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03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刘延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芳，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怡，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兰州大学，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南路222号。法定代表人：严纯华，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妍，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大学因与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073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州大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方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兰州大学仅是系统的提供者，仅具有基本用户信息的维护功能，不具有上传视频的功能。涉案视频均是学生自己创建群组，自己上传，与兰州大学无关。2.乐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登入Meepo系统，均是通过不正当途径获取张炜账号密码进行取证，是非法证据，应予排除。3.乐视公司提交的涉案视频不能成功下载及正常播放，一审法院推测整部视频可以成功下载和正常播放错误。二、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明显过高。1.兰州大学非盈利性机构，学校本着学习交流的目的才提供了网盘，主观无侵权故意。2.我方提供网盘并未获取任何利益，网站没有商业广告也没有营业性收入。3.涉案作品侵权时间短，且该系统只有本校师生通过账户密码才能登入，影响范围小。4.乐视公司自2014年1月即发现该事实，并进行公证，但未积极主张该权利，恶意延长主张侵权的时间，存在恶意利用诉讼达到高额赔偿的目的。乐视公司辩称，兰州大学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乐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兰州大学赔偿乐视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及合理支出52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网站“传播范围较为有限”认定错误；二、按照北京高院2020年4月21日颁发规定，就电影类作品侵害知识产权案件，每部判赔数额一般不少于3万元，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和合理支出数额明显过低；三、本案符合《北京高院2020年指导意见和裁判标准》规定的多项酌加标准，一审判决未予考虑;四、一审仅认定半部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兰州大学辩称，乐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乐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兰州大学立即停止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下载服务；2.判令兰州大学赔偿乐视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及合理费用5500元（律师费5000元和公证费500元）。一审庭审中，乐视公司认可涉案视频已删除，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乐视公司发现兰州大学通过网站“MeePo”（网址：http/lzu.meepo.org）向公众提供影视作品《疯狂的赛车》（以下简称涉案影片）的下载服务。乐视公司拥有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而乐视公司从未许可兰州大学通过互联网向公众传播上述作品，兰州大学的行为侵犯了乐视公司权益，严重影响乐视公司的正常经营，给乐视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此，乐视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兰州大学承担停止侵害和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乐视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涉案影片片尾播放截图显示：经电影《疯狂的赛车》其他各出品公司的授权，中国电影集团公司自《疯狂的赛车》电影审批通过日起专有独占性拥有《疯狂的赛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香港、澳门、台湾除外）的一切版权，期限为永久。中国电影集团公司为电影《疯狂的赛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香港、澳门、台湾除外）的版权持有人。影片播放时长为1小时40分钟6秒。2008年12月13日，中国电影集团公司出具《著作权声明》，将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及转授权的权利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其下属的全资分公司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授权期限自2008年12月13日起至该影片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止。2009年1月10日，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乐视移动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09年2月25日起至2014年2月24日止。乐视移动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2009年2月10日变更为乐视公司现名称。二、关于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乐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涉案影片上传时间为2011年12月16日，处于乐视公司授权期限内。2014年1月28日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lzu.meepo.org”，在会员登录下框内输入相应邮箱、密码，进入相关页面，点击“娱乐社区类（8个）”，进入相关页面，依次点击“Movie@兰州大学”、“01中国”、“2009”、“（03）其他”，可见“疯狂的赛车SilverMedalist（2009）”（文件大小4KB，文件类型目录），点击进入后，显示有4个文件，点击第1个文件“pmcg-sm-cd1.avi”（文件大小699.5MB，文件类型文件，修改时间2011年12月16日）即可进行涉案视频的下载。在下载过程中，点击“暂停下载”，保存有文件大小为70932KB的文件，播放显示为4分56秒的视频内容，经比对，该视频内容与乐视公司主张的作品相应内容一致。三、关于兰州大学答辩的相关事实兰州大学认可下载涉案视频的网站“MeePo”（网址：http/lzu.meepo.org）是由其运营，但主张该系统不对外开放，只有本校师生进行实名认证后才可登陆，非该校师生无法注册成功下载视频，兰州大学未能提供上传者的身份信息。四、关于诉讼时效乐视公司发现兰州大学侵权行为发生于2014年1月28日，乐视公司于2016年1月22日、2017年12月12日向兰州大学寄送律师函，签收日期分别为2016年1月26日、2017年12月16日。律师函内容均为乐视公司以兰州大学侵害涉案影片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主张维权及诉讼权利。以上事实，有兰州大学涉案影片的播放截图、兰州大学授权书以及（2014）沪徐证经字第742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的取证录像截图、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影片是否属于电影作品。电影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影片凝聚了导演、演员、编剧等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对角色、剧情、场景等的安排体现出了创作者的选择和判断，具有独创性，且符合电影作品的特征，应受法律保护。