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钟祥市供电公司，住所地钟祥市郢中镇承天西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负责人：刘晓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娣，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静，女，汉族，1972年12月18日出生，住钟祥市，系受害人张振坤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兰，女，汉族，1946年6月6日出生，住钟祥市，系受害人张振坤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怡，女，汉族，1996年6月25日出生，住钟祥市，系受害人张振坤女儿。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杰，湖北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红，女，汉族，1979年10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系原审被告蒋建成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四宝，女，汉族，1943年2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系原审被告蒋建成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志龙，男，汉族，2001年1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系原审被告蒋建成儿子。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红。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德贤，男，汉族，1953年12月11日出生，住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钟祥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钟祥市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静、杨秀兰、张怡（以下简称何静等三人）、被上诉人于德贤、原审被告蒋建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查明，原审被告蒋建成在钟祥市供电公司提出上诉后死亡，蒋建成的继承人黄秀红、陈四宝、蒋志龙同意参加本案诉讼，蒋建成的诉讼地位及权利义务由黄秀红、陈四宝、蒋志龙共同继承。经本院传票传唤，上诉人钟祥市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娣，被上诉人何静、张怡及何静等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杰，被上诉人于德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秀红、陈四宝、蒋志龙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祥市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钟祥市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张振坤是在提供劳务时发生损害事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由雇员张振坤和雇主蒋建成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钟祥市供电公司没有雇请张振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钟祥市供电公司的高压线路符合水平安全距离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于德贤、蒋建成未经钟祥市供电公司及建设管理等相关部门批准，私自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违反电力、建设法律法规，对受害人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于德贤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蒋建成进行施工，也应当对张振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于德贤应当承担20%—30%的赔偿责任。3、蒋建成雇请张振坤进行施工，未提供安全保障设施及配套安全工具，应承担至少40%的赔偿责任。4、张振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施工地点在电力设施附近，可能会发生安全事故，但在施工中没有充分考虑施工安全，未佩戴任何绝缘保护设备就在高压电附近作业，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自担40%的责任。何静等三人辩称：1、本案中张振坤在施工时，不慎被高压电线触电死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高压线经营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而钟祥市供电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振坤触电死亡系故意或不可抗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张振坤在施工时疏忽大意、未谨慎施工，可承担10%的责任，一审判决张振坤自负20%的责任，于德贤不承担赔偿责任，何静等三人也认可。3、何静等三人自愿放弃一审判决蒋建成还未支付的赔偿款15061元，并承担应当由蒋建成负担的一、二审诉讼费。于德贤辩称：1、房屋建设在先，架设高压电线在后。2、架设钢构隔热层没有施工资质要求。3、于德贤在蒋建成处购买瓦和材料，蒋建成包做包安装，其与蒋建成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4、于德贤将安装钢结构隔热层交给蒋建成施工，张振坤是蒋建成雇请的，与于德贤无关。综上，于德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黄秀红、陈四宝、蒋志龙书面答辩称：钟祥市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蒋建成只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蒋建成去世后仅在农村留有一套房屋，没有其他遗产，蒋建成已经支付的赔偿款62192元，黄秀红、陈四宝、蒋志龙没有异议，但未支付的部分没有能力赔偿。何静、杨秀兰、张怡一审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钟祥市供电公司、于德贤、蒋建成赔偿何静等三人各项损失662037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4月15日上午8时许，蒋建成雇请张振坤等人在于德贤家二楼楼顶安装钢结构隔热层，张振坤在搬钢结构方管时，在二楼楼顶不慎接触房屋旁高压线被电击伤，之后送往钟祥市同仁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身亡。2019年5月8日，经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振坤生前因电击所致心脏骤停而死亡，事发后，蒋建成支付医疗费492元，给付何静等三人6万元，支付丧葬用品1700元。本案事发地房屋房主系于德贤，该房屋于1996年修建，房屋旁边的10千伏高压线在后架设。经一审法院实地勘测，高压线与房屋走向基本平行，三根高压线呈品行，测量选取房屋二楼楼顶三个点，房屋距离最近高压线的距离分别为3.45米、3.25米、3.07米，高压线中线距离分别为3.9米、3.92米、3.57米；高压线距离地面垂直距离7.87米，墙体地脚线距离高压线1.82米。另査明，杨秀兰共生育三个子女。张振坤有电焊技术，自2015年至出事时接受雇主雇佣施工。于2018年8月份始受雇于蒋建成做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规定，张振坤在施工时，不慎触碰高压线被电击死亡，高压线经营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赔偿责任，故钟祥市供电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蒋建成雇请张振坤施工时，施工地点靠近高压线存在风险，蒋建成作为雇主未采取合适的安全措施防范风险，对于张振坤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张振坤在施工时疏忽大意，未谨慎施工，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故蒋建成及张振坤对损害的发生均有过失，应当减轻钟祥市供电公司的责任。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五条的规定，10千伏电压导线在计算导线最大风偏情况下，距建筑物的水平安全距离为1.5米，因此，钟祥市供电公司架设的高压线符合相关标准，其不应就此承担责任。