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哲盈，男，198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保国，山东英拓（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润达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新华路2882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5064353171A。 法定代表人：张华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寒超，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嫣茹，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潍坊市时创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樱前街13368号瑞泰南郡A座122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5758270741N。 法定代表人：刘保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牟哲盈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润达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达公司）、原审被告潍坊市时创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5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牟哲盈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5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润达公司对牟哲盈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润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从2016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形式及实际借款款项的往来两个角度看，牟哲盈均不符合共同借款人的构成要件。1.从借款合同的形式看，首页乙方(借款人)处写明借款人系时创公司，并无牟哲盈，第二页“共同借款方”的落款处也无牟哲盈的签字。因此，从合同形式可以看出，牟哲盈并非是本案共同借款人。2.从借款款项的具体往来看，合同注明款项从时创公司账户转入清洋贸易账户，最后打入寿光中天昊业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账户，并没有任何款项进入牟哲盈的个人账户，即牟哲盈并非款项的实际使用主体。因此，从款项的实际使用角度讲，牟哲盈也并非共同借款人。(二)从润达公司提供的其单方盖章确认的同期另一份借款合同内容来看，其确认的借款方是时创公司与山东中天昊业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并无牟哲盈个人。一审判决中润达公司提供的证据5，其已单方盖章确认，合同借款人明确注明的是时创公司与山东中天昊业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牟哲盈个人无关。从此证据可见，当时润达公司并未认定牟哲盈为借款主体。（三）当时牟哲盈作为本案借款的中间联系人，同时受借款人时创公司的委托，作为时创公司的代表签字，符合合同签约的基本要求。本案借款牟哲盈作为中间联系人，受时创公司的委托代时创公司续约签订借款合同，按照润达公司的要求，在盖章的同时作为时创公司的代表签字,牟哲盈的签字行为是代理行为，而绝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共同借款人。（四）从举证责任角度讲，润达公司作为原告，应当承担牟哲盈系共同借款人的举证义务，在借款合同签字存在争议且牟哲盈能够合理解释和说明的情况下，证明的举证责任应由润达公司承担。 润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合同法》第32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鉴于签字、盖章对合同书成立的重要意义，当合同抬头处与签字盖章处相冲突时，应以签字盖章为准。本案中，从合同签章页面内容看，仅有“甲方（出借人）、乙方（借款人）、共同借款方”字样，时创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章，牟哲盈在乙方处时创公司公章下方压章签字、按印，牟哲盈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全程参与整个借款过程，其在乙方处压章签字捺印行为是对作为本案借款人身份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牟哲盈主张其是见证人、代理人，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润达公司按约将涉案款项打入牟哲盈指定的时创公司账户，牟哲盈是否使用借款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牟哲盈关于其没有使用款项不承担责任以及签字系代表行为的辩解，依法不能成立。首先，按照常理，出借人在出借大额款项前，要核实借款人的经营状况以及还款能力，在确认了借款人具有还款能力或提供相应担保后才可出借相应款项。本案整个借款过程中，始终是牟哲盈与润达公司进行沟通，润达公司出借款项也是基于牟哲盈的个人财产情况及还款能力综合考量后同意的，相关款项也是打入牟哲盈指定的账户，牟哲盈系借款人的事实清楚。其次，牟哲盈在一审中自认其系中间人身份，二审中又称其是受时创公司的委托代为签字构成代理行为，上述主张均无证据证实，且相互矛盾。牟哲盈为逃避法律责任多次作出不实陈述，应对虚假陈述承担不利后果。 时创公司既未到庭应诉亦未予答辩。 润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牟哲盈、时创公司返还借款本金4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6月起按照月利息二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时创公司、牟哲盈负担。 一审诉讼中，润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举证、拟证明如下： 1.2016年4月24日与时创公司、牟哲盈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拟证明：双方借款金额为4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24日至2017年4月23日，该合同是对借款期限展期而续签的，原合同为2014年4月25日签订，在签订本合同时已经将原合同共同销毁。 牟哲盈质证称，1.