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天云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桥林镇石碛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雨，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新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新金路34号。 法定代表人：徐宏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驰，北京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日永，北京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天云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新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9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云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改判驳回新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3.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中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即判令新华公司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829095.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829095.4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报价计算；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新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部分通话录音及工作约谈记录认定天云公司提供的砂浆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过程中，天云公司明确表示自身提供的砂浆并无质量问题，并指出产品质量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问题，受温度、调配比例、存储方式、施工工艺以及其他外界因素的导致，均有可能出现墙面爆点的问题。新华公司简单地将墙面爆点问题直接等同于天云公司提供的砂浆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任何事实和专业依据。而一审法院在本案未经任何符合资质的专业机构或专业人员的鉴定下，仅凭通话录音及工作约谈记录认定天云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有失偏颇。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工作约谈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天云公司不否认赵伟原系其工作人员，结合新华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属于断章取义。虽然天云公司认可曾有一名叫赵伟的工作人员，但同时表示目前由于赵伟已经离职，该份工作约谈记录及赵伟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及产生背景均无法核实。且即使该份证据真实有效，也仅能证明燕子矶项目G26工程1-3#出现爆点，并不能表明爆点问题是由于天云公司提供的砂浆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天云公司原工作人员赵伟也并非专业技术人员，其根本不可能也不具备代表公司认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资质和能力。2、关于孟某与丁文敏、顾总、赵伟等通话录音，均无法直接证明天云公司提供的砂浆存在质量问题，且几次通话发生时间较为久远，期间，天云公司与新华公司因业务关系有过多次沟通，新华公司有意识选取的部分通话录音并不能完全表达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新华公司作为反诉原告对于其诉讼请求应当负有举证责任。二、新华公司提供的维修合同、付款凭证、修补明细等用以证明其损失的相关证据存在明显疑点。一审过程中，无论是在质证环节还是后期提供的质证意见中，天云公司明确对于新华公司提供的维修合同、结算明细及付款凭证不予认可。主要理由如下：1、新华公司提供的2份维修合同均是施双连与刘红成个人签订。新华公司作为一家规模较大的建筑集团，其对外签订合同时以一名既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又非公司股东或高管的个人名义进行，且未加盖公司公章，显然不符合常理。2、新华公司申请的证人孟某出庭作证时明确表达“施双连本身就是新华公司劳务分包组成员，是自己人；施双连在案涉工地原来就是从事刷墙工作，案涉工地发生爆点事件后相关修补工作也由其一并处理”的观点。