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昌元，男，198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明华,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中英，女，196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阳,四川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红梅，女，198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胡昌元因与被上诉人胡中英、原审被告张红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昌元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对《借条》本身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案涉的《借条》系胡中英儿子王涛以为胡昌元找工作为由，在胡中英及其丈夫王成平的协助配合下，而诈骗胡昌元所使用的工具，且借款未实质发生、款项没有实际交付。胡中英主张胡昌元分别于2017年9月23日、2017年9月26日、2017年10月23日向其借款4.8万元、4.5万元、5.5万元，但在胡昌元与胡中英、李世英就款项的来源、金额前后陈述明显矛盾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三笔款项借贷关系成立，系明显错误。 胡中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有胡昌元出具的《借条》、胡中英实际向胡昌元交付了借款的事实予以佐证。胡昌元所称的借款系胡中英的儿子王涛诈骗胡昌元的工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胡昌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胡昌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红梅未作答辩。 胡中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昌元、张红梅连带偿还胡中英借款本金14.8万元及利息（4.5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7年9月26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4.8万元借款和5.5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8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6日，胡昌元向胡中英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内容载明：“借条今天借胡中英身份证号5129281963××××××××借45000（肆万伍仟元整），每月利息1.5%，利息每月初支付。身份证5116211984××××××××,电话号：153××××3771，借款人：胡昌元，2017.9.26”。同日，胡中英在四川武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振兴支行支取了两笔定期存款共计4.5万元。2017年10月23日，胡昌元再次向胡中英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内容载明：“借条今借到胡中英人民币伍万伍仟元整（55000.00元），2017年腊月底还清。借条人：胡昌元，2017年.10.23”。 另查明，2017年9月23日，胡昌元向案外人胡中英的母亲李世英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内容载明：“借条今借到李世英人民币肆万捌仟元整（48，000.00元），2017年腊月底还清。借款人：胡昌元，2017年.9月23日”。2019年11月7日，李世英出具告知书，其明确表示自愿将该笔4.8万元债权转让给本案胡中英。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李世英进行了询问核实，其认可该告知书的内容，并清楚相关的法律后果。 还查明，胡昌元和张红梅系夫妻关系，张红梅系武胜县烈面镇高原学校的教师。胡中英的丈夫王成平系该学校的工人。案外人王涛系胡中英的儿子，王涛以帮助胡昌元找工作疏通关系和报保险二次理赔为由向胡昌元实施诈骗，一审法院对王涛犯诈骗罪一案依法进行审理并作出（2019）川1622刑初94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载明了王涛诈骗胡昌元的金额为38万元，但并未涉及38万元的具体组成部分。武胜县公安局于2018年8月22日对胡昌元进行了询问，胡昌元在笔录中陈述其在胡中英母亲李世英处借款4.5万元，李世英当场从银行取出的4.5万元现金交付给胡昌元，胡昌元随后向李世英出具了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一是胡中英与胡昌元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借款金额认定的问题；二是张红梅是否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 一、关于胡中英与胡昌元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借款金额认定的问题。 首先，关于2017年9月26日借款。胡昌元向胡中英出具了4.5万元的借条，胡中英陈述其于当日从银行取款4.5万元现金交付给胡昌元，并提供了相关的取款凭证，该取款凭证上载明的时间和取款金额与借条上载明的时间和借款金额相吻合，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能够证实胡昌元于2017年9月26日在胡中英处借款4.5万元的事实。胡昌元辩称其出具了借条，但并未实际收到胡中英交付的借款，在庭审中，胡昌元认可当日胡中英在银行取款和其本人在银行外等待的情况，但其对法庭询问的当日其到达现场的原因和为何向胡中英出具借条的情况不能作出合理说明。结合胡中英提供的证据，胡昌元所辩称的其在未收到借款的前提下就向胡中英出具借条的情形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故对胡昌元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2017年10月23日借款。胡昌元认可其向胡中英出具了5.5万元借条的事实，但其辩称并未实际收到该笔借款，该借条系王涛以办好了其改年龄一事为由要求胡昌元出具的。胡昌元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能够预见在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该签字的行为能够反映其向胡中英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结合借款金额、双方交易习惯，胡中英陈述的交付借款的款项来源和具体经过具有合理性，且胡昌元对其抗辩的意见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能够认定胡昌元于2017年10月23日向胡中英借款5.5万元的事实。 最后，关于2017年9月23日借款。根据胡中英提供的借条显示该笔借款的出借人为胡中英的母亲李世英，李世英于2019年11月7日向胡昌元、张红梅出具告知书，并在本案第一次庭审过程中通过举证的方式告知胡昌元、张红梅，法院依法向李世英进行了核实，其告知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愿意将该笔4.8万元的债权转让给本案胡中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李世英作为债权人已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该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故胡中英依法享有该笔债权，其有权向债务人进行追偿。根据武胜县公安局于2018年8月22日询问胡昌元的笔录显示，胡昌元在胡中英母亲李世英处借款4.5万元，李世英当场从银行取出的4.5万元现金交付给胡昌元，胡昌元随后向李世英出具了借条。庭审中，胡昌元对此也予以认可，确认其陈述的4.5万元借款就是本案案涉4.8万元借条所载明的借款，借条中载明的4.8万元是由4.5万元借款加上3000元利息构成。但经询问李世英，李世英陈述其亲自将放在家中的4.8万元现金在武胜县子木小区外通过胡中英交给胡昌元。作为七十多岁的老人在家中随时放有几万元的现金，在没有其他特殊需求下，该行为是不符合常理和日常生活逻辑的；相反胡昌元在公安机关首次询问时陈述的借款过程却更具有合理性，更符合交易习惯。结合胡昌元的陈述，认定胡昌元于2017年9月23日向李世英借款4.5万元。 综上，上述三笔借款的总金额应为14.5万元，胡昌元辩称案涉借条均系胡中英与其子王涛以帮助胡昌元找工作疏通关系和帮助其报保险二次理赔为由而骗取胡昌元出具的，但在王涛诈骗案中并未提及案涉的三笔借款，且胡昌元也未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胡昌元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二、张红梅是否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解决该问题的关键是分析案涉借款是否系胡昌元、张红梅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首先，案涉借款虽发生在胡昌元、张红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借款是以胡昌元的个人名义所负，张红梅并未在借条中签字，事后也未追认，因此案涉借款不是胡昌元、张红梅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其次，要重点审查案涉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双方共同生活。