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6行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涿州市大树楼桑村西南。 法定代表人：陶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洪增，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承刚，男，197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住所地涿州市长空路182号。 法定代表人：杨爱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涿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涿州市范阳西路115号。 法定代表人：姚运涛，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永超，涿州市司法局行政复议与应诉 —2— 股股长。 上诉人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涿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4日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收到《保定市生态环境局办公室关于依法严肃查处超标排放违法企业的通知》（保生态办〔2019〕17号），该通知载明：“2019年2月25日，省环境综合执法局通过远程抽查系统对我市15家污水处理厂和涉水工业企业排放污水进行了采样监测，发现……涿州市松林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4家企业排放污水水质超标。现将省厅转来的4家企业《采样检测报告》《远程执法抽查集中行动取样登记表》移交你分局，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有关规定，及时启动行政处罚程序，督促限期完成整改。……”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于2019年4月4日对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涉嫌超标排放水污染物案予以立案，并对该公司工作人员进行询问调查，制作《调查询问笔录》。2019年4月4日，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向原告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送达《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于2019年4月23日向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送达《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经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申请，涿州市环境保护局于2019年5月9日进行公开听证。 —3— 经案件合法性审查、集体讨论及内部审批，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涿环罚[2019]Z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2019年6月5日送达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向涿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涿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涿政行复决字〔2019〕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涿环罚[2019]Z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另查明，冀石环监（水）第20190201号《监测报告》监测结果载明松林店镇污水处理厂总氮监测结果为30.5mg/L。《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918-2002）中总氮最高允许排放浓度（日均值）一级A类标准为15mg/L，一级B类标准为20mg/L。再查明，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现更名为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环境保护部门，对全国环境保护工作实施统一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对本行政区域环境保护工作实施统一监督管理。涿州市环境保护局现已更名为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继续行使本行政区域环境保护统一监督管理职权，原告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其执法主体资格无异议，经审查予以确认。涿州市环境保护局依法履行了立案、调查、听证、审批、送达等处罚程序，行政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条规定“排放水污染物，不得超过国家或者地方规定的水污染物排放标准和重点水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指标。”《中华人民共和国 —4— 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责令限制生产、停产整治，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责令停业、关闭：……（二）超过水污染物排放标准或者超过重点水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指标排放水污染物的；……”《关于环保部门现场检查中排污监测方法问题的解释》（原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公告2007年第16号）中规定：“排放标准中规定的污染物排放方式、排放限值等是判定排污行为是否超标的技术依据，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排污单位的排污行为均不得违反排放标准中的有关规定。”《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在对排污单位进行监督检查时，可以现场即时采样，监测结果可以作为判定污染物排放是否超标的证据。”涿州市环境保护局收到上级交办案件后，根据河北省环境综合执法局对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开发区厂）水样的监测结果，经调查询问，认定原告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超标排放水污染物，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在案证据确定的事实，涿州市环境保护局认为原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条的规定，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进行处罚，适用法律正确；罚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中关于行政处罚自由裁量幅度的规定。另经本院审查，被告涿州市人民政府在行政复议中程序合 —5— 法，结论正确，所作行政复议决定亦合法。综上，对原告请求撤销涿环罚[2019]Z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涿政行复决字〔2019〕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上诉称：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606行初8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涿州市环境保护局（现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作出的涿环罚[2019]Z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涿政行复决字[2019]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作出行政处罚所依据的检测报告中的水样抽取、保存、送检等过程不具有合法性，依据该水样进行检测的结果不得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检测水样的合法性抗辩意见没有进行审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仅仅根据河北省环境综合执法局对上诉人远程留取水样的检测结果来认定上诉人超标排放污染物，而没有审查远程留取水样及水样的运输、保存、送检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行政处罚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水样合法性抗辩意见不进行审查，则属 —6— 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在对排污单位进行监督检查时，可以现场即时采样，监测结果可以作为判定污染物排放是否超标的证据。”但河北省环境综合执法局对上诉人进行排污检查并非是现场检查即时取样，而是通过远程执法抽查取样系统进行的远程留样，事后派专人到上诉人处现场取走该水样并进行送检的。该取样过程和水样运输、保存、送检过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将直接影响该水样检测结果的合法性和准确性。上诉人认为，该水样在以下五个方面不具有合法性：1、该水样的取样频率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国家强制标准《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918-2002)》的“4.1.4取样与监测”中规定，水质取样应在污水处理厂处理工艺末端排放口。在排放口应设污水水量自动计量装置、自动比例采样装置，PH、水温、C0D等主要水质指标应安装在线监测装置，取样频率为至少每两小时一次，取24h混合样，以日均值计。2019年2月25日由环境执法人员和上诉人代表共同签署的《(2)月份远程执法抽查集中行动取样结果登记表》显示，河北省环境综合执法局执法人员取走水样的远程留样时间为：2019年2月25日00:01—同日06:00，期间内每两小时留样一次，分别用4个采样瓶保存。