甚至在一审法官助理质疑“如何区分原工程量和维修工程量”时，证人孟某也只能给出“会根据爆点的比例给工程大致估个价、打个折”这样的结论。也就是说施双连劳务分包组本身就在案涉工地负责刷墙、领取新华公司报酬，与新华公司有着特殊的人身依附性。即使新华公司可能也无法准确衡量施双连所作工程有多少是新增维修工程量，有多少是其本身就该完成的刷墙工作量。3、关于维修付款凭证，根据新华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来看，新华公司与施双连4笔往来资金均发生在2020年1月19日、2020年1月15日，纵观整个庭审过程，不难发现，这显然是新华公司在天云公司代理人质疑其维修费用未实际产生后，所做出的补充甚至是虚构流水。4、关于通话录音中维修费用的认定。无论天云公司对于新华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是否认可，新华公司对于自身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应当是没有异议的。根据证人孟某在通话录音中主动表示“如果要他们自己修，人工费会有20%-30%的水分”来看，维修费用是否实际发生、是否必要、有无新华公司恶意扩大导致维修金额偏高的可能性，均不得而知。一审法院在未明确认定天云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直接向天云公司出具告知书，将案涉工程的修补工程量及修补总价的鉴定申请责任强加在天云公司的身上，并以天云公司拒绝申请鉴定为由认定新华公司损失，系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天云公司应当在损失发生后将维修费用直接支付给新华公司，也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根据损失实际发生的时间段分段计算”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第三项将天云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进行分段计算以抵扣新华公司主张的维修损失逾期付款利息，应当满足以下三个条件：1、天云公司提供的砂浆确实存在质量问题；2、因天云公司提供的砂浆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了新华公司的必要维修损失达到327225.69元；3、损失发生后，新华公司及时向天云公司主张维修费用。三者缺一不可。在未能证明上述前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扣除相应损失并无依据。 新华公司答辩称，一、工作约谈记录显示，双方经现场勘验，1到3#楼17层以上爆点相当严重，17层以下爆点较少，并且一致约定厂家进行维修处理，2018年9月21日全部修复完成等。天云公司维修人员赵伟在该记录中备注情况属实。二、2018年12月6日双方的通话记录显示，4、6、7、8号楼天云公司只做了一部分，即做了简单的维修，未达到合格的要求，且赵伟表示“楼层太高，因为我们工地出过事故，有危险的我们都不做，你们工地去做，到时候按照这个工，我们也有尾款在那边，你们直接在里面扣”。以上工作约谈记录以及通话录音已经充分地证明了天云公司确认成品砂浆存在爆点的质量问题，且在自行维修的同时也指定新华公司自行维修。天云公司现提出自己的维修人员不能代表公司、不具备认可质量问题的能力，没有说服力。此外在2020年8月27日，涉案小区又发生了爆点，业主方发来维修通知单，新华公司也将相关的情况通过律师函的形式通知天云公司进行维修，但该司置之不理，新华公司对该爆点及爆点的取样进行了公证，可以向法庭提供。且天云公司提供的三个工地同一批次干拌砂浆均出现了问题。三、关于爆点的形成，新华公司曾在另案中委托相关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的结果显示，是由于天云公司提供的干拌砂浆中的二氧化钙未能完全熟透，导致上墙之后没有经过足够时间的水化，后遇潮就会发生膨胀，导致房屋内的墙体、墙面出现爆点现象。四、关于维修的方案和价格，虽然是工程的施工队进行修补，但是对于如此大量的爆点进行维修，不产生费用是不可能的。至于天云公司提出的20%到30%的水分问题，完全是其断章取义。孟某通话录音中的原话是建议天云公司最好自己派人维修，如果精装修方进行，不可能24小时盯着他们，可能会存在20%到30%的水分。这是友情提醒，是可能，并不是必然。且新华公司在一审中也明确，天云公司如果对维修的数额不认可，可以通过鉴定评估损失，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也进行了释明告知，但其明确拒绝。一审法院根据实际的情况进行判决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829095.49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报价计算）；2.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新华公司负担。 新华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天云公司赔偿损失917715.69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天云公司与新华公司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 2016年3月起，天云公司开始向新华公司承建的燕子矶工程供应干粉砂浆。