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某，男，197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黄长浩，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府前东街延长线47号。法定代表人夏自景，镇长。出庭负责人郭拥军，副调研员。委托代理人李岩，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闫丽群，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某因诉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彩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行赔初2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某的委托代理人黄长浩，被上诉人南彩镇政府副调研员郭拥军及委托代理人李岩、闫丽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某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南彩镇政府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00000元，其中物品损失为398168元（具体包括：租户周某的物品损失30373元，租户王某1的物品损失10400元，建筑队一姓付的租户的物品损失55235元、徐某个人的物品损失302160元）以及建筑物内的装饰残值损失10183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4月1日，案外人王某2与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俸伯村委会）签订《顺义区养殖业承包合同》，约定王某2承租后俸伯村委会养鱼占地16亩，四至为东至道，西至道，南至维发树林，北至道。承包期限为2000年4月1日起至2030年4月1日止，承包期为30年。2007年10月8日，后俸伯村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我村王某2所承包鱼池在租赁期限内，允许转租，特此证明。”2009年11月1日，王某2与徐某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王某2将其原租赁的位于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村16亩土地范围内的部分土地转租给徐某使用，四至范围是：东至道，西至王某2，南至甲方树，北至道。土地总面积为4408平方米（东西长76米，南北长58米，约6.6亩），用地性质为工业产品研发生产。租赁期限自2009年11月1日至2030年4月1日止。经一审法院与王某2调查核实，王某2称上述《土地租赁合同》在2019年2月20日已经终止。在起诉强制拆除行为一案庭审中，徐某称涉诉土地最初是由王某2租赁给了一个唐某，唐某在2003、2004年左右在涉诉土地上建设了1011平方米的钢结构库房、200多平方米的彩钢顶砖混结构宿舍以及300多平方米的砖混结构办公室，上述建筑均为一层。2009年11月1日，徐某从唐某处转租了涉诉土地，买断了上述房屋，并与王某2签订了上述《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徐某在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加盖了400平方米左右的砖混结构二层办公室，并铺设了几百平方米的硬化地面。上述房屋部分用作出租，部分房屋徐某自己作为库房和厂房使用。2019年1月23日，南彩镇政府向王某2作出〔2019〕第7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主要内容是：“王某2：经规划部门确认，你（单位）于后俸伯养殖小区所建的砖结构，建筑面积为1000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取得北京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手续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于2019年1月26日之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整改，将依法组织拆除。一切拆除费用及造成的损失将由你本人承担。”同日，南彩镇政府向王某2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主要内容是：“王某2：你（单位）未经规划部门批准，在后俸伯养殖小区建设的房屋，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限你在7天内自行拆除该处违法建设。逾期不改的将进行强制拆除。如不服本决议，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或者行政复议，此期间不停止本决定的执行。拆除后当事人应尽快清理残值，否则政府将依法处理，如果当事人需要违建残值的，应在行政机关强制拆除前向行政机关声明，并确保在强拆后规定期限内处理，未声明或未在合理规定期限内及时处置完毕的，当事人提出的相应赔偿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1月27日，南彩镇政府向王某2作出〔2019〕第71号《催告书》，主要内容是：“王某2：因你（单位）在后俸伯养殖小区建房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属违法建设行为。本镇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于2019年1月23日对你（单位）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2019年76号），要求你（单位）于2019年1月26日前自行拆除你单位所建违法建设，而你（单位）至今未履行。现告知你（单位）如下事项：1.请于本催告书送达之日起3日（限拆到期后，根据实际情况决定3-5天）内履行上述义务；如对履行任务有陈述、申辩意见，请在前述期限内向本机关提出。2.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任务，本机关将依法决定行政强制执行。3.联系人：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查违办，联系电话：89472134。”经南彩镇政府查询，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于2019年1月31日向南彩镇政府出具京规顺执函〔2019〕第090号《关于后俸伯西侧养殖小区建设的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是：“经查，位于南彩镇后俸伯村北侧集体土地上的由后俸伯西侧养殖小区所建7栋建筑，总建筑面积400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徐某承租土地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均在上述函件所述的40000平方米范围内。2019年2月15日，南彩镇政府向王某2作出〔2019〕第82号《拆除通知书》，主要内容是：“王某2：2019年1月23日，南彩镇已向你（单位）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你（单位）在2019年1月26日之前自行拆除位于后俸伯养殖小区所建的砖结构，建筑面积为1000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经复查，你（单位）逾期未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将于2019年2月17日后，依法组织拆除。”南彩镇政府将上述《限期拆除通知书》《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催告书》和《拆除通知书》张贴在了王某2家的门上，并未送达给徐某。徐某亦表示其仅看到南彩镇政府对王某2作出的《拆除通知书》被张贴在了自家的大门上，且未看到上述其他三份文书。2019年2月21日，南彩镇政府将徐某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养殖小区内的全部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强拆时，徐某在现场，南彩镇政府未制作强拆笔录，未制作物品清单。南彩镇政府称其未制作物品清单系因强制拆除前徐某已经自行清理了物品，涉诉建筑物内已经没有物品，但徐某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只将涉诉建筑物内的部分物品搬了出来，大部分的物品尚未搬出，南彩镇政府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关于强拆后的建筑废料处理问题，徐某称强拆后，没有人告知其可以自行清理建筑废料，也不允许其清理，在实施强制拆除后的一两天左右，拆除公司就将建筑废料拉走了。南彩镇政府则称建筑残值是由徐某自行处理的，但建筑废料是在堆放了一周左右，由南彩镇政府委托第三方清理的。因不服南彩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徐某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京0113行初506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南彩镇政府认定徐某所有的涉诉建筑物属违法建设并无不当，但认定被强制拆除的涉诉建筑物的面积为1000平方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南彩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南彩镇政府强制拆除徐某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养殖小区内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双方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4月17日，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赔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第一，徐某提起本案赔偿之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第二，徐某主张的各项物品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第三，徐某主张的建筑物内的装饰残值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第一，徐某提起本案赔偿之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根据该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一种求偿途径。