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山水之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A1316。法定代表人：郭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君，男，北京山水之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北京亲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志立，男，1978年4月2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定州市大辛庄镇齐堡村农民，住河北省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培，河北三和时代（定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山水之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志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赵志立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赵志立的起诉；3.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志立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赵志立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与山水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赵志立并未向法庭提交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电子数据合同或者口头合同等。赵志立称与山水公司达成口头协议货到付款，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赵志立所提交结算单签名确认人为张兆顺，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张兆顺系山水公司的员工或者委托代理人，故结算单不能作为赵志立索要货款的合法凭证。赵志立所提供的其他三张收款收据也并非山水公司签章确认或者经山水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委托人签字确认，故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山水公司已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包头市浩博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博公司），张兆顺系浩博公司代理人，其代表浩博公司与山水公司签订了转包合同并多次与山水公司结算工程款。山水公司出具《变更函》仅系为了不让工程发包人北京惠通华远国际会展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通公司）知晓案涉工程已经转包的情况。一审法院仅依据《变更函》即认定张兆顺代表山水公司与赵志立达成口头合同错误。（3）山水公司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赵志立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山水公司提交的《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02-0026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项目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山水公司从惠通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山水公司提交的转包合同证明已将上述工程转包予浩博公司，双方明确约定了相关款项支付及管理费扣除规则，相关转款、取款凭证亦可证明；为防止张兆顺滥用山水公司名义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山水公司利益，山水公司要求张兆顺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工程由其负责，与山水公司无关。综上，张兆顺无权代表山水公司与他人签订合同，赵志立与山水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存在赵志立与张兆顺恶意串通的嫌疑，赵志立起诉山水公司索要苗木款不符合起诉条件。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张兆顺代表山水公司与赵志立签订苗木买卖合同，在此基础上错误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错误判决山水公司向赵志立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赵志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山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张兆顺所提交的《变更函》、山水公司为张兆顺印制的名片均能够证实张兆顺系山水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兆顺自始至终均宣称其是山水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兆顺所称身份系经山水公司确认的。案涉绿化工程对外所公示的承包人系山水公司，且张兆顺自始至终对外以山水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份进行交易，赵志立有理由相信交易对象为山水公司、张兆顺实施的系职务行为，因此山水公司应当对此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张兆顺以山水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份与赵志立协商苗木数量、价格等后，赵志立向山水公司所承包的案涉工程提供了苗木，张兆顺代表山水公司予以签字确认，因此赵志立与山水公司之间建立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赵志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水公司给付赵志立苗木款325335元及利息（以32533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山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山水公司与惠通公司签订《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02-0026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项目园林绿化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由山水公司从惠通公司承包了案涉园林绿化工程。2016年9月13日，山水公司向惠通公司出具变更函，内容为“由于我公司人事调动，原房山朗悦居园林绿化负责人罗宝珠已于2016年9月13日调离原工作单位，由张兆顺接替。现正式通知贵公司，原罗宝珠所经手的各项工作由张兆顺经办，自此原罗宝珠不再代表本公司与贵公司接洽相关工作业务，如有发生均属于其本人个人行为，有其承担所有责任，与我公司无关”。落款处加盖山水公司公章。2016年10月左右，赵志立与张兆顺达成口头协议，由赵志立向张兆顺供应各类苗木。2016年11月10日、同年11月12日、2017年4月21日，赵志立分三次将案涉苗木送至位于案涉项目所在地。2017年4月27日，赵志立制作送货清单，送货金额325335元，张兆顺在该清单下方签字确认情况属实，并备注山水之光朗悦居项目。当天，张兆顺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河北定州市赵志立所供各种苗木，用于北京山水之光园林景观公司，房山区东亚朗悦居绿化施工项目”，落款处张兆顺以项目负责人身份签字。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双方争议焦点系张兆顺以山水公司名义与赵志立达成的口头协议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一般而言认定职务行为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行为人必须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2.