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8民初5865号 原告：浙江特产三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丹枫路788号海越大厦18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042013538。 法定代表人：翁如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红、蒋天霞,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凌峰电子（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荃湾青山道南丰中心22楼04A室。 法定代表人：曾令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纯、林嘉倩，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特产三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与被告凌峰电子（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被告凌峰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裁定驳回被告凌峰公司的管辖权异议。被告不服本院管辖权裁定，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20年5月9日裁定驳回被告凌峰公司的上诉，维持本院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5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红、蒋天霞、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和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999180美元及被告未按约向原告支付款项导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46628.4美元（按美元贷款年利率1%计算，自2015年2月10日暂计算至2019年10月9日，应当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计为人民币6527517.7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2月5日，原、被告及案外人浙江凯骏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骏公司）签署IC卡中料购买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向原告采购未录制IC卡中料81.9万张，FOB杭州离岸价999180美元，并在2015年2月20日前完成出货。2015年2月9日，原告将指定货物通过航班空运出关，并将商业发票等单据交付于被告。同年2月12日，被告持相关手续将货物取走。此后因被告未付款，原告依照双方合同之约定，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由于被告认为上述合同并非被告签署，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决定撤销案件。在仲裁过程中，被告确认己经收到货物。原告认为，被告收取货物的行为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在被告己经收货的情况下，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为此，原告提起诉讼。 被告凌峰公司答辩称，一、原告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告对该笔债务办理了出口信用保险。之前，中信保浙江公司也有以债权人的身份找到被告，原告是否已经获得中信保浙江公司的赔偿，如取得赔偿该债权已转让给中信保浙江公司，原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涉案合同被告并没有签名盖章。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也裁决该合同并非由原告与被告签订，原告与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应由行为人即凯骏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钱志庭承担责任；原被告之间并不认识，也从来没有业务往来。从原告提供的合同内容可以看出，买方既不需要就该批货物支付定金、也不需要交付时当即结清，而是约定在交付后120天才支付货款；而另一方面，就该合同，原告却又向中信保浙江公司投保。原告一方面对未曾谋面的买方如此疏忽大意，一方面却又如此小心谨慎地办理出口信用保险，如此矛盾的做法，对一个正常的买卖合同是完全不合理的。三、涉案合同是一种通谋虚伪表示行为。通过查询凯骏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钱志庭的诉讼情况可见，其存在诸多的民间借贷案件以及诈骗犯罪行为。原告签订合同的种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是不正常的，在该买卖合同的外在表现形式之外，隐藏着其他的法律关系。四、被告的收货是因为凯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志庭叫魏桂东帮忙收货，而魏桂东又叫被告帮忙收货而引起的。从法律性质上看，被告是受委托进行的收货行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收货行为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委托人凯骏公司承担。另外，从收货的委托人是制造商凯骏公司可以看出，该批货物是由凯骏公司生产，由其利用原告出口，再利用被告帮忙收货。如果钱志庭不是被抓（钱志庭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0日被逮捕，现在浙江省南湖监狱服刑），最终货物又是回到凯骏公司手里。这一方面证明了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一方面也证明了原告与凯骏公司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合同是原告与凯骏公司的通谋虚伪表示，是无效的。五、2016年8月原告提起仲裁时，涉案的货物仍保管在香港，在仲裁时，原告在明知货物仍完好存在的情况下，不同意取回货物，不寻求止损，冒着损失继续仲裁。在仲裁决定后，也不去要求返还货物。而过了两年多后又提起本案诉讼，显然不合常理。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请法庭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三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合同、证据2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航空运单、商业发票、装箱单、证据3〔2017〕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26号管辖权及撤案决定、证据4〔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756号裁决书作为证据，经庭审出示核对后，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核对后，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被告凌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2016）浙01刑初67号刑事判决书、证据2（2020）浙05刑更9号刑事裁定书、证据3（2016）浙0103民初5019号民事裁定书，在庭审后补充提交了证据4公证