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2民终6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英，女，汉族，1956年6月15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昆，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岩，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芬，女，汉族，1965年12月12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鹏，男，汉族，1990年10月6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系李志芬儿子。原审第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博爱老年公寓，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革镇堡街道夏家河子村付家沟199号。法定代表人：李桂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欧，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桂英与被上诉人李志芬、原审第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博爱老年公寓（简称博爱老年公寓）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辽0211民初53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桂英的诉讼请求。李桂英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辽02民终92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531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2020)辽0211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桂英的诉讼请求。李桂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桂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为上诉人提供的《解除协议书》系复印件，乙方(本案第三人)盖章模糊不清无法辨认，无法辨识真实性，无法证明上诉人系案涉土地的实际权利人。上述一审法院驳回的理由明显不成立，本案系二审发回重审案件，在原一审中《解除协议书》已经经被上诉人质证且收录在本案的法院卷宗中并加盖法院“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印章，本案开庭前该案卷就已经在主审法官手中，能够证明该协议是经由本案第三人盖章确认的，其真实性与效力是可以确认的。二、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1、案涉土地是上诉人承租于夏家河子村民委员会后转租给第三人博爱老年公寓，该部分事实有转租协议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明确认可协议的真实性。而第三人博爱老年公寓自承租后就一直没有向上诉人交纳过租金，地上建筑物因没有合法的建设规划和施工手续而被行政机关确认为违章建筑，判决书也有体现。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上诉人依法已经享有对博爱老年公寓《土地租赁转让协议》的解除权，且双方已经签订解除协议，博爱老年公寓对案涉土地已经不享有租赁使用权，上诉人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实际权利人，对案涉土地租赁权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其他财产和权利，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未登记的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权属”之规定，本案中《土地租赁协议书》、《土地租赁转让协议》、《解除土地租赁转让协议》能够证明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为夏家河子村民委员会，因租赁关系而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为上诉人，博爱老年公寓是转租自上诉人，现在转租协议已经解除，博爱老年公寓已经不再对案涉土地享有租赁使用权。且博爱老年公寓租赁案涉土地系为建设老年公寓楼，现老年公寓楼已经被国家机关定为违章建筑，并责任停止违法占地行为，因此在没有任何审批文件及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博爱老年公寓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有使用权的情况下，法院不应当查封案涉土地租赁权。3、上诉人虽然系博爱老年公寓的法定代表人，但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系用案涉土地对公司进行出资，况且案涉土地是农村集体所有制的土地，其土地性质本身包括所有权和使用权依法也不得作为法人的出资财产，且土地上的租赁权没有可转让性，也不符合法人出资的实质要求，博爱老年公寓对土地的使用权只能是基于上诉人的转租。现在转租协议已经解除，案涉土地的实际权利人只能是上诉人，因此法院应当解除案涉土地的查封。4、解除协议上是否有签订时间并不影响上诉人行使解除权。书面的签订时间并非是合同成立的必备要素，应当以实际发生的事实为准。上诉人将案涉土地转租给博爱老年公寓目的就是为了收取租金，博爱老年公寓却一直未支付租金，并且地上建筑物因被认定为违章建筑而被勒令拆除，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上诉人享有法定的解除权，而法定解除权系形成权，在上诉人与博爱老年公寓签订该协议时案涉土地的转租协议就已经解除，具体签约时间虽无法确定，但至少截止至2019年6月之前必然已经生效，在被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法院应当采信。法院查封案涉土地也无法实现申请执行人的目的，并且侵害了实际权利人即上诉人的权益。博爱老年公寓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是基于上诉人的转租，而在承租权上再设定的转租不具有可转让性，且老年公寓因系违法建筑根本无法实现经营，人民法院查封后无法律依据进行处置，不仅对申请执行人没有实际利益反而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志芬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李桂英在三次庭审中即原一审、原二审和发回重审后的一审，自始至终没有出示过《解除协议书》的原件，上诉人只提供了复印件，此事实已被三次庭审笔录、两份生效法院判决书及此次上诉人不服的一审判决书所确认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十一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款：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原审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李桂英对案涉土地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称一直没有收到博爱老年公寓所交纳的租金，系基于虚构事实而做的虚假陈述，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所作的生效判决书中确认的事实相互矛盾。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大民二初字第0010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辽民一终字第0003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李桂英与博爱老年公寓签订了土地租赁转让协议，且双方履行了给付义务，博爱老年公寓占有使用案涉土地是一种事实状态。另外，上诉人李桂英在2019年9月4日提交的第一份上诉状中诉称因第三人博爱老年公寓长期未缴纳租金而与其解除土地租赁关系，在2020年7月28日的本案这份上诉状中又诉称第三人博爱老年公寓一直未支付租金。上诉人对第三人博爱老年公寓是否支付租金的事实阐述前后矛盾，含糊不清，并且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博爱老年公寓支付租金的情况，包括租金是多少，何时支付租金，何时未支付租金。按照常理，只有对虚构编造的事实进行阐述时，才会出现表述不确定、前后矛盾的情况。2、退一步讲，暂且不论上诉人依据的《解除协议书》是复印件且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此份解除协议是非法的且无效的，应予排除。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和《企业会计准则第36号》第二章对关联方的认定，上诉人李桂英系第三人博爱老年公寓的关联方，其以个人投资的方式设立了博爱老年公寓，并实际控制博爱老年公寓的资金和经营决策，故上诉人李桂英与本案第三人博爱老年公寓签订的《解除协议书》系关联合同，其目的是恶意串通，利用这种关联交易行为，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证据规则，此份解除协议是非法证据，应于排除适用。其次，博爱老年公寓才是案涉士地的实体权利人。上诉人李桂英设立博爱老年公寓时，根据《社会福利机构管理暂行办法》中关于申办人申请筹办社会福利机构时必须提交拟办社会福利机构固定场所的证明文件的要求，其于2008年4月8日向大连市甘井子区民政局提交了一份《活动场所使用证明》，证明以案涉土地作为兴建博爱老年公寓的活动场所。