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涛，男，1980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美尔娜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古方中路1号。法定代表人：刘九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醒洲，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屈涛与被上诉人常州市美尔娜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尔娜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屈涛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大事实，拒绝上诉人鉴定请求，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法院认定合同已经签订系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11月3日上诉人入职被上诉人公司。11月7日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自河南到常州参加为期3天的业务培训。同日下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常州办公室在劳动合同上签字。上诉人签字后，被上诉人并未将合同给到上诉人。为期3天的培训期后仍未提供给上诉人，说明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也与被上诉人所述的“早已盖章”的说法自相矛盾。2019年5月8日，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人事部谭艳丽，谭艳丽明确告知“劳动合同还没盖章，盖好章再发给你。”此后，谭艳丽以QQ图片形式发了劳动合同(原件系在仲裁中被上诉人才提供)。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出，“只要员工提出要合同，我们就提供原件”，但是事实上截至到劳动仲裁庭审才交付，结合人事部员工谭艳丽的回复，充分证明2018年5月8日前被上诉人并未在劳动合同上盖章。依据我国法律的规定，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本案中的劳动合同直至2018年5月8日才完成双方的签字盖章手续发生法律效力，则上诉人在职期间（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4月28日）系无劳动合同情况下的用工，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规定，应当支付二倍工资，而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事实认定不全，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中上诉人申请鉴定用章日期以确定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上的盖章时间，但一审法院拒绝鉴定，系程序错误。仲裁、一审中，被上诉人均拒绝认可谭艳丽所述的“劳动合同没有盖章”的事实，并伪造证据“用章记录”。为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用章鉴定申请，以鉴定结论确定劳动合同中的用章时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而劳动合同的用章时间关系到《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一审法院拒绝鉴定违反了诉讼程序。二、一审法院对于违法解除的事实审查缺失，被上诉人所主张的郑州仓库撤销而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说法与事实不符，郑州仓库至今仍在经营，并无撤销事宜。上诉人离职是因为仓库经理孙国军以仓库撤离为理由欺骗上诉人，并口头强制上诉人离职。上诉人无奈，才在离职单上写明理由，目前郑州仓库仍然存在也说明了上诉人当时的无奈。仓库至今经营的视频、孙国军的辱骂录音、张华波的举报短信、张苏娟告知的孙国军未提供上诉人转正申请的聊天记录，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的离职是被上诉人员工孙国军为报私仇而擅自强迫上诉人离职，并无任何上诉人主动离职的情形，符合被上诉人违法解除的情形，应当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被上诉人美尔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恰当、程序合法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双方依法签订了劳动合同。屈涛于2018年11月7日到美尔娜公司办理入职手续，由人力资源部张苏娟负责接待办理，张苏娟将劳动合同和入职资料交给屈涛填写并签字，屈涛自愿与美尔娜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签订了期限从2018年11月3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美尔娜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将屈涛劳动合同盖章存档，故劳动合同自用工当日即2018年11月3日起己生效。二、用章日期的司法鉴定结果不能证明劳动合同是否己经生效，一审法院不接受用章日期的司法鉴定并不存在程序错误。劳动合同由美尔娜公司提供，屈涛填写并签字，而后屈涛入职工作并领取美尔娜公司支付的工资，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使美尔娜公司确实没有在劳动合同盖章，该劳动合同也己经成立生效且实际履行，更何况美尔娜公司当庭提供了己经盖章的劳动合同。法庭调查过程中，双方确认的事实足以证明涉案劳动合同已经生效，在此情况下法院再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没有任何意义。三、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屈涛系主动提出辞职申请，不是美尔娜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合同，并且美尔娜公司己经向屈涛支付了补偿金。屈涛诉称填写辞职申请表是孙国军胁迫的结果，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调查程序中也未发现被胁迫的事实。即使孙国军存在胁迫屈涛的行为，也仅仅是其个人行为，而并非是美尔娜公司的胁迫行为。美尔娜公司并不存在非法解除的行为，不存在支付赔偿金的法律责任。屈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美尔娜公司向屈涛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000元；二、判令美尔娜公司向屈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000元；三、判令美尔娜公司依法缴纳屈涛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4月28日期间的五险一金（按照实际工作地社保缴纳标准）；四、本案诉讼费用由美尔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屈涛于2018年11月3日到美尔娜公司处工作。2018年11月7日，屈涛在美尔娜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上签名，并在合同的乙方信息栏填写了相应的内容，该合同期限为2018年11月3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其中试用期为2018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2月2日止，合同约定屈涛工作地点为河南、工作岗位为职员、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同时该合同对劳动报酬、福利待遇、劳动保护、劳动纪律和奖惩、工作成果归属及保密、劳动合同解除、终止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屈涛被安排至美尔娜公司设在河南郑州的仓库任管理员。屈涛工作期间每月工资3000元，美尔娜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屈涛工资。美尔娜公司未及时将劳动合同文本交付屈涛，直至2019年5月8日屈涛向美尔娜公司索要劳动合同文本时美尔娜公司才将合同文本进行拍照，并通过QQ传输方式发送给屈涛。2019年4月28日，屈涛填写《员工辞职申请表》，在辞职原因一栏填写“因业务调整非本人意愿（仓库撤离）”。2019年5月8日，屈涛收到了《武进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该证明载明解除合同原因为“因业务调整从2019年4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6月13日，屈涛向常州市武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常武劳人仲案字（2019）第124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美尔娜公司在本裁决生效之日内一次性支付屈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元；驳回屈涛其余仲裁请求。