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2民初9861号 原告：姚林，男，198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浠水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告：谢小琴，女，198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涛、金钢，浙江智仁（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桂香，女，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普宁市。现在浙江省第二女子监狱服刑。 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下埠头街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782MA2AAYA6X6。 经营者：龚苏芳，女，196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标，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姚林、谢小琴为与被告张桂香、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生命权纠纷一案，于2020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姚林、谢小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钢、龚涛，被告张桂香（通过远程视频），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标、王俊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姚林、谢小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张桂香赔偿两原告损失1082124.72元；二、判令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两原告因照顾小孩需要向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聘请保姆一名，因照顾不到位，2019年9月，两原告向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要求更换保姆。2019年9月3日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与原告谢小琴、被告张桂香签订《苏芳家政和雇主协议》一份，聘请被告张桂香到原告家做保姆，主要负责照顾两原告的儿子姚天安。2019年10月28日9时，被告张桂香将熟睡的姚天安放在主卧房间，同日9时13分许，被告张桂香在主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后关上门。后被告张桂香在客厅玩手机、用手机唱歌、与家人语音聊天。11时34分许，被告张桂香开始做午饭。上述整个过程，被告张桂香均未对姚天安进行看护。11时55分许，被告张桂香进入主卧，发现姚天安卡在床边围栏里，呼救无反应，经送义乌市中心医院抢救后确认窒息死亡。经鉴定，姚天安系口鼻阻塞致窒息死亡。被告张桂香作为负有看护责任的看护人员，对仅7个月大的孩子疏于看护2小时42分，造成姚天安死亡，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系专业提供家政服务的机构，在其门店处也清晰表明“婴幼儿保姆”的专业服务范围，原告基于对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的宣传信任，签订协议。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对家政人员的资质、能力应承担瑕疵担保义务。由于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介绍的家政服务人员在服务过程中无法胜任，最终导致了姚家安的死亡，该悲剧的造成，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张桂香辩称，我没有能力赔偿，我们家一辈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我和我家属一直跟原告在协商，我们最多能出20万元，是我们倾家荡产的钱了。我们家经济能力不好，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老板娘对我很好，我工作也很认真，家里的活都会做完。有时候凌晨四五点钟就起来干活，小孩子休息的时候我自己也会休息一下，有时候心情烦会唱歌，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唱歌，然后和我家人聊天聊了一会儿，之前老板娘出去旅游我带孩子我也没有离开过，那天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事情搞成这样。是因为义乌工资高，所以我才到义乌来工作，但是我去公园玩时，别人说你包吃包住，带小孩子还要做家务，5500元的工资也不算高，但是我觉得够了。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老板娘，叫他们回来；我抱着孩子去医院抢救的时候，当我还在医院时，老板就叫我把警察带回家去看现场了，说家里很整齐，但是主要工作没有做到位，我唱歌的事情老板娘是知道的，但是那天我没有照顾小孩子到位，我自己一直也几个月没有睡觉，这几个月才有睡觉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倾家荡产愿意赔一点。 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辩称，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表示同情，希望两原告节哀。在本案当中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不存在与被告张桂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和法律基础，原因如下：1、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仅仅是居间和中介机构，与被告张桂香没有劳动关系。被告张桂香的工资也是由原告直接支付，在本次协议中，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也未向原告收取费用。2、本次事故是被告张桂香犯罪行为造成的，并不是其履行职务造成的，对本次事故，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不存在任何过错。3、被告张桂香具有高级月嫂资格，完全能胜任“带宝宝、做家务”工作要求，事实上，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明确告知过原告，最近没有完全符合原告要求的阿姨，也告知过原告，被告张桂香已经经过培训、考核，但未拿到相关证件的事实；但原告最终还是选择了被告张桂香。另外，正是由于被告张桂香没有拿到高级月嫂证，被告张桂香的工资也是由原告和被告张桂香自行商定，按照普通阿姨5500元每月的工资。