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先提起行政诉讼，在行政行为的违法性得到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赔偿义务机关直接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途径，而是选择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要求。此种求偿方式应视为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了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无需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本案中，徐某在法院依法确认南彩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直接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应视为上述法律中所规定的“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的情形，无需再由行政机关进行先行处理。故南彩镇政府关于徐某提起本案赔偿之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徐某主张的各项物品是否应当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只有受害人才具有针对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徐某主张的物品损失中，因其中部分物品属于租户周某、王某1以及一名姓付的租户所有，并非其本人所有，故徐某主张对该部分物品损失予以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某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虽然南彩镇政府称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前徐某已经自行清理了物品，拆除时涉诉建筑物内已经没有物品，但徐某对此不予认可，且南彩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案件中提交的录像并不完整，不能证明徐某在南彩镇政府强拆前已经将涉诉建筑物内的所有物品全部搬出。故南彩镇政府应当对徐某主张的其自己的物品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徐某主张的上述物品已经灭失，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强拆时上述物品是否实际存在以及存在的数量、品种、价值等具体状况，故一审法院将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生活常识等情况，酌情确定上述物品损失的赔偿数额。第三，徐某主张的建筑物内的装饰残值损失是否应当支持。其一，因南彩镇政府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系针对案外人王某2，并非本案徐某，且南彩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时间为2019年2月21日，距离上述《限期拆除通知书》的作出时间尚不足一个月，这足以证明南彩镇政府未充分保障徐某可以针对涉诉建筑物予以自行拆除的权利。其二，南彩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作出的其他文书的相对人亦为王某2，而非本案徐某，且徐某只认可其看到过《拆除通知书》，但《拆除通知书》中并未涉及残值清理的告知，即南彩镇政府不能证明其已向徐某履行残值清理的指引义务；其三，南彩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尽到了审慎拆除的义务。因此，南彩镇政府应当对徐某所主张的装饰残值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涉案建筑物的建筑废料已经被清理完毕，故一审法院对该项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南彩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强制拆除徐某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养殖小区内的建筑物造成的徐某物品损失及建筑物内的装饰残值损失共计人民币四万三千元；驳回徐某的其他赔偿请求。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主要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赔偿请求。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对于赔偿责任的分析裁判，但对于赔偿金额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诉土地上建有200多平方米的彩钢顶砖混结构、300多平方米砖混结构办公室，总面积高达1000多平方米，单从装修残值就远高于一审法院的酌定金额，上诉人对于堆放物品也提供了清单、照片予以证实，因此，建筑内物品及装饰残值应依据上诉人主张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在远低于市场价值的基础上进行酌定，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赔偿请求。南彩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徐某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的证据是：1.（2019）京0113行初50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南彩镇政府强拆行为是违法的，强拆通知没有送达给徐某，导致徐某没有时间清理物品，造成损失；2.照片11张及视频10段，证明拆除前徐某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情况。南彩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及法律依据，其中证据是：1.（2019）京0113行初50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涉案场地建筑物系违法建设，南彩镇政府具有拆除的法定职权；2.证明，证明南彩镇政府在拆除前告知清理涉案场地内物品及涉案场地内情况、残值处理情况。法律依据是：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徐某提交证据及南彩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均客观，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南彩镇政府强制拆除前涉诉建筑物的基本情况及里面曾经存放的物品情况、强制拆除当天的现场情况、南彩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依法确认违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均予以采纳，但徐某提交的证据2不能证明强拆当天涉诉建筑物内存在哪些物品；南彩镇政府提交的证据2因没有经手人签字，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南彩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徐某有权就南彩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徐某要求南彩镇政府赔偿物品损失的问题，其中属于租户周某、王某1以及一名姓付的租户所有的物品，因并非徐某所有，故一审法院认为徐某主张对该部分物品损失予以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持异议。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本院认为，虽然徐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但南彩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的原因包括违反法定程序，南彩镇政府提交的录像不能证明对徐某诉请赔偿的屋内物品在强拆前全部搬出或进行了妥善处理，因此，对于徐某对上述损失无法举证的问题，南彩镇政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南彩镇政府、徐某均不能证明具体损失情况，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结合生活常识和徐某的主张，判决南彩镇政府对物品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并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此外，涉案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属于徐某的合法财产，没有证据证明南彩镇政府告知徐某自行清理并给予其合理清理时间。故一审法院就建筑装饰残值损失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南彩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强制拆除徐某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养殖小区内的建筑物造成的徐某物品损失及建筑物内的装饰残值损失共计人民币四万三千元并驳回徐某的其他赔偿请求，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王 菲审 判 员  胡林强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任丹阳法官助理  武文慧书 记 员  刘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