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0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龙军，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启明，女，197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继，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莉（系郑龙军的姐姐），女，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章，男，197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淮安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翔宇南道1号淮安市行政中心北楼15楼。法定代表人：孙邦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意，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龙军、杨启明因与被上诉人郑莉、陈福章及原审第三人淮安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新城公司）确认协议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3民初4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龙军、杨启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陈福章与新城公司变更的《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产权调换）》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郑莉、陈福章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条上载明的房号1102号系笔误认定事实不清。一是郑莉和陈福章作为出卖人和买受人绝不可能对房号如此重要的信息发生笔误；二是合同和收据的时间不是同一天，即使第一次发生笔误，也不可能第二次仍然发生笔误；三是在一审郑莉未到庭的情况下，认定笔误过于草率；四是郑莉既出卖过1102室又出卖过1105室，可见认定涉案合同及收据中载明的1102系笔误证据不足；五是涉案买卖合同载明的面积是95.51平方米，与1105室的实际面积97.08平方米不符，可见郑莉出售的就是1102室而非1105室。2.一审经过司法鉴定，委托书上的签名及手印均非郑龙军、杨启明所书，将委托书笔迹与郑莉出具的声明笔迹对照来看，委托书也肯定不是郑莉所写，涉案委托书的真实书写人不明，一审简单认定郑莉无权代理属于事实不清。3.由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而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第127条规定判决郑龙军、杨启明败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郑莉辩称：我对一审判决不认可，我确实收到陈福章支付的25万元购房款，但郑龙军、杨启明并没有委托我出售1105号房屋。我家拆迁一共拆了4套房屋，我留了2套给孩子，还有1套在我父亲名下，还有1套因为欠娘家的钱就抵给杨启明了，我同意将我父亲名下的1102号房屋卖给陈福章。陈福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城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本案协议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郑龙军、杨启明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陈福章与新城公司变更的《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产权调换）》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郑莉、陈福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龙军、杨启明原系夫妻关系。郑莉系郑龙军的姐姐。原位于板闸的被拆迁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郭越、郭旭，因郭越、郭旭系未成年人，从房屋调查到拆除均为该二人的监护人即郑莉负责，并由郑莉与新城公司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书。2011年6月14日，郑莉以杨启明的名义与新城公司签订了《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产权调换）》，安置房屋为板闸安置小区（板闸家苑）30号楼1105室。2011年9月24日，郑莉作为甲方（卖方）与陈福章作为乙方（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将位于板闸安置小区30#1102室（此处应为笔误，实际为1105室）的房屋95.51㎡出让给乙方，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人民币贰拾伍万元（250000元）；2.甲乙双方如有一方反悔，需支付给对方毁约金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元），且继续履行合同。郑莉作为甲方、陈福章作为乙方在该合同上签字。后郑莉向淮安市楚州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出具了《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本人杨启明、郑龙军自愿将位于板闸安置小区30#1105室95.51㎡的安置房委托姐姐郑莉全权处理，如有产权纠纷，有我夫妇共同负责，与他人无关。”2011年9月24日，郑莉向淮安市楚州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出具了《声明》一份，内容为：“本人郑莉因家庭经济压力特大，丈夫郭俊义不太学好，婆婆谢洪珍年岁又大，两个儿子郭旭、郭越又未到法定成人年龄，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将板闸安置小区30#1102室95.51㎡和1105室95.51㎡两套房屋出让，如因出让这两套房子而产生的一切家庭经济纠纷由我本人负责，并由本人解决，与购买方无关。”