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02民再4号 监督机关：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陈南，女，196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邱冰，男，197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彦，四川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210267809。 原审被告：彭柳育，女，193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现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南（系彭柳育之女），女，196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申诉人陈南因与被申诉人邱冰、原审被告彭柳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了（2018）川0402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陈南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检察院以攀东检民（行）监［2019］51040200004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川040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邓春梅出庭。申诉人陈南，被申诉人邱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彦，原审被告彭柳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院在审理（2018）川0402民初2185号民事案件时适用公告送达法律文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其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法发〔2017〕19号）第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只有在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编第七章第二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法院才能适用公告送达。本案采用公告程序送达诉讼文书的原因为二被告人下落不明。经查阅本案诉讼卷宗查明，法院在公告前，向原审原告代理人陈书彦律师出具《调查令》，即指定其持法院的《调查令》到攀钢集团有限公司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分行调查二被告人的联系方式、户籍地址、居住情况等情况，均未找到二被告人的联系方式和具体地址；2018年8月2日，原审法官接待了原审诉讼代理人陈书彦，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根据该笔录，法院根据代理人调查情况以“无法直接或邮寄送达相关法律文书”为由认为公告送达诉讼文书符合法律规定；2018年8月3日，法院以“二被告下落不明”为由在互联网上进行公告；公告期间，即2018年9月6日，法院再次出具《调查令》，即指令原审原告代理人陈书彦律师到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调查收集陈继山、彭柳育、陈南、陈北仁的户籍登记信息、家庭登记情况等，2018年9月7日，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出具了彭柳育的《常住人口登记表》，9月18日，北京市公安局来广营派出所出具了陈南的《常住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经询问原审原告代理人查明，法院在开庭前已收到了公安机关出具的彭柳育和陈南的《常住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且陈南现仍居住在北京市公安局来广营派出所出具的户籍地址处。因此，法院在开庭前掌握陈南的户籍地址情况下，未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编第七章第二节规定的其他方式向其送达相关法律文书，仍继续沿用2018年8月3日在互联网上已公告的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效力，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致使原审被告方未能收到相关诉讼文书，缺席庭审活动，无法行使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严重剥夺了原审被告人的诉讼权利。 申诉人陈南称，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签订时，陈继山已经去世，该协议系彭柳育与邱某签订，陈南是案涉房屋的法定继承人，未与邱某、邱冰签订过房屋买卖协议，彭柳育无权处分案涉房屋，邱冰对案涉房屋的取得具有恶意，且案涉房屋未进行不动产登记，不符合《攀枝花市公有住房房改成本价售购协议书》第八条第五项补充条款第一条规定，不符合买卖房屋的法定要件，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应属无效。因此要求撤销（2018）川0402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驳回邱冰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邱冰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陈南的申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彭柳育述称，彭柳育和邱某、黄某某都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1999年5月20日，彭柳育、邱某在邱某家楼下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彭柳育将案涉房屋的全部资料和钥匙交给了邱某，黄某某是证明人，该协议上另一个证明人马艳妮是邱某的邻居，彭柳育并不认识，其是应邱某的要求作为证明人签字。其后，彭柳育、邱某一起到银行支取定期存款，邱某以损失利息为由扣除了700元，仅支付了44300元给彭柳育，彭柳育当时就表示不卖案涉房屋了，并买好了同年5月21日的火车票回成都，但是邱某不同意退还案涉房屋的资料，彭柳育手里只有《房屋买卖协议》的复印件，该协议的落款时间是更改过的。2002年，彭柳育曾经从成都返回攀枝花找到邱某，要求退还房款、返还房屋，但是邱某并未同意。 原审原告邱冰在原审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攀枝花市东区房屋归邱冰所有；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彭柳育、陈南未到庭。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1997年11月26日，陈继山与攀钢（集团）公司房产公司签订《攀枝花市公有住房房改成本价售购协议书》，以成本价购买攀枝花市东区房屋。该协议书约定陈继山必须向攀枝花市房屋产权管理机关申办房屋所有权证，由攀钢（集团）公司房产公司出具证明向房屋产权管理机关申请办理过户和产权转移登记手续。陈继山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取得了该房屋的全部产权，但其后未办理该房屋的权属登记。陈继山与被告彭柳育系夫妻关系，有一子陈北仁已去世、一女陈南。陈继山于1998年11月去世，陈继山的父母在陈继山生前已去世。1999年6月16日，原告与被告彭柳育签订《住房买卖协议书》约定：原告以45000元的价格购买被告位于攀枝花市东区的房屋；在确认原告付清款项，被告彭柳育将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全部手续原件交予原告后，双方签字生效。因原告在签订协议前已经付清了全部购房款，故在被告彭柳育将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全部手续原件交予原告后，原告、被告彭柳育及证明人马某某、黄某1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该协议生效。原告装修后入住该房。2002年前后，攀钢（集团）公司房产公司通知被告该房屋可以办理产权登记，但被告未办理，也不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致使该房屋至今未能办理产权登记。现该房屋已被确定为攀枝花市棚户区改造范围，房屋登记过户手续已被政府冻结不能办理，故请求法院确认房屋所有权。 