同年11月30日，新华公司（甲方）与天云公司（乙方）签订《物资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B地块01#-08#及B地块桩基、地下室（含人防）、物管用房1、小区室外附属及景观绿化工程（下称燕子矶工程）供应砂浆，合同对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价格、质量异议期限、结算方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质量异议期限约定：卸货入库后，甲方应及时进行质量复检，经复检不合格时，7天内向乙方提出质量异议，双方共同协商处理办法，双方可共同将样品送交上一级质检部门进行复检。如仍然不合格，甲方拒付该批货款，同时乙方应承担由此而造成甲方的一切经济损失。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乙方开始供货后，每月支付一次，支付当月已结算开票总额的50%，春节前付至总货款的70%，余款分3个月支付完毕，以此类推。 新华公司与天云公司还约定，新华公司承建的另一樾广场项目所使用的砂浆也由天云公司供应。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燕子矶项目中，天云公司的供货总额为2605462.91元，新华公司付款金额1320000元，尚欠货款1285462.91元；樾广场项目中，天云公司的供货总额为4893632.58元，新华公司付款金额3350000元，尚欠货款1543632.58元。两项目合计欠付货款2829095.49元。 二、与墙面爆点及维修有关的情况 1.燕子矶工程 2018年9月5日，上海苏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向新华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内容为：“南京中航国际社区项目B地块公共区域精装修工程1-3号公共区域墙面出现严重鼓包，导致我方无法竣工交付，应当进行修复；修复流程为：鼓包位置砂浆基层全部铲除—粉刷石膏批嵌—外墙腻子一遍—打磨平整—面漆一底两面；方案一为全部由我方进行修复，人工费及材料费按3人工/层（300元/日工）；方案二为鼓包基层由新华公司铲除，我方承担后续修复，人工费及材料费按2人工/层（300元/日工）。” 2018年9月14日，新华公司工作人员孟某与天云公司工作人员赵伟就燕子矶G26工程1#-3#公区粉刷爆点维修事宜进行约谈，约谈结果为：经现场勘察，1-3#楼粉刷成品砂浆均有爆点现象，其中1-3#楼17层以上爆点相当严重，17层以下爆点问题较少，但仍有少量出现，现一致约定厂家负责爆点杂质抠除并清理基层，精装负责填补孔洞并表面腻子涂料处理；2018年9月15日厂家维修人员到达现场，9月21日全部修补完成，9月17日厂家负责人必须到达现场协商后续面层精装修补材料及人工补偿事宜。赵伟在该约谈记录中签名，并备注“情况属实”。 2018年9月20日，江苏省华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向新华公司发出监理通知单，提出G26项目1-3#楼因抹灰砂浆质量问题，导致腻子粉刷后大面积起鼓爆灰，不仅影响内墙粉刷质量，还严重影响公区精装修墙面涂料的施工质量，要求新华公司尽快妥善处理。 2018年10月8日，新华公司与施双连签订《南京中航G26地块项目砂浆爆灰维修及恢复分包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为南京G26地块项目因天云砂浆爆灰产生的所有公区批嵌维修、批嵌、涂料出新、成品保护等，合同单价暂定308000元，包括人工费、材料费、小型工具、打磨砂子、滚筒、排笔、美纹纸等，公区按实际涂料施工面积计算，户内按不同户型实际维修户数计算；维修部位及维修范围由新华公司下发书面维修通知单，维修完后由新华公司开具书面验收合格单，结算凭书面验收合格单结算；若同一户维修验收合格后再次发生爆灰造成二次（及以上）维修的，费用按合同单价另行结算。合同附有工程量清单价格表：室内维修（批嵌恢复）暂定5000㎡，单价14元；楼梯间维修（批嵌恢复）暂定5000㎡，单价16元；地下室维修（纳米批嵌恢复）暂定2000㎡，单价19元；超高部位脚手架暂定2000㎡，单价38元；点工大工280元/工日；点工小工200元/工日。 2018年11月12日，苏中公司向新华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内容为：1-3号公共区域墙面涂料已经完成，后发现所有墙面出现严重的鼓包并造成我方无法竣工交付，根据总包约定，墙面鼓包基层由贵司铲除，我方承担后续修复，修复过程中人工费、材料费由贵司承担（人工费为350元/日工，10小时/日工），底涂跟面涂由于甲供材料使用量由贵司采购，现我方已修复完成，上报人工费及材料数量，材料费：底涂6桶、面涂7桶；人工费123工×350元=43050元。 新华公司与六安市惠阳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安劳务公司）签订《1-3#楼公区批嵌劳务分包协议》，约定固定总价44341.5元。2019年2月3日，新华公司向该公司付款44341.5元。 2018年12月6日，新华公司员工孟某电话联系天云公司员工丁文敏，提出燕子矶1-3号楼已在维修后交付，甲方直接扣除了新华公司的工程款，由精装修方维修，指令人工由新华公司支付;4号、5号楼天云公司虽派人维修，但腻子凹凸不平，需要打磨，询问天云公司是自行派人维修还是由精装修方继续维修，并建议天云公司最好自己派人维修，如果精装修方代修不可能24小时盯着他们，可能存在20%-30%的水份。丁文敏要求孟某联系其公司顾总。孟某遂联系天云公司的“顾总”，提到4、5号楼12月20日将要交付，但公区腻子修得凹凸不平。