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3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梅，女，195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南，河南郑韩大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郜红建，男，197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南，河南郑韩大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亚平，河南万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风英，女，195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爱梅、郜红建因与被上诉人赵风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4民初5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爱梅、郜红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无依据。1、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撤销前提必须是债务人转让自己财产的行为，如果转让的是他人的财产则属于无权处分，那么本案债权人是无权提出撤销之诉的。一审中郜红建提供的毕业证、招工表、房屋前手人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2000年离开学校步入社会后，2001年参加工作，在参加工作仅一年、未婚且月工资只有300元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能力在2002年购买一处“独栋带院”的房屋并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实际情况是该房屋是父母购买供全家7口人居住生活的，虽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并不是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一审郜红建提供的证据也完全达到了民事证据中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法院应予以认定。退一步讲，即便涉案房屋属于陈爱梅的个人财产还是陈爱梅的夫妻共同财产存在争议，也不影响排除郜红建的所有权人地位。2、物权法第17条和19条的规定认可了不动产登记簿在确认物权归属和内容方面具有极高的证明力，另一方面也承认现实中确实存在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物权权属和内容与其真实情况不一致的情形，不能赋予不动产登记簿绝对的证明力。3、陈爱梅在庭审中也表示该房不是上诉人郜红建而是自己唯一养老房，当年老大一家三口外出打工，老三尚在上学就将房屋暂时登记在了郜红建名下，这也是为了郜红建以后谈朋友“好看”一些，郜红建兄弟共三人，也不可能将房子给他自己。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法院也应将陈爱梅认定为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二、一审法院将执行程序中无财产可执行的客观事实认定为损害行为，然后来计算行使撤销权的时间错误。1、即便以郜红建是房屋所有人的角度来看，除斥期计算的时间也应该自2017年房屋登记之日起计算，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判例中，与本案情况相同的（2017）最高法民申910号民事裁判明确指出“不动产登记取得公示效果，应以登记公示的时间作为应当知道”的起算点，如超过一年，也应当驳回。2、撤销权除斥期的设置表明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并非结果论，它有事由规定和时间限制。合同法73条、74条规定为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给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行为应为动态的行为而非静态的结果，并且该规定中的损害应当解读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一年之内产生的损害，而并非债权实现困难或无法实现时的损害。具体到本案，即便以被上诉人的观点来看本案仍然存在的问题是：郜红建2017年转让的房屋价值超过了对赵风英所负债务数额，该转让事实在客观上也必然导致其财产减少，还款能力减弱，且2017、2018两年郜红建也确未按时还款。这些情形就足以认定为损害行为，这些事实也足够引起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赵风英当时并未行使权力，所以其权利因超过除斥期而消灭。三、一审判决事项越权，且相互矛盾。一审判决第三项是将房屋恢复到登记前的状态，它包含了双方应将房屋登记变更登记回去的意思。但不动产变更登记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职权，是否进行变更登记不但要看当事人的意思，还要看行政机关的决定，所以一审判决第三项属于未考虑行政职权或存在越权干预行政职权的情形。四、应以郜红建和赵风英的民间借贷调解书生效日期作为判定郜红建是否存在损害赵风英权益行为的起算点。五、证人高某的证明作用具有不可替代性。六、涉案房屋的两次变更登记均系所有权人陈爱梅的个人处分行为，被上诉人无权撤销。陈爱梅在所有纠纷中均无任何过错，她仅是在2002年将自己的房屋登记在了郜红建名下，2017年因自己年事已高为不产生家庭矛盾，方便以后给三个孩子分配自己仅有的房产，才又将房屋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这些都是陈爱梅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与被上诉人赵风英无任何关系，其要求撤销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陈爱梅与郜红建签订存量房买卖协议是因为不动产登记的程序要求，以500元作为房价是因为可以享受不动产变更登记的税收优惠政策，这些行为不存在任何不合法不合理之处。虽然郜红建是被执行人，但这与陈爱梅并无任何关联。故二审法院裁判时应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社会一般习惯，保护陈爱梅的合法权益。赵风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一、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涉案房屋转让之前确属郜红建所有。根据物权公示原则的要求，不动产登记簿具有以下特性：一是统一性；二是权威性。本案涉案房屋登记在上诉人郜红建名下，不动产登记簿对外公示郜红建为所有权人，一审中郜红建及陈爱梅除证人证言外未提供证据证明陈爱梅系实际所有权人。证人高某与陈爱梅系亲属关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前后矛盾，没有提供任何转账凭证、买卖合同等书面证据予以印证。二、赵风英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2015年郜红建从赵风英处借款，双方自此产生债权债务，郜红建于2017年11月28日以500元近乎无偿转让方式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其母亲陈爱梅，此行为已对债权人赵风英造成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赵风英是在执行过程中即2020年8月13日通过法定程序查询得知郜红建将涉案房屋以500元价格转让给其母亲陈爱梅。赵风英自2020年8月13日起一年内应依法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赵风英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赵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郜红建将坐落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低价转让给被告陈爱梅的行为；2、请求判令撤销郜红建与陈爱梅签订的位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的《新郑市存量房买卖合同》；3、请求判令郜红建、陈爱梅将位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恢复至转让前的状态，房屋价值暂计7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郜红建、陈爱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风英持郜红建于2015年8月26日向其出具的借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郜红建向其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按照月息2％从2015年8月2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共同确认，截止2020年6月22日，郜红建尚欠赵风英借款本金60万元、利息40万元；二、郜红建定于2020年7月30日前偿还赵风英借款本金5万元；2020年8月30日前偿还赵风英借款本金5万元；2020年9月30日前偿还赵风英借款本金10万元，2020年10月30日前偿还赵风英借款本金10万元，2020年12月30日前偿还赵风英借款本金10万元，2021年2月6日前偿还赵风英借款本金20万元；郜红建定于2021年6月30日前偿还赵风英借款利息10万元，2021年9月30日前偿还赵风英借款利息20万元，2021年10月30日前偿还赵风英借款利息10万元；三、如郜红建按照上述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赵风英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经济纠纷；如郜红建未按照上述约定还款，赵风英有权就全部债权（含未到期）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同时郜红建以借款本金60万元未还金额为基数，从2020年6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赵风英在该调解书生效后于2020年8月5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以在执行中通过网络查询和传统查询均未发现被执行人郜红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穷尽执行措施为由，于2020年9月7日作出（2020）豫0184执3247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7年11月28日，郜红建将其名下位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不动产权证2016－0001909）以500元价格转让给其母亲陈爱梅，并签订《新郑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赵风英以郜红建低价转让其名下房屋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引起本案诉讼。