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            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辽08民终28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力杰，男，196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营口市站前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高山，辽宁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凯，女，1963年11月27日出生，回族，住营口市站前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高山，辽宁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欢，女，198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营口市西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思淼，女，200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营口市站前区。法定监护人：李欢，女，198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营口市西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义，男，195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营口市站前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景贤，女，195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营口市站前区。原审被告：营口均鼎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石桥市南楼经济开发区交警三中队南行1000米。法定代表人：杭锡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元，男，194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大石桥市。上诉人李力杰、董凯因与被上诉人李欢、王思淼、王连义、安景贤、原审被告营口均鼎运输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2020）辽0802民初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力杰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辽0802民初93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标的为309184.13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某1受上诉人聘用从事货物运输工作，是典型的劳务关系。根据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高于下位法的原则（《侵权责任法》的效力等级为法律，而《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效力等级为法规)，本案应当适用2010年7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而不应当适用2004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规定的“损害”，应指因他人的加害行为或其他物的危险发生而对受害人产生的人身或财产方面的不利后果，是指来自于外界的人身损害，在这种情况下，雇主当然要根据过错责任大小相应的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王某1的死亡并不是源自外界的因素，而是属于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是由于自身疾病发作而导致人身死亡，并无他人的行为参与或受他人的物件危险而发生的事故，不属于该条规定意义上的“损害”，因此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王某1的死亡系因突发疾病引起，且病历中体现其自身患有高血压病，故上诉人对于王某1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王某1的死亡也与雇佣活动没有因果关系，应属于意外事件，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赔偿，应当举出上诉人在王某1死亡过程中存在过错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整个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举出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一审法院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标的为449806.08元，其计算过程是以各项赔偿项目总金额723837.25元乘以70%再减去上诉人已支付的56880元得出。但一审法院在计算被上诉人项赔偿项目总金额时计算结果为732128.25元，明显超出了被上诉人主张的723837.25元。五、本案上诉人无需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意见（试行)》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规定。虽然本案上诉人在王某1的死亡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但根据该条规定上诉人应向其支付相应的补偿金额。但本案上诉人己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6880元，因此无需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六、上诉人在另案对被上诉人享有的8047元债权，应在本案中予以抵销。另案与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一致的案件，已经过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人，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发生上诉费8047元，后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8民终298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判令上诉费由本案被上诉人承担。但被上诉人一直未能将8047元上诉费支付给上诉人，该项费用应在本案中予以抵销。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王某1的死亡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李欢、王思淼、王连义、安景贤答辩称，一、因准备卸车过程中，死者王某1在叠苫布时突发脑出血，其死亡与被答辩人劳务活动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第七页，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4日，王某1受被告李立杰聘用驾驶车辆从事运输工作。2015年10月8日6:30左右，王某1行驶至牡丹江目的地准备卸货，叠苫布时发觉头疼，被送往牡丹江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脑出血，高血压病，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0月9日15:18死亡，时年三十八岁，因长途驾车一宿加一天再加半宿，造成身体疲劳，没有休息好，又因大车苫布质量很重，本应2人共同完成。但由于被答辩人没有安排好由2人来叠苫布，所以只有死者王某1一个人来完成叠苫布的任务。那么一个人需要投入很大的力气，也因为用力过猛，血压突然升高造成脑出血，直至死亡的后果。另王某1生前根本没有高血压病史，所以王某1的死因与被答辩人的劳务活动，即在劳务活动中被被答辩人安排不当，有着不可分割的因果关系。所以应当承担70%赔偿责任。驾车时长和一个人完成叠苫布是被答辩人在调解中口述的。二、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没有被废止，仍然是现行法律。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被答辩人引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不适用本案。因为被答辩人是个体工商户，不是自然人，所以不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至今没有被废止，仍然是现行法律，适用本案。综上，死者王某2在从事被聘用劳务过程中，被答辩人安排其工作不当，驾驶疲劳，叠苫布时用力过猛，造成血压突然升高，突发脑出血死亡的，女儿成长至18岁还需很多年，读书上学很大的资金，应由被答辩人承担70%的赔偿，一审法院按各占50%。我们没有上诉。考虑被答辩人遇到此事也很不幸，赔偿数额也是之前双方调解我方的主张。