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章怀猛，男，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奥美嘉纸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代理人马红军，男，1974年7月15日出生，北京市奥美嘉纸业有限公司法务，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于家务村。负责人李亚军，乡长。出庭负责人苏永恒，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人民政府副乡长。委托代理人张成娟，北京亚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怀猛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于家务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章怀猛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红军，被上诉人于家务乡政府的副乡长苏永恒、委托代理人张成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怀猛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于家务乡政府赔偿章怀猛因强拆行为导致的一千余吨纸板受损的直接经济损失351761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月1日，马立元与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于家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于家务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租赁合同》，约定于家务村委会将涉案土地租赁给马立元使用至2020年12月31日止。马立元在承租上述土地后建设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乡于家务村五街64号的厂房（以下简称涉案建筑），并出租给案外人王兰新。后王兰新与章怀猛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王兰新将其租赁的部分厂房转租给章怀猛作为库房使用，租赁日期自2018年1月18日至2020年4月16日。2018年9月29日，于家务乡政府向马立元作出《通告》，告知其在于家务村建设的1647.47平方米建筑已纳入于家务乡政府“疏解整治促提升腾退工作”范围，责令马立元于2018年10月6日前主动配合村工作组履行腾退工作相关手续，并将屋内物品清理完毕，逾期不履行的，于家务乡政府将组织强制拆除。在此之前，2018年5月13日，于家务乡政府已就涉案建筑进行了入户勘查，并制作了《入户勘查底单》和《测绘成果表》，显示涉案建筑中不同建筑结构的建筑共17幢，占地总面积2760.54平方米，建筑总面积1647.47平方米，被腾退人处有马立元的签字。2018年10月9日，马立元与于家务村委会签订《腾退意向书》，确认马立元将涉案土地腾清返还给于家务村委会经营，同意拆除、腾退所有建筑和地上物，并于签订之日起10天内完成搬家。2018年10月12日，于家务乡政府组织实施了对涉案建筑的拆除行为，在拆除过程中导致章怀猛存放在涉案建筑内的部分纸板损坏。201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于家务乡政府上述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11月15日，章怀猛向于家务乡政府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于家务乡政府于当日收到并开具回执。后，于家务乡政府一直未给予章怀猛回复，章怀猛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因马立元与王兰新就涉案建筑腾退补偿款存在争议，王兰新诉至一审法院，后经法院调解，马立元与王兰新就腾退补偿款协调一致，于2019年9月24日达成（2019）京0112民初27916号民事调解书并已生效。再查明，北京市奥美嘉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美嘉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章怀猛系奥美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自然人独资股东，奥美嘉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材料，主要内容如下：法人章怀猛与奥美嘉公司资产混同，公司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法人章怀猛个人承担，对章怀猛代表奥美嘉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并就于家务乡政府违法拆除造成奥美嘉公司财产损失的行为提起诉讼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于家务乡政府拆除涉案建筑导致章怀猛存放于建筑内的部分纸板损坏的行为已被（2019）京011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于家务乡政府对该拆除行为造成章怀猛的合法财产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即章怀猛主张的纸板损失是否全部成立及应获得的赔偿数额。首先，关于是否存在纸板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受害人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行政机关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章怀猛为了证明于家务乡政府违法拆除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提交了4-8号库房拆除后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资料，上述证据能够显示涉案建筑拆除后现场有被压埋的纸板。于家务乡政府虽否认其拆除行为导致章怀猛存放的纸板损失，并提交了拆除现场的照片和视频资料用以证明拆除涉案建筑时已经腾空室内物品，但是由于上述证据无法显示是否系拍摄的章怀猛存放纸板的相应库房，亦不能完整、全程的体现整个拆除过程，且在拆除过程中亦未与章怀猛就库房内是否存在物品以及物品的种类、数量等进行清点、登记及移交，故对于于家务乡政府所述不存在物品损失、不同意予以赔偿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具体损失赔偿金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受害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从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来看，一审法院注意到按照章怀猛自己的陈述，其早在2018年9月23日即已知道涉案建筑涉及腾退项目并被出租人告知需要在2018年10月6日前将存放在涉案建筑内的物品全部搬走，但直至2018年10月12日实际拆除涉案建筑之日章怀猛在此期间并未积极采取措施转移或处理其存放在涉案建筑内的纸板，未尽到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同时章怀猛在前后几次的陈述中对于库房面积、存放的纸板吨数、损失的纸板吨数等关键事实均存在前后表述不一且出入较大等自相矛盾之处，因此虽然章怀猛提供了购销合同、发票及付款凭证等证据欲证实其主张，但是一方面由于于家务乡政府对此不予认可，另一方面上述证据仅能部分证明章怀猛之前的订购货情况并不能证明拆除行为所致的物品损失情况。故综上而言，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举证能力、现有证据、双方过错等因素并结合现有所能查明的事实以及生活经验、逻辑等情形，酌情确定于家务乡政府因实施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章怀猛存放的纸板损失应予赔偿的金额为7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家务乡政府于一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章怀猛纸板损失共计七万元；二、驳回章怀猛的其他赔偿请求。