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0行终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内江市特富龙保安服务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文英街37号。 法定代表人佘佐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洪，四川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平，四川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报社路82号。 法定代表人陈昭学，局长。 出庭负责人温玉良，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江，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饶红，内江市市中区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钟明芝，女，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第三人郭钟琳，女，198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第三人郭军，男，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第三人郭正长，男，193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第三人彭聪容，女，193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五名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罗丹，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名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思皓，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江市特富龙保安服务公司（简称特富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市人社局）及第三人钟明芝、郭钟琳、郭军、郭正长、彭聪容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0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特富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平和吴洪，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副局长温玉良及该局委托代理人李江和饶红，第三人钟明芝、郭钟琳、郭军、郭正长、彭聪容的委托代理人罗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第三人钟明芝、郭钟琳、郭军、郭正长、彭聪容分别系死者郭少明之妻、之女、之子、之父、之母。郭少明生前是原告特富龙公司安排在内江市中医医院（西门桥）的保安，并签订《劳动合同书》。郭少明生前居住在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社，其上班时间为约15时至23时。 2019年8月13日约22时30分，郭少明在晚班的同事接班后，下班驾驶摩托车回家（龚家镇）的途中，约22时39分，郭少明驾摩托车（事发时未悬挂号牌）经汉渝大道与汉晨路交叉路口处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内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8月14日死亡。 2019年8月14日，内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就郭少明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转向系、行车制动系、前部灯光照明装置及车速进行鉴定。2019年8月29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普通二轮摩托车转向系所检项目，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6条相关要求。（二）普通二轮摩托车行车制动系所检项目，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7条相关要求。（三）普通二轮摩托车前部灯光照明装置除事故中受撞损坏外，其余所检项目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8条相关要求。（四）普通二轮摩托车事发时的速度介于34ｋｍ／ｈ-39ｋｍ／ｈ之间。 2019年8月15日，内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委托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就郭少明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所经检验于次日作出川谨所[2019]病鉴字第1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郭少明系生前遭受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2019年9月5日，内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郭少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无法查清，事故成因无法判定。 2019年10月29日，原告特富龙公司在关于郭少明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签署“同意申请工伤认定，所填情况属实”并由经办人签字和原告公司盖章确认。2019年11月4日，第三人郭钟琳向被告提起关于郭少明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申请材料。次日，被告市人社局予以受理，并作出受理决定，送达原告特富龙公司和郭钟琳。经调查，被告市人社局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内人社工决[2019]2-1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郭少明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并依法送达给原告特富龙公司和郭钟琳。原告特富龙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因玉带溪黑臭水体整治项目，事发路段于2019年8月11日开始进行封闭式施工。事发路段有路坑。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执法主体资格。 被告市人社局经依法受理、送达等程序，其执法程序合法。原告认为被告代理人杨咏梅代理资格以及其在工伤认定中调查不合法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一条“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的规定，该条规定的“工作人员”不仅包括被诉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也包括参与被诉行政行为的作出过程、了解案件主要事实的被诉行政机关所属相关职能部门或者下属单位的工作人员，故本案由被告的下属单位的工作人员执法调查并作为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或者被告代理人杨咏梅作为被告单位推荐的公民参与诉讼，均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庭审中，被告的出庭负责人对杨咏梅的委托执法及代理行为均予以认可和确认。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事发当天郭少明在下班回龚家镇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推定郭少明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承担非本人主要责任是否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第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的规定，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明确了在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在工伤认定中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仍应当依法作出事实认定并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还明确了人民法院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的事实认定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由此可见，工伤认定中，在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被告市人社局仍应当依据查明的事实确定责任并作出相应的工伤认定。