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德广，男，197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泳欣，广东艾伯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甜，广东艾伯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耀汉，男，197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芳，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玳莹，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翠颜，女，198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何德广因与被上诉人黄耀汉、原审被告刘翠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德广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耀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黄耀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实际借款人为傅某。2013年3月4日傅某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何德广借款，何德广因没有款项可借遂致电杨某（花都合益派出所民警）向其说明情况，看是否能借款给傅秋扬，杨某说能够借款，但是需要何德广出具借条。基于对傅某的信任，遂由其向杨耀照出具借条。2013年3月5日，杨某到何德广弟弟何某的档口，要求何德广出具借条后再给借款。在写借条时，杨某要求何德广写出借人为黄耀汉。何德广考虑到杨某的工作性质，就按照其要求出具了案涉《借条》。《借条》虽由何德广所出具，但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傅某。何德广并不认识黄耀汉，双方之间也没有任何的通讯记录，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实践逻辑，何德广与黄耀汉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何德广为实际借款人，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根据《借条》记载的内容及本案事实，双方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以及借款利息。黄耀汉关于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确认的多笔8500元的还款，认为还款与月息5分的主张相符，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利息，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何德广在借款期间有稳定、持续的还款金额，并不能直接等同于还款为利息。结合双方的还款记录，在2015年10月至2018年9月期间，何德广还款共计27笔，且金额均为5000元，远多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十笔8500元的还款，按一审法院的逻辑，5000元更应认定为利息。而黄耀汉主张借款存在月息5分的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与常理不符。三、何德广已全部清还本案借款，不存在拖欠借款事实。本案与（2018）粤0114民初11190号案件（以下简称11190号案）的合议庭成员一致，两案合并审理。庭审中，何德广、黄耀汉以及11190号案件代理人均确认2013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何德广累计还款255000元。而本案以及11190号案件两笔借款共计为187000元，何德广的还款金额已多于两案的借款总额。可见，何德广已还清两案的借款，不存在拖欠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何德广对本案借款分文未还，明显与事实不符。由于2016年起何德广与刘翠颜分居，双方之间的私人情感、恩怨导致何德广无法统计还款情况，而且基于何德广对徐婉华前夫杨某的信任，导致何德广在杨某催促还款的情况下依然还款，直至何德广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刘翠颜才打印此前的银行转账记录给何德广予以核对还款情况，何德广才醒悟徐某及杨某根本上就是非法索取。从本案和11190号案件两次的庭审可以看出何德广对于还款情况实在不清晰才导致在两案中多还款项68000元，何德广在庭审中亦多次明确保留多还部分款项的追索权。四、一审法院判决刘翠颜承担还款责任毫无依据。黄耀汉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何德广将涉案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即涉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借条落款“担保人：刘翠颜”，并未明确是一般担保，或者连带担保，依法应认定为一般担保，刘翠颜亦并非承担连带责任。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要求刘翠颜对全部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显然违反公平原则。据此，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决刘翠颜承担还款责任毫无依据。被上诉人黄耀汉辩称，一、请求依法驳回何德广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何德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黄耀汉并不认识傅秋扬，本案借款人是何德广，《借条》明确载明“何德广向黄耀汉借”可明确体现借贷关系主体为黄耀汉与何德广。涉案借款虽然由徐某转账，涉案还款由徐某、杨某收取，但是其二人均已确认其所交付的款项是黄耀汉提供给何德广、刘翠颜的借款，是代黄耀汉收取的利息，黄耀汉和何德广是本案的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本案借款虽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是黄耀汉与何德广在出具借条时已明确口头说明借款月息5分，何德广与刘翠颜长期按照月息5分的标准向黄耀汉支付利息，因此借款是有利息的。何德广向黄耀汉借款17万元时已明确约定利息以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17万元为基数计算，月息为8500元。