于德贤将房屋钢构工程发包给蒋建成，对张振坤被电击伤本身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关于何静等三人的损失，1、医疗费492元；2、丧葬费30280元；3、误工费34280元/年÷365天/年×2人×6天=1126元；4、死亡赔偿金，旧口镇花园村委会及证人刘某、高某证明张振坤生前常年接受他人雇请从事电焊，主要收入来源于务工收入，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主要系家庭因受害人预期收入减少的赔偿，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4455元/年×20年=6891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13946元/年×7年÷3人=32540元；6、鉴定费18000元；7、交通费，何静等三人处理善后事宜开支交通费是必需的，但主张3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8、精神抚慰金，应当参照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的手段等因素确定，张振坤并非直接因当事人侵权致其死亡，故何静等三人主张该赔偿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合计772538元。综上所述，钟祥市供电公司应当承担70％的责任，蒋建成承担10％的责任，张振坤自负20％的责任。钟祥市供电公司、蒋建成并非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何静等三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钟祥市供电公司应当赔偿何静等三人损失540776元，蒋建成承担77253元，其已支付的62192元可以抵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钟祥市供电公司赔偿何静、杨秀兰、张怡540776元；二、蒋建成赔偿何静、杨秀兰、张怡77253元（已付62192元）；三、驳回何静、杨秀兰、张怡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00元，减半收取计5200元，由何静、杨秀兰、张怡负担1000元，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钟祥市供电公司负担3600元，蒋建成负担6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蒋建成的死亡证明及户口注销证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钟祥市供电公司、于德贤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各责任主体之间的责任比例。一、关于钟祥市供电公司、于德贤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钟祥市供电公司是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其没有提交本案事故是受害人张振坤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法定免责事由的证据，何静等三人向钟祥市供电公司主张赔偿，钟祥市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电力线路保护区：（一）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各级电压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如下：1-10千伏5米，35-110千伏10米，154-330千伏15米，500千伏20米。《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不得堆放谷物、草料、垃圾、矿渣、易燃物、易爆物及其他影响安全供电的物品；（二）不得烧窑、烧荒；（三）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四）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涉案高压线路为10千伏，房屋距高压线水平距离不足5米，处于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于德贤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且房屋由其占有、使用，其发包给蒋建成在屋顶安装钢结构隔热层时，应当由其履行报批手续，于德贤辩称应当由施工方蒋建成履行报批手续的理由不能成立。于德贤未履行报批手续即将工程交给蒋建成组织施工，存在过错。若于德贤履行报批手续，由电力部门采取相关措施后进行施工的情况下，即不会发生本案事故，故于德贤的过错行为与张振坤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于德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各责任主体之间的责任比例问题。本案属混合责任，同时涉及三个侵权行为和两种归责原则：包括钟祥市供电公司承担的高压线致人死亡的无过错赔偿责任，于德贤承担的一般过错侵权赔偿责任，蒋建成承担的雇主赔偿责任。其中雇主蒋建成和受害人张振坤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何静等三人向雇佣关系以外的钟祥市供电公司、于德贤主张赔偿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张振坤自身存在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振坤的过错即“在高压电下未安全施工”是其自身未注意安全以及雇主蒋建成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共同造成的，故在何静等三人向钟祥市供电公司、于德贤主张赔偿时，将雇主蒋建成的过错并入张振坤的过错综合予以考量，之后再对蒋建成和张振坤各自应承担的责任进行内部划分。根据张振坤的过错程度（包含了蒋建成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张振坤与蒋建成合计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张振坤与蒋建成之间内部责任的划分，何静等三人、蒋建成均未提出上诉，故二审对此予以维持。同时，何静等三人一审起诉请求中已经扣除了蒋建成先行支付的赔偿款，二审中又对蒋建成还未支付的赔偿款予以放弃，且自愿承担应由蒋建成负担的诉讼费，故扣减蒋建成已经支付的62192元赔偿款后，蒋建成的继承人黄秀红、陈四宝、蒋志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钟祥市供电公司、于德贤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涉案房屋距离最近高压线分别为3.45米、3.25米、3.07米，距离高压线中线分别为3.9米、3.92米、3.57米，均大于1.5米的安全距离，故发生本案事故的危险不是一般人显而易见就能预见到的。于德贤也不是从事电力工作的专业人员，且房屋建设在先，架设高压线在后，故于德贤的过错较小。同时，于德贤的过错程度和对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均小于受害人张振坤和雇主蒋建成。综上，二审酌定于德贤承担5%的赔偿责任，钟祥市供电公司承担65%的赔偿责任。钟祥市供电公司认为于德贤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蒋建成进行施工，存在过错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便于德贤就此存在过错，也只是和雇主蒋建成对张振坤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不会减轻或加重钟祥市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钟祥市供电公司对此没有上诉利益，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钟祥市供电公司应当赔偿何静等三人经济损失502150元（772538元×65%），于德贤应当赔偿何静等三人经济损失38627元（772538元×5%），黄秀红、陈四宝、蒋志龙在扣减蒋建成已支付的62192元的赔偿款后，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钟祥市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二、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钟祥市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静、杨秀兰、张怡502150元；三、于德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静、杨秀兰、张怡38627元；四、驳回何静、杨秀兰、张怡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减半收取5200元，由何静、杨秀兰、张怡负担1600元，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钟祥市供电公司负担3380元，于德贤负担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钟祥市供电公司负担6840元，于德贤负担3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许德明审判员 罗 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强宸书记员汪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