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0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北京东路42号。法定代表人：闵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霞，江苏居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喜霞，江苏居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永红万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荆川北路22-1号。诉讼代表人：芮春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江苏博爱星（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沈建荣，男，1973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永红万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红万嘉）、原审第三人沈建荣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融资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沈建荣购买的案涉房屋总价款1048163元，已支付购房款40万元，至今未超过总价款的50%，不符合消费者购房人的认定标准，故本案中永红万嘉管理人的优先债权确认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中“执行工作与破产审理工作审判理念不同，故原告以《最高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规定）否定破产审理中消费者购房优先权的请求不能成立”的裁判理由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永红万嘉二审答辩称：沈建荣购买涉案房屋系用于家庭生活。根据司法解释和会议纪要相关精神，普通百姓生存权引申出来的消费权，应当优先于金融债权。在本案中第三人名下无房，且其未支付剩余款项的原因应归责于被上诉人，第三人的债权符合消费优先债权情形，因此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沈建荣二审陈述：希望二审尽快维持一审判决。华融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永红万嘉认定的上书房五期5-甲-402涉及第三人沈建荣的房屋消费者购房优先债权不成立；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红万嘉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8日，沈建荣与永红万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沈建荣购买永华万嘉开发的施工编号为5幢甲单元402号房，该商品房建筑面积共123.75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8470元，总金额（小写1048163元）大写壹佰零肆万捌仟壹佰陆拾叁元整，买受人于2014年10月18日支付首付房款肆拾万元整，剩佘房款陆拾肆万捌仟壹佰陆拾叁元整(648163元）于开发商开具首付款发票以后办理银行贷款。2014年10月18日，沈建荣向永红万嘉缴纳房款40万元整；永红万嘉向沈建荣出具收据。2015年6月30日，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天商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常州支行）有权以设定抵押的永红万嘉所有的坐落于常州市清潭路北侧、南运河东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额不超过45000000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后浦发银行常州支行将上述判决确定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资产公司），信达资产公司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华融资产公司。2016年10月14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申请人常州市戚墅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永红万嘉的破产清算，并于同日指定由该院审理。在破产清算审理过程中，沈建荣作为购房者于2016年11月24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向管理人提供了其与永红万嘉在2014年10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付款凭证以及永红万嘉出具的收款收据。《债权申报书（购房者用）》载明，债权人（购房者）沈建荣，债权申报金额：40万元；债权申报金额的构成：购房款40万元；债权申报事实与理由：房屋坐落上书房5号楼甲402室，面积123.75平方米，单价8470元/平方米，总价1048163元，现金已付2万元，银行转账38万元，尚欠购房款648163元。沈建荣于2019年10月30日收到管理人作出的《上书房五期购房业主债权申报初审函》，该函载明,债权人名称：沈建荣；管理人审查结论：1、债权人应于收到付款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剩余房款648163元；2.如债权人按期足额支付剩余房款，则继续履行债权人与永红万嘉签订的关于上书房五期5甲402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待达到交付条件后向债权人交付房屋；3.如债权人未能按期足额支付剩余房款，管理人将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债权人已付房款40万元将作为消费者购房优先债权优先清偿；4.债权人申报的其他权利不予确认。管理人告知：1.申报债权人对上述确认债权无异议的，经债权人会议核查后，由法院确认；2.申报债权人对上述确认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本初审函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管理人书面提出复核申请，或直接向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3.申报债权人若在收到本初审函之日起十五日内，未向管理人书面提出复核申请，也未向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的，视为对本初审函无异议。2020年1月7日，管理人向华融资产公司发出《关于与上书房五期部分债权人继续履行及的意见征询函》，该函载明：经管理人初步审核确认，符合消费者购房优先债权认定条件的债权人共计28户（含本案第三人)，管理人拟与上述28户债权人继续履行已经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或《上书房认购协议书》，并在完成上书房五期竣工验收后向上述债权人交付房屋。若贵单位认为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部分《商品房买卖合同》或《上书房认购协议书》及交付房屋的行为侵害了贵司合法权益的，贵司应在收到本征询函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未起诉的，视为对上述管理人的决定没有异议，管理人将通知相关债权人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上书房认购协议书》，并在条件成就时进行相关房屋交付工作。另查明，2018年2月9日，永红万嘉取得常州市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沈建荣及其家庭成员名下现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上述事实有华融资产公司提供的《关于与上书房五期部分债权人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三人沈建荣是否享有消费者购房优先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1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2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上述两个条文明确规定了房屋买受人的权利优先于建筑工程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与抵押权人的抵押权，体现了优先保护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房屋买受人的精神。华融资产公司认为第三人作为消费购房者的权利应当优先保护必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该院认为，首先，沈建荣与永红万嘉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第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其次，作为普通人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缴纳房款后，无法合理预见开发商无法交付房屋甚至进入破产程序的风险，也不具备控制该风险的有效措施，其处于相对弱势地位；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是执行异议的审查标准，执行异议为执行程序，执行程序的价值理念为“效率优先、兼顾公平”，而破产审理程序及审判程序的价值理念为“公平优先、兼顾效率”，两者审查的标准和程序应有所不同，执行异议以形式审查为原则，以实质审查为例外。华融资产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否认沈建荣为消费购房者既而主张确认管理人认定的上书房五期5-甲-402室房屋消费者购房优先债权不成立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遂判决：驳回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3650元，由华融资产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交付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商品房消费者的权利优先于抵押权人的抵押权。沈建荣及其家庭成员名下现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其购买案涉房屋的目的在于满足居住这一基本生存需求。同时，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首付房款40万元，剩余房款648163元于永红万嘉开具首付款发票以后办理银行贷款。沈建荣在上述合同签订后，按约支付了首付房款40万元。在一审法院受理永红万嘉破产清算案件后，管理人与沈建荣协商一致变更付款方式，由沈建荣以现金形式一次支付剩余房款648163元。结合沈建荣购房目的、款项支付以及合同变更情形，一审法院基于保障公民生存权而认定沈建荣为消费者购房人，其权利优先于抵押权并无不当。关于华融资产公司主张沈建荣支付的房款未达房屋总价的50%以上，不符合消费者购房人认定标准，本院认为，本案中，首先，沈建荣已与管理人协商一致，自愿一次性支付剩余房款。其次，根据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沈建荣已按约履行首期付款义务，因永红万嘉经营异常，未能开具首付款发票且未取得预售许可证，导致沈建荣未能支付第二期款项。据此，未能足额支付全部房款的过错在于永红万嘉。最后，消费者购房人的期待权是基于生存权至上的考虑设置的特别规定。沈建荣购买案涉房屋是为满足基本居住需求，如在价款支付问题上作机械理解，以不能归责于沈建荣的原因而损害其基本生存权益，则有违公平原则，亦有违保障居民生存权的立法本意。综上，华融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华融资产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仪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尤建林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