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事发路段为沥青路面，路表干燥。事发时段为夜间，有路灯照明”“事发路段因玉带溪黑臭水体整治在封闭打围占道施工，长约140米，占用道路宽约4.5米，施工区域用蓝色彩钢板打围封闭”“汉渝大道由东向西方向临近事发路口的右侧道路可通行区域为三根车道，宽约9m，中间车道内有一处路坑，面积大小为约180cm×120cm，最深处低于路平面约9-10cm……”“从车辆及围栏痕迹可判断：车辆倒地前与围栏发生过接触”“排除郭少明驾车与其他行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排除郭少明饮酒、吸毒后驾驶机动车、事故中拨打电话的可能性。事发时郭少明佩戴了安全头盔，驾车行驶速度为34km/h-39km/h”、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载明的事故现场道路环境、司法鉴定意见书、交警部门对相关人员作的询问笔录等本案有效证据，可以证实事故发生地点道路不平整、有坑洼，设有施工围栏等路障，存在外力因素干扰郭少明骑行，不能证明郭少明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主要作用或存在重大过错、承担事故主要以上的责任。原告公司认为郭少明系自身驾驶不当的单方事故，应承担事故主要以上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告认为郭少明于事发当晚22时30分下班回龚家镇家中不属于下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上下班途中”的界定是指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途中，本案中，郭少明居住在龚家镇，其在同事接班后下班回龚家镇的家中应属于下班的合理时间和路线，原告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特富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特富龙公司负担。 上诉人特富龙公司上诉称：1.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在交警部门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据》而未出具事故责任认定情况下，并无其他证据佐证，直接推定郭少明在交通事故中承担非本人负主要责任，并依此认定工伤，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根据事故现场照片，路上的坑洼是长期形成，并不是突发，该路属于郭少明经常通行路段，其本人应该熟悉路况，夜间行车更应尽到注意义务，而其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形下通行造成事故，应当由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3.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情况，郭少明发生交通事故原因有两个，或因疏忽大意驶入坑洼；或因郭少明疏忽大意直接撞上施工路护栏造成交通事故，因此无论哪种原因都是郭少明自身疏忽导致的交通事故，应认定其自己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4.关于上班路线，郭少明上班有三条路线，时间和距离相近，其选择风险系数高的路线，不属于合理路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郭少明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相应证据材料，事发路段占道施工，路面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坑，考虑到摩托车应在最右侧车道行驶（即施工围栏一侧），不能排除因规避路坑，不慎碰撞到施工围栏导致车辆侧翻的可能性，被上诉人推定其承担事故非主要责任，上诉人仅有抗辩，未提供证据反驳，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故被上诉人作出认定郭少明属于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郭钟琳等五人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同时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任何法律和事实证据支撑，不能成立，请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在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明钟明芝与郭少明在事发前已经离婚。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钟明芝与郭少明于2015年5月22日登记离婚。原审查明钟明芝系郭少明妻子的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因郭少明发生交通事故时，钟明芝已与郭少明登记离婚，故钟明芝与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并无利害关系，不属于本案适格第三人，经本院释明，其自愿退出本案一、二审诉讼，放弃该一、二审诉讼中的权利义务，本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有工伤认定主体资格和执法程序合法正确。 本案争议焦点：郭少明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首先，郭少明属于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原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事发当天郭少明在下班回龚家镇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均无异议，虽二审中上诉人提出郭少明上班有三条路线，时间和距离相近，其选择风险系数高的路线，不属于合理路线的理由，但既然三条路线时间和距离都相近，则该三条路线对于郭少明来讲均属于上下班合理路线，至于路面有坑洼并不影响其为合理上下班路线的事实。上诉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9年8月13日约22时30分，郭少明在晚班的同事接班后，下班驾驶摩托车回家（龚家镇）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下班途中合理时间，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认为郭少明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下班合理时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在交警部门未对郭少明发生交通事故责任进行认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结合相关证据认定郭少明对此次事故不承担主要以上责任并无不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在交警部门未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的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中仍应当依法就事故责任的事实进行认定，人民法院应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的事实认定进行审查。本案中，交警部门并未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被上诉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事实、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载明的事故现场道路环境、司法鉴定意见书、交警部门对相关人员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认定事故发生地点道路不平整、有多处坑洼，存在外在因素干扰郭少明骑行，不能证明郭少明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主要作用或存在重大过错、承担主要责任以上的事故责任，证据较为充分。而上诉人认为郭少明系自身驾驶不当的单方事故，应承担事故主要以上责任的理由，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原审法院结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涉及郭少明交通事故的相关证据材料审查，认定被上诉人对郭少明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主要以上责任的结论正确。 综上，郭少明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作出认定郭少明为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辩称理由和第三人的述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内江市特富龙保安服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春 审判员 王  晶 审判员 蒋  靖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周杨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