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12行终5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三门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在地三门峡市湖滨区崤山中路37号。法定代表人倪爱武，该局局长。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熊健，分管法规调研科工作。委托代理人陈建北，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史广平，河南共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武万娥，女，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凯，男，199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迎春，河南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第三人义煤集团新义矿业有限公司，所在地河南省洛阳市新安县正村乡白墙村。法定代表人吕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化建忠，该公司人力资源部副部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三门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三门峡市人社局）与被上诉人武万娥、彭凯、第三人义煤集团新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义矿业）工伤认定一案，不服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2020）豫1202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诉行政行为：2019年12月31日，三门峡市人社局作出豫省（三）工伤不认字［2019］5号《三门峡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彭银生（系武万娥丈夫、彭凯父亲）××后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回家后再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与《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保险若干问题的意见》（豫人社工伤［2012］15号）文件第七款规定不符，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属于不得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一审法院查明：彭银生系第三人新义矿业通风队职工。武万娥系彭银生的妻子，彭凯系彭银生儿子。2019年9月25日11时许，彭银生在煤矿井口澡堂和同事从事补胶鞋工作时，因身体不适向值班室工作人员汇报请假后离开单位。12时许，彭银生对门邻居发现其坐在所居住的小区门口低着头神色不对，就和随后赶到的彭凯将其扶回家中并拨打120电话。12时30分许120急救车赶到其家中将其送往新安县中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于14时25分宣告死亡，死因是冠心病。2019年10月12日，第三人新义矿业向三门峡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第三人新义矿业材料经补正后，三门峡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27日受理。三门峡市人社局经调查，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了豫省（三）工伤不认字［2019］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根据《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保险若干问题的意见》（豫人社工伤［2012］15号）文件第七款规定，“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按“在工作时间、××，从工作岗位上直接前（送）往医院或当场抢救，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把握。××后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回家后再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与上述政策规定不符。彭银生所受伤害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属于不得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武万娥、彭凯对涉案不予认定工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予以撤销并责令重新作出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三门峡市人社局作为本市社会保险行政管理部门，依法负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彭银生死亡的情形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首先当日彭银生上八点班，11时许感觉身体不适请假回家，××的情形。其次，××，未直接送往医院抢救治疗，是基于普通人对患病认知水平的限制。××对生命危害的严重性和紧迫性，未能及时采取紧急治疗措施，属于《最高人民法院行政法官专业会议纪要（七）》（工伤保险领域）规定的正当理由。彭银生后因病情加重被送往医院抢救，但已不能挽回生命。另外，彭银生从感觉身体不适到死亡仅5个小时左右，属于48小时之内。彭银生在工作岗位上发病，请假后自我救助，到病情加重抢救无效死亡，是一个完整的发病过程。因此，彭银生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三门峡市人社局的辩称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彭银生的死亡应认定为视同工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三门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豫省（三）工伤不认字［2019］5号三门峡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判令三门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彭银生的工伤认定重新作出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三门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三门峡市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不予认定彭银生为视同工伤。事实和理由：1．彭银生身体不适回到家中，送往医院治疗，不治身亡，××，直接送往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彭银生当日11时许，在工作岗位上感觉身体不适，××，12时许，在彭银生小区门口，经人发现其神色不对，拨打120送往医院治疗，并非因××从工作岗位直接送往医院治疗，不符合《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保险若干问题的意见》（豫人社工伤［2012］15号）第七条规定。因此，彭银生在工作岗位上是身体不适，××，且没有按照规定直接送往医院治疗，虽仍不治身亡，但不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2．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适用的《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保险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的规定进行合法性审查，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作为工伤认定的行政部门，在法律法规适用上，依据的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保险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因彭银生不是在××，被直接送往医院治疗，不符合发病后从工作岗位直接送往医院治疗的情形，因此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一审法院对工伤认定，不适用行政机关的专属规定，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行政法官专业会议纪要（七）》（工伤保险领域）有关释义性规定作出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3．《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保险若干问题的意见》是上诉人的上级机关依法制定出来的部门规范性文件，具有地域性的法律效力，应当遵照执行。本案彭银生的情形符合该《意见》第七条的规定，而且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认为该《意见》规定的过于机械，虽提出异议，但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没有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中要求一并进行审查。因此该《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应当适用本案，作为不予认定彭银生视同工伤的法律法规依据。