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珈利，女，1965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培真，男，1990年8月1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萍，女，1972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琴琴，江苏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元旦，男，1985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刘伽利、徐培真因与被上诉人陆萍，原审第三人周元旦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8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伽利、徐培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陆萍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清算责任纠纷属于侵权之诉，不是合同之诉，应适用过错原则，陆萍存在以下三个明显过错，加大了交易风险，应自行承担损失。1、违背合同第二条中的付款约定(黑体字)，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周元旦个人。2、违背合同第二条中的付款周期、超前付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3、将承兑汇票在未背书的情况下交付给周元旦个人，逃避了常州禾群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群公司）对员工的业务和财务监管。由于刘伽利、徐培真无法知晓陆萍和周元旦之间的交易，故在禾群公司注销清算时未通知陆萍，并非故意不通知，徐培真、刘伽利不存在过错。二、原审判决认为“买卖安装合同文本系米勒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有关专人收款、个人收款无效的约定对禾群公司、陆萍不具有拘束力”系适用法律错误。1、并非所有的格式条款一律无效。涉案的“收款由我公司指定的财务人员凭公司盖公章收据或发票收取，个人签收无效”的条款并非排除陆萍权利、加重陆萍义务的条款。直接向企业的财务人员付款、取得发票和收据是客户的正当权利，也是企业为了避免道德风险和财务风险，而对业务人员代理权做出的合理排除，这有利于国家的税收政策和消费者权益的保障。2、该条款是以黑体加粗的形式载明在合同的第一页，足以起到“提请对方注意”的作用。故该条款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不符合《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有效，对陆萍具有约束力。三、原审判决认为“禾群公司仅有2名业务员和1名前台，并无专门的财务人员进行收款，其陈述禾群公司的相关款项须由米勒公司财务人员收取的意见也与常理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1、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无锡米勒人工环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勒公司）与禾群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为一家三口，系关联企业，在常州的业务均以禾群公司名义进行，禾群公司在常州销售的产品均由米勒公司提供。2、周元旦虽然以禾群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但其是与米勒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与米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案涉报价单、合同等文件上有米勒公司的名称。由此可见，禾群公司的经营活动、周元旦的业务活动均是由米勒公司管理，故米勒公司的财务人员收取禾群公司业务款合情合理，符合客观实际。合同尾部载有米勒公司的账号，陆萍如有异议也应向禾群公司或米勒公司的财务人员提出，但其从未提出。陆萍未按此账号汇款，具有过错。陆萍答辩称：一、侵权责任适用过错原则属于一般法的规定，而清算责任是我国公司法及部门法中对清算组成员未依法通知债权人，导致债权人损失所产生的法律责任所作的特别规定，当特别法有特殊规定的时候，应当遵循特别法。刘伽利、徐培真作为禾群公司清算组成员，未通知债权人就注销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公司法关于清算责任的规定，给陆萍造成了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刘伽利、徐培真陈述其无法知晓陆萍与周元旦之间的交易，故在禾群公司清算时未通知陆萍，属于推脱责任。在一审中，刘伽利、徐培真已经明确了案涉合同中乙方处的签章为禾群公司真实的公章，就应当推定刘伽利、徐培真对该合同是知晓的。如果刘伽利、徐培真认为是员工周元旦偷盖公章，应当对此举证。事实上，刘伽利、徐培真在注销禾群公司之前就知晓有陆萍的债权存在，其仍未通知陆萍就清算注销公司，致使陆萍产生损失。二、关于合同约定的由公司指定的财务人员凭加盖公司公章的收据或发票收款的问题，刘伽利、徐培真称合同文本系米勒公司提供，米勒公司与禾群公司具有关联关系，然而，陆萍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两家公司具有关联关系，只知道其本人是与禾群公司签订合同，且合同上记载的禾群公司负责人为周元旦。首先，上述合同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在签订合同时，禾群公司并未提示陆萍注意，陆萍并不知情。其次，合同尾部乙方处是米勒公司的账户，该字体没有黑体加粗，也未提示陆萍注意，合同中也未确认该账户为收款账户，且合同印制的公司名称与盖章的公司名称不一致，陆萍更加不可能按此账号汇款。可见上述过错是米勒公司与禾群公司之间管理混乱，人员、账目混同所致。再次，合同签订后，禾群公司并未向陆萍指定财务人员，并在合同签订后几个月就注销了，事实上也无法如合同约定向陆萍指定收款的财务人员。因此，陆萍将款项支付给合同约定的禾群公司负责人周元旦，无任何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周元旦未作陈述。陆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珈利、徐培真赔偿损失56280.9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628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3日，陆萍与禾群公司签订买卖安装合同，约定：陆萍向禾群公司购买空调（水机）、地暖、新风、派斯净水设备，价格依次为96624元、18163.25元、14350元、28610元，折后合同总价为11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陆萍付清合同全款的60%；自禾群公司隐蔽工程结束主机进场前，支付合同全款的35%；自工程结束调试完毕后3日内支付合同全款的5%；第二条付款方式中用黑体加粗注明“付款由我公司指定财务人员凭公司盖公章收据或发票收取，个人签收无效”；合同扉页载明单位为禾群公司，品牌为美国约克，联系人为周元旦（手机号码为180××××2229）；合同首部的“卖方”和尾部“乙方”处预先打印的公司名称为米勒公司，周元旦在首部“签约代表”和尾部的“签约人”处签名确认。2017年7月14日、8月17日、8月18日、11月26日、2018年1月28日、4月18日、5月11日、7月24日，陆萍通过微信向周元旦分别转账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1万元、3000元、1万元、720元，于2018年4月18日通过支付宝向周元旦支付5000元，于2018年12月12日向周元旦委托安装的工人支付安装费1300元。