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01民终55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南中环街265号国信嘉园18#楼。负责人：马红霞，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辉，山西得天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玉江，男，1976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静，女，197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玉霞，女，197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俊芬，女，1982年9月2日出生，汉族，和谐体检中心医生，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世杰（系路俊芬之夫），197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蓓，女，197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迎泽区园林绿化局高级工，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强，山西法荣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崔玉江、崔玉霞、路俊芬、鲁蓓、白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12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辉，被上诉人崔玉江、崔玉霞、路俊芬、鲁蓓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世杰、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126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审裁定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争议的内容认定错误，双方并未因债权文书的内容产生争议，而仅仅是因债权文书的履行而存在争议与纠纷，因此原审裁定根据法释[2008]17号批复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法释[2008]17号批复）的具体规定是：“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依法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对该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通过该条文规定可以看出，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仅限于为“对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民事诉讼，而债权文书内容的争议应指当事人对债权文书载明的各方权利、义务及责任安排有争议，具体可表现为债权文书是否为当事人的共同真实意思表示、债权文书中的相关约定是否合法有效等，在诉讼请求上主要表现为诉请确认合同无效、不成立、可撤销等。以上内容在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判例中均有明确说明。“（2016）最高法民申2069号”阳光置业与中投证券、恒丰银行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2013）民一终字第180号”硅银担保、八达集团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中，最高院均认为，诉请确认债权文书无效应属于对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而提起的诉讼，不符合受理条件，应予驳回；而上诉人起诉的诉求是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债权文书约定的还款义务和履行担保责任，并不是因债权文书的内容发生争议提起诉讼，而是依据合同约定诉请债务人履行本息清偿义务并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在“（2017）最高法民申4503号”王家红与森工融信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中，最高院认为，债权人并非是对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而是依据合同约定诉请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属于法释[2008]17号批复规定的不予受理情形，人民法院受理此案并无不当。其次，是依照公证书申请强制执行还是另行直接提起民事诉讼，是法律赋予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对于实现债权程序进行自主选择的权利，原审法院以裁定驳回起诉方式进行干涉，缺乏充分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38条之规定“对公证机构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的债权文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不仅如此，《公证法》第37条明确规定“对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债务人不履行或者履行不适当的，债权人可以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前述法条均表述为债权人“可以”而非“应当”申请强制执行，可见，法律赋予了债权人在义务人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情形下选择强制执行或直接诉讼的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申请强制执行公证后，债权人放弃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而提起诉讼，即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也并不损害义务人的权利，相反还能使义务人重新获得诉讼抗辩的权利，实际上对义务人有利。并且，在债权人无法通过强制执行程序解决争议的情形下，债权人最终仍要通过提起诉讼来解决争议，故债权人放弃申请强制执行而直接起诉，也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避免纠纷久拖不决。上诉人在赋予债权文书强制执行效力公证时，仅是义务人作出了自愿放弃诉权并接受强制执行的明确承诺，债权人并未作出任何放弃诉权的意思表示。在通常情况下，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及其他相关方一般会在债权文书中，就各方以诉讼方式解决争议及相应的管辖法院作出明确的约定，这也进一步明确了债权人享有的诉权。在前述约定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债权人据此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其他条款的约定。再次，被上诉人在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应诉通知书后，并未对上诉人通过诉讼解决纠纷的方式提出任何异议，且积极应诉答辩，交换证据，应视为其接受案涉纠纷由一审法院诉讼管辖，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也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对此，最高院在相关判例中亦有认定，在“（2018）最高法民申292号”债权人五矿信托与债务人万星实业、担保人建新实业等借款合同纠纷案中，在案涉合同均已办理强制执行公证的情况下，债权人同样因债务人不履行合同义务而直接向法院起诉。担保人虽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但并未对债权人以诉讼方式解决纠纷提出异议。针对担保人提出的法院不应受理的抗辩，最高院同样认为：担保人在一审中仅对该案诉讼地域管辖提出异议，并未对债权人以诉讼方式解决纠纷提出异议，可视为其接受法院诉讼管辖，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案中，在被上诉人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债权文书情形下，依公证书申请强制执行还是另行诉讼，应当是上诉人依法所享有的自主选择权利；上诉人选择采用何种方式解决双方之间的民事纠纷，也应属于其意思自治的范围；上诉人办理强制执行公证后因债权文书的履行发生争议的，有权选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有效途径，可不经强制执行直接向法院起诉。原审裁定对法律理解不全面，适用法律错误，且不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恳请贵院撤销原审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以期更加有效地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体现法律公正与尊严。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上诉人并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民法院亦未裁定不予执行，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增加被上诉人的诉讼成本。一审法院裁定正确，应予维持。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崔玉霞、白静、崔玉霞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31783.90元，截至2019年8月15日拖欠的利息21888.99元、罚息946.92元、复息503.10元，以及自2019年8月16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按照18%计算的罚息及复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的复息）；2.判令被告崔玉江、白静、崔玉霞向原告支付律师费27756.15元、保全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3.判令被告路俊芬、鲁蓓对上述借款本息、罚息、复息及原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保全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承担连带清偿义务；4.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前三项诉讼请求列明的借款本金、截至2017年10月13日拖欠的利息及律师费合计金额为582879.06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各被告主张债权权利所依据的编号为8180206817005的《个人授信协议》、编号为8180206650021的《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和两份《个人授信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已由太原市城西公证处进行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对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并将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和公证机关。”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法释（2008）17号）“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依法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对该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争议内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因此本案纠纷应由原告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各被告虽称公证文书存在错误，但根据前述规定，应当在被裁定不予执行后就争议部分再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因此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三十八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法释（2008）17号）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814元退还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法释（2008）17号）“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依法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对该债权文书的内容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争议内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强制执行效力公证本质是合同双方事先选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当发生争议时应优先通过该方式进行解决。案涉编号为8180206817005的《个人授信协议》、编号为8180206650021的《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和两份《个人授信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已由太原市城西公证处进行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若被上诉人一方对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中的义务不予履行的，上诉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法律的相关规定既切实减轻当事人诉累，降低诉讼成本，亦可有效节约司法资源。综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吕 斌审判员 焦跃峰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