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72民初556号 原告：刘平安，男，197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 委托代理人：曹实，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维雅，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明迪，男，198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委托代理人：沈红燕，女，1986年4月22日出生，系沈明迪妻子。 委托代理人：张海军，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平安与被告沈明迪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0年5月1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平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维雅、被告沈明迪及其委托代理人沈红燕、张海军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9月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平安的委托代理人曹实、被告沈明迪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军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告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平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资66838元；二、判令原告就上述工资款对被告所有的“浙岱渔1××××”船享有船舶优先权；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审理中，原告当庭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资40000元，并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因诉讼中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原告于2020年9月9日向本院申请增加9600元鉴定费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8日，原、被告（落款为沈丹燕代签，实际应为沈红燕）签订雇佣协议书，约定由被告雇佣原告在“浙岱渔1××××”（原船名为“浙岱渔1××××”）船上从事捕蟹（拔笼）工作，工资为140000元，后因船上人员减少，原、被告于同年9月16日达成口头协议，原告及其他船员每人再增加25000元。但作业结束后，被告共计支付原告工资125000元（包括转账支付98162元、预支生活费25800元、带货款358元、留蟹款680元），余款未付，原告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 被告沈明迪答辩称：1.认可双方签定雇佣协议并约定原告工资为14万元，但不存在口头约定增加25000元的事实；2.工作期间原告因生活费需要，自2019年9月至12月，向原告提前预支43000元；3.2019年底谢洋后，原告未能按约履行再工作一星期的义务，该部分工资应扣除；4.2020年1月19日，被告在扣除原告船上期间的食品费用及拿货海鲜等费用后，向其汇付工资98162元，总金额已超过14万元的工资约定。综上，被告不拖欠原告工资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刘平安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一、雇佣协议书，拟证明原、被告约定工资140000元的事实； 证据二、调查笔录及被调查人郭某身份证明材料，拟证明案涉船舶船员减少，被告向原告承诺增加25000元工资的事实； 证据三、邮政储蓄银行流水，拟证明被告仅支付部分工资的事实； 证据四、“浙岱渔1××××”船的船舶登记信息，拟证明案涉船舶的登记信息； 庭审前，原告刘平安补充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五、原、被告的微信记录，拟证明被告共计支付原告工资125000元的事实； 证据六、原告自行制作的记账单，拟证明原告从船上带货358元和680元，以及分次收到工资45800元等事实； 证据七、原、被告于2020年1月23日的通话录音，拟证明被告尚欠部分工资款拒不支付的事实。 审理中，原告申请证人郭某、崔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郭某陈述：本来是4个人扎勾的，有个人9月16、17日就离船了，我和刘平安还有小胖三个人说好多25000元。我的工资按口头协议是160000元，实际拿了125000元，后来的25000元没有补给我过，被告于2020年1月23日给我发过一份工资结算单（向法庭出示手机），这份单据原告也有。证人崔某陈述：我是2019年8月份左右上船工作的，我做叠笼，和刘平安一起在船上打工，也和刘平安一起下船，别人都回家了，才下船的。刘平安在船上工作表现可以，只有船回来后第一天他有事请假了不在。船号以前是1××××号，后变更为15577号。不知道老板与原告约定的工资数额和老板发放的工资数，我听老板说要给他们加工资，加多少不知道。 被告沈明迪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雇佣协议书，用以证明原、被告形成劳务关系及约定工资等事实； 证据2.预支工资借条6份，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预支工资43000元的事实； 证据3.书面记录笔记单，用以证明原告在船上购买食品及海鲜等事实； 证据4.