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01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恒大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金庐北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6613024646A。 法定代表人：朱星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亮，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灿，男，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江西恒大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金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归还上诉人借款14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8月6日开始，以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14万元的性质非借贷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给付的借支款项14万元，其填写的借条用途为“婚礼花销”和“生活费用”，与被上诉人履行的职务无关，因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支”填写的其他借支单据的事由均为单个项目的名称或某项目的具体开销。原审法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8）赣019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对本案所涉14万元款项性质，也认定为与被上诉人工作无关，非劳动争议范畴。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形成的给付义务情况下，无论是依据优势证据规则，还是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均可以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即案涉14万元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的答复》中关于不予受理的前提是，履行职务借款挂账且未及时报销冲账。而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借款用途为“婚礼花销”和“生活费用”，显然不属于履行职务借款，该答复不应当适用本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证据确定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案涉14万元非借贷关系完全适用推定的方式，以“也有可能”、“长期没有催收”、“更贴近”以及“意指”等不顾上述事实的主观臆断、臆测，人为的曲解原审（2018）赣0191民初1639号生效判决对案涉14万元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的认定。此外，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与员工朱某某之间借款并还款3万元的借款单、银行转账流水和还款流水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存在为帮助个别员工而出借款项的情形。二、上诉人对案涉款项的权利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享有胜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案涉14万元款项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在被上诉人离职后，上诉人于2017年7月21日向其邮寄送达了《催收通知函》主张债权。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收到了该函，从而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从被上诉人收到该函之后开始起算，上诉人在催收无效时于2018年1月29日提起诉讼，依法构成对涉案借款诉讼时效的中断。 陈金灿则同意原审判决并辩称：上诉人的薪酬发放方式为先预支款项，待项目结算时再从中抵扣，答辩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所有的薪酬均以预支方式取出，此外，上诉人每月仅发放400元基本工资（开始是300元，后来变成400元），扣除相关保险，实际到手仅100余元。上诉人提出案涉14万元为借贷，与其他因为工作原因而借款项不同，与事实不符。该14万元仅为本人预先支取上诉人理应发放给答辩人的提成款项。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作为业务人员所能预支的所有款项均在其提成之内。在一审中，也有证人证言予以证明。 恒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14万元和利息（从起诉之日开始，以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金灿曾系恒大公司员工，于2009年4月入职，2016年11月离职，在职期间从事销售工作，其工资是通过底薪加提成的形式发放，且其提成工资采用先借后抵方式结算，即在开展销售业务过程中以借款的方式向公司借支部分款项，经过层级审批之后发放给员工，借支的数额不会超过恒大公司允许的限额；员工负责的项目完成催收回款至80%以上及不等时，公司再计算提成后，将提成累计入员工可借支的余额额度内。以上发放工资的形式并形成书面制度。 2013年1月22日，被告陈金灿以“婚礼花销”为由，向恒大公司填写借款单，借款金额为12万元。2014年9月9日，被告陈金灿以“生活费”为由，向恒大公司填写借款单，借款金额为2万元。以上两笔借支共计14万元。诉讼中，被告陈金灿确认收悉上述借款。 另查明，2018年1月29日，恒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陈金灿向其返还借款922285.71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上述诉讼请求中，包含了签署的14万元借款。2018年5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赣0191民初21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驳回恒大公司的起诉。恒大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8月13日，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1民终179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该案中陈金灿的借款为履行职务行为的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8年3月，陈金灿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恒大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3699237元，2、恒大公司为其补交2009年4月3日至2010年3月3日未交的社保或者现金补偿。2018年6月7日，仲裁委员会作出湖劳人仲字(2018)第130号仲裁裁决书，载明：仲裁委员会审理查明后认为陈金灿的离职时间为2016年6月，其于2018年3月8日提交书面仲裁申请，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仲裁裁决驳回陈金灿的仲裁请求。陈金灿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8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为：1、恒大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3699237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大公司承担。2018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赣019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其中认定：陈金灿的提成工资采用先借后抵方式结算，其在开展销售业务过程中以借款方式向公司借支部分款项，其中2013年1月22日借条和2014年9月9日借条共计14万元的借款与其工作无关，分别用于婚礼花销和生活费用，故两笔借款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对于陈金灿的其他诉讼请求，因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判决驳回陈金灿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恒大公司主张出借了14万元给被告陈金灿，被告陈金灿确认收悉上述款项，但辩称该款性质为陈金灿应得的业务提成，并非借款，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14万元的性质如何？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1、原告恒大公司为销售部的部分员工发放工资的形式是底薪加提成，具体为：员工每月底薪300元；员工的提成工资需要填写借条提取，由公司层级审批后发放，并扣减相应的剩余提成。对于原告恒大公司内部销售系统部分员工的上述领取工资过程，双方均无异议。则由此可知，陈金灿填写的借条并不当然说明这是借款，也有可能是陈金灿按照公司的工资发放制度，向公司领取工资的正常流程。2、陈金灿向恒大公司领取了上述款项后，于2016年11月离职，但恒大公司始终未对上述两笔“借款”进行过催收，直至2018年1月29日才来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且不符常理。3、诉讼中，恒大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他员工存在向公司借支并还款的情形，故员工通过这种方式向恒大公司“借支”的款项原本无需偿还，不符合借贷关系的基本特征，更贴近员工正常申领个人应得工资的情形。4、本案相关的（2018）赣01民终1798号二审生效民事裁定书中，已经认定包含本案所涉14万元在内的922285.71元均不属于借贷关系。而在（2018）赣019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书中，对本案所涉的14万元不作审理。该案中认定的该14万元“与其（被告陈金灿）工作无关，分别用于婚礼花销和生活费用，故两笔借款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意指上述款项属于用人单位向劳动者通过特殊形式发放劳动报酬，而劳动者对于款项发放、数额均无异议的正常形式，并非陈金灿因公需要借支的款项，而是为了生活所需领取的个人报酬，与（2018）赣01民终179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款项性质亦不相悖。综上，案涉的14万元款项性质并非借款，原告恒大公司诉请被告陈金灿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恒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原告恒大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被上诉人业务借款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因公司业务出具的借条事由与案涉14万元出具的借条事由不同；2、（2018）赣0191民初1639号案件开庭笔录、吴某某提成及奖励清单，3、上诉人的提成规定，4、上诉人单位销售人员詹某某、温某某、金某某、廖某的提成及奖励清单，5、被上诉人提成及奖励清单，6、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特48号裁定书，7、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公示报告，均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陈金灿确认，2013年1月22日的12万元借款和2014年9月9日的2万元借款分别用于婚礼花销和生活费。2017年7月21日，恒大公司向陈金灿邮寄了一份《催收通知函》，要求陈金灿于2017年7月底之前还清借款932316.71元（包含本案借款14万元）。2019年7月24日，恒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恒大公司曾经于2018年1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金灿归还借款922285.71元。2018年5月30日，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8）赣0191民初21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恒大公司的起诉。恒大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8月13日，本院作出（2018）赣01民终179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该案中陈金灿的借款为履行职务行为的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而恒大公司在上述案件中主张的借款922285.71元已经包含了本案诉请的14万元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在已经受理的情况下，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西恒大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退还（原审原告）江西恒大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江西恒大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王 璐 审 判 员  万俊健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简花平 书 记 员  周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