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东县盛航烟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向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志，湖南白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解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福明，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东县魏家桥镇桥头烟花爆竹店。 经营者：李华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亿鑫出口烟花厂。 执行事务合伙人：黄宏昌。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强，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解平与浏阳市亿鑫出口烟花厂（以下简称亿鑫烟花厂）、邵东县魏家桥镇桥头烟花爆竹店（以下简称桥头烟花店）、邵东县盛航烟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航烟花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湘0521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亿鑫烟花厂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湘05民终274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湘0521民初68号民事判决。盛航烟花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航烟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2020）湘0521民初68号民事判决，改判盛航烟花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盛航烟花公司销售的涉案烟花生产厂家不能确定为亿鑫烟花厂错误。1.涉案烟花实物证实亿鑫烟花厂系生产者。当时产品二维码或条形码不是由生产者在生产烟花时一并粘贴或印制，而是由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自行粘贴，致使货码不对应的情况大量发生，不能通过二维码或条形码对产品的生产者进行判定。烟花外包装由生产者统一印制，销售者无法对烟花外包装做任何更改，烟花外包装能准确无误地判断烟花的生产者。涉案烟花上粘贴的二维码、条形码显示的生产厂家分别为“浏阳某甲烟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某某县某乙出口烟花厂”，但该二维码与条形码均系上诉人销售过程中自行粘贴，用以确定销售区域，不能以该二维码或条形码来判断涉案烟花的生产者；2.亿鑫烟花厂对于其未生产过涉案烟花的主张，未尽举证责任。相反，上诉人提供的进库单据、销售单据等结合烟花实物，共同证实涉案烟花系亿鑫烟花厂生产。亿鑫烟花厂在能提供而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形下，无法解释涉案烟花上标注的生产商为亿鑫出口烟花厂；3.亿鑫烟花厂认为上诉人曾被行政处罚，据此推断涉案烟花系上诉人伪造不能成立。早在2015年左右，邵东市政府已取缔烟花爆竹生产，烟花爆竹的原材料等无法进购，亿鑫烟花厂主张上诉人伪造不能成立。二、一审未认定涉案烟花最初来源于亿鑫烟花厂，属认定事实错误。1.现有证据充分证实涉案烟花最初系亿鑫烟花厂提供。2016年10月26日，某甲公司从亿鑫烟花厂进购涉案烟花。2016年10月29日，某甲公司又将涉案烟花销售给上诉人。上述事实有某甲公司的发货单、出库单、入库单等证据予以佐证；2.亿鑫烟花厂对涉案烟花不是来源于其烟花厂的主张，未尽举证责任。三、一审认定“涉案烟花不符合法定安全标准，存在明显的质量缺陷”，缺乏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1.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涉案烟花存在质量问题。一审认定“烟花燃放后没有出现炸筒、散筒等情况”，且从涉案烟花实物来看，产品外观至今仍完好无损。同时，涉案证人均与张解平具有亲属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2.张解平对涉案烟花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未尽举证责任。在涉案烟花仍保有原物的情形下，完全可以通过专业鉴定机构对烟花质量问题进行评定，但张解平未提交任何鉴定结论。 张解平辩称，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予认可。张解平已举证证实涉案烟花存在质量缺陷，根据证据规则规定，烟花的生产者或销售者应就涉案烟花无质量缺陷进行举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桥头烟花店辩称，其销售的涉案烟花系从盛航烟花公司进货。 亿鑫烟花厂辩称，涉案烟花的生产者并非亿鑫烟花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解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亿鑫烟花厂、桥头烟花店赔偿张解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法医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医疗费等合计6372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4日即农历大年三十，张解平为庆祝新年的到来，在桥头烟花店处购买了一件81响的亿鑫烟花。当晚近12时，张解平与邻居张某甲、张某乙相约按惯例在屋前坪先后燃放烟花。张解平点燃香烟，用烟头点燃烟花引火线后还没来得及离开，烟花的弹珠即已冲出并爆炸，导致张解平右眼被炸伤。张解平受伤后其亲属连夜将其送至邵阳某某医院治疗，共住院治疗9天，花去医疗费4476.95元，期间已行右眼内容物剜除术。张解平的伤情经邵阳市某某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右眼爆炸伤，已行右眼内容物剜除术，构成五级伤残；伤后误工期2个月，护理期、营养期各1个月；择期行右侧义眼安装术，预计医疗费用25000元。张解平为此花费鉴定费1517元。张解平自2010年开始在邵东县城租房居住，在托运站从事装卸工作。张解平母亲杨某某，父亲和哥哥已去世，尚有一姐，张解平的儿子张某丙。桥头烟花店销售的亿鑫烟花系从盛航烟花公司进购，盛航烟花公司则从某甲公司购买的该批次烟花。涉案烟花的包装上注明的生产厂家为亿鑫烟花厂，且贴有条形码和二维码。经扫码验证，条形码显示生产者为“浏阳市金乐遥烟花贸易公司”，二维码显示生产厂家为“某某县某乙出口花炮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现场目击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均证实张解平点燃烟花后，还没完全站起来大概一、两秒钟弹珠就从烟花箱射出来，且没冲多高就炸了，当场炸到了张解平眼睛。