从约定借款金额与实际出借金额的差额8500元以及黄耀汉与何德广双方确认的多笔均为8500元的还款来看，何德广与刘翠颜在借款期间持续、稳定的还款金额且均与月息5分的主张相符。由此证明本案借款是月息5分。在2015年10月至2018年9月期间多笔5000元还款也是利息，因为何德广在借款后期向黄耀汉主张其还款压力大，经济相对比较困难，要求黄耀汉减免利息，按5000元月息收取。三、何德广、刘翠颜在2013年7月9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的还款均只是利息，且未超过以约定利率计算的同期利息，亦未超过以年利率36％算的同期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本息清偿顺序，依照一般社会习惯，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清偿的，何德广之前的还款只是利息，对本案的借款分文未还，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四、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耀汉要求刘翠颜共同清偿涉案债务合法合理。涉案借款发生在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翠颜作为担保人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可知刘翠颜对涉案借款是知情且同意借款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没有约定担保方式，应认定为连带担保，黄耀汉要求刘翠颜共同清偿涉案债务合法合理。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何德广、刘翠颜向黄耀汉支付款项合法合理。原审被告刘翠颜未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黄耀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德广、刘翠颜向黄耀汉偿还170000元借款及利息（利息以17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2.何德广、刘翠颜承担律师费20000元；3.何德广、刘翠颜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德广与刘翠颜于2007年11月9日登记结婚，为夫妻关系。2013年3月5日，何德广作为借款人、刘翠颜作为担保人共同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何德广向黄耀汉人民币170000元。2013年3月6日，案外人徐某向何德广转账支付161500元。黄耀汉主张案外人徐某受其委托向何德广转账交付借款，并出示了案外人徐某出具的《声明书》，何德广对《声明书》不予确认。经一审法院传唤调查，案外人徐某确认其向何德广转账的161500元是黄耀汉出借给何德广的借款。诉讼中，黄耀汉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何德广、刘翠颜17万元利息支付情况》，拟证明何德广、刘翠颜偿还利息情况，其中第2-41项记载的支付金额及时间为：2013年7月9日8500元、2013年8月23日8500元、2013年9月13日8500元、2014年1月24日8500元、2014年5月12日8500元、2014年6月16日8500元、2014年7月20日8500元、2014年8月23日8500元、2014年9月18日8500元、2014年10月30日8500元、2015年5月19日20000元、2015年6月30日10000元、2015年7月2日3000元、2015年8月3日7000元、2015年10月1日5000元、2015年11月6日5000元、2015年12月2日5000元、2016年1月1日5000元、2016年2月3日5000元、2016年3月11日5000元、2016年7月5日5000元、2016年8月4日5000元、2016年9月9日5000元、2016年9月30日5000元、2016年12月5日5000元、2017年1月26日5000元、2017年3月5日5000元、2017年4月2日5000元、2017年5月3日5000元、2017年6月24日5000元、2017年7月27日5000元、2017年8月30日5000元、2017年9月30日5000元、2017年10月31日5000元、2017年12月3日5000元、2018年1月25日5000元、2018年2月28日5000元、2018年5月3日5000元、2018年7月3日5000元、2018年9月5日5000元。何德广对上述第2-41项记载的支付金额及时间无异议，但认为遗漏了其于2016年11月4日偿还的5000元，并认为上述款项是归还借款本金。黄耀汉确认已收取何德广于2016年11月4日偿还的5000元。诉讼中，经一审法院传唤调查，案外人徐某、杨某均主张涉案借款是黄耀汉出借给何德广、刘翠颜的，并确认其代黄耀汉收取了何德广、刘翠颜偿还的多笔还利息。一审法院另查明，黄耀汉因本案纠纷委托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为此支出了律师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主体。涉案《借条》明确载明“何德广向黄耀汉”，所体现的借贷关系主体为双方当事人。涉案借款虽由案外人徐某转账交付给何德广，但其已向一审法院确认其所交付的款项是黄耀汉提供给何德广、刘翠颜的借款。涉案还款虽由案外人徐某、杨某收取，但两人均表示为代黄耀汉收取的利息。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民间借贷关系主体为何德广、黄耀汉。何德广主张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徐某、杨某，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何德广申请追加案外人徐某、杨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鉴于一审法院已就相关事实传唤案外人进行调查，为免讼累，一审法院决定不予追加，不再另行制作法律文书。关于借款本金。涉案《借条》约定借款金额为170000元，但黄耀汉实际交付的款项仅为161500元，且其承认借款时预扣了利息8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当将实际出借金额161500元认定为本金。关于借款利息。黄耀汉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5分，以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170000元为基数计算月息为8500元。