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合同撕毁后的拼接证据，该合同是否已经履行或履行完毕已经作废不能确定。2.对牟哲盈的签字无异议，但从内容看，合同抬头乙方借款人处不包括牟哲盈；从借款的支付方式看，该笔借款收款人为时创公司，且写明为原来借款的续借，牟哲盈不是原借款人；从合同尾部签章看，牟哲盈在空白处签字，并未在共同借款方签字处签字，亦表明牟哲盈无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而仅仅是作为见证人签字。 2.2014年4月25日的中国银行转账凭证一份，拟证明：润达公司指示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向时创公司转账40×××00元，润达公司出借义务履行完毕。 牟哲盈质证称，该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从内容看，汇款凭证的付款方为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与借款合同中载明的润达公司委托山东巨力股份有限公司打入账户不符，且凭证附言部分为货款，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润达公司已实际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借款。 3.2019年9月10日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4年4月25日通过中国银行转入时创公司账户的40×××00元是润达公司出借给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的借款，约定使用期限到期后，按照润达公司的指示将款转给了时创公司。 牟哲盈质证称，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份证据真实，也是后补的，应以润达公司所述借款当时的凭证为准，该份证明与借款合同无关联。 4.账户明细查询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牟哲盈、时创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到2015年5月。 牟哲盈质证称，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与本案无关联，从内容上也不能看出曾向润达公司支付过利息。 5.续签时的借款合同一份，拟证明：该新的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为时创公司及山东中天昊业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原因是牟哲盈在山东中天昊业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享有较多的股权和分得的房产，但牟哲盈拒绝签字，该续签合同同样出现了牟哲盈提到的巨力股份有限公司的笔误问题。 牟哲盈质证称，该证据与牟哲盈无关联，根据该份借款合同，借款人为时创公司与山东中天昊业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牟哲盈不是借款人，从该份合同可以反推2016年4月份签订的借款合同乙方借款人处不包括牟哲盈；另外，润达公司所述牟哲盈为山东中天昊业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大股东，根据工商登记显示，牟哲盈早已于2016年1月份将其股权全部转让，与该公司已无关系。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虽形式上有瑕疵，系纸张撕裂后拼接而成，但内容完整，能够证明借贷合同关系，法院予以确认；证据2虽系复印件，但加盖有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的财务章，并注明了原件已入账，该证据与证据1、3综合印证后，可以证实证据1中写明的委托打款方山东巨力股份有限公司应为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将40×××0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打入时创公司账户的事实；证据4系复印件，牟哲盈不予认可，法院不予认定；证据5除润达公司陈述的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的事实外，不能证明润达公司的主张，对该证据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4日，润达公司作为甲方（出借人），与乙方（借款人）时创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第一条借款金额及利息部分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40×××00元，利息自支用借款之日起，按借款金额计算利息，月利率为2%，根据泰华汇通小额贷款公司制定利息执行，2016年4月24日之前所欠泰华汇通小额贷款公司利息由乙方负担，自2016年4月24日后乙方每月把捌万元费用打入甲方账户再转汇通账户，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24日起至2017年4月23日止（续借2014年4月25日甲方委托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打入乙方账户40×××00那笔）；合同第二条借款资金及支付方式部分约定，甲方委托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将借款款项打入乙方指定的收款人时创公司账户名下，然后转入清洋贸易账户，最终打入寿光中天昊业账户。润达公司在合同末页甲方处加盖公章，时创公司在合同末页乙方处加盖公章，牟哲盈在时创公司公章下方压章签字捺印，共同借款方处空白。 另查明，2014年4月25日，山东巨力机械有限公司通过中国银行转入时创公司账户40×××00元。 再查明，时创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7日，登记股东为刘保刚和丁书科。清洋贸易全称为潍坊清洋贸易有限公司，为牟哲盈一人股东的公司。寿光中天昊业全称为山东中天昊业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牟哲盈原是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股东，2016年1月21日上述信息进行了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润达公司与时创公司之间形成企业借款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争议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调整。润达公司要求时创公司承担还款本金40×××00元的义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2016年4月24日之后的利息约定标准不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为有效约定。