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1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四清，男，汉族，1965年1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高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英，女，汉族，1963年4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高淳县，系邓四清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开发区工业园永花路002号。 法定代表人：周贻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华，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建，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客川来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海外海名筑苑13栋103号。 法定代表人：杨荣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寿银，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四清、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客川来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客川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四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要求邓四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判决结果，依法改判驳回客川来公司对邓四清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凯盛公司及客川来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邓四清出具的承诺书性质应认定是本案合同的补充而不涉及合同主体的变更或增加。如认定为债务主体的变更，则承诺书指向的对象为陈寿银和客川来公司，还存在债权主体的加入。2.一审认定邓四清在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中为职务行为，那么承诺书的签字也应视为职务行为。3.该承诺书是在陈寿银的胁迫下出具并交付陈寿银，与客川来公司无关。4.承诺书约定的付款条件“等官司结束”并未成就。邓四清与凯盛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还在执行中。5.承诺书中“违约金再谈”的内容，表明双方对违约金重新协商，且计算和支付的时间应当在“官司结束归还本金”之后，而不能和本金一并计算并支付。一审按照年利率24%认定违约金也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一审法院无权在案件审结后再裁定和实施诉讼保全；3.一审庭审笔录未经当事人核对签名，也未及时通知当事人补签；4.审限超期；5.明显偏袒、偏信客川来公司。 客川来公司辩称，一、邓四清也在合同上签字，是合同的买受方，负有给付义务。二、邓四清是挂靠人，具体直接与我方发生钢材买卖关系，其出具的承诺书从法理理解是对案涉债务的加入。三、按照双方买卖合同约定，违约金是每天每吨加价5元基础上，另外再按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对违约金已经做出大幅度调低。四、邓四清提出的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凯盛公司述称，邓四清是《钢材销售合同》的签约主体，也是债的主体，其不是债的加入。 凯盛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债的事实错误，凯盛公司不应是合同之债的承担主体。案涉《钢材销售合同》签订时，邓四清尚未与凯盛公司之间形成工程施工的挂靠关系，合同履行也均由邓四清与客川来公司之间进行货物交接，货款是由邓四清的妻子吴雪英支付，还款承诺也系邓四清个人出具，故凯盛公司不应是该合同之债的承担者。二、邓四清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客川来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按合同约定审查签约主体的资格，未要求邓四清提供公司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等资料，且其应当知晓项目部不具有签约民事主体资格，公司印章也不应该为方形图章，故可以认为客川来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非善意，应当自行承担签约过失责任。三、案涉合同中约定的钢材系用于盱眙县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龙公司）发包的盱眙县三瑛国际花苑1、2号楼，该项目的工程款邓四清已通过诉讼主张，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苏08民终2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由润龙公司直接向实际施工人邓四清支付工程款，而非一审认定的由凯盛公司支付。由于本案的材料款应包含在邓四清诉请的工程款中，凯盛公司不应重复支付同一笔款项。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客川来公司起诉邓四清与凯盛公司共同还款的理由是认为二者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故应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违反中立原则，在客川来公司没有主张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了债务加入法律关系，且判决中并未援引关于债的加入的相应法条，法律适用错误。 客川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凯盛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一、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基于合同由其签章，凯盛公司是被挂靠企业，对外应当承担债务。二、凯盛公司称买卖合同签订的日期在邓四清与凯盛公司形成挂靠关系之前，但从（2019）苏08民终282号民事判决书可见，各方认可实际履行的施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7月26日，合同签订后邓四清进场施工，涉案买卖合同签订日期2012年12月3日，此时邓四清已经作为挂靠人在现场施工了。三、至于邓四清诉请工程款的案件，是由润龙公司支付还是凯盛公司支付，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 邓四清未对凯盛公司的上诉发表意见。 客川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四清及凯盛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1887924.31元、加价款及违约金2706899.6元（截止2019年3月31日），合计4594823.91元；2.判令邓四清、凯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3日，客川来公司（甲方）与凯盛公司盱眙三瑛国际花苑工程项目部（乙方）签订《钢材销售合同》，邓四清在该合同“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合同中与本案有关的约定有“三瑛国际花园01、02栋楼工程；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指定吴顺兵、朱志红作为乙方指定代表，可以口头或书面向甲方订货，有权签收甲方的供货单，乙方对该代表的一切行为均予以认可；甲方安排车辆运输，乙方需要承担马鞍山至盱眙70元/吨的部分运输费，余下部分运输费由甲方承担；乙方于提（收）货付款或提（收）货之日起30日内付款，每批货物单价以基准单价（海鑫钢材信息网当日价）再另行加价200元/吨；乙方提（收）货时未付款的，双方一致确认按照自提（收）货之日起超过30日的，每吨每天加价5元，顺次类推，直至付款日（该条款不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属附条件的合同价款变更）；若乙方在该工程封顶不需要甲方供应钢材两个月不能付清货款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自乙方逾期付款之日起，在继续执行每吨每天加价5元基础上，另行按总货款每日0.3%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客川来公司于2012年12月14日至2014年4月1日陆续向三瑛国际花园01、02栋楼工程工地发货，合同指定签收人吴顺兵及朱志红共签收确认单据36份，合计金额6306517.33元。编号27的单据签收人为“朱继红”，该份单据载明货物价款181406.98元。2017年5月10日，邓四清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陈寿银并客川来公司三瑛国际钢材款等官司结束，归还本金，违约金再谈（以合同为基础）。”后客川来公司收到货款460万元，催要剩余货款无果，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客川来公司的股东为杨荣琴与陈寿银。