2018年6月1日，周元旦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陆萍新屋装修空调、地暖、净水货款10万元整，备注其中有第一笔是5万承兑支付，另5万元以微信和支付宝转账方式收入。一审法院另查明，禾群公司的股东为刘珈利、徐培真。2017年6月30日，禾群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注销禾群公司，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为刘珈利、徐培真。2017年9月20日，禾群公司清算组作出清算报告，载明：清算组已于成立之日起10日内通知公司全体债权人，并于2017年7月18日在现代快报上发布了公告；公司剩余净资产477157.17元，徐培真以货币形式分配380925.74元，刘珈利以货币形式分配95231.43元。2017年10月10日，禾群公司注销。周元旦原与米勒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6月21日因个人原因辞职。2017年7月3日，周元旦与米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刘珈利、徐培真在一审庭审中述称，周元旦系由米勒公司指派到禾群公司开展业务，与禾群公司无劳动关系。2019年11月20日，原禾群公司负责人徐振球到庭述称，禾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其儿子，其亦为米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家公司都由其管理，米勒公司在常州的业务均以禾群公司名义进行。禾群公司共有3名员工，1个前台，包括周元旦在内2个业务员。如果有客户要支付价款，业务员会拿附有公司账号、户名的收据，让客户直接打到账户上。其妻子为禾群公司的财务人员，只有钱打到米勒公司的账上，禾群公司才会发货。对于本案所涉买卖安装合同，禾群公司毫不知情，禾群公司或米勒公司也没有向陆萍发过货，都是周元旦自己所为。刘珈利、徐培真对徐振球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一审中，陆萍确认禾群公司已安装地暖和新风以及空调主机的出风口，故未安装部分为空调主机扣除出风口部分即96624-30547=66077元，派斯净水28610元，因签订合同时约定总价款打7折后为11万元，且其仅支付10万元，尚有1万元未予支付，故其主张禾群公司未交货安装部分为（66077+28610）×0.7-10000=56280.9元。上述事实，有买卖安装合同、收条、企业直接申请注销资料查询表、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周元旦系禾群公司的业务员，有权在职务范围内以禾群公司名义与陆萍签订买卖安装合同，禾群公司亦确认买卖安装合同上加盖的系禾群公司真实的公章，故买卖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禾群公司辩称签订买卖安装合同系周元旦个人行为，禾群公司与陆萍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等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根据周元旦出具的收条以及陆萍向周元旦的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可以确认陆萍已向周元旦支付价款10万元。禾群公司认为买卖安装合同约定收款由指定财务人员凭公司盖公章收据或发票收取，周元旦个人收款无效，但根据禾群公司原负责人的陈述，禾群公司仅有2名业务员和1名前台，并无专门的财务人员进行收款，其陈述禾群公司的相关款项须由米勒公司财务人员收取的意见也与常理不符，结合买卖安装合同在卖方处预先打印米勒公司名称的事实，应认定该买卖安装合同文本系米勒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有关专人收款、个人收款无效的约定对禾群公司、陆萍不具有拘束力，故周元旦代禾群公司收款的行为有效。陆萍认可收到禾群公司部分货物，未履行部分金额为56280.9元，禾群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故应予以确认。陆萍按约支付价款，禾群公司未按约供货，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禾群公司已自行清算注销，无法继续履行买卖安装合同。陆萍为禾群公司的已知债权人，禾群公司清算组在公司清算时未依法书面通知陆萍，导致陆萍因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清算组对陆萍的损失存在过错。对于禾群公司未履行部分的价款56280.9元及该款自2017年9月20日起的逾期利息损失，清算组成员刘珈利、徐培真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所取代，故对诉请中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刘珈利、徐培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陆萍共同赔偿56280.9元及利息损失（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56280.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6280.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为1250元，由刘珈利、徐培真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陆萍陈述其系在网上看到安装空调的电话，遂打电话联系安装空调的事，现经确认，该电话是徐振球的电话，徐振球就让周元旦与其签订了合同；后其也与徐振球联系催促安装的事，徐振球就让其直接找周元旦，并说公司也在找周元旦。徐振球对陆萍上述陈述予以认可，并认为因陆萍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而是把款项直接支付给了周元旦，故陆萍应直接找周元旦解决此事。刘珈利、徐培真认可其在清算过程中除发出清算公告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外，未向任何债权人发出书面通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珈利、徐培真是否应清偿陆萍的债权。本院认为，禾群公司业务员周元旦经办与陆萍签署并履行买卖安装合同事宜，合同对付款方式虽约定“由我公司指定财务人员凭公司盖公章收据或发票收取，个人签收无效”，但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有禾群公司的财务人员凭公司盖公章的收据或发票向陆萍收取款项，且陆萍向周元旦支付款项，周元旦为陆萍安装了部分空调设备，陆萍亦有理由相信周元旦有权收取款项。因此，应认定禾群公司与陆萍存在买卖及安装合同关系，禾群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且也不可能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故应返还陆萍相应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依照该法律规定，股东可获得分配的前提是公司已清偿所有债务，本案中，禾群公司应返还陆萍56280.9元，故陆萍对禾群公司享有56280.9元债权，刘珈利、徐培真在该金额范围内不得享有分配禾群公司财产的权利。现刘珈利、徐培真已分配取得禾群公司所有剩余财产，且其二人所得分配金额均大于陆萍债权金额，故其二人应向陆萍清偿债权。综上所述，刘珈利、徐培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刘珈利、徐培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