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1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汉族，1974年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廉江市**********，公民身份号码：440************803。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燕清，女，汉族，2006年9月9日出生，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440************740。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振光，男，汉族，2008年7月24日出生，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440************738。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海洋，男，汉族，2010年9月18日出生，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440************739。上诉人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的法定代理人：上诉人王**，系其母亲。上述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伟，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茂名市**********第3层2号房和9号大院10、11号第3层3号房。负责人：吴灵芝,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再文，系该公司员工，公民身份号码：440************314。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华，系该公司员工，公民身份号码：440************619。上诉人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寿险茂名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新华寿险茂名公司支付上诉人保险赔偿金200万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华寿险茂名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罗应宇生前已向新华寿险茂名公司投保了“乐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和“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组合意外保险。罗应宇因交通事故死亡，且罗应宇在交通事故中已被公安机关依法认定无责任。罗应宇死亡完全符合意外事故外来、突发、非本意及非疾病的四大要件。因此，新华寿险茂名公司依法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一审判决以“罗应宇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这一与交通事故发生无任何关联、无任何因果关系的情况为由，免除保险赔偿责任，严重违反保险法的公平、正义和维护被保险人合法权益的基本原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应宇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公安机关根本没有必要陈述“罗应宇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这一完全无关的情况。罗应宇死亡符合“乐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第五条关于“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范围。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标的是人身所受意外伤害，其中所称意外伤害是指在被保险人没有预见到或违背被保险人意愿的情况下，突然发生的外来致害对被保险人的身体明显、剧烈地侵害的客观事实。突然发生的外来致害应具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四大要件。因此，新华寿险茂名公司依法依约应履行保险理赔义务。二、承上所述，“罗应宇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完全无关，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保险责任的近因原则，该保险责任与免责条款无关。《保险法》上的近因原则含义为“保险人对于承保范围的保险事故作为直接的、最接近的原因所引起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而对于承保范围以外的原因造成的损失，不负赔偿责任。”按照该原则，承担保险责任取决于保险事故是否在承保范围内，如果存在多个原因导致保险损失，其中所起决定性、最有效的，以及不可避免会产生保险事故作用的原因是近因。本案中，罗应宇的行为不能成为保险事故的近因。三、近因原则是保险责任确定的基本原则。保险公司如将与意外事故发生无关的情形为自己设定为免责条款，则该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本案中，“罗应宇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与造成后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新华寿险茂名公司以其制定的“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免责条款免除保险赔偿责任，依法不成立。四、“乐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合同第六条免除责任条款共9项内容中：1.根本没有明确规定“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的免除责任条款，且该条款的字体并没有明显的加大、加粗和加黑；2.在释义条款第十八条对“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释义内容中，并没有任何对字体的加大、加粗和加黑，根本不会引起被保险人的注意，何况释义条款内容太多，根本无法容易找到对“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释义；3.由于没有指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释义在第几条第几款，无法容易找到该释义内容；4.一审判决将保险回访等同于“被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与事实根本不符，明显错误。保险回访不仅是通过简短电话的方式，也不是针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且仅仅提问“您对保险合同中条款及免责内容都了解吗”一句话，没有任何就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每一项免责条款的解释和含义说明、条件构成及其法律后果等等向罗应宇作出说明。因此，新华寿险茂名公司不但没有对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没有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五、一审判决违背全国各地对该类完全同类案件的案例判决结果和适用法律。六、涉案当晚，涉案地点由交警部门组织查车，罗应宇到查车点时停车，车辆处于停止状态，被后面肇事车辆撞上罗应宇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因此更加充分证明死者在交通事故中无任何法律责任，与本案事故发生无任何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新华寿险茂名公司辩称：一、一审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均为已经证实的证据，所适用的法律均符合实体法及程序法的规定。二、道路交通安全法能否得到执行，能否依据该法维护出行安全及道路交通秩序，关键在于能否严格执法。本案中，被保险人罗应宇违反道交法的禁止性规定，驾驶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既违反法律规定，危害其他道路交通使用者的安全，同时也使自己陷入风险当中。虽然驾驶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上路行驶，并不必然发生事故，但是根据多年社会实践，这将加大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概率。一审法院严格执法，既是对法律的尊严，也是通过对行为规范的指引及教育，让民众知道哪些行为是可行的，哪些是不可行的。三、上诉人混淆了财产保险及人寿保险的区别，本案不涉及财产损失，不适用近因原则。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新华寿险茂名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000000元给原告；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新华寿险茂名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9日，投保人罗应宇为其本人向新华寿险茂名公司投保了乐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和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乐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生效日期为2018年9月20日，保险期间至2048年9月19日，交费方式为五年交，罗应宇已经交纳了首期的保险费；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00万元，保险生效日期为2018年9月20日，保险期间至2019年9月19日，交费方式为一次交清，罗应宇已经交纳了该保险费。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新华寿险茂名公司向罗应宇出具了保险单，合同号为887800826165。投保人罗应宇于2018年9月19日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名确认，该确认书中载明：“1.请您确认：本公司已向您提供保险条款及本公司最近一期的偿付能力信息，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给付等)。2.请求您确认：您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犹豫期、合同生效、合同解除、未成年人身故保险金限额、保险事故通知、保险金受益人的指定与变更等保险条款的各项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及投资连结保险、分红保险、万能保险等新型产品的产品说明书，并自愿承担保单利益不确定的风险。……”投保人罗应宇于2018年9月30日在保险单签收回执上签名确认，该回执载明：“1.已收到保险单及收据，并亲笔签收本回执。