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清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宗垣，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若，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劲松。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女欢，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清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劲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清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宗垣、被上诉人张劲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赵女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清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张劲松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劲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已认定张劲松提交的证据不能反映其与朱清华之间就购买“万维币”及相关权利义务达成合意。因此，张劲松的诉讼请求显然不能成立。另，本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张劲松对朱清华享有债权，一审判令朱清华返款款项，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二）朱清华并非OFC项目的经营者或代理商，其与张劲松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三）涉案款项是张劲松自主投资OFC项目的投资款，相关的投资风险和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四）朱清华已按张劲松的要求将涉案款项全额转账给了OFC项目在中国的代理人颜亮，张劲松也已获得了其投资的OFC项目账号。朱清华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也未获利，不应承担向张劲松返还涉案款项的责任。（五）网络虚拟数字货币不属于我国发行的合法货币，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流通。张劲松明知颜亮从事的OFC项目为虚拟货币投资活动，仍进行投资，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合法性，不受法律保护，由此产生的投资风险应由张劲松承担。（六）根据《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规定，涉案OFC项目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七）受新冠病毒疫情影响，朱清华长时间滞留武汉无法返回广州，造成其未能及时与本案经办人员联系、未能按传票日期参加一审开庭，其未能到庭应诉具有正当理由。张劲松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朱清华的上诉理由及事实与事实不符，应予驳回。对朱清华在上诉以后提交的全部证据，因其故意逾期提供，应依法不予采纳。张劲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清华立即向张劲松返还款项389340元；2.朱清华立即向张劲松赔偿损失（以38934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起诉之日计付至返还款项之日止）；3.朱清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劲松称与朱清华是同学，曾住同一小区，朱清华自2016年开始向张劲松介绍“万维币”并推荐张劲松购买。2016年12月27日，张劲松向朱清华支付389340元用于购买“万维币”，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后朱清华所称的“万维币”交易平台“bkkpay.com”无法打开，张劲松向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查询，该网站无登记备案信息。张劲松遂要求朱清华返还款项，无果，遂成讼。以上事实，有张劲松提供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记录、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网站备案查询页面截图及其当庭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张劲松向朱清华转账389340元用于购买“万维币”，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张劲松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反映双方就购买“万维币”及具体权利义务达成合意。现张劲松主张朱清华返还收取的款项，朱清华签收本案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一审法院对张劲松的主张予以采信，该款应予返还，利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计。朱清华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依法可作缺席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朱清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劲松返还389340元及利息（以38934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40元、保全费2470元，由朱清华负担。二审中，朱清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结婚证，拟证实朱清华与案外人孙继红是夫妻关系。2.深圳前海侨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基本信息、股东信息，拟证实案外人颜亮在深圳经营金融投资业务。3.朱清华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拟证实朱清华于2016年12月27日收到张劲松转账款389340元。4.孙继红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孙继红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拟证实朱清华于2016年12月28日将张劲松投资OFC的款项转账给了案外人颜亮。5.张劲松矿机公司——皇家支付BKKPAY，拟证实张劲松2016年12月24日即通过颜亮开通注册了OFC项目账户。6.（2019）闽民申1161号民事裁定书、（2020）粤01民终181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各地法院裁判文书对进行网络虚拟货币投资活动的投资人认定为自行承担投资风险。