账户对账单，用以证明被告向原告账户支付工资98162元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沈明迪对原告刘平安提供的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四，无异议；证据二郭某的调查笔录，对郭某陈述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被告未向郭某或刘平安承诺过加25000元工资，该内容亦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据五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仅反映部分工资的支取，并不完整；证据六记账单，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本案相关的事实；证据七录音光盘，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话中并无被告对增加25000元工资的承诺，被告关于明年补齐的陈述是希望原告继续留在船上工作开出的条件，是双方的协商，事实上原告并未继续留在船上工作，该协商内容不能作为被告对增加工资的承诺。对证人证言，被告认为，该二人系原告船上工作的工友，证言都是对其自身利益有影响，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且证人郭某在笔录里陈述工资为150000元，作证时说160000元，证言不客观，故对两位证人的证言不应采信。 原告刘平安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质证认为：证据1和4，与原告提供的一致，无异议。证据2的6份预支工资凭证，对其中2019年11月4日预支工资凭证15000元（以下简称11月4日15000元预支凭证）不认可，原告签名时金额为5000元，前面的“1”系被告后来添加；对其中2019年12月7日预支工资凭证8000元（以下简称12月7日8000元预支凭证）不认可，原告签名时金额为800元，最末尾的“0”也系被告后来添加，原告实际在是2019年12月30日收到该笔800元；对其余4张凭证无异议。案涉所有借条是原告签名，日期都由被告补写。证据3有异议，被告提供的复印件内容与原件有异，原件处又新增鱼类价格等，提供给法庭的复印件上没有写价格。对证人陈述，原告认为，证人郭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原、被告及证人间口头承诺给原告等3人增加工资25000元的事实；崔某的证言可证实，被告承诺给3人增加工资和原告在船上的工作表现认真负责、未偷懒，只请假过一天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证据一、三、四被告无异议，且证据一和三与被告提供的一致，本院予以认定，并据此确认原告2019年下半年受被告雇佣在“浙岱渔12292船”工作，双方书面约定工资为140000元，及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了工资98162元的事实；证据二笔录的性质为证人证言，因该证人已出庭作证，故对该份证据材料，与证人证言一并作认证；证据五微信聊天记录，本院对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所证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综合判断；证据六记账本，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其性质应为原告陈述，其所述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评述；证据七录音资料，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其所证事实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综合评述；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被告不认可，因两位证人皆系原告同船工作的工友，且证人郭某与原告为同一工种，所证事实与其本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被告证据1和4，与原告提供的一致，本院已在原告证据中予以认定。证据2的6份预支工资凭证，原告对其中2019年9月8日的5000元、同年10月1日的5000元、同年11月4日的5000元、同月9日的5000元这四份金额共计2万元的预支工资凭证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有异议的两张凭证，其真实性和所证内容，因在审理中已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将结合鉴定意见和其他证据在下文综合认定。证据3书面记录，原告有异议，但因双方对所证的应扣取原告带货款358元和留海鲜款680元并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本案审理中，原告申请对有争议的两张预支工资凭证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为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8月13日，鉴定机构出具两份鉴定意见，第一份鉴定意见认为：1.11月4日15000元预支凭证的“1”无法判断是否有添加现象；2.12月7日8000元预支凭证最后面的“0”倾向认为是添加形成。第二份鉴定意见认为：1.11月4日15000元预支凭证上的数字无法判断是否同一人所写；2.12月7日8000元预支凭证最后面的“0”倾向认为与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 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对两份鉴定意见的三性无异议。但被告认为，第二份鉴定意见中的第一项结论是鉴定机构在无样本可比对，缺乏鉴定条件的情况下所作出，不应收取该项下的鉴定费用2400元。本院经审查，对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关于被告异议的2400元，本院向鉴定机构征询意见，鉴定机构认为，鉴定人员对相关委托事项均进行了仔细鉴定、研究，在此基础上作出“无法判断是否为同一人所写”的鉴定意见，不存在未对该鉴定事项未展开鉴定的情况。但考虑到本案具体情况，鉴定机构愿意退回该项费用2400元。本院据此认定原告支付的鉴定费用为7200元。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进行分析和评析。 一、被告是否承诺给原告加薪25000元 原、被告双方就加薪事实未提供书面证据，原告主张系被告口头承诺，并提供了双方对话录音，亦申请证人出庭证实。因两名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凭其证言不足以单独认定所证事实。通话录音系2020年1月23日工资结算时原、被告的通话，主要内容为原告认为被告未发放其全部工资，双方就此进行了沟通。被告数次讲到“明年补齐”，但联系前后内容，是双方针对书面约定的14万元工资未发齐时被告所作的表达。