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1民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贵平，男，1972年3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军，新疆新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自立，新疆新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塔里木大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990000458492828A，住所地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阿拉尔市塔里木大道1487号。 法定代表人：张传辉，任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新疆塔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飞，新疆塔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贵平因与被上诉人塔里木大学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10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贵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军、蔡自立，被上诉人塔里木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杨鹏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贵平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兵010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邮寄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赔偿2011年8月至2015年6月期间支付的各项费用的请求，已过一年的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强制让上诉人签订不合理、不合法的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不应要求上诉人返还已支付的基本工资和津贴，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的计算公式没有法律依据；3.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已向仲裁部门提起过仲裁申请，不存在违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原则，一审判决驳回反诉请求错误。 塔里木大学答辩称，双方的劳动合同在法院另一案的判决生效前并未解除，塔里木大学在解除劳动合同的判决生效后提起仲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经过推荐获得攻读博士资格，在清楚需要履行服务期等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与学校签订协议，后上诉人违约，应当赔偿损失。上诉人提出的赔偿损失主张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被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塔里木大学一审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谢贵平支付2011年8月至2015年6月期间，向其发放的各项费用合计291,245.1元；2.诉讼费由谢贵平承担。 谢贵平一审的反诉请求：1.判令赔偿因人事档案截至2019年12月未能及时转入四川大学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7万元、住房补偿8万元、2016年全年的科研奖励及绩效共5万元、博士毕业后的住房补贴1.5万元，以上合计41.5万元；二、诉讼费及其他费由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05年9月14日，谢贵平与塔里木大学签订《塔里木大学劳动服务合同书》后一直在塔里木大学任教。二、2011年5月26日，浙江大学研究生院、塔里木大学人事处、谢贵平共同签订三方协议《对口支援高等学校定向培养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一份，证实浙江大学依据2010年《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对口支援高校申请定向培养博士、硕士研究生单独招生指标办法等有关工作的通知》，为塔里木大学定向培养相关人才，并在培养对象取得学位证、毕业证后将证书直接转交定向高校，再由高校转交定向生本人。三、2011年8月24日，谢贵平与塔里木大学签订《塔里木大学在职人员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塔里木大学同意谢贵平攻读浙江大学非传统安全管理专业博士研究生，学习期限为4年（2011年6月至2015年7月），谢贵平学习结束后，必须回塔里木大学工作，工作年限不得少于8年。如违约则需支付违约金，同时双方在协议书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该协议塔里木大学按程序提交主管部门备案。四、2017年5月谢贵平离开塔里木大学到四川大学任教。五、2018年11月，一审法院受理谢贵平诉塔里木大学的劳动人事争议案，谢贵平其中一项诉求为：要求塔里木大学补发扣发谢贵平2016年的科研津贴、科研奖励及绩效考核共计50,000元；2019年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兵010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已解除人事聘用合同关系，谢贵平的该项诉求被依法驳回。2019年9月23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2019）兵01民终2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六、2019年11月4日塔里木大学向第一师阿拉尔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交《仲裁申请书》，就本诉291,245.1元事项申请仲裁。2019年11月7日第一师阿拉尔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师市劳人仲不字[2019]1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11月20日，塔里木大学提起诉讼。在答辩期内，谢贵平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两份协议书是否违法的问题。一、浙江大学研究生院、塔里木大学人事处、谢贵平共同签订三方协议《对口支援高等学校定向培养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与谢贵平和塔里木大学签订《塔里木大学在职人员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尽管该协议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但其法律性质并非单纯的劳动合同；对于谢贵平抗辩协议书中的约定违反劳动法的意见，不予支持。浙大依照教育部文件，在为对口支援高校单独招生、定向培养人才的同时约定培养对象的最低服务期，与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不相悖。故对两份《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依法予以确认。谢贵平到浙江大学读取博士，并非其通过正常的高校录取博士研究生途径考取，而是利用国家对西部的倾斜照顾政策由塔里木大学推荐录取。谢贵平当然受读博前所签协议规定最低服务期以及违约后经济赔偿的约束；其违反约定未服务满8年，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读博前的谢贵平硕士研究生毕业，应当具有一定的法律认知，如果其认为该协议最低服务期以及其他内容违法，完全可以不签协议不去（违法）读博，从而避免将来受他人“违法约束”。《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了服务期：“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双方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具体的培养费用（包括政策倾斜给培养对象带来的隐形红利等），在国家大力扶持西部偏远、落后、民族地区高校的政策背景下，谢贵平利用处在祖国西部民族地区塔里木大学的资源，就读对口支援名校取得博士学位证、毕业证后毁约的行为，会带来后续不良的示范作用，确实给塔里木大学造成一定的损失，双方协议约定退回读博期间发放的费用以及50%的惩罚性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二、2019年2月28日，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人事聘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塔里木大学提出上诉，2019年9月23日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019年11月4日塔里木大学申请仲裁，谢贵平提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对于谢贵平提出的反诉请求其到四川大学直接经济损失27万、房屋租赁损失8万元、住房补贴1.5万元的诉求，违反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的规定，故不予处理。对于谢贵平反诉提出的科研奖励及绩效50,000元的问题，人民法院就该问题已经做出终审裁判，其再次就该问题反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谢贵平支付塔里木大学各项费用291,245.1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反诉原告谢贵平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塔里木大学在职人员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约定：“乙方（谢贵平）回甲方（塔里木大学）工作，但工作时间未达到本协议规定的服务年限。乙方应在违约处理决定公布后1个月内，一次性向甲方退还和缴纳的费用按下式计算：（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教育经费+乙方在读期间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8×（8-乙方回甲方工作的实际时间年限）×（1+50%）。”按照该约定，计算出谢贵平一次性向塔里木大学退还和缴纳的费用为291,245.1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谢贵平是否应赔偿塔里木大学主张的违约损失？2.谢贵平要求塔里木大学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谢贵平是否应赔偿塔里木大学主张的各项损失。第一，谢贵平提出塔里木大学的诉讼请求已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应当被驳回。直至2019年9月经法院判决双方劳动关系才解除，由此引发的上诉人违约问题的争议才发生，因此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申请仲裁并诉至人民法院，既未超过仲裁时效也未超过诉讼时效，谢贵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谢贵平诉称双方签订的《塔里木大学在职人员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不合法，据此计算的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该协议中就上诉人单方违约需一次性向学校退还和缴纳费用的计算方式系属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范畴，该条款并无不当，上诉人理应按照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西部院校而言，内地高校对口支援定向培养博士的名额属稀缺资源，谢贵平占用名额完成博士学业后，不履行双方有关服务期的约定，并在与塔里木大学的劳动合同尚未解除时就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给塔里木大学造成了实际损失和占用读博专项指标名额等隐性损失，因此塔里木大学在上诉人违约后主张赔偿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协议约定的退还公式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谢贵平要求塔里木大学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谢贵平主张的科研津贴及绩效共50，000元问题，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不应受理，一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谢贵平主张的因人事档案未能及时转入四川大学造成其直接经济损失27万元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劳动合同一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因其不履行劳动合同单方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而不应要求守约方承担违约方的损失，故谢贵平该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谢贵平主张博士毕业后的1.5万元住房补贴、住房补偿8万元，因谢贵平未就该问题提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不符合仲裁前置程序，故对该项请求不予受理。 综上，上诉人谢贵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虽有瑕疵，适用法律略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谢贵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敏 审判员 王 绯 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夏潇潇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