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梦华，女，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群，广东都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匡汉，男，194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刘梦华因与被上诉人熊匡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梦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熊匡汉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熊匡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恋爱的时间应为2015年7月25日至2016年1月间，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8月至11月间。二、本案应为赠与合同而非民间借贷。（一）双方均承认案涉20万元款项发生于双方恋爱期间。彼时，熊匡汉为追求刘梦华，不惜赠与较大金额的金钱。2015年8月10日即刘梦华生日当天，熊匡汉将银行卡赠送给刘梦华，遭拒绝后，又于2015年8月15日强行转账20万元给刘梦华，告知刘梦华拿去购车，便于日后约会。双方在恋爱期间，刘梦华也多次赠送礼物给熊匡汉。熊匡汉是为追求刘梦华而赠与的20万元，刘梦华将其中约12万元用于购买小汽车，剩余的钱用于双方外出吃饭、住宿和旅游的开销中。（二）刘梦华没有借款的必要。刘梦华作为一名高校教师，平时兼职上课、申请项目、搞科研、发表论文，收入颇丰。2015年、2016年的纳税收入都在17万元以上，且有自购房产一套，每月还款2000元以下，根本没有借款的必要。熊匡汉在起诉状中先是称，刘梦华因要去香港读博士，花费较大，而向其借钱，此纯属捏造。刘梦华于2013年8月被香港某大学录取攻读博士学位，2015年8月即将毕业，剩下一年的主要任务是撰写毕业论文，无需到校上课，更没必要到香港产生大额花费。熊匡汉后来又称是刘梦华借款后实际没用于读书，反而购买了第二套房，现有证据表明，刘梦华名下只有一套房，根本就没有第二套房，熊匡汉所称完全没有证据证实。（三）双方没有任何的借贷意思表示。熊匡汉为追求刘梦华而转款，是赠与的意思表示，并非借款，熊匡汉从未向刘梦华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四）从2015年8月15日转款起至2016年12月20日，熊匡汉从未向刘梦华追索还款。双方分手后，熊匡汉在恐吓、威胁与刘梦华交往的同校教师未果，自感无法挽留与刘梦华的感情，才恼羞成怒要求刘梦华还钱。而刘梦华向熊匡汉的三次转款就是为了摆脱熊匡汉的纠缠，最后一笔转款是刘梦华赠与熊匡汉的结婚礼金，备注了“新婚快乐，别不开心”的字样，因此该三次转款均不能视为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民间借贷纠纷的当事人，也应对双方成立借贷关系的订约表示及引起借贷关系生效的借贷事实进行举证。债权人应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及款项交付等借贷合意、事实发生进行举证。本案中，熊匡汉仅提供了转账的凭证，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的后果。三、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明显错误。该条规定“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适用的是双方之前存在借款或其他债务的情形。但本案中，熊匡汉赠与刘梦华金钱，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也没有其他债务关系，当然不能适用此条规定。熊匡汉辩称：刘梦华因读博士而向其借钱，案涉20万元是其出借给刘梦华的款项，并非赠与。熊匡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梦华向熊匡汉归还欠款1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5日，熊匡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梦华转款20万元。2016年12月18日、2017年12月18日，刘梦华分别向熊匡汉银行账户转账2万元、1万元。2019年5月6日，刘梦华通过支付宝向熊匡汉转账1万元，备注留言为“新婚快乐！别不开心”。熊匡汉提交了刘梦华发送给熊匡汉的QQ邮件，用以证明刘梦华承诺还款，分四年从2016年起每年年底还款直至清偿完毕，但刘梦华仅还款4万元。刘梦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QQ邮件的内容不代表对20万元借款的承认，而是熊匡汉胁迫刘梦华退还赠与的款项。QQ邮件中刘梦华称：“你又是第三次逼我四年还清你送给我的钱”“别逼我4年还钱，我会每年退一笔的……我就会尽力全部退齐，如果钱的速度太慢，车您随时拿去”。刘梦华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罗光丽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以情侣名义向友人赠送的字画的图片，刘梦华父亲刘石岩出示的证明及刘梦华的微信朋友圈截图，用以证明双方曾经存在恋爱关系。一审庭审中，熊匡汉、刘梦华均确认双方于2015年8月至11月存在恋爱关系，熊匡汉曾是刘梦华的直属领导。刘梦华表示恋爱关系终止后因其不同意熊匡汉的无理要求，也不愿意出具欠条，故向熊匡汉转账3万元。其另向熊匡汉支付过一笔1000元，与2019年5月6日转账的1万元，共同作为向熊匡汉支付的结婚礼金。熊匡汉予以否认，认为刘梦华向熊匡汉转账共计4万元均为还款，1000元系结婚礼金。刘梦华称案涉款项用于其与熊匡汉共同开销、吃饭、购车等，所购车辆登记在刘梦华名下，为熊匡汉的赠与。熊匡汉表示刘梦华购车的款与案涉款项无关。一审诉讼期间，熊匡汉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鉴于熊匡汉调查取证的事项不属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材料，且调查取证事项的待证事实即双方曾存在恋爱关系，熊匡汉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以调取。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熊匡汉主张刘梦华向其借款20万元，并提供相应了银行转账流水予以证明。刘梦华确认收到熊匡汉转账的20万元，抗辩称该款属于双方日常共同开销及赠与，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且未能就其向熊匡汉转账4万元作出合理解释。