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来看，陈强是实际参与并掌管了烧烤店的经营，双方之间存在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同决策、共负盈亏的行为，故由其真实意思表示来看，从而认定陈强与李士英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2.陈强称李士英违反约定，在未经陈强同意的情况下吸收其他合伙人，这是缺乏事实依据的。根据李士英提交的名为“2019闯天涯”的微信群内的聊天记录显示，陈强于2019年6月23日对于对账问题发的信息“要对没有问题，我们四个人全部都在，我随时可以！……”表明陈强对于其他合伙人李月、刘佳的存在是知情的。同时陈强在与其他合伙人合作经营期间发生纠纷，而在烧烤店内闹事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15天，才导致各方无法继续合伙经营。3.陈强确认曾参与经营，却以“股东”身份参与经营并不等同于陈强与李士英合伙，这是自相矛盾的说法。陈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强与李士英解除《股权出让协议》；2.依法判令李士英向陈强返还13.5万元出资款及3万元供应商垫付款，即共计返还16.5万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李士英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月1日，李士英（甲方）与陈强（乙方）共同签订《股权出让协议》，约定如下条款：鉴于1.甲方系新雅英木烧烤店的最大股东，出资额为40.5万元，占餐厅总股份的60%；2。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愿有偿出让部分股权给乙方，乙方愿受让上述股份20%；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合同股份让给乙方。乙方承诺以现金受让合同股份。经双方协商，甲方出让新雅英木烧烤店的20%股权给乙方，合同股份定价为6.75万元人民币/10%股份，乙方收购的20%股份总价款为13.5万元人民币；二、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019年1月1日之前，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股份转让款；四、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六、在股权转让时，乙方所支付的股份转让款不归甲方以及个人使用，此款项用于偿还新雅英木烧烤店的相关债务问题以及后续店内正常运营的流动资金……。李士英与陈强在该协议对应处签名按印。上述协议签订后，陈强通过投入店铺建设资金、支付欠付工资、垫付运营资金等方式陆续向该新雅英木烧烤店投入部分资金，陈强主张投入的资金金额总计为16.6万元，并提交了支出明细清单、订货单及支付宝、淘宝、微信转账截图等证据为证。李士英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陈强与李士英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陈强的出资实际是合伙人对合伙体的出资款。关于陈强与李士英之间的法律关系，陈强认为涉案《股权出让合同》无效，应当返还其出资款；李士英认为双方实质上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关于新雅英木烧烤店的经营情况，陈强主张李士英未经其同意，擅自引入“李月”等案外人入股新雅英木烧烤店，并因对新雅英木烧烤店的经营发生纠纷，导致李月等人控制新雅英木烧烤店，并使其无法进入新雅英木烧烤店的场所，新雅英木烧烤店已实际停止营业；李士英表示在截止至2019年9月，新雅英木烧烤店也一直没有停止营业，只是因陈强与新雅英木烧烤店李月等其他股东发生纠纷，而在新雅英木烧烤店内闹事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15天，各方已无法继续合伙经营，其同意解除与陈强之间的《股权出让合同》。关于新雅英木烧烤店的股东或合伙人数目，李士英主张该新雅英木烧烤店合伙人有陈强、李士英、李月、刘佳四人，各占合伙份额为20%、20%、40%、20%，并提交了与李月、刘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证；陈强表示认可“李月”系新雅英木烧烤店的股东，但表示不清楚还存在其他股东或合伙人，但根据陈强提交的《股权出让协议》显示，在签订该协议时，陈强是清楚李士英仅占有新雅英木烧烤店60%的份额，同时，根据李士英提交的名为“2019闯天涯”的微信群内的聊天记录显示，陈强于2019年6月23日对于对账问题发的信息“要对没有问题，我们四个人全部在，我随时可以！……”表明其对于案外人李月、刘佳的存在是知情的。同时，陈强、李士英均确认新雅英木烧烤店至今为止没有进行清算。另查明，新雅英木烧烤店系李士英注册的一家个体工商户，据李士英提交的（2019）粤0114民初11805号民事判决书显示，新雅英木烧烤店因拖欠案外人的装修款，被诉至法院并被判决偿还相应的装修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强与李士英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李士英应否向陈强返还相关的款项。