且在通话中，可以较明显体现“关于增加工资25000元”是原告的单方陈述，被告对此并未明确予以认可。因原告本人就是录音的制作人，其在明知录音情况下所作的有意表达，可信度不高。且综观通话录音也无双方共同对加薪25000元事实的明确认可。故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就下半年加薪25000元达成了新的合议，本院对原告所提出的在140000元约定工资以外另加薪25000元的主张不予认定。 二、被告已支付原告工资的实际金额 原告认为被告支付工资总额125000元。被告认为支付工资总额超出14万元。原、被告无异议的工资支付款项有以下7笔，①2019年9月8日5000元、②2019年10月1日5000元、③2019年11月4日5000元、④2019年11月9日5000元、⑤扣带货款358元和海鲜款680元、⑥2020年1月19日20000元、⑦2020年2月23日78162元。以上7笔共计119200元，本院予以认定。 原、被告有争议的分别是预支工资凭证的15000元和8000元。原告认为11月4日收到的该笔是5000元，其签名后被告在数字前添加了“1”字，5000元被篡改为15000元；12月7日收到的该笔是800元，也是其签名后被告在数字后添加了“0”字，800元被篡改为8000元。而被告不承认有添加或篡改，认为预支工资凭证中载明的15000元和8000元均属实。经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为，11月4日15000元预支凭证不能判断是否有添加或是否同一人所写；12月7日8000元预支凭证最后面的“0”倾向认为是添加形成且与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本院对该两笔争议款项具体分析如下： 1.微信记录显示，2019年11月4日，被告微信转账给原告2笔5000元，原、被告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该微信转账记录客观反映了款项支付的时间、金额，其证明力显然要高于预支工资凭证。 2.2020年1月2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抬头为“刘平安”的记账单，该记账单由被告制作，以拍照的方式通过微信发送给原告，原、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证人郭某的证言也印证，同一日其也收到被告微信发送的工资结算单。该工资单应视作被告认可的原告工资结算依据。根据该结算单记载，预支工资共有5笔5000元和1笔800元，原告陈述及原告本人记录的记账本与该结算单的记载都能完全吻合，然而被告自己所主张的15000元和8000元在该结算单中并无反映。 3.根据该1月23日结算单记载，以125000元的工资总额计算，减去预支工资25800元和留蟹款680元、带货款358元，等于98162元，再减去1月19日预支2万元，最后余款为78162元。结合1月23日被告汇付给原告78162元的事实，由此可以证明2020年1月23日，被告以125000元的工资总额与原告进行了工资结算和支付。 4.1月23日原、被告的通话录音，原告屡次提到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资，被告也数次表示将在明年补齐，与上述证明的被告以125000元工资总额与原告结算的事实也能相互印证。 5.若按被告所称向原告发放预借工资4.3万，则原告所获得的工资已达14.22万元，既超出了约定工资，也明显与被告本人出具的结算单相互矛盾。 6.鉴定意见对11月4日15000元预支凭证不能作出判断，对12月7日8000元预支凭证倾向于认为系“800”添加为“8000”。被告作为举证一方，不能证明其提供的该两份凭证内容真实，应承担不利后果。 故综合以上六点分析，原、被告关于11月4日和12月7日预支工资款金额的争议，被告的主张与本院认定的证据和事实之间相互矛盾，且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告的主张有微信记录、被告工资结算单、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且原告对各方证据所作的解释也符合逻辑、常理。本院认定，原告于2019年11月4日和12月7日分别向被告预支工资5000元和800元的事实。 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向原告共计支付工资125000元（119200+5000+800）的事实。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原、被告于2019年9月8日签订雇佣协议书，其中被告由其妻沈红燕代签，落款为“沈丹燕“。根据协议书约定，被告雇佣原告在被告所属的“浙岱渔1××××”船上从事捕蟹（抓钩）工作，该船后更名为“浙岱渔1××××”，双方还约定，雇佣时间为2019年9月8日至本年度谢洋止，谢洋后一周内做好船上工作；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9月8日至年底谢洋止工资计140000元等。2020年1月23日，原、被告就工资事宜进行结算，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共计125000元（含带货款、留海鲜款），尚欠工资1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被告雇佣原告在船上工作，双方之间依法成立劳务关系，被告应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现被告拖欠部分工资，应承担继续支付的责任。原告诉请的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用，应由被告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明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平安支付工资欠款15000元； 二、驳回原告刘平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刘平安负担500元，被告沈明迪负担300元；鉴定费用7200元，由被告沈明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凌云 审 判 员  罗孝炳 人民陪审员  周 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汪姣芬 ? 【附页】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