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苏11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祖武，男，汉族，1947年7月生，住镇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良珍，女，汉族，1951年11月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丁佩（系丁祖武性别：××儿），住镇江市。 委托代理人李长青，北京京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镇江市润州路5号。 法定代表人徐心田，区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王家振，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施加平，镇江市润州区政府法制事务所所长。 上诉人丁祖武、胡良珍诉被上诉人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润州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祖武、胡良珍及其委托代理人丁佩、李长青，被上诉人润州区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王家振、委托代理人施加平到庭参加诉讼。因疫情原因，本案扣除审限三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1日中共镇江市委办公室、镇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镇办发[2012]78号《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关于下达镇江市旧城区城中村改造首批“7+1”项目任务的通知》，南山风景区“城中村”项目即是该批改造项目之一，南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山管委会）系牵头实施责任主体。原告丁祖武、胡良珍所有的原位于本市鹤林社区招隐花苑*房屋即在上述项目范围内。两原告就其房屋安置补偿问题一直未与征收实施人达成协议。 两原告于2013年3月离开上述房屋外出居住，从2013年8月起两原告发现上述房屋窗户、门、墙体等不断遭到破坏，直至2014年3月15日房屋被完全拆毁。原告丁祖武于2014年3月24日向润州区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南山管委会、镇江市拆迁管理办公室强制拆除上述房屋程序违法。润州区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润行初字第63号生效判决，确认南山管委会强制拆除两原告上述房屋的程序违法。2015年5月2日，原告丁祖武向南山管委会申请国家赔偿，未获答复。 2015年7月28日，中共镇江市委下发镇委改［2015］1号《中共镇江市委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关于改革市级旅游发展管理体制的意见》，文件规定，南山管委会与镇江市三山景区管委会撤并整合，原南山管委会承担的南山风景区规划范围内的社区（村居）管理工作，交润州区承担。两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润州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 两原告持有上述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载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使用权面积135平方米；该房屋所有权证书证载建筑面积为210.24平方米，经过确权后房屋面积共计216.85平方米，另有阁楼面积94平方米。经润州区法院委托，镇江市润州区价格认证中心鉴证，对两原告名下位于润州区鹤林社区招隐花苑*房屋进行鉴证，价格鉴证基准日为2019年4月11日，鉴证结论的价格为：鉴证标的在鉴证基准日，采用公开市场价格标准确定的市场价格。经鉴证，该房屋单价为8033元/平方米，阁楼总价为32148元。 原审庭审中，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具体为：1、房屋补偿款648.08万元、房屋赔偿款648.08万元；2、房屋附属物60万元；3、物品损失71.4608万元；4、超期腾仓费37.5万元；5、临时租房费12万元；以上共计1477.1208万元。 被告润州区政府提交的江苏大新房地产地价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0日对两原告房屋作出的《房屋拆迁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评估表》总价为123143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原告在本案庭审闭庭后向原审法院提出撤回部分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正当理由，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应当由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案件由被告住所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对于原告该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因原南山管委会强制拆除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其承担的南山风景区规划范围内的社区（村居）管理工作现已交润州区承担，故被告润州区政府应对两原告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赔偿方式、赔偿标准、赔偿项目、赔偿数额的确定如下： 一、赔偿方式、赔偿标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原告的房屋已被拆除，在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被告用同地段、同价值、同类型的房屋安置原告在客观上亦无可能。故对于被告的赔偿数额或安置房产不能达到原告要求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以采纳。综上，本案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 关于赔偿标准，两原告持有被拆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故被告应参照镇政规发［2011］6号《镇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的相关规定对两原告给予赔偿。对两原告房屋价值的评估，应当参考当前市场价格进行鉴证，而非房屋被强拆时的价格。 二、赔偿项目、赔偿数额。 本案系因行政机关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在未与房屋所有权人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违法拆除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故赔偿的项目可参照《镇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规定的项目进行确定，关于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及“基于日常生活经验的合理判断”原则来确定。