本案中，张红梅具有固定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且无证据表明家庭有大量负债，其收入足以维持家庭正常生活，并无向外举债十几万元的必要。胡中英主张胡昌元以其装修住房和为张红梅治病为由向胡中英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认定胡昌元所负案涉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胡昌元、张红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张红梅不应承担共同归还借款的责任。 综合上述认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中英与胡昌元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胡昌元应当承担偿还张红梅借款本金14.5万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2017年9月26日借款，借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间的利息，利率标准为月利率1.5%即年利率18%，该利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予以确认。胡中英主张该笔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017年10月23日和2017年9月23日的两笔借款，双方在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但借款到期后，胡昌元仍未偿还胡中中英借款，故胡昌元依法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胡中英主张该两笔借款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逾期还款之日即2018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并非系胡昌元、张红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张红梅不承担偿还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 胡昌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胡中英借款本金14.5万元及利息（2017年9月26日4.5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7年9月26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2017年10月23日5.5万元借款和2017年9月23日4.5万元借款的利息均从2018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胡中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胡中英负担66元，由胡昌元负担3,194元（胡中英已垫付3,260元，由胡昌元履行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胡中英3,19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胡中英陈述，2017年10月23日，其将家里的部分现金、银行取的部分钱以及其女儿信用卡透支的1.8万元或2万元，共计5.5万元，在其住所书香府邸小区外面交给了胡昌元。但经本院查证的证据资料显示，胡中英当日取款1万元后即又存入银行1万元，当日无其他取款记录，且其未提交其女儿的信用卡透支的交易记录。胡昌元陈述，该5.5万元借款不属实，其出具的5.5万元借条是王涛称帮其找工作需要一笔钱去找关系，叫其向胡中英借款，但其并没有借该5.5万元，后来事情办好了，王涛让其出借条，其相信了王涛，就写的借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胡昌元与胡中英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双方借贷关系是否具有合法性以及如何认定借款的具体数额。 关于2017年9月26日胡昌元向胡中英借款4.5万元的事实。胡昌元向胡中英借款4.5万元，有胡昌元出具的借条、胡中英的出借款项来源的证据即于借款当日取款4.5万元的银行取款凭证、胡昌元对于借款过程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胡昌元辩称胡中英并未向其交付该借款，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对其向胡中英出具该4.5万元借款的借条作出合理说明，故对于胡昌元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7年10月23日胡昌元向胡中英借款5.5万元的事实。根据胡中英的陈述，当日其将家里的部分现金、银行取的部分钱以及其女儿信用卡透支的1.8万元或2万元，共计5.5万元，交给了胡昌元。但经查证，胡中英当日取款1万元后即又存入银行1万元，当日无其他取款记录，且其未提交其女儿的信用卡透支的交易记录等证据证实其主张，因此，胡中英所陈述的出借款5.5万元的来源的事实，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胡昌元辩称其出具的5.5万元的借条系事后所写，亦未收到该笔借款。故对于双方就该5.5万元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胡中英可在证据充分的情形下，另行诉讼主张权利。 关于2017年9月23日胡昌元借款4.5万元的事实。胡昌元向胡中英的母亲李世英借款的事实，有胡中英的陈述、一审法院询问李世英的笔录、胡昌元的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虽然胡昌元与胡中英、李世英陈述的借款金额相差3000元、借款地点不一致，但根据胡昌元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其陈述向李世英借款4.5万元并加上自己的5000元，共计5万元交给了王涛，其向李世英出具4.8万元金额借条系因加了3000元的利息。因此，胡昌元对于其向李世英借款的基本事实予以承认，在本案中对于其先前于己不利的陈述未作出合理的说明，故本院以有利于胡昌元的原则，对于胡昌元向李世英的本次借款金额确认为4.5万元。 在王涛犯诈骗罪一案中，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并未认定王涛的家人包括胡中英、李世英等系该案共犯，且在本案审理中，胡昌元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胡中英、李世英等人协助王涛诈骗而使胡昌元出具本案案涉借条的事实，因此，对于胡昌元提出的案涉《借条》系王涛诈骗所使用的工具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就胡昌元于2017年9月9月23日、9月26日的借款各4.5万元，应依法承当清偿责任。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的规定发生变化，本院对案涉借款利息不同期限的计算标准依法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昌元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对于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 二、胡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胡中英借款本金9万元及利息（2017年9月26日4.5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7年9月26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胡昌元付清借款之日止；2017年9月23日4.5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8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胡昌元付清借款之日止）。 三、驳回胡中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生效后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胡中英负担1200元，胡昌元负担2000元（胡昌元已垫付3200元，胡昌元向胡中英履行义务时扣减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谭 昀 审 判 员  张 强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超超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