书、证据5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银行流水、证据6李翰霖收据、证据7报案人曾令成的口供手写记录、证据8电子邮件，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所有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检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2、3的裁判文书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有原件，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其余证据由于无法提供原件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2月5日，由原告三和公司作为卖方和案外人凯骏公司作为制造商，双方签订一份合同号为LINGFENG-ZJKJ-1501-02的《合同》，合同中将凌峰公司作为买方，约定：经买卖双方及制造商三方协商，买方同意出售未录制IC卡中料819000张，单价为1.22美元，FOB杭州离岸价999180美元；合同生效后20天开始发货，至2015年2月20日前出货完毕，装运口岸为杭州，到货口岸为香港；出货后120天内100%付款，卖方应在装运期内在装运港用航空装运合同货物；因合同争议不能解决，则应申请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该委员会规定的仲裁规则在中国北京进行仲裁；并约定了质量保证、检核和索赔、等条款内容。合同约定，本合同经买方、卖方、制造商三方签字后生效。在合同尾部，由三和公司在卖方处、凯骏公司在制造商处加盖公章并在合同骑缝处加盖确认，其中，合同尾部买方处及骑缝处的凌峰公司公章均为复印件或打印件，并非原件。 2015年2月10日，三和公司将相关货物通过杭州萧山机场空运方式交运给凌峰公司。2015年2月12日，凌峰公司取走货物。 因三和公司未能收取货款，于2016年8月1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经该仲裁委审查后认为，三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凌峰公司在争议合同上盖章并约定仲裁条款，故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26号管辖权及撤案决定，仲裁庭对双方争议没有管辖权。 另查明，案外人凯骏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钱志庭，钱志庭因犯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7月11日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刑初67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20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凌峰公司系香港公司，本案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诉争合同未对法律适用进行约定，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也未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原告居住地在内地，原告主张合同订立的事实及合同履行地均在内地，故内地法律应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原告三和公司以其与被告凌峰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起诉，凌峰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其于2015年2月12日取走货物，但并不认可有与三和公司签订诉争合同，故双方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原告三和公司在庭审中自述“凯骏公司的钱志庭称自己有一批IC卡需要出售给凌峰公司，因凯骏公司不具备经营相关进出口业务的资质，所以找到三和公司进行代理出口业务；诉争合同是由凯骏公司提供，订立合同过程中三和公司未和凌峰公司直接接触，合同上的凌峰公司公章是谁加盖并不清楚、合同原件上的公章是复印件”等事实，可以认定三和公司在合同注明买方系凌峰公司且约定“本合同经买方、卖方、制造商三方签字后生效”的情况下，未向凌峰公司作订立合同意思表示的核实确认，具有重大过失。双方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是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前提。诉争合同上的公章非原件，在其来源、加盖主体均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不论是否与凌峰公司真实公章一致，均不能认定凌峰公司有和三和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故诉争合同对凌峰公司并未成立。三和公司称自己基于外贸操作的特殊性而存在客观障碍，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进出口贸易中，确实存有第三方代收货物的交易惯例。在三和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就其主张凌峰公司的收货行为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三和公司自述本案诉争合同标的物即IC卡的销售方实为凯骏公司，三和公司实际上是代理凯骏公司的出口业务，故不能排除其和凯骏公司之间就存有其他合同关系的可能。根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刑初67号刑事判决书内容，在2014年9月前钱志庭个人及其控制公司背负巨额无力偿还，为归还债务，2014年9月间钱志庭通过预谋虚构其控制公司具有应收账款方式并以签订保理协议的方式，骗取融资款项用于归还个人及公司债务，2015年6月4日，钱志庭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并被刑事拘留，该些事实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故凌峰公司称其受第三方魏桂东委托代收取货物，而魏桂东系凯骏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志庭朋友、魏桂东系受钱志庭委托等抗辩意见，有一定的合理性，亦可以辅助证实本案发生的背景情况。在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有买卖合同关系合意的情况下，不能要求反驳举证的证明责任大于本证证明责任。综上，三和公司对诉争合同的订立存有重大过失，其未能举证证实凌峰公司有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合意，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诉争合同对凌峰公司并未成立，对三和公司要求凌峰公司支付合同项下货款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特产三和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7493元，由原告浙江特产三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浙江特产三和贸易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凌峰电子（香港）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周 静 人民陪审员  陈蕙莉 人民陪审员  施 雄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王幼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