为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营口均鼎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对我公司的判决。二、诉讼费由上诉人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中对我公司部分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李欢、王思淼、王连义、安景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女儿抚恤金、医疗费、交通费等723837.25元×70%-已付56880.00元=449806.08元；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4日，王某1受被告李力杰聘用驾驶辽Ｈ×××××号车辆从事货物运输工作。2015年10月8日6：30左右，王某1行驶至牡丹江目的地准备卸货叠苫布时发觉头痛，被送往牡丹江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脑出血、高血压病，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0月9日15时18分死亡。王某1系原告李欢的丈夫、原告王思淼的父亲、原告王连义、安景贤的儿子。被告李力杰、董凯系夫妻关系。王某1在抢救治疗期间花费抢救费用11394.75元。四原告从营口去往牡丹江及王某1死亡后原告王连义去往牡丹江办理相关事宜，发生交通费1938.50元。辽Ｈ×××××号车辆实际所有人为被告李力杰，挂靠在被告均鼎公司名下。王某1死亡发生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11394.75元、运尸费10000.00元、交通费1938.50元、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5年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581640.00元（29082.00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5年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即102600.00元（20520.00元×10年÷2人）、丧葬费应按照2015年辽宁省标准计算，即24555.00元，共计732128.25元。被告李力杰、董凯为王某1垫付的医疗费及运尸费等共计56880.00元。另，四原告于2017年5月24日诉至本院要求本院依法确认王某1与被告李力杰存在劳动关系及要求被告连带赔偿。本院作出（2017）辽0802民初999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主张的王某1与被告李力杰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及被告连带赔偿四原告449806.08元，四原告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8）辽08民终2983号判决书，以王某1与被告李力杰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且四原告未变更诉讼请求为由，判决撤销本院作出的（2017）辽0802民初999号判决且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四原告对该判决不认可，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9）辽民申1618号裁定书，以二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鉴于本案双方纠纷并未解决、四原告可另行主张为由裁定驳回四原告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被告李力杰雇佣王某1系为了其从事经营活动的需要，被告李力杰对王某1死亡产生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王某1的死亡系突发疾病引起，且从病历体现其自身患有高血压病，其应考虑到自己是否适合长途运输驾驶员工作，故王某1对自身死亡有一定的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50％为宜，其余50％由被告李力杰承担，经核算，被告李力杰应给付四原告王某1死亡的各项赔偿合计309184.13元（732128.25×50％-56880.00元）。被告董凯系被告李力杰妻子，应与被告李力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均鼎公司系挂靠单位，被告李力杰系辽Ｈ×××××车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均鼎公司处经营。因该公司没有雇用王某1，其死亡时不是为该公司工作，其与王某1彼此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及劳动关系，并不享受其劳动成果,也不从中受益，所以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为：一、被告李力杰、董凯赔偿原告李欢、王思淼、王连义、安景贤医疗费、运尸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合计309184.13元；二、驳回原告李欢、王思淼、王连义、安景贤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案件受理费8047.00元，由被告李力杰、董凯负担5938.00元，原告李欢、王思淼、王连义、安景贤负担2109.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2018辽08民终298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上诉费8047元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力杰、董凯对王某1的死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某1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中，叠苫布时突发疾病，导致王某1死亡。该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或物的危险至害，不存在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受到人身损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王某1叠苫布的行为，本身并未超出一般人对正常劳务的理解，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伤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虽然，上诉人李力杰、董凯对王某1的死亡没有过错，但王某1是在劳务中死亡，上诉人是王某1提供劳务的受益者，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补偿。经本院征求上诉人的意见，上诉人同意补偿被上诉人因王某1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数额的20%，即146425.6元（732128×20%=146425.6）。本院认为，上诉人同意的补偿数额，在应予补偿数额的合理区间之内，本院予以确认。减去已经垫付的56880元，上诉人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89545.6元。对于上诉人提出的2018辽08民终2983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费8047元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问题。因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与本院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论处。上诉人可以对2018辽08民终2983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力杰、董凯提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2020）辽0802民初9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2020）辽0802民初9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力杰、董凯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被上诉人李欢、王思淼、王连义、安景贤支付因王某1提供劳务而死亡的补偿款89545.6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47元由上诉人李力杰、董凯承担4000元，被上诉人李欢、王思淼、王连义、安景贤承担40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元由上诉人李力杰、董凯承担1000元，被上诉人李欢、王思淼、王连义、安景贤承担10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洪骥审判员  秦振敏审判员  关春秋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那晓梅书记员翟健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