二、乐视公司是否为适格的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乐视公司提交的涉案影片的署名情况、授权书等证据显示，乐视公司通过授权书获得涉案影片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属链条完整，权利期限自2009年2月25日起至2014年2月24日止。故，乐视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三、兰州大学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兰州大学作为涉案网站的经营者，未经授权许可提供涉案影片下载，已构成对乐视公司就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兰州大学辩称其不是侵权的主体，仅是该系统的提供者，仅具有维护功能，不具有上传视频的功能，涉案视频均是学生自己创建群组、自己上传，但兰州大学未能举证证明上传者身份信息。关于兰州大学辩称乐视公司公证书无法体现出案涉作品能正常、完整播放，不存在侵权结果。在（2014）沪徐证经字第742号公证书载明的取证过程中，点击“暂停下载”后保存有4分56秒的视频内容，经比对，该视频内容与乐视公司主张的作品相应内容一致，兰州大学未能举证说明内容不一致之处，且被控侵权视频大小显示为699.5MB，“暂停下载”后保存的视频大小为70932KB即约69MB，可推定该被控侵权视频完整下载后的播放时间大约为50分钟。（2014）沪徐证经字第742号公证书显示，“疯狂的赛车SilverMedalist（2009）”文件夹中包括“pmcg-sm-cd1.avi”、“pmcg-sm-cd2.avi”两份“.avi”格式文件，乐视公司提供播放截图显示涉案影片播放时长为1小时40分钟6秒，“pmcg-sm-cd1.avi”视频播放时长约为50分钟，不符合涉案影片完整的播放时长，且乐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文件名为“pmcg-sm-cd2.avi”为涉案影片另一部分播放内容，其在本案亦未就该文件主张侵权，因此推定该被控侵权视频系涉案影片的一半。兰州大学虽然辩称涉案网站不对外开放，但涉案网站提供相关作品、传播范围客观上可及于不特定公众。关于兰州大学辩称在一定范围内构成合理使用的问题，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对以上辩论意见不予采信。四、关于兰州大学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兰州大学自2011年12月16日将涉案影片上传网站，至2014年1月28日乐视公司进行公证，侵权行为处于持续状态，乐视公司于2016年1月22日、2017年12月12日向兰州大学寄送律师函，签收日期分别为2016年1月26日、2017年12月16日。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因此，乐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五、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乐视公司所受损失和兰州大学非法获利的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兰州大学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影片商业价值等情况，侵权行为发生时并非热映期，传播范围较为有限，主要为兰州大学学生及教职员工，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8000元。乐视公司主张支出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5500元，并提供了公证费发票与律师费汇款凭证，虽未提供律师费发票与委托代理合同，但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确有律师参与诉讼并进行公证取证的情况，相应合理费用支出具有合理性、必要性，酌情确定合理费用中公证费200元，律师费为2000元，共计22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兰州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及合理支出2200元；二、驳回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是乐视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是兰州大学的涉案行为的性质；三是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适当。一、关于乐视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所谓在作品上署名，并非仅指将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书写在作品之上，而是指根据作品的性质及使用方式确定的足以表明作者身份的合理方式。本案中，根据涉案影片的署名情况、授权书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乐视公司依据相关授权书依法取得了涉案作品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乐视公司在授权期间内知晓兰州大学的涉案侵权行为并对涉案侵权行为进行了取证，一审法院认定乐视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案侵权行为提起本案诉讼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兰州大学的涉案行为的性质问题。《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可知，兰州大学作为涉案网站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合法授权在其运营的涉案网站上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的下载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乐视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兰州大学的涉案行为侵害了乐视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兰州大学提出其仅是该系统的提供者、涉案作品并非其上传的上诉主张，因兰州大学未能举证证明上传者身份信息，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兰州大学提出的涉案影片没有经过全部下载、不能正常播放，不能证实可以完整播放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乐视公司举证兰州大学部分下载、部分播放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兰州大学并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的兰州大学涉案行为构成侵权的认定正确。综上，本院认为乐视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认定兰州大学提供了涉案作品一半内容的下载服务，对兰州大学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乐视公司提出的应推定“pmcg-sm-cd2.avi”为涉案作品的另外一半内容，一审仅认定被控侵权视频仅侵犯了涉案作品一半内容错误。关于该问题，因乐视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pmcg-sm-cd2.avi”为涉案影片另一部分播放内容，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情况仅推定该被控侵权视频系涉案影片的一半内容并无不当，乐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依据涉案作品的影片商业价值、兰州大学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受众等情况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律师出庭和公证等情况，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关联性原则酌定的合理费用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故，兰州大学关于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乐视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数额明显过低的上诉主张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兰州大学、乐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元，由兰州大学负担55元（已交纳）；由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