该取样频率和方法显然不符合上述国家标准中要求的至少每两小时一次，取24h混合样，以日均值计的规定。2、该水样的保存方法不符合国家规定。河北省环境综合执法局对上诉人远程抽取水样的留样过程中，以及执法人员对水样取走过程中均未对 —7— 水样用H2SO4进行酸化，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环境保护标准《水质采样样品的保存和管理技术规定》(H493-2009)规定的总策检测水样保存方法：用H2S04进行酸化、PH1-2的要求。该水样未按国家规范要求保存，检测结果不具有合法性。3、执法人员提取的①号瓶水样有泥淀，上诉人当时即提出质疑，但河北省环境综合执法局并没有对上诉人质疑的水样进行重新采样，也没有对企业的质疑进行合理解释。在2019年2月25日由环境执法人员和上诉人代表共同签署的《(2)月份远程执法抽查集中行动取样结果登记表》中的左下角，执法人员特别注明：“①号瓶有沉淀，企业怀疑抽到污泥”。这充分证明上诉人在执法人员取样当时即对①号瓶水样提出质疑。但从检测报告和被上诉人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提交的证据看，并没有对上诉人的质疑进行解释和说明，也没有提供河北省环境综合执法局重新取样的证据。4、水样的送检人员不是取样人员，送检水样与执法人员抽取的水样是否一致，无证据证明，不具有合法性。河北省石家庄环境监测中心出具的冀石环监（水）第20190201号监测报告记载的送样人员是宋岚，而不是在上诉人处取走水样并在《(2)月份远程执法抽查集中行动取样结果登记表》签字的环境执法人员李青峰、梁景华。国家环境保护标准《水质采样样品的保存和管理技术规定》(HJ493-2009)中对样品的运输有明确规定，特别提到“在水样运送过程中，应有押运人员，每个水样都要附有一张管理程序登记卡。在转交水样时，转交人和接受人都必须清点和检查水样并在登记卡上签 —8— 字，注明日期和时间。管理程序登记卡是水样在运输过程中的文件，应防止差错并妥善保管以备查。尤其是通过第三者把水样从采样地点转移到实验室分析人员手中时，这张管理程序登记卡就显得更为重要了。”本案检查报告所涉水样，是宋岚送检的，该水样是否就是李青峰、梁景华在上诉人处取走的水样，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水样的管理程序登记卡等证据，不能证明宋岚送检的水样就是李青峰、梁景华在上诉人处取走的水样。5、水样送检人数和送检人员的执法资格不具有合法性。水样送检是行政执法人员进行检查或者调查的过程之一。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行政机关在调查或者进行检查时，执法人员不得少于两人，并应当向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出示证件”的规定，水样送检也应当由两名或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共同完成。本案水样的送检由宋岚一人完成显然不符合《行政处罚法》的上述规定。宋岚本人是否为行政执法人员，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以上几个方面可以看出，河北省石家庄市环境检测中心所出具的冀石环监（水）第20190201号监测报告中所检测的水样来源不清；河北省环境综合执法局远程留存的水样及该水样的保存、运输、送检等过程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国家强制性标准，不能作为检测依据和行政处罚依据。二、被上诉人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作出行政处罚所依据的检测报告内容不完整，不具有真实性。河北省石家庄市环境检测中心出具的冀石环监（水）第20190201号监测报告显示，该报告共23页。但被上诉人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所依据并提 —9— 交给一审法院的检测报告只有封面、检测报告第13页和《(2)月份远程执法抽查集中行动取样结果登记表》共三页，而不是完整的检测报告。故被上诉人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所依据的检测报告不具有完整性。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依据不完整检测报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予以维持，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一事不再罚”抗辩意见不予审查也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原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对比[2019]Z6-4号案件的立案审批表的立案时间(2019年2月26日）、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送达回证上显示的送达时间(2019年2月27日）,与河北省环境综合执法局远程留样时间(2019年2月25日）和[2019]Z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立案时间(2019年4月4日）可以看出，本案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第二次处罚上诉人的排污行为不属于新的违法行为，而是[2019]Z6-4号案件责令改正和行政处罚前的同一个违法行为。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涿环罚[2019]Z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罚款二十万元行政处罚，是[2019]Z6-4号案件中的同一违法行为已经被罚款30万元后所进行的再次罚款处罚。被上诉人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对上诉人的同一违法行为给予两次罚款行政处罚，违反了《行政处罚法》上述法律规定和“一事不再罚”原则，依法应予撤销。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出了“一事不再罚”抗辩意见，但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是否成立未进行审查和评判，也 —10— 未作出认定。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正确适用法律，认定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冀0606行初8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撤销。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606行初8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涿州市环境保护局（现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作出的涿环罚[2019]Z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涿政行复决字[2019]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我局认可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涿州市人民政府答辩称，同意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分局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原涿州市环境保护局）作出涿环罚[2019]Z6-15号行政处罚决定的主体资格无异议，本院对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依法履行了立案、调查、听证、审批、送达等处罚程序，行政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条规定，排放水污染物，不得超过国家或者地方规定的水污染物排放标准 —11— 和重点水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指标。《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规定，违反水污染防治法规定，超过水污染物排放标准或者超过重点水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指标排放水污染物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责令限制生产、停产整治，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河北省环境综合执法局对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进行远程执法抽查取样，并将所采水样委托河北环境监测中心进行监测分析，监测结果中总氮的浓度超过《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918-2002）的规定。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根据监测结果、笔录、照片等证据，认定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超标排放水污染物，作出环罚[2019]Z6-1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罚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中关于行政处罚自由裁量幅度的规定。上诉人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处罚过重，应予撤销，理据不足。 保定市生态环境局涿州市分局作出的环罚[2019]Z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涿州市人民政府受理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作出涿政行复决字〔2019〕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正确，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缺乏理据支持。 —12—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涿州科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郑 东 审 判 员  陈 萌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思 书 记 员  胡小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