章怀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被上诉人因违法强拆行为已经被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京011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强拆行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之规定，被上诉人因违法拆迁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给予赔偿。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5日向被上诉人提出赔偿请求，五个多月已经过去了，被上诉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为此上诉人特向人民法院起诉。二、关于具体损失赔偿金额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1.关于被上诉人强拆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不清楚。2.上诉人不存在不在规定的期限内搬走屋内物品行为。3.关于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强拆违法一案中陈述的损失纸板吨数、存放的纸板吨数，库房面积等，与原审法院审理的赔偿纠纷诉讼中陈述有所出入，是因为在确认被上诉人强拆违法案时，上诉人刚被强拆，货存情况都很乱，没有完全统计出来。后来在赔偿诉讼中，上诉人已经和法院解释，在赔偿诉讼中的陈述为统计后的准确数据。4.关于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发票、付款凭证等，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的库房中存放的货物来源，货物的吨数、货物的价值。如果被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应该拿出充分的证据来证明。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认定具体损失赔偿金额问题认定事实不清楚。1.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什么时候拆迁，致使上诉人没有及时腾房，上诉人哪里有过错呢？2.上诉人知道拆迁时间后积极寻找库房并和拆迁办的人协商，并得到拆迁办的人同意2018年10月13日搬迁完毕。此处上诉人有过错吗？3.原审法院已经明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但是在判决时来个酌定赔偿给上诉人7万损失。原审法院这样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综上，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直接经济损失351761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于家务乡政府同意一审判决。章怀猛在举证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奥美嘉公司与保定华康纸业有限公司定做合同；2.奥美嘉公司与临泉县情宇木业有限公司购销合同；3.奥美嘉公司与保定市豪峰造纸厂购销合同；4.奥美嘉公司与文安县伦格单板有限公司购销合同；证据1-4证明奥美嘉公司库房中存在上述供货单位所供纸板事实。5.奥美嘉公司向供货单位开出的增值税发票；6.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结算账户付款凭证；证据5-6证明奥美嘉公司已经向供货单位付款事实，同时证明奥美嘉公司库存纸板价值即3517618元。7.（2019）京011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书及生效证明；8.（2019）京0112民初22277号民事判决书；证据7-8证明于家务乡政府强拆行为违法，应当依法赔偿章怀猛损失3517618元。9.《行政赔偿申请书》及收条，证明章怀猛申请国家赔偿，于家务乡政府至今未予答复。10.厂房租赁合同，证明章怀猛对涉案建筑有合法使用权。11.损失照片及光盘，其中视频1和3是10月13日下午章怀猛从医院回来后分别拍摄的第5号、第6号库房视频，视频2是10月12日下午开始拆迁的视频，以上证明强拆行为给章怀猛造成的损失。于家务乡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和法律依据，其中证据包括：1.《土地使用租赁合同》，证明涉案建筑及土地承租人为马立元，出租人为于家务村委会；2.《腾退意向书》及马立元身份证，证明涉案建筑为于家务村委会，已经与承租人马立元签署腾退意向书；3.《入户初始勘查底单》，证明于家务村委会在腾退前已经对涉案建筑进行勘查；4.腾退视频（具体每段视频内容详见说明单），证明拆除时已经腾空建筑，并不存在章怀猛所称纸板在建筑内；5.奥美嘉公司工商信息，证明奥美嘉公司注册地址为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小白楼村村委会北500米，并非涉案建筑所在地。其中法律依据包括：1.《北京城市规划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以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19修订）》第二十九条，证明涉案建筑并非合法建筑；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证明章怀猛无证据证明其直接损失。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在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并经评议后，对证据认证如下：章怀猛提交的证据7、9-11、于家务乡政府提交的证据1-3、5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能够证明涉案建筑厂房租赁情况、腾退拆除情况、申请赔偿情况及奥美嘉公司情况，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章怀猛提交的证据8与本案赔偿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章怀猛提交的证据1-6、于家务乡政府提交的证据4，因证据内容无法证明与涉案建筑存储的纸板损失存在直接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和第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对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故章怀猛有权就于家务乡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于家务乡政府拆除涉案建筑导致章怀猛存放于建筑内的部分纸板损坏的行为已被（2019）京011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于家务乡政府对该拆除行为造成章怀猛的合法财产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受害人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行政机关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受害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建筑拆除后现场有被压埋的纸板，章怀猛在2018年9月23日即已知道涉案建筑涉及腾退项目并被出租人告知需要在2018年10月6日前将存放在涉案建筑内的物品全部搬走，但直至2018年10月12日实际拆除涉案建筑之日章怀猛在此期间并未积极采取措施转移或处理其存放在涉案建筑内的纸板，未尽到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同时章怀猛在前后几次的陈述中对于库房面积、存放的纸板吨数、损失的纸板吨数等关键事实均存在前后表述不一且出入较大等自相矛盾之处，因此虽然章怀猛提供了购销合同、发票及付款凭证等证据欲证实其主张，但是一方面由于于家务乡政府对此不予认可，另一方面上述证据仅能部分证明章怀猛之前的订购货情况并不能证明拆除行为所致的物品损失情况。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举证能力、双方过错等因素并结合现有所能查明的事实以及生活经验、逻辑等情形，酌情确定于家务乡政府因实施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章怀猛存放的纸板损失应予赔偿的金额为70000元，本院不持异议。综上，章怀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韩 勇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崇法官助理 宋 凯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