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382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尚悦居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郑航北路南、赣江路北、行云路西、建云街东北安置区19-47号。法定代表人:赵金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盈生，河南规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和众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昆仑路6号1号楼1-2层7号。法定代表人:韩胜叶,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林源，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河南尚悦居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悦居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河南和众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众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中院）（2018)豫01民终15234号民事裁定，向郑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24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豫民抗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8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巴**、检察官助理王飞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尚悦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盈生，被申诉人和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林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郑州中院（2018)豫01民终15234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尚悦居公司经和众公司同意，销售案涉房源。尚悦居公司在与案外人刘玲玲签订购房协议，并收取刘玲玲35万元购房款后，即将全部购房款交给和众公司。和众公司收到该款项后，出具两份收据，并在收据上注明“如不能网签，无息退还所有房款”。根据上述事实，虽然尚悦居公司与和众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已就销售案涉房源事宜达成合意，形成民法上的合同关系，且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案涉房屋不能网签，合众公司应按双方约定退还所有已收房款。虽然和众公司在收取房款后，又将房款交给朱园园，朱园园因涉嫌诈骗犯罪，已由郑州市公安局建设路分局案件侦办大队立案侦查，但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众公司与尚悦居公司均不涉嫌犯罪，和众公司在收取房款后将房款如何处置、是否被骗，并不影响其与尚悦居公司的合同效力，在案涉房屋不能按约网签的情况下，尚悦居公司有权要求和众公司承担案涉房款的返还责任。尚悦居公司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另称，1.郑州中院认为刘玲玲作为受害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认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而不支持尚悦居公司的请求。但刘玲玲对涉及尚悦居公司的同一事实另案起诉尚悦居公司，郑州中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并支持了刘玲玲的主张，同一法院作出相互矛盾的裁判，剥夺了尚悦居公司的权利。2.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和众公司收到35万元购房款后，出具两份收据，承诺如不能网签无息退还所有房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根据该规定，并非所有涉及犯罪嫌疑的案件均驳回起诉。和众公司的钱款被朱园园骗走，朱园园是否涉嫌犯罪、是否被追责，与尚悦居公司无关，不影响尚悦居公司要求和众公司返还35万元购房款即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请求：判令和众公司向尚悦居公司支付购房款35万元及相应利息。和众公司答辩称，1.刘玲玲在本案起诉前已经先行向公安机关报案主张了权利，其遭受的损失应通过刑事案件追偿解决，如果本案支持刘玲玲的损失，则刘玲玲可能得到双份房屋购房款。2.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可以自行选择有管辖权的机关进行处分，刘玲玲已经选择公安机关解决，不应再向法院起诉。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尚悦居公司的申诉请求。2018年5月28日，尚悦居公司向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中原区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和众公司偿还35万元给尚悦居公司；判令和众公司以35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8年1月2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给尚悦居公司，直至全部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如尚悦居公司被客户起诉，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和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由和众公司承担。中原区法院一审认为，和众公司称其因相信朱园园能够为其提供房源，向尚悦居公司收取购房款后将款项交与朱园园。现朱园园涉嫌诈骗犯罪，已由郑州市公安局建设路分局案件侦办大队立案侦查（郑公建（侦）受案字［2018］10466号）。因本案两公司在上述刑事案件侦查阶段以被害人身份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尚悦居公司本案主张的款项应由司法机关在刑事裁判生效后按照有关规定处理，故尚悦居公司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中原区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豫0102民初4297号民事裁定，驳回尚悦居公司的起诉。尚悦居公司不服，向郑州中院上诉请求：判决和众公司偿还35万元房款及相关费用，或者并案处理本案和刘玲玲起诉尚悦居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郑州中院二审认定，尚悦居公司收取刘玲玲的款项交付和众公司，和众公司将该款项交付给朱园园，现朱园园涉嫌诈骗罪被立案侦查。和众公司申请该院调查取证，经该院依法到郑州市公安局建设路分局调查，该局出具函件证实案外人刘玲玲在郑公建（侦）受案字［2018］10466号诈骗案件中以受害人身份报案。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郑州中院二审认为，根据庭审双方陈述、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该院调查的情况，可以证实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虽然尚悦居公司的员工何健楠没有以受害人身份报案，但刘玲玲已作为受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中原区法院驳回尚悦居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二审中尚悦居公司虽提供其向刘玲玲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判决等证据，但并不能否定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客观事实。郑州中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豫01民终1523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庭审中，和众公司提交刘玲玲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及朱园园诈骗案情况调查表（被调查人刘玲玲）两份证据，调查表内容显示：被调查人刘玲玲，中间人何建楠（尚悦居公司员工）、韩胜叶（和众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众公司据此证据以证明刘玲玲在本案起诉前已向公安机关主张权利，其损失应通过公安机关或刑事案件一并解决，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尚悦居公司质证称，对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购房款是和众公司收取，与刑事案件无关。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一致。另认定，1.郑州中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豫01刑初38号刑事判决，认定朱园园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责令朱园园将违法所得退赔被害人，中间人沙桐交至该院的32200元按比例返还被害人。朱园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豫刑终402号刑事裁定，认定朱园园骗取111名被害人财产31052050元（包含刘玲玲经尚悦居公司交付给和众公司，和众公司又交付给朱园园的35万元），驳回朱园园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尚悦居公司与刘玲玲居间合同纠纷一案，郑州中院作出（2018）豫01民终14625号民事判决，维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3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判令尚悦居公司退还刘玲玲购房首付款35万元，并支付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8年2月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驳回刘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尚悦居公司不服，认为该案诉争款项应通过刑事追赃程序予以救济，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豫民申280号民事裁定，认为尚悦居公司与刘玲玲签订的购房协议系合法有效合同，尚悦居公司构成违约，合同具有相对性，尚悦居公司与和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刑事或民事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刘玲玲向尚悦居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驳回尚悦居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对与经济纠纷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经济犯罪等案件，将犯罪线索或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的同时，法院应继续审理经济纠纷案件。本案中，需要审查尚悦居公司与和众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和众公司与朱园园之间的纠纷、以及朱园园犯诈骗罪是否为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刘玲玲虽与尚悦居公司签订了购房协议,但刘玲玲欲购房屋的出卖人并非尚悦居公司、和众公司，尚悦居公司、和众公司实质提供的是刘玲玲与出卖人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签约机会。从民事法律关系的角度看,尚悦居公司、和众公司作为房地产中介机构为刘玲玲提供居间服务，刘玲玲与尚悦居公司、尚悦居公司与和众公司之间均系居间合同关系。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尚悦居公司将收取的刘玲玲35万元购房款交给和众公司，和众公司收到该款项后，出具两份收据，并在收据上注明“如不能网签，无息退还所有房款”。双方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已就销售案涉房源事宜达成合意，形成民法上的合同关系，且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至于和众公司在收取房款后，因受到朱园园诈骗将房款交给朱园园，朱园园亦因犯诈骗罪被判处刑罚，和众公司与尚悦居公司均不构成犯罪，故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刑事犯罪与尚悦居公司、和众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尚悦居公司有权依据其与和众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向和众公司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诈骗案发后，刘玲玲与和众公司法定代表人韩胜叶均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和众公司作为中间人因受诈骗而遭受的实际损失可通过刑事途径予以救济，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不存在对刘玲玲重复法律救济的问题。故一、二审法院驳回尚悦居公司的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尚悦居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15234号民事裁定及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2民初429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肖贺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