从约定借款金额与实际出借金额的差额（也即黄耀汉承认的借款时预扣的利息8500元）以及双方确认的2013年7月9日至2014年10月30日期间的多笔还款（均为8500元）来看，何德广、刘翠颜在借款时以及借款后一段时间内有稳定、持续的还款金额，且均与月息5分的主张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经计算，双方确认的2013年7月9日至2018年10月22日（即起诉之日）期间的还款未超过以约定利率计算的同期利息亦未超过以年利率36%计算的同期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本金与利息的清偿顺序，依照一般社会习惯，按先息后本的原则清偿。何德广主张其于上述期间内的还款为归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还款责任。双方就涉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黄耀汉可随时要求何德广在合理期限内清偿。现黄耀汉主张何德广清偿欠款，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清偿金额以实际出借金额161500元为限。黄耀汉主张何德广支付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以实际出借金额1615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2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清偿之日止。涉案借款发生在何德广与刘翠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翠颜作为担保人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可见其对涉案借款知情且同意借款，黄耀汉认为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主张刘翠颜共同清偿涉案债务，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没有约定律师费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黄耀汉因借款所获取的利息收益已足以补偿其因主张权利而造成的律师费损失，对其要求何德广、刘翠颜承担律师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翠颜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何德广、刘翠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耀汉清偿借款161500元；二、何德广、刘翠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耀汉支付利息（以1615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黄耀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13元及诉讼保全费1470元，由何德广、刘翠颜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何德广、被上诉人黄耀汉、原审被告刘翠颜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院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何德广是否为本案借款人，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及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关于上诉人何德广是否为借款人的问题。案涉借条由上诉人何德广向被上诉人黄耀汉出具，载明的内容为何德广向黄耀汉借款，显然上诉人何德广为案涉借款关系的借款人。即使上诉人何德广取得借款后转借案外人傅某，依据合同的相对性，亦应当由上诉人何德广向被上诉人黄耀汉偿还借款。至于上诉人何德广与案外人傅某之间的权利义务，上诉人何德广可另案主张。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的问题。首先，证据《借条》上并无明确利息约定；其次，被上诉人黄耀汉主张双方存在月息五分的口头约定，但未就存在此口头约定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何德广对此亦不予确认；再次，被上诉人黄耀汉主张双方的实际行动能够证实存在月利息8500元的约定，但从在案证据来看，2013年3月6日借款转账交付后，上诉人何德广仅分别于当年7月、8月、9月支付3笔8500元，与当年剩余月数严重不符；2014年上诉人何德广仅分别于1月、5月、6月、7月、8月、9月及10月支付7笔8500元，与当年月数亦严重不符；而2015年之后，更是完全未再有单笔8500元金额交付，且2015年上诉人何德广分六笔支付5.5万元，时间与金额上毫无规律；而2016年、2017年和2018年上诉人何德广分别支付9笔、10笔和5笔5000元，时间上亦难有规律，金额上亦与8500元不一致。综合前述还款情况可以看出，除了借款发生初期有10笔8500元交付之外，其余更多的都是单笔5000元或5000元倍数的交付，且即使是8500元的交付，也不具备按月支付的规律，因此，从款项交付的金额及时间来看，仅能得出上诉人何德广在分期还款的事实，难以证明被上诉人黄耀汉关于双方实际行为可以证明存在月息8500元的明确约定的主张。因此，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之规定，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因利息约定不明确而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上诉人何德广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而考察双方发生的借还款金额，本案案涉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故对于被上诉人黄耀汉要求上诉人继续清偿借款本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何德广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1156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黄耀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13元及诉讼保全费1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3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耀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