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7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晋暄，男，198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宏全，男，199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枣园中路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424002556168N。法定代表人：曹秀明，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巍，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晋暄因与被上诉人周宏全、海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5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晋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损失207328.91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周宏全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不具有故意及重大过失，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周宏全对于损害后果具有主观的故意，至少具有重大过失。一、关于周宏全是否存在主观故意。一审认为周宏全不具有伤害上诉人的动机和目的，其行为目的在于防守，也没有较大幅度的推、拉、拽等动作。上诉人认为，动机和目的不是判断有无故意的必要因素，对于发生在瞬间的行为，不能苛求动机和目的。一方面，“职工间友好交流、丰富业余生活”是整个比赛的举办目的，如果从整个比赛大背景下来推定周宏全瞬间行为的动机和目的，既不客观也不准确。另一方面，“目的在于防守”，防守作为一种行为，包括合乎比赛规则的防守行为以及规则禁止的防守行为。采取何种性质的防守行为，在于防守者的主观选择。周宏全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自己具有十多年打篮球经验，对于比赛规则、比赛危险性是清楚的，也应当在比赛中遵守规则。但其不顾上诉人的人身安危，主观上采取了比赛规则所禁止的行为，也就是说周宏全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增加上诉人的受伤风险，遭受超越合理运动范围之外的伤害，仍然故意实施了该行为。专家证人也明确表示，这种动作是比赛场上绝对不允许出现的危险动作，这种对人不对球的行为，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防守。另外，动作幅度不能作为有无主观故意的考量因素。周宏全的一系列动作，单个来看幅度不大，但从整体移动起跳轨迹看，有蓄势起跳、冲撞，以及伴有手部外推的动作。这一系列连贯的动作，不需要大幅度的手部动作，仅靠身体冲击力及手部小幅度的动作就足以产生比原地大幅动作有更大的冲击力和伤害，更加恶劣和具有伤害性。因此周宏全具有对上诉人施加伤害行为的故意。二、关于周宏全是否存在重大过失。一审认为“但类似行为在基层比赛中十分常见，原因在于参赛者不专业，不熟悉规则。本案中，参加篮球比赛的均是机关单位工作人员，对篮球运动并不专业，比赛本身非专业比赛，难以对参赛队员苛以严格的标准。”上诉人认为，周宏全在明知运动本身的危险性和比赛规则的前提下，其只要选择符合比赛规则的防守动作，就能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其过失程度是重大的。只要是参赛者，就必须遵守比赛规则，这是基本要求。作为篮球比赛的参与者，却不熟悉规则，本身就是一种疏忽，上诉人认为若周宏全不构成故意，其主观上至少是存在重大过失的。周宏全、海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辩称，第一，在体育竞技过程中势必发生肢体接触。本案涉及的是篮球比赛，肢体接触必然发生，正常的体育竞技中相关的参与者应当预见到可能发生的风险，正常比赛中也应有相应的防护意识。因此除非有恶意犯规的行为，否则都不应当对体育竞技活动中相关的参与者进行苛刻性的要求，否则有损体育运动精神。必须要达到故意或是恶意的行为，才能认为是侵权。第二，上诉人在比赛中遭受损害，与周宏全在比赛中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或恶意犯规的行为，在一审中已经有上诉人提供的现场视频资料。为了认证视频中相关当事人在篮球比赛过程中相关的动作是否违反规则，也申请了两位专家出庭作证，对视频中的行为进行了客观的有公信力的认定，两位专家一致认为周宏全在比赛中不存在恶意、故意的行为，即使构成犯规，也是普通的犯规，而不是恶意的犯规。即使周宏全在具体防守过程中有相应的行为，该行为并非是重大恶意的犯规行为。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相关的责任义务划分也是清楚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晋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周宏全、海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共同赔偿其损失207328.91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周宏全、海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海盐县直机关工委、海盐县体育局主办海盐县首届机关篮球联赛。同年11月27日，海盐县广播电视台队对阵机关联队，赵晋暄代表海盐县广播电视台参赛，周宏全代表海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参赛。比赛过程中，赵晋暄持球进攻，周宏全防守，双方发生身体碰撞，赵晋暄倒地受伤。