熊匡汉提交的QQ邮件与熊匡汉的陈述相印证，证实前述4万元是针对案涉20万元借款的还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刘梦华尚欠熊匡汉借款1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刘梦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匡汉偿还借款1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刘梦华负担。二审期间，刘梦华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五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梦华提交的证据有：1.刘梦华于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的纳税记录；拟证明刘梦华在2015年、2016年申报纳税数额在17万元以上，刘梦华收入高没有借款的必要。2.刘梦华与熊匡汉恋爱期间的照片、购买记录；拟证明刘梦华与熊匡汉在恋爱过程中互赠礼物，双方恋爱关系已发展到谈婚论嫁的程度。3.购车合同、发票；拟证明刘梦华用熊匡汉赠与的款项购买了一辆二手车用于双方恋爱约会。4.博士入学通知及录取通知、香港居民身份证；拟证明刘梦华在香港理工大学的博士学期为两年半，入学时间是2013年，而本案款项是在2015年8月支付的，刘梦华即将完成博士学位，熊匡汉主张借款用于读书的说法不成立。5.不动产查询结果；拟证明刘梦华于2012年就在广州市花都区购买了房屋，刘梦华目前名下仅有该一套房屋，熊匡汉主张刘梦华借钱是用于买房的说法不成立。熊匡汉质证认为：对刘梦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无法判断，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熊匡汉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当庭核查，证据1、5为电子版原件，证据2为原件，证据3、4为复印件。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上述证据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纳。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一审开庭时，刘梦华自述其与熊匡汉于2015年7月25日确定恋爱关系，于2015年12月双方分手。2.2018年2月8日，刘梦华向熊匡汉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提到“别逼我4年还钱，我会每年退一笔的。只要你是你我是我的过彼此人生，我就会尽力全部退齐，如果钱的速度太慢，车您随时拿去。我其实，每年年底的时候拿一大笔出去，以我现在的情况也很累。”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鉴于双方当事人对熊匡汉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梦华支付20万元，刘梦华收到该款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刘梦华上诉主张案涉款项为熊匡汉的赠与而非借款，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2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熊匡汉以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诉请刘梦华返还借款。刘梦华抗辩转账系双方恋爱期间熊匡汉对其的赠与，刘梦华应对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对刘梦华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主张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刘梦华主张双方当时是情侣关系，案涉20万元是熊匡汉为表达爱意而对刘梦华的赠与，但刘梦华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熊匡汉有赠与的明确意思表示，而熊匡汉亦对此予以否认，因此仅凭转账行为发生于情侣关系存续期间，尚不足以认定款项的性质是赠与。第二，刘梦华主张其与熊匡汉恋爱期间，除熊匡汉赠送的钱款外，刘梦华亦有向熊匡汉赠送礼物。根据刘梦华的自述，刘梦华与熊匡汉是在2015年7月25日才正式确立恋爱关系，而本案的转账行为发生于2015年8月15日，数额为一笔20万元的款项。一般而言，情侣之间为表达爱意互赠小额钱款、物品，符合恋人之间的示爱需求，如在特定的日子赠与对方带有特殊表达意义金额的钱款等。但20万元并非是小数额的钱款，也不是双方交往多年的累积，而是在刘梦华与熊匡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尚未满一个月的情况下，熊匡汉通过银行柜台以一笔20万元转账的形式汇入刘梦华的账户，且数额比刘梦华的年收入（17万多元）还要多，刘梦华主张该款为赠与，显然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第三，关于刘梦华主张熊匡汉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案涉款项的转账是发生于双方恋爱期间，由于情侣间的特殊亲密关系而产生的信任感会较普通民众要强烈，因此情侣一方以转账方式出借款项时，没有在转账时备注借款、未要求另一方书写欠条、恋爱期间未有催还欠款的行为或意思表示，也属正常。双方分手后，熊匡汉就立即向刘梦华追索欠款，表明熊匡汉在转账时并没有作出赠与款项给对方的意思表示。而刘梦华亦分别于2016年12月18日、2017年12月18日、2019年5月6日向熊匡汉转账2万元、1万元、1万元，刘梦华亦在2018年2月8日向熊匡汉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提到“别逼我4年还钱，我会每年退一笔的。只要你是你我是我的过彼此人生，我就会尽力全部退齐，如果钱的速度太慢，车您随时拿去。我其实，每年年底的时候拿一大笔出去，以我现在的情况也很累。”该内容与刘梦华向熊匡汉转款的时间、次数基本能够对应，表明刘梦华亦愿意以分期还款的方式结束彼此的债务纠葛，认可熊匡汉当时确没有赠与案涉款项给其的意思表示。综合上述分析，刘梦华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涉20万元款项的性质系赠与，熊匡汉无须就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举证。熊匡汉与刘梦华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剔除刘梦华已偿还的欠款4万元，刘梦华仍应向熊匡汉偿还剩余欠款16万元。综上，刘梦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刘梦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魏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