2008年5月8日，大连市甘井子区民政局下发大连市甘井子区博爱老年公寓营业登记证书，也就是说，案涉土地是第三人博爱老年公寓设立的必备条件之一，且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都确认了博爱老年公寓对案涉土地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最后，上诉人自认此份解除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初，而本案执行依据系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后发现上诉人意图转让该土地，于是执行法院在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8)辽0211执3058号执行裁定书：查封该土地的使用权，不准转租、抵押、过户给其他个人和单位。故上诉人与其实际控制的爱老年公寓签订《解除协议书》系恶意串通，躲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款，该协议应为无效合同。3、上诉人在2019年12月4日(2019)辽02民终923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自认与博爱老年公寓解除协议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初，后又在上诉状中诉称2019年6月之前解除土地租赁协议必然已经生效。其陈述前后矛盾，故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此份《解除土地租赁转让协议》不真实。三、博爱老年公寓是李桂英个人企业，企业公章也在李桂英掌控下，被上诉人当时也是得房款交付给李桂英个人，但开具的收据是博爱老年公寓，李桂英利用其博爱老年公寓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经常与自己签订关联合同，以这种身份混同的方式转移资产、躲避债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博爱老年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其提出的事实与理由没有异议。李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停止对李桂英享有承租权的大连市甘井子区亩土地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志芬与被告李桂英、被告博爱老年公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7)辽0211民初31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博爱老年公寓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志芬购房款419，865元并赔偿原告李志芬利息损失；二、原告李志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博爱老年公寓院内的大福园2单元15层1号，建筑面积为86.57平方米的房屋退还给被告博爱老年公寓；三、驳回原告李志芬的其他诉讼请求。(2017)辽0211民初311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李志芬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辽0211执3058号。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8)辽0211执305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博爱老年公寓承租的位于甘井子区亩土地使用权，查封期限三年(自2019年3月11日至2022年3月10日)，不准转租、抵押、过户给其他单位和个人。李桂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8)辽0211执305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止对博爱老年公寓承租的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亩土地使用权的查封。该案查明，博爱老年公寓自认其所称的从夏家河子村承租的19亩土地包含在另案生效判决判令管祖龙返还的土地之内，并提供一份李桂英与博爱公寓关于该19亩土地的土地租赁转让协议复印件。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211执异1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桂英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另查，博爱老年公寓曾将管祖龙起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其中一项诉讼请求为，管祖龙将其非法占建的大连市甘井子区9号的集体土地返还给博爱老年公寓。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民二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管祖龙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大连市甘井子区9号土地返还博爱老年公寓。后管祖龙提出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辽民一终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管祖龙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申字第29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管祖龙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李桂英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首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可以阻止该标的物执行的实体权利。本案庭审中，原告提交的《解除协议书》系复印件，该复印件乙方处所盖印章模糊不清无法辨认，第三人老年公寓也未到庭，无法核对该解除协议的真实性与效力。鉴于原告李桂英目前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享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李桂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50元(原告李桂英已预付)，由原告李桂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2019年12月4日（2019）辽02民终9234号案件法庭询问笔录，拟证明在该案件法庭调查过程中，上诉人称其与博爱老年公寓解除租赁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6月初，上诉人的该陈述与其在本案上诉状中主张的租赁合同解除时间矛盾，进而拟证明上诉人提交的《解除协议书》不真实。被上诉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陈述并不存在矛盾。博爱老年公寓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一致。因各方当事人对该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询问笔录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因该询问笔录待证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桂英以其为案涉土地承租人的身份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于法无据，其起诉应当被驳回。理由如下：针对不动产承租人有权提出的执行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明确规定了两种情形，其一是第五条第（三）项，“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措施违法，侵害其对执行标的的优先购买权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依照该条规定，因承租人对租赁标的物享有优先购买权，如其认为执行行为对实现优先购买权造成侵害，则可依据该规定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其二是第三十一条，“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租人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承租被执行的不动产或者伪造交付租金证据的，对其提出的阻止移交占有的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条规定了承租人作为案外人主张不动产租赁权异议时的审查标准。具体到本案，执行法院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查封措施并未侵害承租人的优先购买权，即使存在该情节，亦应当由承租人作为利害关系人针对侵害行为提起执行行为异议；案涉执行措施也尚未处置执行标的，未要求承租人移交占有，未从实质上否定承租人的承租权，因此承租人亦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综上，现李桂英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使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桂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均退还李桂英。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长  任 娲审判长  杨 威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