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0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福真，男，196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雯君，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静，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柯讯照明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吴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棋，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赤瑜，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江洪亮,男，197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上诉人李福真、上诉人广东柯讯照明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讯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江洪亮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福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柯讯公司向李福真支付赔偿款59872.3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柯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柯讯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明显过低。柯讯公司安排李福真等人使用柯讯公司提供的叉车搬运货物，却未在现场提供任何防护措施。而且，柯讯公司的工作人员何强在旁监管李福真等人搬运和操作叉车，即柯讯公司明知李福真踩在托板上通过叉车举升货物而未阻止，说明柯讯公司默许李福真等人的搬运方式，柯讯公司存在监管过失，故应对李福真受伤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柯讯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二、出院医嘱记载“取出固定费用约为10000元”，该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法院应予以支持，以免李福真诉累。针对李福真的上诉主张，柯讯公司辩称，柯讯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柯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柯讯公司无需对李福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福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柯讯公司仅在定作、指示、选任存在过失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柯讯公司只将搬货装柜工作发包给江洪亮。（二）李福真、江洪亮等人与柯讯公司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性。（三）柯讯公司不会干预李福真、江洪亮等人搬货装柜。（四）柯讯公司追求的是将货物装上货柜的工作成果，而非搬运工作本身。（五）江洪亮承揽搬货装柜工作后并不需要亲自完成。由此可知，柯讯公司与江洪亮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柯讯公司与李福真、江洪亮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承揽关系中，发包人仅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虽未明确各方的法律关系，但在认定柯讯公司责任过程中，引用了“选任过失”的表述，可见，一审法院也偏向认为柯讯公司与李福真等人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因此，柯讯公司仅在定作、指示、选任存在过失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柯讯公司对李福真、江洪亮不存在选任过失。首先，柯讯公司对李福真不存在选任过失。柯讯公司没有将搬货装柜工作发包给李福真，李福真是接到江洪亮的通知参与到搬货工作中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可见，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有权选择将其任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因此，江洪亮将其承揽的搬货装柜工作转移给李福真承担，属于江洪亮的工作自由与安排。柯讯公司由始至终不存在、也不可能对李福真存在选任行为，更谈不上选任上存在过失，一审法院认为柯讯公司对李福真存在选任过失，属事实认定错误。其次，柯讯公司对江洪亮不存在选任过失。搬货装柜就是将货物从地面搬到货柜箱里，本质上是搬运，我国法律上、相关行业规定中并未要求搬运人需获得相关资质才能从事搬运工作。江洪亮为身体健康、长期从事搬货装柜工作的成年人，柯讯公司将搬货装柜工作发包给江洪亮，不存在选任过失之说。三、案涉叉车由李福真借用，而非柯讯公司安排使用，柯讯公司向李福真出借叉车的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因出借叉车而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叉车是手动推拉式叉车，并非四轮座驾式叉车，不属于特种设备，作业人员不需取得相应的资质，一般成年人均可使用。江洪亮每次承揽搬货装柜工作，其本人或其指派参与搬货装柜的人员经常向柯讯公司借用手动推拉式叉车协助搬运。事发当天，并非柯讯公司向江洪亮安排的搬货装柜人员第一次出借案涉叉车，也非江洪亮安排的搬货装柜人员第一次使用案涉叉车。而且，李福真在2020年3月30日的笔录中承认，案发当天搬货装柜的3人均知道如何使用案涉叉车。因此，对于长期从事搬货装柜工作的李福真而言，其既非第一次使用手动推拉式叉车，也非不懂得该叉车的使用技能，柯讯公司向李福真等3人出借案涉叉车不具有过错。另外，李福真受伤是因为违反叉车使用要求，站立在上升过程中的叉车上，才出现叉车侧翻李福真被迫跳车而受伤的结果。李福真的操作明显违规，该违规行为是正常人可以判断的，也不会因为柯讯公司告知其安全操作规程即可避免发生事故。而且，柯讯公司根本不可能预料到李福真会站在使用中的叉车上导致受伤，如果对于不属于特种设备、不需要特殊操作技能的叉车，在李福真自认知悉如何操作的情况下，还需要柯讯公司再三叮嘱如何使用，则不合理地扩大了柯讯公司作为出借人的义务，对柯讯公司极其不公平。因此，柯讯公司对出借叉车行为不存在过失，一审法院认对相关事实认定不清。四、一审法院认定柯讯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重。本次事故主要是因李福真及与李福真一同搬货装柜的其余两人违规操作叉车而引起的，其三人均应对李福真受伤承担责任。李福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如此明显违规的方式操作叉车，本身已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本次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柯讯公司在定作、指示、选任江洪亮完成案涉搬货装柜工作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在向李福真等人出借叉车过程中也尽了应尽的义务，一审法院判令柯讯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明显与柯讯公司的过失不相应。