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龙裕，男，1946年4月16日出生，××族，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凤，江苏钻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53年9月23日出生，××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甲，男，1980年9月14日出生，××族，住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乙，女，1979年6月2日出生，××族，住海门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龙裕因与被上诉人张某、钱某甲、钱某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龙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因程龙裕驾驶非机动车致人死亡的交通肇事行为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交通事故涉嫌犯罪已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从法律调整的范围来看，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对此类涉嫌刑事犯罪情况下的程序及民事损失赔偿已作出明确规定，而侵权责任法仅单独调整民事责任。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侵权责任法2010年7月1日施行，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于2013年1月1日施行，在两个法律对于赔偿项目以及死亡赔偿金赔偿是否属于物质损失范畴规定不一致时，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当适用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本案本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民事诉讼应该是从属的，一审判决优先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显属不当。2.死亡赔偿金不属于物质损失范畴，一审判决程龙裕承担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55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该规定对物质损失的范围采取了列举式的规定，并不包含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即死亡赔偿金不属于物质损失。该司法解释第164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即因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损失的，不论是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还是在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案件中，人民法院如调解不成，只能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而不因程序选择不同而影响实体处理，一审法院判决没有法律依据。3.本案的判决与之前已经生效的判决作出了同案不同判的先例，势必导致法律关系和社会关系的混乱，也违背公平原则。4.根据“先刑后民”原则以及法律规定，本案的审理结果需以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刑事诉讼尚在侦查阶段，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一审法院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程序。 被上诉人张某、钱某甲、钱某乙辩称，1.程龙裕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就侵权事实，双方无争议。但程龙裕侵权产生的后果应根据性质、严重程度承担不同的法律责任。构成犯罪的要追究刑事责任，给受害人带来损失的还要承担民事责任，相互不可以替代，承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张某、钱某甲、钱某乙单独提出民事侵权诉讼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当属于物质范畴。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2.从公平的角度，犯罪行为给受害方造成伤害，比民事责任侵权造成伤害更大，造成后果更严重，如不支持死亡赔偿金会导致受害方因遭受犯罪行为侵害所得到的赔偿较少，相比民事侵权行为所得到的损失显失公平。从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来看。死亡赔偿金是由相关责任人按照一定的标准给予死者家属一定数量的赔偿。程龙裕的侵权行为造成了张某、钱某甲、钱某乙亲属死亡，给张某、钱某甲、钱某乙今后的生活造成了直接的影响及家庭共同财产收入的减少，所以应当属于物质损害范畴。程龙裕认为死亡赔偿金不属于物质损失范畴，没有依据。2019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第三期公报案例与此案性质相同，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都认定为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程龙裕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钱某甲、钱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程龙裕赔偿因近亲属钱某丙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751142元；2.本案诉讼费由程龙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钱某甲、钱某乙分别系受害人钱某丙之妻、子、女。2020年1月10日17时40分许，程龙裕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海安市开元大道由南向北行至满园春酒店门前左转弯出道路，与亦经该地段由北向南行驶的钱某丙所驾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双方跌倒受伤，车辆受损。钱某丙经抢救无效于同年1月12日死亡。2020年2月21日，海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踏勘，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第3206211202000000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龙裕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钱某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钱某丙生于1953年8月27日，生前户籍所在地海安市，其父母早已过世。事故发生后，钱某丙被送往海安市人民救治，共花费医疗费60927.68元。 2020年3月3日，海安市公安局制作【海公（交）立字[2020]377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程龙裕涉嫌交通肇事案立案侦查。同年3月27日，海安市公安局制发了【海公（交）取保字[2020]150号】取保候审决定书，对程龙裕采取取保候审措施。至庭审时，刑事案件尚未侦查终结。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某、钱某甲、钱某乙申请对程龙裕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并对程龙裕的相关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钱某甲、钱某乙因近亲属钱某丙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有权向侵权人主张相应的损失赔偿，但各个项目的赔偿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张某、钱某甲、钱某乙主张丧葬费36342元，程龙裕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某、钱某甲、钱某乙主张医疗费60927.28元，一审法院经审查张某、钱某甲、钱某乙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对该损失予以确认。张某、钱某甲、钱某乙主张死亡赔偿金734442.24元[（23836+5636）元×1.78×14年]，计算标准与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张某、钱某甲、钱某乙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当庭陈述按照三人从事故发生至办理丧葬事宜计算十天，每天100元，一审法院结合当地风俗，认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共1500元（3人×5天×100元/天）；张某、钱某甲、钱某乙另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500元。综上，张某、钱某甲、钱某乙因近亲属钱某丙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60927.28元、丧葬费36342元、死亡赔偿金734442.24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5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833711.52元。 本起交通事故，海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程龙裕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某、钱某甲、钱某乙近亲属钱某丙负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相关事实，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可以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双方驾驶的均系非机动车，故就钱某丙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相关损失，应由程龙裕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583598元（取整）。 一审庭审中，程龙裕抗辩应遵循先刑后民原则处理本案，且程龙裕被追究刑事责任后，不应承担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故张某、钱某甲、钱某乙有权就近亲属钱某丙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相关损失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且张某、钱某甲、钱某乙在其主张的相关损失中，并未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至于死亡赔偿金纳入物质损失范畴进行赔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程龙裕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程龙裕赔偿张某、钱某甲、钱某乙因近亲属钱某丙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58359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赔偿义务人不能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张某、钱某甲、钱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3元，保全费4320元，合计8063元，由张某、钱某甲、钱某乙负担2419元，程龙裕负担5644元。程龙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该款中的3024元给付张某、钱某甲、钱某乙，其余2620元缴至一审法院（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账户：32×××16）。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侵权人的行为可能同时涉嫌犯罪的情况下，法律并未禁止受害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损害赔偿。张某、钱某甲、钱某乙单独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程龙裕主张死亡赔偿金不属于物质损失法律依据不足，且在有与本案类似情形将死亡赔偿金作为物质损失予以赔偿的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的情况下，虽然存在不同的生效判决，但依据程龙裕主张的生效判决进行裁判亦有失公允。程龙裕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同样无法律依据。综上，程龙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3元，由上诉人程龙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丽 审判员 郭相领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