2、证人高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其老婆与陈爱梅系亲姐妹，1997年，其交了5000元土地办证费，自建涉案位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1999年，陈爱梅老公郜新春找到他，说三个儿子都没有房，想买涉案房屋，价格100000元，直到2005年才将涉案房屋的价款付清。赵风英认为证人与陈爱梅有亲属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人对涉案房屋出售经过的陈述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房款系郜红建父亲支付，也是对郜红建的赠与行为，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涉案房屋应由郜红建所有。郜红建认为证人的陈述能够印证其的陈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陈爱梅与郜红建系母子关系，郜红建于2015年8月开始即与赵风英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郜红建于2017年11月28日将其名下位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不动产权证2016－0001909）以500元价格转让给其母亲陈爱梅，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虽然郜红建称根据相关政策规定，直系亲属之间进行存量房过户可以自行选定转让价格，但相关政策并不禁止双方按照转让房屋的市场价格进行转让，二人商定的房屋转让价格500元几乎近于无偿转让，且赵风英的债权经原审法院调解后，郜红建至今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尚有其他财产可供赵风英予以执行以实现债权人赵风英的债权。故郜红建与陈爱梅以500元价格转让房屋的行为，显然对作为债权人的赵风英造成了损害，故赵风英要求撤销郜红建将坐落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低价转让给陈爱梅的行为；要求撤销郜红建与被告陈爱梅签订的位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的《新郑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要求郜红建、陈爱梅将位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恢复至转让前的状态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郜红建以郜红建和赵风英的民间借贷纠纷在调解中对债务履行时间做出了新的约定，且赵风英要求撤销的合同形成于生效调解书之前为由进行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郜红建称赵风英并非享有撤销权的权利人且要求撤销已经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期限。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赵风英作为郜红建的债权人，其有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该规定，撤销事由并不等同于债务人的行为。虽然郜红建低价转让房产的行为发生在2017年11月28日，但不能当然推定赵风英已知道或应知道撤销事由。本案的撤销事由应由两部分组成：1、郜红建的财产处分行为；2、财产处分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原审法院在2020年8月执行郜红建的财产时，即便赵风英知道郜红建低价处分房产的情况，也不能由此判断该转让行为可能损害其自身利益。故除斥期间的起算点不应是知道房产低价转让行为时，而应从法院强制执行后，赵风英的债权未能得以清偿，此时应为赵风英知晓该低价转让行为侵害了其自身债权的时间。故赵风英于2020年8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除斥期间。故对郜红建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郜红建与陈爱梅共同称，郜红建系涉案房屋名义上的登记人，并不实际拥有该房屋，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应为陈爱梅。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中，根据《新郑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涉案房屋在2017年11月28日之前所有权人为郜红建，郜红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当时是郜红建父亲找到他，说三个儿子均没有房，想买证人高某自建房，系涉案房屋，此后，如何办理产权及办在谁名下均不知情，且证人高某陈述双方并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提供支付房款的依据，由于高某与郜红建及陈爱梅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同样，陈爱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其所有，故对其二人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郜红建将坐落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低价转让给被告陈爱梅的行为；二、撤销被告郜红建与被告陈爱梅签订的位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的《新郑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三、郜红建、陈爱梅将位于新郑市××北侧××街港湾小区××号房屋恢复至转让前的状态。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共计9420元，由被告郜红建、陈爱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郜红建提交证人李某、李海龙高某证言，予以证明涉案房屋系陈爱梅所有并居住至今。被上诉人对上述证言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郜红建从2015年8月26日开始向赵风英出具借条，从赵风英处借款，在其未清偿完自己所负债务的情况下，于2017年11月28日将其自己名下的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2016－0001909）以明显不合理的500元价格转让给其母亲陈爱梅，双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显然该转让作为给债权人赵风英的债权实现设置了障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赵风英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赵风英诉郜红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调解并作出（2020）豫0184民初2133号民事调解书后，郜红建至今未按照调解书确定的还款时间履行偿还义务，亦未提供其尚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以保证赵风英债权的实现，导致原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以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郜红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作出（2020）豫0184执32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上述规定，赵风英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九条：“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明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机构应当予以更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撤销郜红建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陈爱梅的行为，并撤销双方签订的《新郑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恢复到转让前的状态正确。综上所述，陈爱梅、郜红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陈爱梅、郜红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先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时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