（2019）苏08民终28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的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有：“润龙公司与凯盛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润龙公司将其开发的盱眙县三瑛国际花苑1、2号楼发包给凯盛公司建设……2013年3月20日，邓四清与凯盛公司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合同（项目）》，凯盛公司将其承建的盱眙润龙公司开发的三瑛国际花苑1、2号楼交由邓四清施工。判决：一、凯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四清支付工程款8435518.12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签章的乙方为凯盛公司盱眙三瑛国际花苑工程项目部，项目部系法人的内设机构，其对外签章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凯盛公司虽抗辩项目部印章为假章，但从查明事实可知，邓四清系三瑛国际花苑项目的实际负责人，负责整个项目采购、施工，其本人亦在案涉合同中签名，从合同相对方客川来公司的角度，邓四清加盖项目部印章时具有对外代表权，故该印章是否私刻，是否为假章均系凯盛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凯盛公司指定货物签收人吴顺兵、朱志红签收了共计价值6306517.33元钢材，凯盛公司收货后应当向客川来公司支付货款，其至今欠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客川来公司扣减已收货款460万元，主张凯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706517.33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客川来公司主张的编号27的单据所涉181406.98元货款，因该批货物签收人非合同指定签收人，故其要求凯盛公司支付该笔货款，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加价款及违约金诉请，加价款实际系凯盛公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时对客川来公司的损失赔偿款，其与合同其后的违约金约定均系对守约方的违约赔偿约定。在违约方抗辩合同中约定的加价款及违约金标准过高的情况下，客川来公司并未就其实际损失提交证据予以印证，故法院对其诉请损失金额进行调整为以1706517.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4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逾期付款损失为1979560元，超出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邓四清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承诺书，实际是对案涉债务的加入，故其应当对前述凯盛公司的欠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判决：一、被告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邓四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鞍山市客川来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连带支付货款1706517.33元、逾期付款损失1979560元，合计3686077.33元；二、驳回原告马鞍山市客川来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凯盛公司提交的（2019）苏08民终475-1号裁定书，结合之前的同案判决书，可以认定在该案中，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由润龙公司直接向邓四清支付工程款。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审理中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二、凯盛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三、邓四清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否为债的加入，其应否承担付款责任。 一、关于程序问题。1.管辖权。一审中邓四清已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异议后，其上诉至本院，本院已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审限。处理邓四清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时间及双方申请的和解期限不应计入审限，扣除该期限后，一审审理并未超期。3.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9日裁定对邓四清、凯盛公司采取保全措施，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一审判决，不存在邓四清所称在审结后又进行保全的问题。4.关于庭审笔录的签字问题。经向一审法院了解，邓四清的代理人当庭未签笔录原因系二人要赶高铁回南京，故而在庭审结束后要求先行离开，待日后回来补签，但之后经一审书记员多次电话联系，二人并未补签。 二、凯盛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问题。在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中签章的是客川来公司与凯盛公司盱眙三瑛国际花苑工程项目部，从《南京市失业保险待遇核定表》可知，邓四清自2010年1月至2013年8月在凯盛公司工作，由凯盛公司为其购买失业保险。在（2019）苏08民终475号案件中，凯盛公司陈述“邓四清与凯盛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载明双方是挂靠关系……鉴于本工程项目由邓四清自行联系、自行洽谈”，该案判决书还载明“原、被告均认可2012年12月2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作为备案使用，实际履行的为2012年7月2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由以上陈述及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可以确定，邓四清在承接盱眙三瑛国际花苑工程项目时身份为凯盛公司员工，其自行联系洽谈了该项目，也实际负责该项目的经营，该项目自2012年7月26日已开始运营，故邓四清在《钢材销售合同》上是以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代表项目部签字，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该合同的主体应为客川来公司与凯盛公司盱眙三瑛国际花苑工程项目部，因项目部系凯盛公司的内设机构，对外不能独立承担责任，故其民事责任应由凯盛公司承担。至于项目部印章是否必须为圆形或椭圆形，可否为长方形印章，已超过一般常识认知，不应对客川来公司的认知水平有过于苛刻的要求。至于合同中第九条要求乙方将企业营业执照副本、授权委托书等文件交由甲方备案，是规定的盱眙三瑛国际花苑工程项目部的义务，不能因为该项目部未按约定履行该项义务，而要求客川来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凯盛公司应当承担案涉《钢材销售合同》约定的付款责任。其在承担付款责任后，可按照其与邓四清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向邓四清主张权利，亦不存在重复付款问题。 三、邓四清应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问题。如前所述，案涉合同的主体应为凯盛公司盱眙三瑛国际花苑工程项目部，邓四清不是合同的相对人，本无需承担合同义务。但其于2017年5月10日，以个人名义而非项目部名义向客川来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归还本金，并协商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这一承诺可视为债的加入，并无不当。邓四清上诉称承诺书系在受胁迫情况下书写，但并未对此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承诺书文字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陈寿银已经明确其个人并未与邓四清发生过三瑛国际花苑项目的钢材买卖关系，而案涉《钢材销售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指定账户为陈寿银的账户，故该承诺书的含义应是承诺将三瑛国际花苑项目的钢材款按合同约定付至陈寿银的账户，并非是增加了债权主体，债权人仍为客川来公司。承诺书中“等官司结束”，应指邓四清起诉润龙公司及凯盛公司索要工程款的案件，该案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终审判决，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邓四清亦应承担付款责任。至于违约金标准，因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已经酌情予以调整，调整后的违约金标准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邓四清及凯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58元，由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邓四清各负担217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葛正英 书记员马婷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