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陈强主张其与李士英之间系无效的股权转让关系，李士英则主张二人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根据涉案《股权出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虽然协议中使用了“股权出让”的字眼，但涉案的新雅英木烧烤店系李士英个人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不存在股权转让的概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根据《股权出让协议》的约定，陈强在本案的出资系为处理新雅英木烧烤店的对外债务及经营开支之用，该约定与个人合伙的情形更为符合。且从其与李士英所在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来看，陈强亦实际参与并掌管了新雅英木烧烤店的经营，实际控制新雅英木烧烤店的收入和支出并定期与其他人进行通报沟通，陈强与李士英之间存在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同决策、共负盈亏的行为，故由其真实意思表示来看，二人之间实质上形成个人合伙的关系，李士英主张其与陈强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陈强主张与李士英之间《股权出让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伙人之间的相互信任和合作是合伙的前提和基础。本案中，陈强、李士英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发生矛盾，导致合伙关系已无法为继。现陈强诉求解除其与李士英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李士英亦同意解除该协议，故对于陈强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从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陈强与李士英及案外人李月及刘佳确实共同经营了新雅英木烧烤店一段时间，只是因为新雅英木烧烤店的经营发生矛盾，各方已无法继续共同合伙经营。在陈强与李士英共同合伙经营属实且新雅英木烧烤店收入及负债支出均不明确的情况下，陈强只能请求进行合伙清算，分割合伙财产，而不得直接要求李士英返还其投资款和垫付款。故陈强诉请李士英退还其出资款及垫付款，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4日判决：一、解除陈强与李士英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股权出让合同》；二、驳回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陈强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陈强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商事登记基本信息、启信宝工商信息查询，拟证明：新雅英木烧烤店已于2019年12月30日注销，一审判决认定情况已经发生变更，因烧烤店未经陈强同意就已经被李士英清算注销，陈强已经无法通过清算主张或实现权利，应判定李士英直接承担责任，向陈强返还出资款。李士英书面质证认为：对陈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的目的不予认可。在“2019闯天涯”微信群中，李士英已经在2019年11月15日发出“成都遇见哈尔滨饭店因拖欠铺租物业费等费用！现被业主关门转让！通知一下！”“3点前无结果无答复的话业主直接收回执照注销”但未收到任何人的回复。陈强对烧烤店注销是知情的并且同意的。因出租人收回门店转租给其他人时，要求李士英注销执照，为了方便承租人办理新的执照，因此李士英于2019年12月30日注销烧烤店的执照。烧烤店被注销不是李士英的个人原因造成的，而是合伙人在经营时发生矛盾，各方已无法继续共同合伙经营导致的。最后导致无法清算的原因也不是李士英造成的，不应由李士英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强与李士英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还是合伙关系；李士英是否应当退还陈强的投资及垫付款共计16.5万元。首先，关于陈强与李士英成立的是合伙关系还是股权转让关系。从李士英提交的“2019闯天涯”微信聊天内容（从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11月15日止）可见，陈强事实上已经参与并掌管了英木烧烤店的经营，也知晓共同经营的实际合伙人除了李士英还有李月、刘佳等人。2019年11月15日李士英还在该微信群中告知过该烧烤店因拖欠铺租、物业费等费用被业主关门转让，执照将被注销。一审据此认定陈强与李士英之间存在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同决策、共负盈亏的合伙关系与事实相符，陈强主张双方成立的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且一方面称合同无效一方面又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主张解除合同自相矛盾，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双方对解除已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可。但鉴于陈强的出资已经转为合伙财产，在双方未有清算的情况下，且涉及到案外的合伙人共同经营新雅英木烧烤店，本案中陈强直接请求李士英退还全部出资款及垫付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陈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