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怡玲，女，199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江南，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世茂新里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厦门世茂康莱德酒店，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演武西路186号。 负责人：汤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世茂新里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思明南路410号之二701室。 法定代表人：陈芳梅，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振锋、吴恩增，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岩学院，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东肖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凌启淡，该院院长。 上诉人叶怡玲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世茂新里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厦门世茂康莱德酒店（以下简称康莱德酒店）、福建世茂新里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里程投资公司），原审第三人龙岩学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3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怡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康莱德酒店、新里程投资公司共同赔偿叶怡玲138144.5元。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酌定叶怡玲承担30%责任，违背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 1.叶怡玲虽然身份是实习生，但实质上从事的是正式服务员的工作。叶怡玲在康莱德酒店西餐厅岗位实习，从事的具体工作内容、所承担的任务与康莱德酒店其他服务员并无差异。康莱德酒店对叶怡玲的实习工作享有管理权利，并负有管理义务，因此叶怡玲是名义上的实习生，实质上的服务员。2.叶怡玲系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遭受伤害，不存在过错。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叶怡玲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遭受本次伤害。按照康莱德酒店的工作安排，2017年12月17日15点至18日00点，叶怡玲值班。值班期间，叶怡玲因收尾工作到送餐部门口时，因地板湿滑，被酒店的门从后面扇到，摔倒受伤。一审法院以不慎摔倒受伤简单带过，未将受伤原因准确查明并描述，且先入为主认为是叶怡玲自己不慎摔倒，显然是错误的。另外，康莱德酒店作为管理者，对经营环境、工作环境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本案中，如果康莱德酒店认为不存在路滑的情况，是叶怡玲自己行走不慎摔倒，康莱德酒店最起码应举证证明已经设置警告标示，对叶怡玲进行了安全教育，证明其已对叶怡玲尽到了管理和劳动保护义务。如果康莱德酒店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前述义务，就应对叶怡玲的受伤承担全部责任。康莱德酒店实际上享受了叶怡玲实习期间提供的劳动成果，双方形成一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性质的特殊劳动关系。虽然叶怡玲本次受伤，不属于工伤范畴，但是应参照工伤责任的标准，由康莱德酒店承担全部责任。退一步而言，康莱德酒店并未对叶怡玲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酌定叶怡玲承担30%的责任，违背客观事实。 二、一审判决认为叶怡玲是学生，没有工作收入，不存在误工损失，这是对案情和叶怡玲诉求的错误理解。 叶怡玲本案所提出的误工费，并不是受伤休学期间的误工费损失，而是延迟工作一年减少的收入。按照既定的学习计划，叶怡玲原定在2019年7月毕业，具备参加工作的条件。然而由于本次受伤，叶怡玲只能延迟毕业一年。按照女性退休年龄，叶怡玲原本工作年限为32年，减少为31年，工作年限被减少一年，当然减少了一年的劳动收入。该减少的收入应当由康莱德酒店承担。 三、一审判决对800元鉴定费不予支持，不符合客观事实。 叶怡玲是在后续治疗前进行的鉴定，该部分鉴定费用800元。2019年7月18日，叶怡玲到厦门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两天后出院。这是叶怡玲后续治疗的内容，对应的医疗费用已经在本案诉求中体现，并非叶怡玲未主张。该部分产生的医疗费用与鉴定意见是基本一致的，因此后续治疗费对应的800元鉴定费应作为叶怡玲的损失，由康莱德酒店承担。 四、康莱德酒店、新里程投资公司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康莱德酒店系新里程投资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因此康莱德酒店的民事责任应由新里程投资公司共同承担。 康莱德酒店、新里程投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 一、一审判决康莱德酒店承担70%的责任明显过重。 2017年12月17日事发时，叶怡玲系大三学生，康莱德酒店、龙岩学院、叶怡玲之间形成实习关系，叶怡玲主张参照工伤责任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叶怡玲受第三人龙岩学院安排，到康莱德酒店处实习，实习是为了完成专业教学计划，是学校教学内容的延伸和扩展，龙岩学院作为校方仍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对叶怡玲受伤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未确定龙岩学院承担责任确有不妥。原审庭审中，事发监控视频说明由于叶怡玲奔跑速度太快，失去重心摔倒，摔倒主要过错在叶怡玲，不存在叶怡玲因地板湿滑被门扇到摔倒受伤的事实。叶怡玲作为成年大学生应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其理应清楚匆忙小跑下班存在极易摔倒的潜在危险性，却疏忽大意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叶怡玲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叶怡玲自行承担30%的责任过低。 二、一审判决未支持误工费正确。 康莱德酒店支付实习报酬（2017年10月18日起从1600元调整为1700元）至2018年1月实习期限结束，实习结束后叶怡玲系学生，并不存在收入减少的事实，叶怡玲主张延迟工作亦具有不确定性，主张赔偿误工费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之规定，上诉人系在校大学生，也未申请误工期鉴定，主张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 三、叶怡玲未根据鉴定意见主张后续治疗费6000元，一审判决驳回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鉴定费800元正确。 四、康莱德酒店有独立履行赔偿责任的能力，同时已投保雇主责任险，案涉事故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康莱德酒店可依法向保险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原审判决康莱德酒店承担赔偿责任并不损害叶怡玲的合法权益。 叶怡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康莱德酒店和新里程投资公司共同赔偿叶怡玲损失138144.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康莱德酒店、新里程投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叶怡玲被龙岩学院入取，就读旅游管理专业，学制四年，学历本科。2017年7月，叶怡玲受龙岩学院安排，到康莱德酒店西餐厅服务员岗位实习。2017年12月17日23点左右，叶怡玲在康莱德酒店不慎摔倒受伤。2017年12月18日，叶怡玲被送往厦门市同安区中医院检查，被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2017年12月19日，叶怡玲以“跌倒致左臀部摔伤1天余”为主诉到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接受治疗，并进行“股骨骨折闭合复位螺钉内固定术（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空）”，住院3天。