但2016年4月24日之前的约定利息是欠泰华汇通小额贷款公司，并非润达公司，润达公司主张时创公司应自2015年6月起承担利息不当，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牟哲盈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2016年4月24日的借款合同对甲方、乙方的权利义务约定的非常清楚，乙方作为借款人负有偿还本息的义务。牟哲盈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乙方的义务是明知的，对其在时创公司的公章下方压章签字捺印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也应当是明知的，其辩称签字系见证行为，无证据予以佐证，且签字并捺印也有违作为见证的常理，故对牟哲盈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牟哲盈应作为共同借款人向润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潍坊时创经贸有限公司、牟哲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潍坊润达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0×××00元及利息（以4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原告潍坊润达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潍坊时创经贸有限公司、牟哲盈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牟哲盈提供署名“栾凯丽”的书面证言一份，拟证明：牟哲盈是时创公司向润达公司借款的中间人，2016年4月份签订合同时，牟哲盈受时创公司的委托代为帮忙盖章，并作为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字，牟哲盈并非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在无证据证明牟哲盈自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情况下，不应认定牟哲盈为共同借款人。 牟哲盈主张案涉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理由为：案涉借款并非润达公司自有资金，而是其从世纪泰华投资的汇通小额贷款公司借款而来，且存在牟利，根据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为支持自己的该项主张，牟哲盈提供（2016）鲁0705民初2595、259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以及潍坊市奎文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一份予以证明，并进一步释称，潍坊市奎文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云江，是山东世纪泰华集团有限公司名下唯一一个小额贷款公司，与一审中润达公司所称的泰华汇通小额贷款公司是一个主体，润达公司本案出借的款项来源于其从潍坊市奎文区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其以月利率1.4%贷出后再以月利率2%转借给时创公司，合同无效，故不应支持利息及违约金。 润达公司质证称：1.证人未出庭，且无法证明栾凯丽系时创公司职工，书面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确认证言的证明效力，时创公司与牟哲盈具有利害关系，不能证明牟哲盈的主张成立；2.对该证据及主张均不予质证，一审中牟哲盈并未否定合同效力，没有主张合同无效，且未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关于款项来源，一审已经查清，润达公司也提交了情况说明。 另查明，1.对于合同中约定款项转入清洋贸易、最后汇入寿光中天昊业公司的原因，牟哲盈称，清洋贸易是牟哲盈的公司，因方便开展业务需要走银行流水，所以仅仅是走了清洋贸易账户的银行流水，对于款项最终汇入寿光中天昊业，是受时创公司的指示进行。2.对于在案涉借款合同中签字的原因，牟哲盈释称其与润达公司的王总、时创公司的刘总是朋友关系，其是本案借款的中间人，王总和刘总并不熟悉，其出于朋友关系代办本案借款手续，其作为经办人签的字。对于时创公司让其代办本案借款业务，牟哲盈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润达公司反驳称：借款之初，牟哲盈与润达公司进行了沟通，款项的流向是牟哲盈指定的，时创公司与牟哲盈之间具有紧密的利害关系，通过一审调查的时创公司银行流水，以及对牟哲盈的询问笔录，在整个账目中，牟哲盈以及其名下的清洋贸易公司、其姐姐牟晓晖、牟晓晖名下的潍坊云鸿经贸有限公司、潍坊裕洋进出口有限公司具有大量的资金转款，金额及方式不符合日常交易方式，系牟哲盈及其亲属利用时创公司独立法人资格为逃避自身法律责任作挡箭牌，将风险转嫁给时创公司，由时创公司承担，本案借款也是基于该方式，故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牟哲盈是否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其应否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牟哲盈对案涉借款合同中其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首先，牟哲盈签名落款在合同的乙方处，而乙方根据合同内容为“借款人”；其次，案涉借款原始出借日期为2014年4月25日，根据合同中载明的款项交付流转方式，能够证明时创公司收到款项先汇入牟哲盈的一人公司清洋贸易，最终汇入牟哲盈入股的寿光中天昊业，虽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牟哲盈已从寿光中天昊业退股，但借款发生时清洋贸易、寿光中天昊业均系与牟哲盈有关联的企业，且寿光中天昊业系最终用款人；再次，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牟哲盈具有代理时创公司进行民事行为的合法身份。综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牟哲盈系借款人之一，具有合同事实基础，也更符合双方交易的初衷和目的；牟哲盈反驳称其在合同中签字、捺印是作为借款的中间人、时创公司的代理人，既无有效证据证明，也与借款合同这一书证所证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牟哲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该项反驳主张无法获得本院支持。 综上所述，牟哲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牟哲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