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4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安全，男，1981年10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权，湖北今天（恩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伟诚，男，199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鹏，男，199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原审被告：刘周，男，199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硕，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安全因与被上诉人严鹏、孟伟诚，原审被告刘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安全上诉请求：1.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支持黄安全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孟伟诚、严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严鹏与孟伟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在将案涉车辆交给黄安全时都不知道案涉车辆是抵押车。黄安全是在二手车市场购买的二手车，出卖人是二手车经销商，并不能推断买受人应当知道案涉车辆权属存在瑕疵，反而应该认为不能免除出卖方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黄安全在交易时即知道案涉车辆产权存在瑕疵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机动车是特殊动产，交付并不能说是卖方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作为机动车的出卖方，保证交付标的物不受第三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以及配合过户至买受人名下的义务亦属于卖方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出卖方只交付了车辆，没有履行后两项义务，不能视为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说理中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但是将保证标的物不受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义务强加给了买受人，显然适用法律不当。现因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将案涉车辆拿走，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黄安全主张解除合同应该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安全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孟伟诚辩称，1.孟伟诚知晓案涉车辆为抵押车辆，且黄安全是通过张凯找到严鹏，严鹏再找到孟伟诚，张凯在孟伟诚手里买过两台抵押车，而黄安全所买车辆低于市场价。黄安全一审时也陈述是为了贪便宜买的车，故黄安全陈述其在买车时不知道案涉车辆为抵押车不属实。2.黄安全陈述其在二手车市场买车不属实，黄安全是在专门存放抵押车的车库看车买车的，并非在二手车市场。3.黄安全自收到案涉车辆（2018年12月21日）至车辆被拖走（2019年11月17日）共331天，但黄安全并未向任何相关人员主张办理车辆过户事宜，属于自身怠于行使权利而造成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严鹏辩称，黄安全购买案涉车辆时，张凯明确告知黄安全案涉车辆是抵押车，让黄安全谨慎考虑。后黄安全主动联系严鹏买车，严鹏并没有强买强卖。原审被告刘周述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黄安全明知案涉车辆是抵押车，也知道该车辆不能过户，黄安全二审陈述不知道车辆是抵押车与一审庭审陈述自相矛盾。案涉车辆并非新车，也不是黄安全所称在二手车市场购买，孟伟诚、严鹏将车辆情况对黄安全进行了告知。2.虽然机动车为特殊动产，但只要是动产就以交付为要件，并且公安部对此问题亦有相应复函进行说明，公安机关办理机动车登记，并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而是是否准予车辆行驶上路的登记，所以黄安全购买抵押车，并且使用了一年多，现在又说不知道是抵押车，在此期间从未提出要求变更车辆行驶登记证书，可以认定黄安全对车辆权属有瑕疵是明知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黄安全明知车辆是抵押车，为了贪便宜低价购入，使用一年多后车辆被他人使用违法手段强行拖走后才提出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免除孟伟诚、严鹏及刘周的责任是正确的。黄安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黄安全与严鹏、孟伟诚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严鹏、孟伟诚返还购车款230000元；2、由严鹏、孟伟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黄安全通过其同事张凯认识在宜昌做二手车的严鹏，在与严鹏经过沟通后，黄安全于2018年12月20日到宜昌市××区鸦鹊岭车库看车，孟伟诚接待了黄安全，黄安全看中一辆奔驰GLC260棕色越野车，车牌号为晋Ａ×××××。双方谈好价格后，黄安全于2018年12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和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孟伟诚转账230000元，孟伟诚将行车证和一把车钥匙交给黄安全后，黄安全将车从宜昌开至恩施建始县。孟伟诚收到黄安全的购车款后的当日向刘周转账208000元。2019年11月18日4时许，一辆车牌号为鄂Ａ×××××的拖车在黄××××州镇星豪小区停车场将车拖走，黄安全于11月18日7时16分以车辆被盗向建始县公安局业州城区派出所报警。同时认定，2018年11月29日，刘周与高有仁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书》，以175000元的价格取得晋Ａ×××××奔驰GLC260棕色越野车。另查明，车牌为晋Ａ×××××的奔驰GLC260棕色越野车登记在梁伟斌名下，2018年2月11日抵押给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现该车辆停放在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车库。2019年12月4日，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借款人梁伟斌，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8年2月9日通过微贷网平台借款人民币297000元，借款期限六个月。借款人梁伟斌、微粒贷平台与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将债权转让给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千微（科技）有限公司与借款人梁伟斌签订抵押合同，将其名下车牌为晋Ａ×××××的车辆抵押登记在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名下。借款人梁伟斌借款到期后未还款，2019年11月16日，千微（科技）有限公司委托第三方山西陆巡金融外包服务有限公司将抵押车辆收回。