……3.已清楚了解所投保产品的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4.已认真阅读了有关所投保产品的保险条款、产品说明和投保提示等说明材料。5.确认投保书上的签名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本人签名，投保提示书也为投保人本人签名。”新华寿险茂名公司乐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利益条款中第六条第8款约定：“责任免除被保险人因下列第7项情形或在下列8-9项期间之一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身体全残的，本公司不承担本合同利益条款第五条第3款、第4款、第5款、第6款的保险责任：8.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详见释义)、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详见释义)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详见释义)的机动车(详见释义)期间”；第十八条释义中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2.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新华寿险茂名公司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利益条款中第八条第19款约定：“责任免除被保险人因下列1-18项情形之一发生医疗费用的，或在19-20项期间之一遭受意外伤害导致发生医疗费用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19.酒后驾驶(详见释义)、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详见释义)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详见释义)的机动车(详见释义)期间”；第十六条释义中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辆不相符合的车辆”。2018年10月5日，新华寿险茂名公司对罗应宇进行电话回访，罗应宇于电话回访中确认已收到保险合同，并已了解保险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等相关内容，以上有新华寿险茂名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在案佐证。2018年11月21日18时00分，刘奕强驾驶粤K*****号轻型普通货车由红阳场往新安方向行驶，当行驶至X642线化州市*********时，碰撞上前方同方向由罗应宇驾驶的粤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造成罗应宇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并作出化公交认字[2018]第169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罗应宇的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17年8月17日，有效期限自2017年8月17日至2023年8月17日，准驾车型为C1，肇事时驾驶粤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认定刘奕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罗应宇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受害人罗应宇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妻子王**、儿女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王**向新华寿险茂名公司申请保险理赔，新华寿险茂名公司于2019年7月5日向王**、儿女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作出不予给付身故保险金的拒赔决定通知。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请求新华寿险茂名公司赔付保险金未果，致成纠纷，故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本案中，新华寿险茂名公司向投保人罗应宇出具了保险单，投保人罗应宇向新华寿险茂名公司缴交了保险费，上述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罗应宇作为人身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因罗应宇已死亡，其保险金请求权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即原告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代为行使，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为本案适格主体。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新华寿险茂名公司是否向投保人罗应宇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二、投保人罗应宇是否发生免责条款里规定的情形。一、关于新华寿险茂名公司是否向投保人罗应宇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人罗应宇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及保险单签收回执上签名确认，新华寿险茂名公司也就两份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提醒，且提供了电话回访录音，已证明其对两份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罗应宇在电话录音中也已经明确了解免责条款的相关内容，应当认定新华寿险茂名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已生效。二、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罗应宇是否发生免责条款里规定情形的问题。新华寿险茂名公司抗辩投保人(被保险人)罗应宇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行为属于免责条款的情形，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根据投保人(被保险人)罗应宇所投保的新华寿险茂名公司乐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利益条款中第六条第8款、第十八条以及新华寿险茂名公司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利益条款中第八条第19款、第十六条的约定，同时根据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化公交认字[2018]第169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保险人罗应宇肇事时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证却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为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辆不相符合的车辆，故认定投保人(被保险人)罗应宇存在乐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利益条款和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利益条款中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对于新华寿险茂名公司的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原告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罗应宇投保的涉案乐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新华寿险茂名公司该保险合同中所承担的保险责任概括分为两种：1、被保险人驾乘私家车及公务或商务用车、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所遭受的交通事故，乘坐民航班机所遭受的意外伤害；2、除上述第1点以外的情形所遭受的一般意外伤害。本案中，罗应宇虽然存在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辆不相符合的车辆的交通违法行为，但罗应宇该交通违法行为与造成其死亡的交通事故没有任何的、直接的因果关系，罗应宇的死亡完全是由案外人刘奕强的交通违法行为导致的。因此，本案应当认定罗应宇是遭受一般意外伤害导致死亡，故属于上述第2种保险责任的范围，新华寿险茂名公司对此应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乐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第6款约定，应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一般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罗应宇投保的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因此，新华寿险茂名公司应向罗应宇的法定继承人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赔付保险金20万元。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上诉主张应依照保险合同第五条保险责任第1款的约定赔偿20倍基本保险金额，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二、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赔偿保险金200000元给上诉人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三、驳回上诉人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负担10260元，由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负担1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罗燕清、罗振光、罗海洋负担2052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负担2280元。（上诉人已预交上诉费22800元，多收部分，本院予以退还）。限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琪奕审 判 员 陈春何审 判 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曾维海书 记 员 梁 哲朱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