五、李福真主张的部分医疗费没有证据支持。李福真提供的2019年11月13日的医疗收费票据（金额116元）及2019年11月19日的医疗收费票据（金额4121元）均没有相应的病历、入院、出院记录、用药清单等证据，不能证明相关费用是李福真因本次事故造成伤害的治疗。一审法院在没有要求李福真补充证据的情况直接将上述医疗收费票据作为定案证据，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六、一审法院按同期国有装卸搬运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衡量李福真的工资收入，与事实不符。虽然李福真自认从事搬运工作，但李福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长期从事搬运工作且有稳定收入，一审法院直接按同期国有装卸搬运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衡量李福真的工资收入，从而计算李福真的误工损失，明显与事实不符。针对柯讯公司的上诉主张，李福真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李福真与柯讯公司是雇佣关系，江洪亮将业务信息转达给李福真，李福真到现场后在柯讯公司工作人员的指示下搬货装柜，江洪亮不存在指示行为，也没有从中获利，柯讯公司自称将搬货装柜的工作发包给江洪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江洪亮在一审时也不予确认。因此，柯讯公司的相关主张实为其为逃避赔偿责任的借口。一审法院认为柯讯公司存在选任和监管过错，但选任过失并非承揽关系之下的专有用词，柯讯公司无需对此咬文嚼字。二、李福真在叉车举升货物过程中虽有一定过错，但从柯讯公司的证人何强一审时的证言可知，何强作为公司监管人员，在授意李福真等人使用叉车搬运货物后，其明知李福真在搬运过程中脚踩叉车的木板却没有制止，放任李福真等人继续危险作业，目的是追求快速完成工作，明显存在重大的监管过错。二审期间，江洪亮未发表意见。李福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柯讯公司向李福真赔偿各项损失合共7667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柯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柯讯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福真支付赔偿款30069.41元；二、驳回李福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58.39元（已由李福真预交），由李福真负担521.39元，柯讯公司负担337元。本院二审期间，李福真向本院提交2019年11月13日的DR诊断报告单、2019年11月19日的医疗费发票对应的费用清单、出院记录、出院病人疾病证明书各1份；柯讯公司、江洪亮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柯讯公司对李福真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确认其真实性。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李福真、柯讯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本案的二审争议，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李福真与柯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柯讯公司上诉认为其仅与江洪亮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其与李福真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对此，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柯讯公司的工作人员何强因搬货装柜工作需要而联系江洪亮，后江洪亮介绍李福真等三人前往柯讯公司进行搬运。江洪亮并未参与案涉搬运工作，也没有证据反映江洪亮从中受益。而李福真等人并不需要提供专门的搬运设备，而是提供单纯的劳动力，结合柯讯公司的工作人员何强的证言所反映的何强当时一直在搬货现场并曾对李福真等人的搬运方式提出异议的情况分析，李福真等人与柯讯公司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李福真等人与柯讯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因此，柯讯公司上诉认为其仅与江洪亮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其与李福真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责任划分问题。经审查，李福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踩在叉车托板上随货物一同上升存在的危险，其相关行为显然违反了叉车的安全作业规则，故李福真对其自身受伤存在一定过错。而柯讯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向李福真等人提供案涉叉车作为搬运工具时未向李福真等人释明使用叉车的安全注意事项，且其现场的工作人员何强明知李福真等人违规作业的情况下，并未对李福真等人进行有效阻止，以致李福真最终跌落受伤，可见，柯讯公司亦存一定过错。至于柯讯公司提出的与李福真一同搬货的人员亦应对李福真的受伤承担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李福真等人与柯讯公司存在劳务关系，故即便与李福真一同搬货的人员存在过错，柯讯公司作为共同的雇主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综合本案事故的发生经过、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柯讯公司对李福真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第三，关于医疗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的认定问题。首先，关于医疗费。柯讯公司上诉认为李福真2019年11月13日、2019年11月19日的医疗收费票据所涉及的医疗费与本案无关。对此，李福真二审期间已提供相关的DR诊断报告单、费用清单、出院记录、出院病人疾病证明书。上述证据显示李福真的相关诊治明显与其本次受伤相关，故一审法院确定相关费用属于李福真的医疗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误工费。经审查，综合柯讯公司、李福真的陈述可知，李福真为搬运作业人员，一审法院结合同期国有装卸搬运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及李福真所主张的误工费核算确定李福真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关于后续治疗费。经审查，李福真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且李福真并未提供鉴定意见证明其所主张费用的合理性，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该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李福真、柯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096.8元，由李福真负担545.07元，广东柯讯照明电气有限公司负担551.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