因此，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已尽到自己的责任。4、两被告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无论被告张桂香是否构成侵权，构成何种侵权，均与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无关。应由被告张桂香自行承担责任。5、本案不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共同侵权、共同危险及连带侵权行为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虽然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没有责任，但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基于人道主义愿意出资1万元聊表心意。事实上，事发后，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多次想上门看望，原告方均以不想被打扰而拒绝。综上，希望原告能撤回对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的起诉。义乌法院（2016）浙0782民初1847号类似案件，法院判决驳回了原告对嘉恒服务部的诉讼请求；该案经过二审后，二审判决保姆承担20%左右的责任。两原告是小孩子的监护人，具有直接的监护义务，把仅仅七个月大的小孩子交给张桂香一个人看管，张桂香既要做家务又要看小孩子，作为原告也未尽到监护职责。鉴于张桂香已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不应该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结婚证及户口本各一份，证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系死者姚天安父母的事实。 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向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支付500元家政服务人员介绍费的事实；原告要求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提供有经验的家政服务人员的事实；原告要求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提供其知悉且了解较深的家政服务人员的事实；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承诺会选择合适的家政服务人员介绍给原告的事实。 3、微信图片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门店处宣传“婴幼儿保姆”的专业服务的事实。 4、苏芳家政和雇主协议复写件一份，证明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被告张桂香、原告谢小琴签订苏芳家政和雇主协议的事实；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可根据雇主的要求免费更换家政服务员的事实。 5、（2020）浙0782刑初396号刑事判决书核对件一份，证明被告张桂香因重大过失导致姚天安死亡的事实。 6、医疗发票打印件三份，证明抢救姚天安花费928.72元医疗费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张桂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3、5、6没有异议。 对证据2，与我无关，这个好像是在说上一个保姆的。 对证据4，我到原告家做保姆我也向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交了100元钱，很多字不怎么认识，我就没有看，也看不懂什么意思，就是找工作我觉得别人也不会害我，名字我是签过的。 经庭审质证，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没有异议。 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中介费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确实收过500元，但是对于这一次介绍张桂香是没有收，在9月3日的聊天记录中很明确，是原告到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的店里看过后说没有符合要求的阿姨，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让原告自己先选，后来原告选了张桂香，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具备相应的资格。 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可以证明被告张桂香与原告之间是雇佣关系，与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是中介关系。根据该协议，雇主可以要求免费更换家政服务人员三次。 对证据5、6没有异议。 被告张桂香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人力资源职业教育培训中心学员信息档案查询答复书及张桂香基本信息查询件一份，证明被告张桂香经参加人力资源职业教育培训中心岗前培训并于2019年9月23日经考核评定取得高级月嫂资格事实；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已尽到其相应的审查职责及在本案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该证据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根据刑事判决书，被告张桂香仅有小学文化，且被告张桂香本人陈述不怎么识字的，而信息档案显示被告张桂香的文化程度是高中文化，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讲，从该证据可以看出被告张桂香取得高级月嫂资格的时间是2019年9月23日，但服务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9月3日，被告张桂香任职的时候不具备高级月嫂资格，该职业需要长期的生活经历和工作经历，被告张桂香陈述其之前一直在做生意，刚到义乌从事月嫂工作，系无经验的家政人员，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将一位尚未取得职业资格的人员、甚至是毫无经验的家政人员介绍给原告，存在重大过错。 经庭审质证，被告张桂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培训八到十天就考试，就在培训班里考试的，培训班在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对面，是我自己去培训的，我啥也不懂，他们没有和我说太多，我也不懂，也不知道怎么问，他们说培训月嫂就是2800元，我就给了2800元，每天有一个老师在教细节，考试都是抄的，我在书上也找不到，就拿了别人的卷子来抄。