2019年11月18日，山西陆巡金融外包服务有限公司将晋Ａ×××××收回，并停放在千微（科技）有限公司车库。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黄安全向严鹏、孟伟诚支付购车款230000元，严鹏、孟伟诚将晋Ａ×××××奔驰GLC260棕色越野车、车辆行驶证、车钥匙交给黄安全，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形成事实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严鹏、孟伟诚辩称自己只是中介，实际出卖人为刘周，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黄安全不认识刘周，刘周也不认识黄安全，严鹏、孟伟诚在交易过程中亦未向黄安全披露实际出卖人为刘周，且黄安全的购车款是转给孟伟诚，而非刘周，基于合同的相对性，黄安全与严鹏、孟伟诚成立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孟伟诚在收到购车款的当日将208000元转给刘周，系另一法律关系，与黄安全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黄安全向孟伟诚、严鹏支付了购车款，孟伟诚、严鹏向黄安全交付了车辆，随车交付的还有机动车行使证、车钥匙，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该车的物权自黄安全收到车辆时已经发生转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出卖人就交付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责任。本案中黄安全在购买车辆时，明知机动车行驶证上载明的所有人并非孟伟诚、严鹏，而是梁伟斌，也知道暂时过不了户，应当知道案涉车辆存在瑕疵，但黄安全为了购得低于市场价格的车辆，以自身行为表示接受和默认，对此产生的风险应由买受人黄安全承担，孟伟诚、严鹏瑕疵担保责任已免除。现黄安全在使用案涉车辆人近一年后，以案涉车辆被第三人拖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案涉车辆被第三人拖走，则构成对黄安全的侵权，黄安全可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权利。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黄安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0元，减半收取计2395元，由黄安全负担。二审期间，严鹏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严鹏与案外人张凯的电话通话录音一份，用于证明张凯已明确告知黄安全案涉车辆是抵押车，让黄安全谨慎考虑。后黄安全联系严鹏买车，严鹏没有强买强卖。黄安全质证认为，1.通话对方当事人不确定，且陈述内容是对方主观推定，并不能证明买卖经过以及严鹏、孟伟诚是否告知黄安全案涉车辆的相关情况。2.即使通话对方当事人为张凯，张凯与严鹏是亲戚关系，故张凯陈述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或者是否是双方故意做的陈述无法核实，故不能达到严鹏的证明目的。孟伟诚质证认为，该证据属实，张凯向孟伟诚、严鹏购买过抵押车，并且黄安全经张凯介绍后考虑一个月之久才主动来找严鹏购买车辆，这一个月期间，黄安全也是充分考虑到抵押车的利弊才购买的。刘周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都不持异议，能够证明黄安全对案涉车辆的权属或瑕疵是明知的。本院认为，该通话录音是案外人张凯就自己所知道的与案件有关的情况所作的陈述，其载体虽为视听资料，但性质应属证人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之规定，该证据欠缺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黄安全与严鹏、孟伟诚等磋商和实际履行情况认定黄安全与严鹏、孟伟诚之间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特征并无不当，且各方当事人对该一审认定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黄安全是否有权解除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如有，则严鹏、孟伟诚是否应向黄安全返还购车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黄安全与严鹏、孟伟诚关于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已成立，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但严鹏、孟伟诚作为案涉车辆出卖人，负有保证该车不存在未告知的权利负担、不受他人追索的义务。虽然黄安全在购买案涉车辆时知晓该车车主并非严鹏、孟伟诚，但严鹏、孟伟诚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告知黄安全他人对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涤除案涉车辆上由他人设置的抵押权。严鹏、孟伟诚未完全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该违约行为导致抵押权人追索案涉车辆后黄安全无法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黄安全有权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解除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之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的，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前述法律规定，首先，本案所涉车辆买卖金额较大，但黄安全作为买受人不仅未要求与严鹏、孟伟诚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且未核实案涉车辆权属、不能过户的原因，以及案涉车辆上是否有其他权利负担等具体信息，疏于对自身利益风险的保护并放纵利益风险的发生，黄安全自身对严鹏、孟伟诚的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负有过错，应当减轻严鹏、孟伟诚的赔偿责任。其次，合同解除后损失赔偿的目的在于对守约方所受损失进行利益填补。本案中，黄安全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实际使用涉案车辆近一年，案涉车辆由抵押权人取回后，黄安全的损失应为案涉车辆由其使用近一年后的残存价值。综上，本院酌定适当减轻严鹏、孟伟诚30%的赔偿责任，即严鹏、孟伟诚应赔偿黄安全161000元。综上所述，黄安全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对法律理解不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105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黄安全与严鹏、孟伟诚订立的车辆买卖合同，严鹏、孟伟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安全返还70%的购车款，即161000元。三、驳回黄安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90元，减半收取2395元，由黄安全负担719元，严鹏、孟伟诚共同负担1676元（黄安全已预交2395元，一审法院应退还1676元，严鹏、孟伟诚应负担部分于本案执行过程中一并结清）。二审案件受理费4790元，由黄安全负担1437元，严鹏、孟伟诚共同负担3353元（黄安全已预交4790元，二审法院应退还3353元，严鹏、孟伟诚应负担部分于本案执行过程中一并结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