顾要求其直接找业务员，涉及赔款让业务员协调，从材料款中扣除。孟某告知，精装修是甲方分包的，如果交付节点完不成，甲方就直接强制双倍扣款，1-3号楼叫精装修去修的，人工要私下给他们，但是4、5号楼最好天云公司亲自来修，由精装修方维修有水份，可能10个小时中6小时在修，其他时间休息。顾提出先找赵伟，问他能不能修，如果不能修，再找业务员谈多少钱。后孟某又联系赵伟，赵伟表示：“公司老总的意思就是由顾总和业务员包括我们协作处理这个问题，由顾总牵头……一个单元6个工，三个单元18个工，两桶油漆钱，我能给你确定，你做没关系，只要是合理的，就像前面1、2、3号楼一样，我们认为不合理的，你们也强制性地去做掉了，你们4号楼、5号楼正常做没有关系，十几个人工我们都可以做的……”孟某又提出6、7、8号楼还有涂料未做，4号楼1至3层很严重。赵伟表示：“我们工人可能在做的时候有一个遗漏，如果量少的话，你们帮忙协调一下，能带掉的就带掉……楼梯很高很高的，我和工人讲了，那个地方不修，因为我们工地出过事故，有危险的我们都不做，你们工地去做，到时候按照这个工，我们也有尾款在那边，你们直接在里面扣……”孟某回复：“因为量比较多，我担心人工量大，如果小，我认为带掉一点问题不大，关键是楼层量特别大，整栋墙都是触目惊心，还不如全粉。”赵伟也表示：“一个个补的话比较差，没事，你们做吧。” 2018年12月20日，苏中公司再次向新华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内容为：4-5号公共区域墙面涂料已经完成，现发现有墙面出现严重的鼓包并造成我方无法竣工交付，墙面鼓包基层由贵司铲除及基层修补，贵司未处理到位的我方找补及刷涂料，人工费及材料费按每单元7人工（300元/日工），人工费7人工×300元×3单元=6300元。 2019年5月，施双连与新华公司进行结算，确定燕子矶项目修补总价为282884.19元。2020年1月15日，新华公司向施双连付款282884.19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苏中公司中航国际社区项目B地块公共区域精装修工程项目部出具说明，内容为：“我司2017年-2019年承建了NO.2015G26地块项目B地块项目1-8号楼公区精装修总承包工程，六安劳务公司为我司该项目施工中的一个分包劳务班组，其主要负责墙面及吊顶部位涂料施工。该项目1-5#楼公区均出现砂浆面爆点现象，我司经与总包方新华公司友好协商，确定由我司下属班组六安劳务公司处理爆点返工维修工作。1-3#楼总计维修费44341.5元，由新华公司直接支付给六安劳务公司。4-5#楼总计维修费6300元，因我司施工期间垃圾均委托新华公司外运，经友好协商，将此维修费用抵扣应付新华公司协助垃圾外运费用，此6300元维修费我司已在工程款中支付给六安劳务公司。”该说明加盖的印章与上述苏中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中加盖的印章一致。 2.樾广场项目 2018年8月30日，新华公司与施双连签订南京中航G114地块项目砂浆爆灰维修及恢复分包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为南京G114地块项目因天云砂浆爆灰产生的所有公区批嵌维修、精装修房交付后小业主户内爆灰维修、批嵌、涂料出新、墙纸更换（如户内有墙纸）、户内家具、地板及墙面等部位成品保护等，合同单价暂定342000元，包括人工费、材料费、小型工具、打磨砂子、滚筒、排笔、美纹纸等，公区按实际涂料施工面积计算，户内按不同户型实际维修户数计算；维修部位及维修范围由新华公司下发书面维修通知单，维修完后由新华公司开具书面验收合格单，结算凭书面验收合格单结算；若同一户维修验收合格后再次发生爆灰造成二次（及以上）维修的，费用按合同单价另行结算，零星点工签证的单价按大工280元/工日，小工按200元/工日计算。2019年5月18日，施双连与新华公司进行结算，确定修补总价为584189.7元。2020年1月19日，新华公司苏州分公司向施双连付款584189.7元，付款摘要为“G114项目砂浆爆灰维修结算款”。 另查明，本案系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移送而来，天云公司曾向该院提出保全申请，申请保全新华公司价值3000000元的财产，并向该院交纳了保全申请费5000元。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苏0111民初4963号民事裁定，对新华公司采取了保全措施。 审理中，1.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9日向天云公司发出告知书，要求其明确是否对案涉项目的墙面修补工程量及修补总价进行司法评估，如申请评估，在收到告知书五日内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后天云公司书面回复其对此不负有举证责任，未提出评估。2.新华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出具书面申请，减少反诉请求金额为333525.69元，并表示有关樾广场项目维修损失的证据尚未准备充分，对于该项目的反诉请求另行向天云公司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天云公司与新华公司签订的物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因新华公司已明确在本案中对于樾广场项目中的砂浆质量问题及相关损失不再主张，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天云公司在案涉燕子矶项目中所供的干粉砂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如存在质量问题，新华公司所主张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天云公司所供砂浆存在质量问题。