原审法院对两原告主张的损失核实认定如下： （一）房屋本身的价值、房屋附属物及装饰装修的赔偿，共计1899247.05元。 1、房屋本身价值为1774104.05元。依照《镇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的相关规定，对于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面积小于房屋建筑面积的，在房屋价值中，不再扣除土地出让金。 2、房屋附属物、及装饰装修125143元。 该部分两原告主张有树木一批、井、车库、阳光房、摄像头、菜田、化粪池、阴沟、水泥地等，因《评估表》中没有对树木、菜田、阴沟的评估，两原告亦无证据证明，故不予认定；《评估表》中有对“井、车库、阳光房、化粪池、水泥地”的评估，应予认定，价格以《评估表》为准；证据显示两原告房屋上装有摄像头，应予认定，价格为2000元。两原告房屋附属物及装饰装修价值为123143元。 （二）两原告房屋被征收安置应享有的补偿费用损失共计365282.71元。 1、房屋被征收安置应享有的补偿费用175358元。 两原告房屋所在地块拆迁政策规定的拆迁奖励金应为26022元、临时安置补助费应为62453元、搬迁费应为4337元、移位及初装费应为2546元、二次搬迁补偿款为80000元。 2、征收个人住宅房屋价值补偿10%的补助189924.71元。《镇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包括被征收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的补偿、房屋附属物以及房屋室内装饰装修价值的补偿；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征收个人住宅，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自行解决安置的，在房屋价值补偿的基础上，再按该价值的10%给予补助。本案两原告的房屋价值共计1774104.05元+房屋附属物及装饰装修125143元=1899247.05元，故补助应为189924.71元。 （三）家中财产损失62180元。两原告对此虽未提供充分证据，但由于两原告房屋系被违法拆除，基于日常生活的经验法则，对两原告的诉请，酌情确定如下： 该部分两原告主张的物品与《评估表》重合的部分均予认定，价格以《评估表》为准；对两原告主张的《评估表》中没有记载的物品，现分别认定如下：2张床2500元、1套不锈钢水池及水龙头800元、6只水龙头1200元、1台油烟机1500元、1张实木沙发2000元、1台洗衣机2500元、1台冰箱4000元、1台抽水电动机700元、吊灯2980元、8把木门锁2400元、2只浴霸600元、2张布艺沙发1500元、1台电脑2000元、5床被子1750元、1台缝纫机300元、2只鱼缸5000元、1批窗帘1500元、15张凳子450元、10只开关300元、1台电视机1000元、1批衣服5000元、2台电视柜1000元、1只五抽橱300元、1批水管500元、1张电脑桌1000元、1架竹梯80元、2台太阳能热水器5000元、3台空调9000元、2只液化气钢瓶320元、部分日常生活用品5000元，以上共计62180元；对两原告主张的其他物品因无证据证明及超出日常生活经验范畴，均不予认定。 对两原告主张的房屋室内室外装潢费用，《评估表》对该部分均已有评估，对该部分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两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综上，两原告应获赔偿的项目为房屋价值、房屋附属物及装饰装修、家中财产损失、征收有关费用（拆迁奖励金、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费、移位及初装费、二次搬迁补偿款等）、征收补助等共计2326709.76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丁祖武、胡良珍各项损失共计2326709.76元。此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丁祖武、胡良珍的其他赔偿请求。鉴定费用10800元，由被告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政府负担。 丁祖武、胡良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行政赔偿的判决无事实及相关法律依据。1、原审法院的判决遗漏了上诉人超期腾仓费、临时租房费的诉讼请求。2、原审法院的判决“以赔代补”，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补偿权。3、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其他损失不予认定，且原审法院对附着物的赔偿参照2013年标准，明显不合理。二、原审法院未按照市场价值确定案涉房屋的定价不合理，且对案涉房屋的评估不合法，应当由被拆迁户找评估公司，而不是由拆迁方定评估公司。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管辖权应由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直接管辖，原审法院未移送管辖。被上诉人提到的《镇江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暂行办法》和《南山城中村改造及基础设施工程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在原审中未提及也未质证。请求法院：一、撤销（2019）苏111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二、1、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房屋恢复原状；2、附着物赔偿60万元（暂定）；3、物品损失：71.4608万元；4、超期腾仓费10万元*3+9个月（7.5万元），每年10万元，直到被上诉人付房款或者提供房屋为止；5、临时租房：在2019年3月底12万元，后每年2万元直到被告付房款或提供房屋为止。三、要求本案由中院管辖。 被上诉人润州区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范围，已经多算了上诉人的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36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6］20号第12条规定，即便以2014年3月房屋被拆除的时间作为价格鉴证基准日，作出房屋价格鉴证结论，也符合法律规定。在一审法院重新审理过程中，重新委托评估机构进行鉴证，价格鉴证基准日确定为2019年4月11日，并且计算赔偿数额时也没有扣除土地出让金。