综上，××之后，请假回家，没有直接到医院就诊，至不治身亡，而不是在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经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不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武万娥、彭凯答辩称：1．彭银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感觉身体不适，××，只是发病的前期症状较轻微，没有达到非常严重的程度，××程的发展过程，××”。××后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回家后再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说明上诉人也认定彭银生在岗位身体不适××。2．彭银生在××没有直接送往医院，而是先回家，在家门口发现病情严重被他人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视同工伤的情形。首先，××后不能回家或者回宿舍必须立即送医院抢救，因此，××，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就应认定视同工伤。其次，彭银生在工作岗位发病后就立即向单位领导请假，其未直接到医院进行治疗，××的危急性认知水平所限，他不能提前知道从他身体不适到丧失意识中间仅仅隔了1个小时。××程发展这么快，他就不会先回家取钱和医保卡，而是会直接打120去医院救命。如果仅以未立即在岗位上送往医院诊治，就将死亡结果排除在视同工伤情形之外，有违公平原则，也不符合该规定侧重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再次，《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保险若干问题的意见》（豫人社工伤［2012］15号）第七条的规定，仅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系统的内部指导意见，不是法律法规和规章，不能作为行政行为适用的法律依据，并且该规定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本意，减损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社会组织的合法权益，违反了《立法法》有关规定，不应采纳。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法官专业会议纪要（七）》，××，因正当理由未及时送医疗机构抢救，但在离开工作岗位48小时内死亡，应当认定视同工伤。本案中，彭银生从中午11时在上班期间感觉身体不适请假回家取医保卡和钱欲自行去医院看病，有正当理由，××程发展迅速，彭银生在小区门口已经丧失意识，被送到家中打电话叫急救车，送到医院抢救到下午14点25分死亡，中间仅间隔3小时25分，未超过48小时，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视同工伤的情形，应认定视同工伤。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赋予了行政相对人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起对行政机关制定的规章之外的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的选择权，是否一并提起对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是行政相对人的权利而不是义务，不一并提起审查并不必然导致败诉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三门峡市人社局作出行政行为适用的《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保险若干问题的意见》（豫人社工伤［2012］15号）第七条的规定，既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也不是规章，在行政诉讼中不属于人民法院判决参照的依据，人民法院在审判时可以不予适用。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行政法官专业会议纪要》发布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在裁判文书“本院认为”部分具体分析法律适用的理由时，可以根据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本案中，一审法院在作出本案判决中只是在本院认为说理部分中引用上述《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并没有作为判决依据直接予以适用。故三门峡市人社局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后，××程发展的迅疾性没有预见，导致其没有直接去医院抢救，而是先回家取钱和医保卡而耽误了抢救时机，导致在48小时内死亡，属于因正当的理由未及时送到医疗机构抢救，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三门峡市人社局不予认定视同工伤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三门峡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情，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三人新义矿业答辩称：彭银生是新义矿业职工，当时他请假，单位同意他请假。后来他去世，我们按相关规定给他报工伤死亡。我们对三门峡市人社局的上诉没有意见，尊重法院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认定关系着劳动者及其家人的切身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众关注度高。现实生活中，由于个案具体情形不同，确有一定的复杂性。无论是社会保险行政机构还是人民法院在具体案情的认定处理，尤其是在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和保障工伤保险资金安全之间的平衡上，均会面临一定的两难抉择。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三门峡市人社局与被上诉人武万娥、彭凯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死亡应否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上述规定，视同工伤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由此可见，××。本案中，三门峡市人社局核实：“2019年9月25日11时许，新义矿业职工彭银生在煤矿井口澡堂和同事从事补胶鞋工作时，因身体不适向值班室工作人员汇报请假后离开单位。12时许，彭银生对门邻居发现其坐在所居住的小区门口低着头神色不对，就和随后赶到的彭银生儿子彭凯将其扶回家中并拨打急救电话。12时30分许120急救车赶到其家中将其送往新安县中医院进行抢救，于14时25分宣告死亡，死因是冠心病。”根据三门峡市人社局提供的第三人新义矿业《工伤事故报告》，该报告事故基本情况载明“2019年9月25日上午，彭银生按照单位安排在地面干杂活……11时左右因身体不适，感到胸闷、××病史同意彭银生前往医院就医，约12时行至明苑小区门口遇到彭银生之子彭凯和邻居，××药物，彭凯正在家中翻找医保卡，此时彭银生情况加重出现呼吸困难，无法言语，立即拨打120联系救护车，12时30分救护车抵达将彭银生送至新安县中医院进行抢救，14时25分宣告抢救无效死亡。”综合上述情况，××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合理延伸及回家理由是否正当合理的情况下，××后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回家后再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与《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保险若干问题的意见》（豫人社工伤［2012］15号）第七条规定不符，认为彭银生所受伤害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既有悖于人之常理又不符合劳动法关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利的基本原则，故三门峡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对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情形的行政行为，依法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中，××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合理延伸及回家理由是否正当合理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理由直接认定彭银生的死亡应认定为视同工伤，以司法审查方式替代三门峡市人社局应当查明而未查明的事实，该判决理由不当，本院予以指正。综上，一审判决撤销三门峡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其限期对彭银生的工伤认定重新作出决定，判决理由不当，本院予以指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门峡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三门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博审判员 崔传军审判员 李 黎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徐翠竹书记员马文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