理由如下：燕子矶项目中，精装修施工方苏中公司、监理方华厦公司均提出1-3号楼墙面起鼓爆灰，监理方直指该现象系因砂浆质量问题引起。新华公司后与天云公司对砂浆爆点问题进行约谈，天云公司工作人员赵伟对燕子矶项目1-3号楼粉刷成品砂浆存在爆点现象予以确认，并谈妥维修方案。事实上，天云公司确实派人对爆点部分进行局部铲除修补。虽然工作约谈记录中未提及燕子矶项目4-8号楼的爆点问题，但根据新华公司工作人员孟某与天云公司相关人员的通话录音，可以反映出天云公司对4-8号楼的砂浆出现质量问题亦予以承认。一审法院注意到，案涉购销合同中约定，砂浆卸货入库后，新华公司应及时进行质量复检，经复检不合格时，7天内提出质量异议。但新华公司在与天云公司交涉过程中，天云公司的相关人员认可新华公司将维修款从未付砂浆货款中扣除，应视为双方就燕子矶项目的质量问题的处理达成新的约定。 关于争议焦点2，损失如何认定问题。新华公司主张燕子矶项目的损失由三部分组成：1.1-3号楼公共区域由苏中公司修补的费用44341.5元；2.4-5号楼公共区域由苏中公司修补的费用6300元；3.由施双连班组对批嵌及对其他遗漏部位修补费用282884.19元。对此，分别作出如下认定： 对于第1项损失，新华公司提供了苏中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发出的工作联系单、新华公司与六安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付款凭证以及苏中公司出具的说明，可以证明新华公司确实为燕子矶工程1-3号楼的公共区域墙面修补支付了维修费用44341.5元，对新华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予以认定。 对于第2项损失，新华公司提供了苏中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发出的工作联系单及苏中公司出具的说明，苏中公司虽然确认该部分已由其修补完成，但6300元的维修费用并未由新华公司直接支付，苏中公司称该费用在其应付新华公司协助垃圾外运费用中予以抵扣，并在工程款中支付给了六安劳务公司，但未能提供相关支付凭证，故对新华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认定。 对于第3项损失，天云公司仅完成了鼓包铲除及基层修补，对于遗漏部位、高处不便修补部位以及整体批嵌均由新华公司组织维修，在孟某与天云公司相关人员的通话录音中也能反映。对此，新华公司提供了与施双连签订的维修分包合同、班组结算审批单、结算单、修补明细及付款凭证，可以证明燕子矶项目中还发生修补费用282884.19元，该款新华公司已经向施双连实际支付，也未超出合同约定的总价。天云公司以新华公司直至本案诉讼中才向施双连付款为由，认为施双连与新华公司配合虚构流水缺乏依据，其虽对于修补的范围及费用不予认可，但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出评估申请，故对新华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亦予以认定。 综上，新华公司应向天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829095.49元，其对账之后未及时支付，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及天云公司为本案保全支出的保全申请费。天云公司所供砂浆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新华公司产生维修费损失327225.69元（44341.5元+282884.19元），该部分款项，天云公司本应在损失发生后立即支付给新华公司，现一审法院确定在新华公司应付货款中予以冲减，其应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也根据损失实际发生的时间分段计算，对新华公司主张维修费用的利息则不再支持。判决：一、新华公司给付天云公司货款2829095.49元；二、天云公司赔偿新华公司损失327225.69元；上述一、二两项相抵，新华公司还应给付天云公司货款2501869.8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三、新华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天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829095.49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9年2月3日；以2784753.99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4日算至2020年1月15日；以2501869.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报价计算）；四、驳回天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新华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9432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新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51元，由新华公司负担27元，由天云公司负担3104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新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工程维修通知单、律师函以及公证书各一份，以证明在上诉期间，案涉小区房屋内又出现类似的爆点爆灰现象，该司委托了南京市中山公证处进行公证取样。 