另外，一审法院参照《镇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的规定按照货币补偿在房屋价值加上房屋附着物及装饰装修价值的总价基础上又上浮10%，而且拆迁奖励金、二次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费、移位及初装费等均照算，而按照上诉人在拆迁中不配合拆迁是事实情况，拆迁奖励费不应当享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已超出规定赔偿范围，大大增加了赔偿数额，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丁祖武、胡良珍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将当事人在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对全案证据进行复核，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丁祖武肢体三级残疾，持有残疾人证。本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被上诉人调取了南山风景区“城中村”项目的所有54份拆迁补偿协议。 本院认为：一、关于赔偿主体的问题。根据2015年7月28日中共镇江市委下发镇委改［2015］1号《中共镇江市委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关于改革市级旅游发展管理体制的意见》的规定，南山管委会与镇江市三山景区管委会撤并整合，原南山管委会承担的南山风景区规划范围内的社区（村居）管理工作，交润州区承担。因原南山管委会强制拆除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其承担的南山风景区规划范围内的社区（村居）管理工作现已交润州区承担，故被上诉人润州区政府应当对两上诉人的损失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要求镇江市人民政府作为赔偿主体的主张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管辖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案件由被告住所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两上诉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被上诉人润州区政府所在地基层人民法院为原审法院，故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两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由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上诉理由，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的赔偿问题。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已被纳入南山风景区“城中村”改造项目，被上诉人除了应当赔偿两上诉人房屋拆除损失外，还应当包括上诉人应享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但是不作重复补偿或者赔偿。 1、关于案涉房屋的定价和评估问题。国家发改委（2015）2251号关于《价格认定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国家赔偿、补偿事项，价格认定机构应当进行价格认定。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5号《关于规范委托鉴定工作的意见》第十二条规定，刑事公诉和行政案件的鉴定机构由人民法院指定。原审法院委托镇江市润州区价格认证中心对案涉房屋进行鉴证，并无不当。镇江市润州区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证基准日为2019年4月11日，鉴证结论的价格为：鉴证标的在鉴证基准日，采用公开市场价格标准确定的市场价格。该镇江市润州区价格认证中心系有资质的价格鉴证机构，鉴证人员也具有注册价格鉴证师资质，且采用的也是公开市场价格标准确定的市场价格。原审法院采用鉴证的房屋单价为8033元／平方米、阁楼总价为32148元，据此认定丁祖武房屋本身的价值为1774104.05元并无不当。 2、关于房屋附属物及装饰装修损失部分。对照本院调取的同片区54份拆迁补偿协议，参考总建筑面积与案涉房屋面积相近的该项补偿标准，基于公平公正原则，原审认定该房屋附属物（含车库、阳光房）及装饰装修损失125143元不当，本院酌情认定该房屋附属物（含车库、阳光房）及装饰装修补偿款为350000元。 3、关于货币补偿补助部分。参照镇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镇政办发[2012]189号《关于提高镇江市市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货币补偿补助比例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对征收个人住宅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自行解决安置的，提高货币补偿补助比例，按照房屋补偿价值的15%给予补助。两上诉人应获得的该项补助为（房屋本身价值1774104.05元+房屋附属物及装饰装修350000元）*15%=318615.61元，原审认定该项补助为189924.71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4、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部分。自2013年8月案涉房屋被破坏至今，上诉人于2015年5月向南山管委会申请国家赔偿，但未获处理，以致上诉人未能及时获得赔偿，客观存在租房费用损失。参照同类房屋租金的市场价值，结合临时安置补助费政策，确定上诉人的临时安置补助费为295610.12元。 5、关于残疾补助部分。因丁祖武持有三级残疾证，参照《镇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附件六《镇江市市区房屋征收补助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4目家庭成员中持有三级残疾证的补助8000元，故应当补助上诉人8000元。 另，原审认定两上诉人所在地块拆迁政策规定的拆迁奖励金应为26022元、搬迁费应为4337元、移位及初装费应为2546元、二次搬迁补偿款80000元、家中财产损失621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两上诉人应获得房屋本身的价值1774104.05元、房屋附属物及装饰装修350000元、货币补偿补助318615.61元，临时安置补助费295610.12元、残疾补助8000元，拆迁奖励金26022元、搬迁费4337元、移位及初装费2546元、二次搬迁补偿款80000元、家中财产损失62180元，以上合计2921414.78元。因出现新证据，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依法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丁祖武、胡良珍各项损失共计2921414.78元。此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丁祖武、胡良珍的其他赔偿请求。 原审鉴定费用10800元，由被上诉人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雄 审 判 员  曹 英 审 判 员  陈小娟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汤 鸿 法官助理  秦洁桃 书 记 员  肖梦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