行为人在从事行为时必须是以法人的名义进行；3.行为人应有法人的授权；4.行为人行为的利益归属于法人；5.信赖可能性，即社会一般人在类似情形下会对该行为的性质作肯定性判断的可能程度；6.行为后果由法人承担。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兆顺在送货清单和证明上均以山水公司名义签字，并向赵志立出具了印有山水公司董事、副总经理的名片，案涉苗木运至山水公司承办的案涉园林工程使用，在此情形下，赵志立作为社会一般人有理由信赖张兆顺的行为系代表山水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山水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故本案认定与赵志立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山水公司，该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现赵志立已履行了送货义务，山水公司理应及时支付货款。故对于赵志立要求山水公司支付货款32533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赵志立要求山水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没有约定债务履行期限，赵志立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山水公司催款的具体时间，故本案将利息的起算时间调整为自起诉之日。山水公司辩称张兆顺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其无关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山水之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志立货款325335元；二、北京山水之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志立利息（以32533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赵志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山水公司主张其与惠通公司所签订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为295万元，其将案涉工程转包予浩博公司，仅按照7.5%扣除管理费，故其并非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赵志立表示其对山水公司所称将案涉工程转包他人的事实均不知情，张兆顺自始至终都是以山水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份与其接洽，在赵志立向张兆顺索要苗木款过程中，张兆顺向赵志立出示《变更函》并称赵志立应当向山水公司主张苗木款。关于《变更函》，山水公司述称其将案涉工程转包后，为了方便张兆顺与发包方对接联系，山水公司应张兆顺要求出具了《变更函》，但之后要求张兆顺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其自行承担一切责任。山水公司提交有郭君、张兆顺、杨亚忠签名、日期为2015年12月21日《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山水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张兆顺、杨亚忠，张兆顺、杨亚忠用浩博公司名义承接工程并以浩博公司名义又与山水公司签订了另外一份转包协议。山水公司另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张兆顺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了张兆顺与工程发包方对接业务方便，山水公司为其出具《变更函》。赵志立主张上述《协议》及证人证言均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前，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协议》内容与山水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内容完全一致，仅是变换了合同主体，且山水公司前后陈述不一致，故对于《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协议》系山水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内部协议，对外不发生效力，且协议约定以山水公司名义施工、仅限于甲乙双方知晓转包工程等内容，因此赵志立更有理由相信购买苗木人为山水公司；证人系山水公司员工，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陈述内容与山水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不相一致，故对于证人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山水公司应否向赵志立给付案涉款项及利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赵志立主张其向山水公司供应苗木，山水公司未依约支付款项，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山水公司给付案涉苗木款及利息；山水公司否认与赵志立建立了苗木买卖关系，主张其并非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及苗木购买人，故不同意赵志立所提诉讼请求。在本案一审中，为证明山水公司拖欠苗木款325335元、张兆顺为山水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行为为职务行为，赵志立向法院提交了山水公司与惠通公司签订的《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变更函》、苗木送货收据、对账单、张兆顺签字确认的证明及其名片等。上述证据显示，案涉工程承包人为山水公司，张兆顺向赵志立出具的名片显示赵志立为山水公司的董事、副总经理，加盖山水公司公章的《变更函》亦载明因公司人事调动，案涉项目绿化负责人由张兆顺接替，对账等各项工作由张兆顺经办。综合上述事实，赵志立作为一般社会公众，有理由相信张兆顺向其购买苗木用于案涉绿化项目的行为系代表山水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应合同义务应由山水公司承担。现赵志立已经履行提供苗木的义务，请求山水公司按约定给付苗木款，具有合理依据。山水公司虽主张其已将案涉工程转包予案外人、其并非实际施工人及案涉苗木实际购买人，为此提交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协议、转账凭证、支出凭证、承诺书等，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其与发包方惠通公司所签订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其不得将工程转包或者分包，也不得冒用他人资质承包案涉工程，故山水公司所主张转包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及生效有待另行审查确定；山水公司在本案一审及二审中所提交的其与案外人所签订协议中，均明确约定转包协议内容仅限于合同双方知晓不得向其他人披露，在此情况下，赵志立作为合同之外的第三方无从知晓工程转包、实际施工等情况；山水公司作为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的主体，即使其与案外人所签转包协议有效，也不当然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山水公司如认为案涉苗木款及利息应由其他主体承担给付义务，应当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山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由北京山水之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忆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胡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