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平市铁西区英雄街拥军委1-3层（原平东人民检察院西侧）。法定代表人：冀德财。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江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宏波，女，1987年12月16日出生，身份号码：×××，汉族，住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非非，吉林司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宏波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丛江健，被上诉人范宏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非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吉03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各项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篡改鉴定意见，认定事实错误。鉴定意见仅为“不是同一人书写”，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不是范恩明本人书写”。一审法院篡改鉴定意见，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遗漏“鉴定人承认一个人会存在两种以上的字迹”这一客观事实，选择性采信证据，违法且显失公平。三、《鉴定意见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四、投保人自认是本人签字，无证据证明该自认存在无效情形。五、原判决“不是本人签字，说明保险公司未向本人询问”的认定，属主观臆断，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六、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或查明后改判。范宏波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有事实依据，鉴定意见书应当采纳。二、投保单上“范恩明”的签字与大量比对样本中“范恩明”的签字无论从笔画、特征、稳定性、规律性、写法、笔画搭配比例及位置、起笔、收笔及连笔方式等细节特征均不一致，从肉眼即可看出。即使存在两种字体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另外范恩明生前签名的众多文件中字体均是统一的，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两种字体。三、本案上诉人没有对范恩明是否多家投保进行询问，因此以此为由解除保险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范宏波在原审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单方面解除合同无效；依法判令被告履行合同，给付原告保险金15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范恩明系父女关系，2018年9月10日范恩明与被告签订《畅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保险合同，投保人、被保险人为范恩明，受益人为原告范宏波，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私家车、单位公务或商务用车期间，在私家车、单位公务或商务用车内因交通事故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身体全残的，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全残时所处的以下不同情形给付驾乘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身故或身体全残时被保险人处于75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之前，则其驾乘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为基本保险金额的15倍。2019年9月21日范恩明驾驶机动车在梨树县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应当履行给付保险金150万元的义务，被告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无效，故原告诉至法院。新华保险公司在原审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范恩明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无证据证明被保险人为意外身故，不符合保险合同责任；本案的处理结果可能会影响案外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范恩明系父女关系，2018年9月10日范恩明与被告签订《畅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保险合同，投保人、被保险人为范恩明，受益人为原告范宏波，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私家车、单位公务或商务用车期间，在私家车、单位公务或商务用车内因交通事故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身体全残的，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全残时所处的以下不同情形给付驾乘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身故或身体全残时被保险人处于75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之前，则其驾乘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为基本保险金额的15倍。2019年9月21日范恩明驾驶机动车在梨树县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向被告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被告保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现原告主张被告履行给付保险赔偿金150万元的义务。又查，鉴定意见书认定，签署日期为2018年9月10日新华保险《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及2018年9月10日新华保险《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在投保人（签名）处“范恩明”签字笔迹不是范恩明本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合同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而由保险人或保险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虽然投保人签名处不是范恩明本人书写，但投保人范恩明已实际向被告保险公司交纳了保险费，表明已经追认合同效力。所以，范恩明与被告保险公司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通过网络与范恩明订立保险合同，经鉴定，保险网页上太平洋保险《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在投保人（签名）处“范恩明”签字笔迹不是范恩明本人书写。说明保险公司未向投保人本人进行询问，因而被告保险公司以《保险法》第十六条提出解除合同的条件未成就，由此按照《保险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无权解除保险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人身保险合同，向保险受益人范宏波承担理赔责任，履行理赔义务。该保险合同约定：“若被保险人……意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本案中，范恩明与被告保险公司签订了一份《畅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人身保险合同，受益人为原告范宏波，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所以，被告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范宏波150万元（10万×15倍）。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与原告范宏波解除合同无效。二、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保险金1,500,000.00元。经本院审理查明：2020年6月11日，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常春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52号文书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结论为：1.投保日期2018年9月10日《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投保人签名“范恩明”字迹与样本字迹“范恩明”不是同一人所写。2.日期2018、9、10《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投保人签名“范恩明”字迹与样本字迹“范恩明”不是同一人所写。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采信是否正确的问题。鉴定意见书采用的样本是由梨树县人民法院调取的带有“范恩明”签字的公证处档案材料复印件，包括《公证申请表》《受理通知单（回执）》《房屋买卖合同（协议）公证告知书》《谈话记录》《公证书发送回证》（上述样本均来源于梨树县公证处），经鉴定2018年9月10日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的“范恩明”签字的检材与上述样本中“范恩明”的签字均不是同一人书写。鉴定书中采用多个样本进行比对，鉴定结论具有客观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正确。新华保险公司辩称鉴定人承认一个人会存在两种以上的字迹，但新华保险公司的抗辩不能推翻鉴定意见中检材与样本并非同一人的事实，且新华保险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项抗辩不予采信。二、关于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投保人范恩明是否向新华保险公司如实告知其在多家保险公司承保事实的前提是新华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就上述问题进行询问，故新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有证据中，《新契约回访录音》中“范恩明”承认在投保书及投保提示书上均为本人亲笔签名，但该录音无法确认“范恩明”即为范恩明本人，其证明效力无法对抗鉴定意见书中“不是同一人书写”的鉴定结论。另，新华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公司业务员与案外人雷春艳的电话录音，因雷春艳既不是案涉保险的代理人，也未出庭作证，故该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均无法确认，因此本院对该电话录音不予采信。综上，在新华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进行询问的情况下，新华保险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范恩明已经交纳保险费，故应当认定投保人范恩明与新华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新华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理赔义务，不得擅自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新华保险公司与范宏波解除合同无效正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新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四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玉国审判员 谭贵林审判员 孙 鹏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肖茹钰书记员 袁洪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