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84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坚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识文，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臻，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炎宣。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立城，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坚海因与被上诉人赵炎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7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坚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炎宣向刘坚海返还借款509666.6元并自2019年6月1日起按月息1.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结清本息之日。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推定刘坚海放弃部分利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方面，涉案两笔金额均是100万元的借款系连续发生，刘坚海主张双方均口头约定月息1.2%的利息标准，并提供付款凭证证实赵炎宣已照此标准逐月支付第一笔借款截至2018年4月的利息，且于2018年6月1日一并支付该两笔借款在2018年5月份的利息20900元【具体包括第一笔100万元借款当月利息12000元，及第二笔100万元借款自2018年5月9日发生之日至5月31日共23天的利息约8900元（12000元×23÷31≈8903.22元），两者相加即为20900元（12000元+8900元=20900元）】，而赵炎宣在一审诉讼中亦明确承认双方确曾第一笔借款口头约定上述利息标准。基于上述事实，应认为刘坚海关于双方对该两笔借款均口头约定相同利息标准具有高度盖然性，依法应予采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两笔借款利息利率均为月息1.2%，合法有据。但另一方面，一审判决仅凭赵炎宣曾于2018年7月31日偿还100万元，并随即向刘坚海发微信称“差你100万元”，而刘坚海回复“好”，即采信赵炎宣关于刘坚海考虑到他的实际情况同意由其立即偿还100万元，以此为条件放弃部分利息的单方陈述，认定在该日之后，赵炎宣已结清第一笔借款之本息，而仅欠付第二笔借款之本金，则不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且显有偏听偏信，主观擅断之嫌。1.赵炎宣系于2018年7月31日16：33以转账方式向刘坚海偿还100万元。其后，赵炎宣向刘坚海微信发送该转账凭证，并称“差你100万”，而刘坚海回复“好”，上述行为均发生于16：34。可见该段只字片语的微信聊天极其随意，双方在不足一分钟的极短暂的时间内，何以估计赵炎宣累计已偿还金额及尚欠本息之余额，并进而在此基础上就部分免除利息达成一致。无论从其发生背景或就其具体内容而言，该段微信聊天根本不能被解读为双方曾就减免借款利息展开协商，或刘坚海已同意放弃部分利息。2.依据指导案例57号“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一审判决推定上述微信聊天内容构成刘坚海放弃部分利息的意思表示，不仅背离指导案例申明的该项裁判规则，亦毫无公正性可言。3.双方在2018年8月20日的微信聊天中，赵炎宣非但只字未提刘坚海曾同意放弃部分利息，相反明确承认“现在的情况确实找不到钱还你，只能是慢慢的一小份一小份还你……有欠你也只是以后的利息没有还你而已”，更直接揭穿赵炎宣关于免除其部分利息的谎言。二、一审判决结果严重错误，刘坚海请求依法改判理据充分。正如前述，刘坚海与赵炎宣就涉案两笔借款均已口头约定月息1.2%的利息标准，而赵炎宣已于2018年6月1日一并支付该两笔借款截至2018年5月的利息，故该两笔本金合计为200万元的借款自2018年6月1日起，应统一按月息1.2%的标准计息。赵炎宣此后自行返还及案外人刘映华已在一审诉讼中确认代其偿还的各笔款项，均应先行抵扣截至还款日的应付利息，再以余额抵扣本金。据此，自2019年6月1日起，赵炎宣尚欠借款本金509666.6元（548477.7-38811.1=509666.6），并应按月息1.2%的标准向刘坚海还本付息。而一审判决因未能准确适用法律，仅判令赵炎宣偿还370000元及此款自2019年8月20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严重损害刘坚海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赵炎宣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坚海的上诉请求。刘坚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炎宣向刘坚海返还借款669131元并自2019年6月1日起按月息1.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结清本息之日（暂计至2019年9月1日为2408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9日，刘坚海向赵炎宣转账支付100万元，赵炎宣向刘坚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有本人赵炎宣因经营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现向刘坚海借到现金人民币100万元整。”借条中未载明借款利息和还款方式、还款期限等。庭审中刘坚海与赵炎宣均确认该笔借款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为月息1.2%。根据赵炎宣提交的还款记录，赵炎宣于2017年11月1日还款8000元、2017年12月1日、2018年1月1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3月1日、2018年3月31日、2018年5月1日分别还款12000元，双方均确认上述还款为2017年10月9日借条100万元的每月利息。2018年5月8日，刘坚海向赵炎宣转账100万元，赵炎宣对此确认系第二笔借款，但未出具借条，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方式和还款期限。