我小学读了两年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着高中文化，去原告家时我也说过我就读过两三年书，我没有跟培训中心说过我有高中文化，他们也没有问。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6，两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提供的证据，系通过互联网查询的内容，对其形式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综上，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成立于2016年9月23日，经营范围：家政服务（不含中介）（依法须经过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龚苏芳系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的经营者。 2019年8月7日，原告谢小琴因需要聘请一名保姆到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为原告谢小琴介绍了一名做家务、带小孩的阿姨，为此，原告谢小琴向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支付费用500元。后因故原告谢小琴需要更换阿姨，于2019年9月2日与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的经营者龚苏芳微信联系，让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重新介绍一个合适的阿姨，并提出第二天就需要。2019年9月3日下午，原告谢小琴来到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的经营地址义乌市××号。原告谢小琴看到被告张桂香后，觉得还比较合适，询问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的意见，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告知原告谢小琴，张桂香已经通过了月嫂培训考核，还没有拿到相应的证书，但正常上班是可以的。当天下午，原告谢小琴与被告张桂香签订《苏芳家政和雇主协议》（由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提供）一份，载明的当事人三方：甲方谢小琴，乙方张桂香，丙方苏芳家政服务部，但苏芳家政服务部字样均系打印，也未加盖公章，家政服务内容：带宝宝阿姨及做家务阿姨；协议具体约定：一、甲方聘用家政服务工，自2019年9月3日起，如客户对家政服务工工作不满意的，可以向家政公司提出免费调换家政服务员三次。二、家政服务工的月工资为5500元（手写备注“带睡”），月休2天。三、甲方应向丙方缴纳的费用有劳务介绍费，阿姨中介费。（该协议中未约定上述费用）。同时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权利义务。 协议签订当日，张桂香即开始到原告家中从事家政服务工作，包括做家务和照顾小孩（即两原告的孩子姚天安，姚天安于2019年3月2日出生）。2019年10月28日9时，张桂香将熟睡的姚天安放在主卧房间，9时13分许，张桂香在主卧门口看了一眼后关上主卧房门，后张桂香在客厅玩手机、用手机唱歌、与家人语音聊天；11时34分许，张桂香开始做午饭；上述整个过程，被告张桂香均未对姚天安进行看护。11时55分许，张桂香进入主卧，发现姚天安卡在床边围栏里，呼救无反应，姚天安经送义乌市中心医院抢救后确认窒息死亡。后经义乌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浙0782刑初39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桂香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被告张桂香在2019年8月20日左右参加了月嫂培训，实际培训时间八天左右，并通过了考核，发证日期2019年9月23日。证书信息显示张桂香的文化程度为高中，但根据张桂香本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其仅读了两年半的小学，月嫂培训考核是拿别人的卷子抄的。 本院认为，张桂香作为家政服务人员，到原告家中从事的主要是照看婴儿姚天安的家政服务，其明知自己的服务对象为婴儿，需要特殊的护理与照顾，却在将近3个小时期间内没有进行照看，导致姚天安因无人照看而窒息死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两原告作为姚天安的父母，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谢小琴与被告张桂香通过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的介绍建立关系，张桂香以其个人名义直接向原告家庭提供家政服务，原告直接向张桂香支付劳动报酬。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在收取劳务介绍费后，与原告谢小琴和被告张桂香之间均不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原告要求被告义乌市苏芳家政服务部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系姚天安的监护人，把仅七个月大的婴儿交给张桂香一个人看管，未尽到监护职责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监护人可以将监护人的部分或全部委托给他人，本案原告聘请专业的家政服务人员照看小孩并无过错，故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提出的张桂香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故不应当承担精神抚慰金的抗辩，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抢救费928.72元；2、丧葬费：浙江省月平均工资5536元/月×6个月＝33216元；3、死亡赔偿金：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9899元/年×20年=99798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为4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072124.7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桂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姚林、谢小琴损失人民币1072124.72元。 二、驳回原告姚林、谢小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55元，由原告姚林、谢小琴负担27元，由被告张桂香负担292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小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傅俊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