天云公司质证认为，对工程维修通知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律师函，即使确系新华公司委托律师所发，也不能证明我司提供的砂浆存在质量问题。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如下：新华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相互关联，足以认定案涉小区房屋墙面、楼梯等存在爆点现象，至于是否能证明天云公司所供砂浆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干拌砂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新华公司就案涉燕子矶工程所发生的维修费用损失应当如何认定；3、逾期付款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中，对于燕子矶工程中墙面出现爆点现象，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其争议在于该现象产生的原因。天云公司主张，产品质量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问题，温度、调配比例、存储方式、施工工艺以及其他外界因素均有可能导致出现墙面爆点的问题，但就此，该司并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墙面爆点系因上述与砂浆质量无关的原因而产生。而从新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一方面，监理方华厦公司在《监理通知单》中明确，该现象系因抹灰砂浆质量问题导致；另一方面，在发现墙面爆点后，该司工作人员孟某先后与天云公司丁敏华、顾总以及赵伟电话联系，通话内容前后连贯并相互呼应：丁敏华系天云公司业务员，且系该公司发货验收单中所载明的“发货人”；孟某系受丁敏华指引，与“顾总”联系；而“顾总”则要求孟某与维修部工作人员赵伟联系，确认能否修理，如果不能修，再找业务员来谈多少钱。在孟某向其询问有无天云公司向业务员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时，“顾总”称案涉合同系业务员所接，故不需要向其出具委托书；赵伟则称，公司老总的意思是由顾总牵头，由其与业务员共同处理这件事情，并表示“你做没关系，我们只要是合理的”，“你们工地去做，……你们就直接在里面扣”，而在孟某表示“量比较多”的情况下，赵伟称“一个个补的话比较差，没事，你们做吧”。以上通话记录足以证明，赵伟系天云公司职员且有权处理案涉事宜。其作为维修部门工作人员，也并非天云公司所述的完全没有资质和能力代表该公司认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天云公司称由于赵伟现已离职，故无法确认通话的真实性及产生背景，但此并非可免除或减轻其举证责任的理由，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在新华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14日工作约谈记录中，赵伟签名并备注“情况属实”，确认粉刷成品砂浆均有爆点现象，明确由厂家负责爆点杂质抠除并清理基层，精装负责填补孔洞并表面腻子涂料处理，并约定了修补期限。该记录可以证明，天云公司已承诺在约定期限内对爆点进行修补并承担相关费用。鉴于天云公司未能完成全部维修事项，新华公司委托案外人维修系属合理。与施双连签订的维修合同虽系刘红成所签，但已得到新华公司追认，对新华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关于修补费用金额，新华公司提交了包括维修分包合同、班组结算审批单、结算单、修补明细及付款凭证在内的证据以证明其实际支出的费用，已完成其举证义务。如果天云公司认为费用不合理，完全可以通过申请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评估来确定实际费用，但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其以对此不负有举证责任为由未提出评估申请，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利息，因工作约谈记录中明确修补费用由天云公司承担，故在该费用实际由新华公司支付的情况下，其自支付之日起，即可向天云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 综上，天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4元，由上诉人南京天云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沙 楠 审 判 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顾 星 书 记 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