2011年9月25日，郑莉向陈福章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陈福章购买板闸安置小区30#1102室（此处应为笔误，实际为1105室）房款贰拾伍万元整，一切结清。2011年10月13日，新城公司为涉案房屋办理了《协议变更审批单》，记载：因房屋转让原因，将杨启明变更为陈福章。同时，在《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上的被拆迁人处加上了陈福章的名字，该房屋拆迁协议书记载了安置房屋为30#1105室（面积为95.51㎡）。此后，涉案房屋的拆迁过渡安置费由陈福章领取，拆迁安置房屋面积误差补偿款由陈福章交纳。2016年1月20日，涉案房屋30#1105室（面积为97.08㎡）的交接手续由陈福章办理。在一审审理期间，因郑莉没有到庭应诉，对郑莉所持的《委托书》中委托人处的杨启明、郑龙军签名无法确认。2019年11月7日，经郑龙军、杨启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郑莉所持的《委托书》中委托人处的杨启明、郑龙军签字是否系杨启明、郑龙军本人所签以及“杨启明“”郑龙军”名字上的指纹是否系杨启明、郑龙军的指纹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1月28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东南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委托书》上落款“委托人：”处签名字迹“杨启明”不是杨启明所写；2．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委托书》上落款“委托人：”处签名字迹“郑龙军”不是郑龙军所写。同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东南司鉴中心[2019]痕鉴字第1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委托书》上落款“委托人：”处签名字迹“杨启明”部位红色指印不是杨启明所留；2．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有限，不能鉴定送检《委托书》上落款“委托书：”处签名字迹“郑龙军”部位红色指印是否郑龙军所留。郑龙军、杨启明为此支出鉴定费用5000元。一审另查明，郑莉已将安置房屋中30#1102室另行卖给他人。2019年4月3日，陈福章以郑莉为被告，郑龙军、杨启明作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郑莉承担违约金20万元，并继续履行合同，协助陈福章办理房屋交接及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福章与新城公司变更的《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效力问题。《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郑莉以杨启明的名义与新城公司签订《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在协议签订后，板闸安置小区（板闸家苑）30号楼1105室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转移给杨启明所有。后郑莉又与陈福章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板闸安置小区（板闸家苑）30号楼1105室的拆迁安置利益卖给了陈福章，陈福章向郑莉支付了购房款项25万元。后郑莉又向淮安市楚州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提供了《委托书》和《声明》，并办理了协议变更手续，在《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上加上了陈福章的名字。至此，涉案板闸安置小区（板闸家苑）30号楼1105室的拆迁安置房屋利益又转移给了陈福章。依据《民法总则》的上述规定，本案郑莉所持《委托书》中委托人杨启明、郑龙军的签名虽不是委托人本人所签，但原涉案被拆迁的房屋系郑莉家所有，郑莉与郑龙军、杨启明又系近亲属关系，郑莉又提供了愿意承担责任的《声明》，且淮安市楚州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也为郑莉办理了更名手续，陈福章及新城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郑莉有权处理涉案拆迁安置的房屋。据此，郑莉与陈福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的该条规定，本案郑莉处置自己以杨启明名义的拆迁安置房屋，并与陈福章之间进行房屋买卖是事实，且涉案拆迁安置房屋的拆迁安置费一直由陈福章领取，拆迁安置房屋结算由陈福章进行结算，房屋交接也由陈福章进行交接，郑龙军、杨启明对此从未主张过权利，故陈福章与新城公司签订的《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郑龙军、杨启明诉讼要求确认陈福章与新城公司变更的《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产权调换）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郑龙军、杨启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04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6204元，由郑龙军、杨启明负担11204元，郑莉负担5000元。本院二审期间，陈福章向本院提交：1.郑莉于2011年9月24日出具的“声明”一份，证明涉案1105号房屋归郑莉全权处置，与郑龙军、杨启明无关。2.郑龙军、郑莉等人与案外人尹芳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郑莉一家人已将1102号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尹芳，1102号房屋与本案无关。