7.《健康证明》《离鄂离汉人员专用通行证》《实施居家隔离医学观察告知书》《告知书》《解除医学观察告知书》，拟证实朱清华在2020年1月28日至4月11日因疫情原因滞留在武汉，无法参加本案一审庭审。张劲松质证认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予以确认；对证据4不予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朱清华的证明内容；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朱清华所要证明的内容；证据6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参考价值；对证据7不予确认，所有的日期都是手写的，且该证据不能证明朱清华的证明目的。二审中，朱清华对张劲松一审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4均为微信聊天记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证明内容不确认；对证据2转账记录、证据3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内容不确认，张劲松向朱清华转帐并非向朱清华购买“万维币”；对于证据5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网站备案查询页面、证据6网站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张劲松在决定投资时已知晓，其也清楚该网站的内容和相关的操作流程，其一直有在该网站操作其个人的帐户，不存在朱清华未向其交付“万维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朱清华与张劲松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12月26日下午15:13张劲松：“是多少价格”；2016年12月26下午16:15朱清华：“21.63”；2016年12月26晚上20:19朱清华：“55×××44，粤电支行”；2017年3月24日早上10:23朱清华：“上BKKPAY网站，看看公告。建议你注册超级矿机。如需要，我马上转给你1300FC”；2017年3月24日下午15:29朱清华：“今天OFC从37.1涨到了37.74”。再查，2016年12月27日08时37分张劲松向朱清华（账号55×××44，网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粤电支行）支付款项389340元。2016年12月28日19:24:36，孙继红向颜亮账户转账250000元；2016年12月28日19:29:35，孙继红向颜亮账户转账140000元。二审中，朱清华陈述，开账户的钱用于租矿机，矿机每天去挖矿就产生“万维币”，这个“万维币”可以去市场变现；开户操作、租矿机操作都是颜亮操作，我只是将钱转给颜亮。张劲松陈述，账户只是一个网站，不能进行操作，只是看到每天挖了几个币，账户只能看，无法操作，租矿机也不是我方操作的，是对方操作的；账户可以登录。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朱清华与张劲松之间合同关系的性质，朱清华是否应当向张劲松返还投资款。关于双方之间合同关系的性质问题。本案中，张劲松主张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朱清华主张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朱清华收到张劲松款项后，第二天即向案外人颜亮转账，与其陈述由颜亮开户的事实相吻合，亦表明朱清华并非“万维币”的直接所有人。其二，本案中，朱清华陈述，开账户的钱用于租矿机，矿机每天去挖矿就产生“万维币”；张劲松亦陈述，账户只是一个网站，不能进行操作，只是看到每天挖了几个币。在此情形下，若双方仅为买卖“万维币”的交易，按照常理张劲松应在收到账户后向朱清华提出异议，但并无证据证实张劲松曾对此提出异议。且本案中朱清华已对向张劲松发送的“万维币”相关信息做出合理解释。上述事实均表明双方清楚涉案交易并非仅为朱清华向张劲松交付其所持有的“万维币”，而是双方均清楚张劲松是通过朱清华将资金投入涉案网络平台进行投资，张劲松向朱清华支付款项，朱清华收到后向张劲松发送账户信息。据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应认定为张劲松委托朱清华为其开设涉案网络平台交易虚拟账户，双方之间应为委托合同关系。关于朱清华是否应当向张劲松返还款项的问题。首先，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张劲松是通过朱清华投资购买“万维币”，张劲松亦在二审中确认可以登录“万维币”平台账户，能够看到每天挖了几个币，故双方应当知道投资对象实为网站账户中的虚拟货币。《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规定：“代币发行融资中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不得为代币或‘虚拟货币’提供定价、信息中介等服务。”本案中，根据当事人陈述的交易模式及投资意向，张劲松向朱清华支付人民币，朱清华向张劲松提供账户，并由张劲松获取账户中所谓自然增值的“虚拟货币”，上述交易属于监管部门明令禁止的非法“虚拟货币”交易，违反了金融管理秩序和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朱清华、张劲松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当认定为无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在双方应当明知“虚拟货币”不得交易的情况下，仍然进行交易，双方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均存在过错，综合考虑双方主观认识状态、在涉案交易中所处地位等因素，本院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再次，双方均在二审中确认张劲松获得了涉案平台账户。但如前所述，因张劲松账户内的“虚拟货币”无法在合法市场进行交易，现涉案平台网站已无法打开，该网站中的“虚拟货币”亦无法通过合法方式赎回提现，故张劲松未得到返还的款项389340元应当认定为其实际损失，由朱清华、张劲松各自承担50%的责任。综上，朱清华应当向张劲松返还194670元。张劲松一审诉请超出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朱清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610号民事判决为：朱清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劲松返还194670元及利息（以19467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二、驳回张劲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40元、保全费2470元，由朱清华负担4805元，由张劲松负担48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40元，由朱清华负担3570元，由张劲松负担35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华章玮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