屈涛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除上述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外，为证明其主张，屈涛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年5月8日与谭某的电话录音、聊天记录，证明屈涛入职后签订了劳动合同，美尔娜公司应当将合同签章后交付屈涛一份，但截止到2019年5月8日屈涛已离职，美尔娜公司方谭某明确告诉屈涛目前为止劳动合同未加盖公章，根据法律的规定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美尔娜公司未加盖公章的行为致使屈涛未签订劳动合同用工。2、屈涛的工作地址、聊天记录及银行清单，证明2018年3月起至离职期间在美尔娜公司公司担任仓库管理员。3、屈涛与美尔娜公司公司经理孙某2018年11月30日的电话录音、与张某1的短信记录、与张某2的聊天记录、2019年2月15日向美尔娜公司方孙某递交转正申请表的记录，证明孙某因仓库丢失货物违规取货被屈涛向张某1举报，孙因此对屈涛怀恨在心，以权谋私，扣留屈涛转正手续。4、员工辞职申请表、离职交接单、武进区终止（解除）劳动证明，证明屈涛离职非本人意愿，系孙某的要求离职，且屈涛在离职交接单上注明非本人意愿要求缴纳社保等。5、屈涛在郑州仓库录的视频，证明美尔娜公司公司的仓库并没有撤掉，故美尔娜公司以仓库撤销为由解除屈涛的劳动关系系非正当理由，且并非解除真相。6、常武劳人仲案字（2019）第1244号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相关的事实。美尔娜公司对屈涛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2、3、4的答辩意见与仲裁时一致；2、对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仓库仍然存在，也系美尔娜公司的自主行为，与本案无关联性。3、对证据6真实性予以确认，为减少诉累美尔娜公司接受裁决结果并于开庭前已经支付了经济补偿金1500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有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美尔娜公司有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首先，屈涛认可其于2018年11月7日在美尔娜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上签名，并在合同的乙方信息栏填写了相应的内容；其次，该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且屈涛亦按照约定从事了河南郑州仓库管理员一职，美尔娜公司亦按约每月向屈涛支付了工资，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书面劳动合同内容；最后，法律要求用人单位必须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系为了维护劳动关系的稳定性，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必须受劳动合同约束，本案中双方也一致认可该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因此，屈涛主张美尔娜公司应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美尔娜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屈涛在《员工辞职申请表》的辞职原因一栏注明“因业务调整非本人意愿（仓库撤离）”，其虽称系美尔娜公司在郑州的总经理孙某强制其填写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因美尔娜公司亦在《武进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解除合同原因一栏注明“因业务调整从2019年4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系确认屈涛离职系美尔娜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为屈涛提供劳动条件，而非本人意愿主动离职，故美尔娜公司存在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导致劳动者解除合同的情形，在此情况下，美尔娜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屈涛经济补偿金1500元（3000元/月*0.5个月，工作年限自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4月28日，不满6个月）。因该款美尔娜公司于庭前已经支付，且屈涛已经认可收到，故该义务美尔娜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关于屈涛要求美尔娜公司依法缴纳屈涛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4月28日期间的五险一金（按照实际工作地社保缴纳标准）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屈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屈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美尔娜公司是否应向屈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美尔娜公司是否应向屈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旨在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使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固定下来，稳定劳动关系。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是规范用人单位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该法律责任仅在用人单位故意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成立。本案中，上诉人屈涛认可其于2018年11月3日入职美尔娜公司，美尔娜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提供《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给屈涛，双方填写相关内容后屈涛签名确认。该《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地点、岗位、工作时间等内容，确立了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明确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且双方当事人已经实际履行。在仲裁过程中，美尔娜公司也提交了其保管的由屈涛签名确认并且加盖美尔娜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原件，可以认定双方已经订立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不存在用人单位故意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情形。屈涛对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仅对美尔娜公司加盖公章的时间有异议，据此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于屈涛提出的用章时间鉴定申请未予准许，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只有在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而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仅在用人单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违法情形下，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后，用人单位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2019年4月28日，屈涛填写《员工辞职申请表》辞职，是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无论其是主动辞职还是被动辞职，都已发生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用人单位应承担的为是否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律责任，且美尔娜公司在一审庭前已经向屈涛支付了经济补偿金。综上，屈涛上诉要求美尔娜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屈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屈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剑审判员 顾 洋审判员 陈 倩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