刘坚海主张第二笔借款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并举证证明2018年6月1日赵炎宣还款20900元系两笔借款在2018年5月的利息（月息1.2%，第一笔100万元利息12000元+第二笔100万元从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利息8900元）。赵炎宣称该笔还款并非利息，而是双方就两笔借款的还款达成的新约定，该还款是偿还第二笔借款100万元的本金；只还20900元是因赵炎宣银行卡余额不足以还30000元整，故根据卡内情况归还20900元。2018年7月31日，赵炎宣向刘坚海转账100万元，赵炎宣称该还款系双方约定偿还第一笔借款100万元的本金，并出具了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双方确认赵炎宣尚欠刘坚海100万元。该微信记录中赵炎宣称“差你100万元”，刘坚海回复“好”。赵炎宣对此解释称其与刘坚海是很好的朋友，其合作伙伴詹志坚是刘坚海的妹夫，其向刘坚海借钱也是用于和詹志坚合作经营，因其发生一点变故，其父亲生病住院，别人欠的钱也未归还，在和刘坚海讲明这一点之后，刘坚海表示利息不要了，让其先还第一笔借款本金100万元，因此才有2018年7月31日还款100万元的记录，后续只欠刘坚海第二笔借款100万元本金。刘坚海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认为该回复并不能解读为刘坚海放弃借款利息，刘坚海提供了2018年8月20日赵炎宣发给刘坚海的微信语音作为证据，拟证实该语音虽未提及明确的利息标准，但赵炎宣表示由于暂时经济困难，本金慢慢还，顶多差刘坚海一点利息，证明赵炎宣对涉案借款存在利息是确认的；该还款100万元应按照200万元总借款本金扣除利息后再计算未还本金。赵炎宣对该语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无法证明双方有确认利息。2018年9月28日、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31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3月9日、2019年4月10日、2019年5月31日赵炎宣通过其本人账户分别向刘坚海转账支付20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30000元、50000元、50000元，赵炎宣主张上述还款是偿还第二笔借款100万元的本金，刘坚海对以上还款金额予以确认，但刘坚海认为上述还款应按照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方式予以结算。案外人刘映华于2018年12月15日分两笔各50000元向刘坚海转账支付共10万元、于2019年1月15日向刘坚海转账支付5万元，赵炎宣提交的三张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上，均有手写“该款是赵炎宣通过本人账户向刘坚海还本借款本金刘映华”字样，刘映华本人亦到庭确认上述字样系其书写，其代赵炎宣向刘坚海偿还了借款本金15万元。上述事实，有借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以及刘坚海、赵炎宣双方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赵炎宣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程序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由于双方当事人的借款事实发生在广州市，因此，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为中国内地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刘坚海、赵炎宣双方在借款时，是否口头约定了借款利率。二、赵炎宣偿付给刘坚海的款项，是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对以上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刘坚海、赵炎宣双方在借款时是否口头约定了借款利率。该院认为，关于2017年10月9日刘坚海出借的100万元，刘坚海与赵炎宣双方均确认口头约定了利息为1.2%，赵炎宣也逐月偿还了每月利息至2018年5月1日，但双方并未在借条中约定还款期限和还款方式，至2018年5月8日，刘坚海又通过转账方式向赵炎宣出借100万元，对此赵炎宣予以确认，并于2018年6月1日支付了20900元，从刘坚海陈述来看，刘坚海称该20900元系两笔借款在5月份的利息，即第一笔100万元的利息12000元加第二笔借款100万元利息8900元，该陈述与借款本金和月息1.2%能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确认两笔借款利息利率均为月息1.2%。但是在2018年7月31日赵炎宣偿还100万元并在微信中确认尚欠刘坚海100万元后，刘坚海对此并未否认，结合赵炎宣陈述称考虑到赵炎宣实际情况，刘坚海同意利息不要了，让赵炎宣先还100万，故才有赵炎宣于2018年7月31日偿还100万元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在2018年7月31日之后刘坚海、赵炎宣双方就第一笔借款100万元已经结清本息，赵炎宣尚欠刘坚海借款为第二笔借款本金100万元。至于第二笔借款100万元在2018年7月31日之后是否存在利息的问题，即使刘坚海称2018年8月20日的微信语音中赵炎宣称存在利息，但关于利息的标准并不明确，赵炎宣也否认存在利息的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刘坚海主张涉案借款669131元自2019年6月1日之日起按月息1.2%为标准计算利息不予支持。