2018年2月25日，叶怡玲因左股骨颈骨折术后疼痛,被送往厦门市同安区中医院治疗，住院10天，于2018年3月7日出院。2019年7月18日，叶怡玲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行“股骨颈内固定物取出术”，住院2天。叶怡玲先后住院合计15天。 另查，康莱德酒店、新里程投资公司垫付叶怡玲住院期间的医药费用为25519.45元。叶怡玲出院后发生的医药费为6878.5元。2018年10月15日，叶怡玲向福建尚正司法鉴定所提出申请，请求对其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2018年10月24日，福建尚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叶怡玲伤后需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80日、后续治疗费用约6000元。叶怡玲支付鉴定费1600元,其中后续治疗费的评定收费为800元。 对叶怡玲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叶怡玲主张6875.5元（不包括康莱德酒店、新里程投资公司垫付的25519.45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票据，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故对其医疗费予以支持。叶怡玲医疗费合计为32394.95元（25519.45元＋6875.5元）。2.护理费。叶怡玲主张24000元（200元/天×120天）。根据鉴定结论，叶怡玲护理期为伤后120天，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交通费。叶怡玲主张1000元，但未提供交通费的相关票据，根据其住院天数15天、按10元/天的标准，酌定其交通费为1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叶怡玲主张1500元（100元/天×15天）。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营养费。叶怡玲主张18000元（100元/天×180天）。根据鉴定结论，叶怡玲营养期为180天，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误工费。叶怡玲主张85166元，康莱德酒店对其误工费不予认可。叶怡玲未对其误工费申请鉴定，且其作为在校学生并没有工作收入，不存在误工损失，故对其误工费不予支持。7.鉴定费。叶怡玲主张160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但叶怡玲在本案未主张后续治疗费，故认定本案的鉴定费为800元。综上，叶怡玲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2394.95元、护理费24000元、交通费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8000元、鉴定费800元，共计76844.95元。 一审法院认为：叶怡玲受龙岩学院的安排，到康莱德酒店西餐厅实习，在工作中摔倒受伤，康莱德酒店作为叶怡玲实习工作的提供者，对叶怡玲负有安全教育及管理义务，故康莱德酒店应承担赔偿责任。叶怡玲在工作中对自身的安全应负有注意义务，故叶怡玲自己也应承担责任。根据事故发生的过程及各方注意义务的大小，酌定康莱德酒店承担70%的责任为53791.46元（76844.95元×70%），扣除康莱德酒店垫付的25519.45元，康莱德酒店还应赔偿叶怡玲28272.01元（53791.46元－25519.45元）。叶怡玲自行承担30%的责任。另，叶怡玲请求新里程投资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康莱德酒店与新里程投资公司系经工商登记的两个独立法人主体，故不予支持叶怡玲的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福建世茂新里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厦门世茂康莱德酒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怡玲28272.01元；二、驳回叶怡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就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源于叶怡玲在康莱德酒店实习的过程中不慎摔倒受伤。由于事故发生时叶怡玲仍为在校学生，没有与康莱德酒店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叶怡玲要求康莱德酒店参照工伤责任的标准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没有法律依据。但是，康莱德酒店作为叶怡玲劳务的接受方和受益人，应当对叶怡玲承担一定的教育管理以及安全保障的义务。叶怡玲确实是在工作当中受伤，因此康莱德酒店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叶怡玲作为成年人应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故对自身损伤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康莱德酒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康莱德酒店、新里程投资公司辩称70%的赔偿责任过重，但也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因此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叶怡玲上诉所争议的误工费损失。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因遭受伤害到恢复健康这一期间因无法从事正常工作而实际减少的收入。由于叶怡玲受伤以及康复期间，仍是在校学生，并未参加工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并无不当。 关于叶怡玲上诉所主张的鉴定费损失。叶怡玲就护理期、营养期评定以及后续治疗费评估两个事项申请鉴定，共支付鉴定费1600元。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叶怡玲未主张后续治疗费”，故仅支持鉴定费800元。但是鉴定意见中关于“后续治疗费”的描述为“叶怡玲后期取出内固定手术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6000元”，即后续治疗实际上即指取内固定手术治疗等费用。而本案中，由于叶怡玲起诉时已经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完成取出内固定物手术，并支出医疗费用6684.04元，叶怡玲也已经在诉讼请求中将该项费用作为医疗费用进行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叶怡玲未主张后续治疗费”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即叶怡玲因本次受伤所支出的1600元鉴定费用应当全部认定为其损失。 此外，考虑到康莱德酒店虽然为分支机构，但已注册为独立的营业主体，应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因此叶怡玲要求新里程投资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叶怡玲本案所遭受到的损失应为77644.95元（76844.95＋800），康莱德酒店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54351.47元，扣除其垫付的25519.45元，还应赔偿叶怡玲28832.02元。叶怡玲关于鉴定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意见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39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39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建世茂新里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厦门世茂康莱德酒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怡玲28832.02元； 三、驳回叶怡玲的其他上诉请求和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叶怡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 记 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