张解平受伤当晚向医生陈述自己右眼系烟花炸伤，次日其亲属找李华光后李即到现场拍照并通知了盛航烟花公司，以上可以证实涉案烟花速燃、低爆，张解平因此受伤。亿鑫烟花属于C级烟花类产品，根据国家烟花爆竹安全标准，产品效果出现的最低高度为15米。而第一发为小礼花效果的个人燃放类产品引燃时间为5至8秒。很明显，案涉烟花的燃放速度和爆炸高度与国家的标准相距甚远，具有速燃、低炸现象，不符合法定安全标准，存在明显的质量缺陷，导致张解平受伤。盛航烟花公司销售的亿鑫烟花外包装上显示的生产厂家为亿鑫烟花公司，粘贴的二维码显示生产企业为“某某县某乙出口花炮厂”，条形码显示的生产者为“浏阳市金乐遥烟花贸易公司”，故盛航烟花公司销售的涉案烟花生产厂家不能确定为亿鑫烟花厂，张解平受到的损失应由盛航烟花公司承担，亿鑫烟花厂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具有过错的，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案涉烟花燃放说明提示“人体偏离烟花0.5米以外，身体任何部位切勿置于产品上方”，烟花燃放后没有出现炸筒、散筒等情况。张解平在燃放烟花时未尽到安全燃放义务，故应当自负部分损失。桥头烟花店系烟花销售者，产品缺陷不是其造成的，张解平亦未举证证明其在销售烟花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应由盛航烟花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解平自负30%的损失。张解平的损失经核定如下：1.医疗费4476.95元、鉴定费1527元，共计6003.95元，张解平自愿按照5504元计算，系其自愿处分权利的行为，予以确认；2.误工费：61227元/年÷365天×60天=10064元；3.护理费：61227元/年÷365天×30天=503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9天×50元/天=450元；5.营养费：30元/天×30天=900元；6.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000元；7.伤残赔偿金，张解平全家系居民家庭户口，其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39842元/年×20年×60%=478104元；8.后续择期取右侧义眼安装术医疗费：25000元；9.张解平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924元/年×5年×60%÷2=40386元；张解平儿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6924元/年×4年×60%÷2=32308.8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20000元。综上，上述损失共计618748.80元，盛航烟花公司应当赔偿433124.1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邵东县盛航烟花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解平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33124.16元；二、驳回张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70元，由邵东县盛航烟花有限公司负担2009元，由张解平负担861元。 本院二审期间，盛航烟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一、邵东市应急管理局的说明，拟证明：1.邵东市此前烟花销售并不规范，让零售终端自行贴码、货码不对应的情况时有发生；2.一般依据产品外包装认定货物来源，涉案烟花系亿鑫烟花厂生产。二、浏阳市亿鑫出口烟花厂的企业查询信息，拟证明：1.张某丁系亿鑫烟花厂的股东；2.涉案烟花系张某丁抵账流入市场。张解平、桥头烟花店的质证意见为：对相关情况不清楚，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亿鑫烟花厂的质证意见为：邵东市应急管理局的说明不具有合法性；企业查询信息仅证明张某丁系亿鑫烟花厂的股东，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涉案烟花系亿鑫烟花厂生产。本院经审查认为，邵东市应急管理局的说明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其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企业查询信息不能达到盛航烟花公司主张的涉案烟花系亿鑫烟花厂生产的证明目的。故对以上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烟花是否系亿鑫烟花厂生产；二、涉案烟花是否存在质量缺陷。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烟花的外包装标注的生产厂家虽为亿鑫烟花厂，但通过扫描外包装上的条形码和二维码，条形码显示生产者为“浏阳市金乐遥烟花贸易公司”，二维码显示生产厂家为“某某县某乙出口花炮厂”，与亿鑫烟花厂均不具有关联性，亦与亿鑫烟花厂使用的二维码、条形码存在明显区别。产品外包装上的二维码、条形码是查询厂家信息、产品流向，进行产品身份认证的最准确的方式，而外包装印刷的图案、文字却极易被仿冒，故仅以产品外包装印刷的内容确定生产厂家的依据不足。盛航烟花公司主张其销售的涉案烟花来源于某甲公司，某甲公司销售的涉案烟花又来源于亿鑫烟花厂，并据此在一审提交了某甲公司的发货明细表，但该发货明细表并不能证实某甲公司与亿鑫烟花厂存在购销关系，且发货明细表中未登记所进购烟花的具体批次，发货信息无法与涉案烟花相互对应。因此，盛航烟花公司主张涉案烟花的实际生产者为亿鑫烟花厂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烟花作为一种观赏性较强的危险性产品，根据烟花爆竹国家标准的有关规定，燃放时不应出现炸筒、散筒、速燃、冲底、穿孔、低炸等现象。本案中，盛航公司销售的烟花在燃放过程中出现了国家标准中严格禁止的速燃、低炸、冲底现象，应该认定该烟花存在不合理的危险，是缺陷产品。盛航烟花公司上诉称未经专业鉴定机构评定不能认定涉案烟花存在质量缺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盛航烟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烟花不存在质量缺陷，也未就法律规定免责事由进行举证，且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其应对张解平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盛航烟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0元，由邵东县盛航烟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玲 审 判 员 李文明 审 判 员 颜锦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汪 臻 书 记 员 张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