郑龙军、杨启明质证意见为：对声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声明中杨启明和郑龙军的签字均非本人所签；对与案外人尹芳房屋买卖协议书中郑龙军签字的真实性认可。郑莉质证意见为：声明上的郑莉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声明的内容也是其写的，但杨启明和郑龙军的签名不是其所写，不清楚是谁写的，其写好这份声明之后就交给陈福章了，对与案外人尹芳房屋买卖协议书上郑莉的签字真实性认可。新城公司质证意见：未参与上述材料制作，请法院依法审查。本院经审查认为，对郑莉出具上述2011年9月24日声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郑龙军、郑莉等人与案外人尹芳签订的1102室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另查明，2011年9月24日，郑莉向陈福章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声明谢洪珍、郭俊义、郑莉户为了拆迁利益最大化，多拿一套房子，以我杨启明的名义（郑莉的弟弟郑龙军的妻子）拿了壹套位于板闸安置小区30#楼1105室的95.51㎡房屋。现本夫妇申明该套房地产归还郑莉全权处理，与本夫妇无关，因处理房地产而产生的一切纠纷亦与本夫妇无关。代笔人：郑莉2011年9月24号声明人：杨启明郑龙军”。该声明中除杨启明、郑龙军的签名以外的内容全部为郑莉书写。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条上载明的“1102”系笔误，实际应当为“1105”是否正确。（二）陈福章与新城公司变更的《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产权调换）》是否存在无效情形。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条上载明的“1102”系笔误有事实依据。虽然郑莉在二审中陈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据中的“1102”并非笔误，但根据郑莉于2011年9月24日出具的声明内容“本人郑莉因家庭经济压力特大……只好将板闸安置小区30#1102室95.51㎡和1105室95.51㎡两套房屋出让，如因出让这两套房子而产生的一切家庭经济纠纷由我本人负责，并由本人解决，与购买方无关。”可以看出，1102室与1105室都由郑莉出让，而郑莉等人与案外人尹芳签订房屋买卖的协议书内容可以证实，郑莉于2011年9月24日接受了案外人尹芳支付的25万元，已将1102室出卖给尹芳，那么郑莉与陈福章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所载明的“1102”即应为“1105”，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条中的“1102”系笔误正确；此外，双方向新城公司办理变更手续时，在1105室的拆迁协议上被拆迁人处添加陈福章姓名，证明陈福章与郑莉最终明确房屋买卖的房号指向1105室。关于郑龙军、杨启明主张郑莉与陈福章所签合同记载的面积95.51㎡与实际交房面积97.08㎡不符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郑莉出具的声明中载明的1102室和1105室的面积均为95.51㎡，涉案拆迁协议书中载明的1105室的面积亦为95.51㎡，虽然最终1105室的交房面积为97.08㎡，但实际交房面积与拆迁协议约定的面积存在误差属于正常现象，郑莉等人与案外人尹芳所签协议也反映出1102室的实际交房面积亦为97.08㎡，因此不能以面积误差否认郑莉与陈福章关于1105室的房屋买卖事实。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陈福章与新城公司变更的《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产权调换）》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原涉案被拆迁的房屋系郑莉家所有，郑龙军、杨启明对原被拆迁的房屋并不享有权益，郑莉有权决定安置房屋如何分配以及是否出售。虽然郑莉曾于2011年6月14日以杨启明的名义与新城公司签订《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产权调换）》，将1105室房屋安置在杨启明名下，但郑莉并未将拆迁协议原件交付给杨启明、郑龙军，郑莉也未安排杨启明、郑龙军办理1105室的后续交接手续，而是于2011年9月24日出具涉案两份声明，将1105室出售。基于郑莉系原被拆迁户的身份、郑莉出具的两份声明、郑莉与杨启明之间的姐弟媳关系，以及郑莉与陈福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取25万元购房款的事实，结合郑莉将1102室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尹芳的事实，陈福章与新城公司有理由相信郑莉有权将涉案1105室房屋出售给陈福章。此外，涉案1105室的拆迁安置费一直由陈福章领取，拆迁安置房屋结算和房屋交接也由陈福章办理，郑龙军、杨启明对此从未主张过权利。因此，新城公司与陈福章变更《淮安市楚州区房屋拆迁协议书（产权调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存在协议无效情形。关于郑龙军、杨启明主张陈福章与新城公司恶意串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郑莉认可涉案两份声明系郑莉本人书写，并非陈福章或新城公司伪造。涉案两份声明的内容以及郑莉收取陈福章25万元购房款的事实足以证明涉案1105室房屋被郑莉出售给陈福章，郑龙军、杨启明主张陈福章与新城公司恶意串通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郑龙军、杨启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4元，由上诉人郑龙军、杨启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东新审 判 员 梁新星审 判 员 马玉宝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钟 岩书 记 员 徐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