赵晋暄受伤后被送往海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7天，支出医疗费34438.11元（赵晋暄主张的金额）。2020年4月20日，赵晋暄之伤经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赵晋暄支出鉴定费1900元。赵晋暄与其配偶共同抚养儿子赵嘉北（2017年8月25日出生）。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二位篮球裁判到庭发表意见，赵晋暄垫付误工费1000元。赵晋暄主张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4438.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8640元、残疾赔偿金1203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881.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30006.40元，其他物质损失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篮球比赛是一种激烈的对抗运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球员之间在比赛中发生碰撞不可避免。作为参赛者应当能够意识到该运动的危险性而仍自愿参加，这种自甘风险的行为，决定了对方在非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免于承担赔偿责任。周宏全因阻挡犯规致使赵晋暄受伤，侵权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间的因果关系明确，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主要争议焦点为周宏全是否具有故意或重大过错。赵晋暄主张周宏全对其损害后果具有故意。故意是一种积极追求损害后果的主观心态，往往具备一定的动机和目的。而赵晋暄与周宏全分别代表单位参加篮球联赛，目的是机关职工间友好交流、丰富业余生活，周宏全不具有故意伤害赵晋暄的动机和目的。另外，判断行为人是否具有故意，可以从具体的行为动作进行判断。赵晋暄受伤时持球进攻，周宏全侧面移动靠近，虽然赵晋暄认为其已经起跳，周宏全阻挡的行为是针对其本人而非针对篮球，但是从视频来看，周宏全的动作是一系列连贯的动作，目的在于防守，也没有较大幅度的推、拉、拽等动作。不论现场二名裁判还是到庭发表意见的二名裁判，均认为周宏全没有故意伤害行为。从专业角度，采信各裁判的意见，对赵晋暄主张周宏全故意伤害不予认定。周宏全对于赵晋暄受伤是否具有重大过失？对于重大过失，应当以行为人的年龄、能力、当时所处环境、时间以及行为的类型等为依据，确定其注意义务，从而加以认定。如果一般人（其他参赛者）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够避免损害的发生，那么可以认定行为人具有重大过失，如果只有具备专业知识或特定人才能够预见损害发生的，就难以认定行为人具有重大过失。根据二位到庭裁判陈述，类似周宏全的犯规行为确实存在危险，可以通过视频回放及伤者的受伤程度追加为违体犯规，但类似行为在基层比赛中十分常见，原因在于参赛者不专业，不熟悉规则。参加案涉篮球比赛的均是机关单位工作人员，对篮球运动并不专业，比赛本身非专业比赛，难以对参赛队员苛以严格的标准。综上，周宏全对赵晋暄的损害后果不具有故意及重大过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案件审理过程中，赵晋暄垫付的证人到庭误工费1000元，系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支出，目的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酌情确定由赵晋暄及海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各半承担。对于赵晋暄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晋暄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8元，由赵晋暄负担。二位裁判到庭误工费由赵晋暄负担500元、海盐县机关事务管理局负担5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视频录像显示，事发时，赵晋暄持球进攻，至对方篮下准备起跳时，与侧身移向赵晋暄的周宏全发生碰撞，周宏全的左臂肘部位置碰到了赵晋暄，致赵晋暄倒地。其间周宏全无明显推、拉、拽等行为。本院认为，本案系篮球比赛过程中发生的人身伤害事故。篮球比赛是一种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其风险主要表现在比赛过程中球员之间会发生各种各样的身体接触及碰撞，有可能会对自身或他人的身体造成伤害。从侵权法角度，球员自愿参加此类比赛属于一种自甘风险的行为。对于自甘风险的行为，除非对方球员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受害人不得请求对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发时赵晋暄系持球进攻，周宏全则侧身移动靠近赵晋暄，在此过程中两人发生身体碰撞，致赵晋暄倒地受伤。考察周宏全的行为，其目的在于防守，其间对赵晋暄并无较大幅度的推、拉、拽等动作，不存在故意伤害及重大过失的事实。一审据此判决驳回赵晋暄的诉讼请求正确，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赵晋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元，由上诉人赵晋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坤审 判 员 张涛审 判 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金巍书 记 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