二、赵炎宣偿付给刘坚海的款项，是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根据刘坚海、赵炎宣双方的陈述和赵炎宣的还款记录，对第一笔100万元的借款，2018年5月1日之前赵炎宣归还的款项双方均确认为2017年10月9日借条100万元的每月利息，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2018年6月1日归还的20900元，虽然赵炎宣主张该还款系归还第二笔借款即2018年5月8日借款100万元的本金，赵炎宣辩称因银行卡内余额不足故未归还30000元整，对此赵炎宣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根据两笔借款的本金和赵炎宣之前还款的规律，刘坚海主张该笔还款系两笔借款在5月份的利息，刘坚海的该主张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常理，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2018年7月31日归的100万元性质的认定，赵炎宣已在微信中告知还差刘坚海100万，刘坚海对此予以确认，赵炎宣称该笔还款已结清第一笔借款100万元，结合刘坚海、赵炎宣的陈述和刘坚海、赵炎宣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该笔还款应认定为归还第一笔借款，且第一笔借款在2018年7月31日应视为已经结清本息，至此赵炎宣尚欠刘坚海第二笔借款本金100万元。因此赵炎宣于2018年9月28日、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31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3月9日、2019年4月10日、2019年5月31日通过其本人账户分别向刘坚海转账支付20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30000元、50000元、50000元及案外人刘映华于2018年12月15日分两笔各50000元向刘坚海转账支付共10万元、于2019年1月15日向刘坚海转账支付5万元，共计还款630000元，从还款规律和刘映华在银行回单上备注偿还借款本金的事实上看，应视为赵炎宣向刘坚海归还第二笔借款100万元的本金，故赵炎宣尚欠刘坚海370000元尚未归还。因刘坚海与赵炎宣之间就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据此，刘坚海可以随时要求赵炎宣履行还款义务，现刘坚海以起诉的方式向赵炎宣主张债权，符合法律规定，赵炎宣应及时向刘坚海归还尚欠借款370000元。因刘坚海、赵炎宣双方对第二笔借款的利息没有明确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坚海有权要求赵炎宣支付逾期利息，但逾期支付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刘坚海向法院起诉的时间开始计算。至于赵炎宣辩称其代刘坚海缴纳的社保金应在本案抵扣的问题，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赵炎宣应另行主张，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五条、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赵炎宣偿还刘坚海欠款人民币37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逾期利息以37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二、驳回刘坚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732元，由刘坚海负担人民币5004元，赵炎宣负担人民币5728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因赵炎宣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涉案借款事实发生在内地，且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我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确认本案适用内地法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于刘坚海已向赵炎宣转账两笔借款共200万元及一审法院认定赵炎宣于2018年6月1日支付的20900元包含了第二笔借款利息89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在2018年7月31日赵炎宣偿还第一笔借款100万元后，双方对于第二笔借款10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涉案第二笔借款双方没有签订借条，亦未就利息问题达成书面约定，虽然赵炎宣曾在2018年6月1日支付过该笔借款的一笔利息8900元，但此后赵炎宣并未再按照刘坚海所主张的月利率1.2%的标准支付利息。其次，根据赵炎宣在2018年7月31日偿还第一笔借款的事实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赵炎宣在一次性偿还100万元后，明确表示“差你100万元”，刘坚海回复“好”。由此可见，刘坚海对于赵炎宣所称的其尚欠金额为100万元是没有异议的，而此时距上次支付利息的日期即2018年6月1日已有两个月，如果双方对该笔借款仍然约定利息的话，则此时的利息已经累计为2.4万元，但是双方的聊天记录并无任何该利息内容的体现。另，虽然该微信聊天的时间间隔不足一分钟，但是该聊天记录是与当天的还款事实紧密相连的，不能单独割裂来看，从上述证据的内容及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来看，双方此前经过商讨就涉案两笔借款达成结算的合意、继而才发生了上述100万元的还款事实，更符合逻辑及生活常理。再次，从此后赵炎宣的还款金额及规律等情况来看，还款数额均为整数，难以反映赵炎宣有偿还利息的意思。最后，即使赵炎宣在2018年8月20日的微信中有提到本金慢慢还，顶多差刘坚海一点利息的表述，但从赵炎宣的陈述内容来看，其实际是认为如果其不按刘坚海的要求按时偿还本金的情况下，其才需要支付利息。而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刘坚海在本案起诉之前并没有明确要求赵炎宣偿还涉案借款的期限。据此，赵炎宣的上述陈述不足以证明双方口头约定利息及明确的利息标准。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自2018年7月31日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刘坚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2元，由上诉人刘坚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晓君王涵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