本院原审认为，被告彭柳育将陈继山名下的位于攀枝花市东区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原告按约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并接收了该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虽然案涉房屋未能进行产权登记，被告也未与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原告依法取得了该房所有权，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原审判决：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房屋归邱冰所有。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邱冰提交了户口簿、《结婚证》《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常住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关于陈继山同志因病死亡的善后处理决定》《技术人员考评呈报表》《档案摘要登记表》《交待与资产阶级关系登记表（1952年）》《干部履历表》《住房买卖协议书》《收条》、中国工商银行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单支取取款单、《攀枝花市公有住房房改成本价售购协议书》《攀钢房改房成本价售房计价表（产权转换）》《攀钢（集团）公司职工购（调、退）房申请表》《攀枝花市职工家庭住房情况申报表》《攀钢（集团）公司房改资金专用收据》《攀钢商品住宅售购管理证》、陈继山身份证复印件、陈南和彭柳育的银行开户信息、微信截屏、陈南和彭柳育的生活照、2016年至2018年电费收费收据以及证人邱某的证言等证据；原审被告彭柳育提交了《收据》《住房买卖协议书》《关于陈继山同志因病死亡的善后处理决定》、火车票等证据；申诉人陈南未提交证据。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住房买卖协议书》的签订时间，结合陈南的陈述、邱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庭审中邱冰的自认，本院确认双方于1999年5月19日签订《住房买卖协议书》。2.邱冰提交彭柳育于1999年5月19日出具内容为的《收条》，拟证明邱冰的父母高某某、邱某将45000元的定期存单交给彭柳育；陈南主张彭柳育并未出具该收条，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认为，邱某陈述签订《住房买卖协议书》后，彭柳育、邱某于1999年5月20日到银行支取了45000元定期存单的存款，因为存款未到期有利息，彭柳育向其支付了700元利息；陈南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认可；邱冰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单显示高志华的两张各10000元定期存单提前支取本息合计20116.8元、邱某三张共计25000元定期存单提前支取本息合计25146元，以上共计45262.8元；邱某于1999年5月20日出具内容为“今收到付款利息柒佰元正”的《收据》，彭柳育在该《收据》空白处说明如下内容“在交付款时，邱拿的是定期存款单，没到期所以提前支取，而邱要回利息700元，所以我实收邱售房款为44300元，此收据为证。当时没办法，只好顺他意。因为我不能在攀呆的时间太长的困难”；结合上述证据，本院对邱某将其与其妻名下的45000元定期存单交付彭柳育，并与彭柳育于1999年5月20日共同到银行提前支取了上述定期存单后，彭柳育向邱某支付利息7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3.邱冰提交2016年至2018年电费收费收据，拟证明案涉房屋实际由其居住；陈南认为收据上载明的“住户姓名”为陈继山，仅凭收据亦不能证明系邱冰缴纳相关费用，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该组证据的“住户姓名”显示为陈继山，但是结合邱冰、陈南的陈述，彭柳育在签订《住房买卖协议书》后交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资料和钥匙，本院对邱冰自1999年5月20日开始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997年11月26日，陈继山与攀枝花钢铁（集团）公司房产公司签订《攀枝花市公有住房房改成本价售购协议书》，以成本价购买攀枝花市东区房屋。该协议书约定陈继山必须向攀枝花市房屋产权管理机关申办房屋所有权证，由攀枝花钢铁（集团）公司房产公司出具证明向房屋产权管理机关申请办理过户和产权转移登记手续。陈继山支付了购房款，但其后未办理该房屋的权属登记。陈继山与被告彭柳育系夫妻关系，陈南系陈继山、彭柳育之女，陈继山于1998年11月12日去世。1999年5月19日，邱冰与彭柳育签订《住房买卖协议书》，约定：邱冰以45000元的价格购买陈继山名下位于攀枝花市东区的房屋；有关该房产权证转移事宜，由邱冰负责办理；彭柳育在本协议书签订之时应向邱冰交出攀钢公司商品（优惠）住宅售购管理证、攀枝花市公有住房房改成本售购协议书（三份）、攀钢房改成本售价房计价表（产权转换）（两份）、攀钢（集团）公司职工购（调、退）房申请表（四份）及其办理有关现金收讫等单据（四份）和房售购办理费（一张）、产权人陈继山身份证、退休证复印件、本人相片（四张）；双方在确认邱冰付清款项，彭柳育将上述相关材料交付邱冰后，双方签字生效。马艳妮、黄光洁作为证明人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彭柳育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即将协议约定的案涉房屋相关材料和案涉房屋钥匙交给邱冰。1999年5月20日，邱冰之父邱某将其与其妻高某某名下的45000元定期存单交付彭柳育用于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并与彭柳育于当日共同到银行提前支取了上述定期存单后，彭柳育向邱某支付利息700元。邱冰自此开始占有使用案涉房屋。 现案涉房屋地址变更为攀枝花市东区长寿路，该房屋仍然登记在攀钢（集团）公司房产公司名下。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送达程序是否合法；二、是否能够依据不动产转让合同诉请确认物权归属。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第八十八条规定：“直接送达诉讼文书有困难的，可以委托其他人民法院代为送达，或者邮寄送达。”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原审于2018年8月2日对原审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就原审被告的联系方式和具体地址进行调查询问，并依据该调查情况于次日以受送达人下落不明为由在互联网上进行公告，公告期间，原审在开庭前掌握陈南户籍地址的情况下，未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规定的方式向其送达相关法律文书，仍继续沿用2018年8月3日在互联网上已公告送达的《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效力，该送达程序不符合上述关于送达的规定，因此，监督机关就此作出的检察建议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除交付外，尚需办理登记手续。即买受人依据买卖契约享有请求出卖人协助将房屋过户的合同权利，但房屋所有权需在登记机构完成转移登记手续后才能归属于买受人。本案中，邱冰基于其与彭柳育之间签订的《住房买卖协议书》主张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该住房买卖协议书性质上属房屋买卖合同，而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并非物权确认关系，邱冰作为房屋买受人可以要求出卖人履行合同义务，而不能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直接主张确认物权之效力。因此，邱冰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邱冰所有，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0402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邱冰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邱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陈雨婷 审判员  尹 捷 审判员  段明鑫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谭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