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1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9年5月12日出生，满族，学生，现住北京市怀柔区。法定代理人：刘某1（陈某1之母），1968年12月16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军，北京市中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峪口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峪口村79号。法定代表人：高青贵，社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峪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峪口村。法定代表人：高青贵，村主任。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鉴鑫，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峪口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村经济合作社）、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峪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峪口村委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1之法定代理人刘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军，被上诉人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京0116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书或改判支持陈某1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没有考虑陈某1作为九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的实际情况，判决陈某1之监护人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过于严苛，缺乏基本常识，超出了法律对陈某1监护必要的期待和要求。本案中陈某1作为被侵权人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行为能力，其相对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要区别在于，除了自我认识和控制分辨能力以外，更在于法律对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作出的行为一般予以认可，即除特定情形外，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行为一般能够产生法律效果；而限制行为能力人则不同，其做出的与年龄智力相适应的行为能够产生法律效果，这种情况下，法律对其行为效果是给予积极评价的，如果超出其行为能力，则需要监护人进行追认。这也是法律对限制行为能力人行为评价的基本原则。如前所述，正是因为陈某1具有一定的分辨控制及行为能力，要求监护人像监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样的标准和方式来监护管理未成年子女是强人所难的，既不符合实际，也缺乏期待可能性。作为监护人对于被监护人的教育、监护的方式和范围，法律并未规定何种行为方式、行为标准才是“标准”的、合法的，但基于一般人对于监护人的理解，监护人责任除了日常的教育（家庭教育：分辨是非、学习、生活、与人友爱、不伤害他……），对存在明显危险的环境会提示教育其注意防范和避让。砸伤陈某1的水闸成年人都不见得可以预见风险（否则不会存在这么多年，而且还在旁边架设木桥），何况本案一个九岁的未成年人。如前，本案悲剧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使用存在缺陷的水闸，而峪口村委会作为管理使用人没有对存在明显缺陷水闸的进行处理（比如，对危险部位电焊，加固，加保护网等），未尽安全提示和管理义务（事发时周围没有任何警示标识，也没有任何防护设施），而水闸边架设了木桥客观上为通行提供了便利和可能，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和根本原因。即便是成年人，如因“过桥”不慎被落下的水闸斩断手指受伤，峪口村委会也当承担部分责任，而本案中陈某1还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司法不能以成年人的认知和辨识标准去要求一个未成年人承担责任和后果。二、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使用存在明显安全隐患的水闸又未尽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和直接原因。1.本案中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采购的水闸存在明显缺陷，其在工作状态下依靠木棍，石块作为锁扣来支撑和固定，任何人经过都可能发生危险，峪口村委会作为使用管理者，多年来竟一直漠然处之。2.本案中事故发生地，水闸两端是有架设木桥的，任何人都可沿木桥通过至对岸，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采购缺陷水闸又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在前，对搭设的存在隐患的木桥也疏于管理，这也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二。3.不论是对附近水源危险还是缺陷水闸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都未进行任何警示说明，也未采取合理必要的安全难保护措施，这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三。4.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一审庭审中辩称其在不远处即有铺设石桥，这与事实完全不符，是虚假陈述行为。综上可见，环境天然不足，周围没有足以引起警戒和注意的标志标识；设备存在明显的缺陷，危险系数极高；现场有木桥供行人通行，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和直接原因，从事故综合原因力的角度亦可知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在陈某1一再说明的情况下仍未查清上述事实，未根据上述事实对事故的原因力、作用力进行综合合理的分析和评价就判决陈某1之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是错误适用法律的结果。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支付陈某1费用42162.74元（其中各项费用包括：医疗费19571.74元、挂号费186元、急诊（押金）手术费100元，康复治疗费5000元、伤残器具费440元、护理费75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1915元（其中停车费397元）、鉴定费2250元、鉴定扫描费200元）；2.请求依法判令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支付陈某1残疾赔偿金295396元；3.请求依法判令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支付陈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负担。以上费用合计：357558.74元。一审诉讼过程中，陈某1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判令峪口村委会支付陈某1费用44162.74元（其中各项费用包括：医疗费19571.74元、挂号费186元、急诊（押金）手术费100元，康复治疗费5000元、伤残器具费440元、护理费75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1915元（其中停车费397元）、鉴定费2250元、鉴定扫描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峪口村委会支付陈某1残疾赔偿金295396元；3.请求依法判令峪口村委会支付陈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59558.74元，要求峪口村委会承担70％。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峪口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2日，陈某1在峪口村水渠边欲从一侧过至另一侧，手扶水闸过至另一侧时不慎被水闸砸伤手部。陈某1之父陈某2在涉案现场周围。事故发生后，陈某1被送往北京怀柔医院进行治疗。当日，陈某1又被送往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治疗、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进行住院治疗，其伤情被诊断为：离断伤（右、示中指、近节、不全）、皮肤裂伤（右手）、指神经挫伤（右、示中指、双侧）。陈某1于2018年5月12日20：25进行右手清创探查示中指再植术＋石膏托固定术，于2018年6月1日从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出院，实际住院20天。陈某1在北京怀柔医院花费医疗费387.54元（含2018年6月7日就诊凭条30元、2018年6月15日就诊凭条2元、2018年6月20日就诊凭条2元）、救护车费用393元。陈某1在北京积水潭医院花费医疗费1268.45元（含建病案收据2元、2018年5月12日就诊凭条70元、2018年7月17日微信挂号单10元、2019年1月31日微信挂号单40元）。陈某1在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花费医疗费17650.57元（含2018年12月11日就诊凭条10元）。陈某1提供了两张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其中2018年6月2日的显示医疗仪器器械矫形器，价格440元。其中2019年6月12日的显示其他机械设备美体减肥仪，价格5000元。陈某1母亲称上述仪器用于陈某1手指的康复。陈某1于2019年3月13日自行对其因此次事故受伤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4月3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京盛唐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746号鉴定意见书，其上载明：被鉴定人陈某1的伤残等级属九级伤残。为此，陈某1花费鉴定费2450元。另查1，陈某2系陈某1之父、刘某1系陈某1之母，陈某1系北京市怀柔区第三小学学生，户口为农业家庭户。刘某1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有《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该公司为刘某1发放佣金。陈某2系北京天缘利顺制衣店经营者。另查2，陈某1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京房权证怀私移字第XXXX号）载明：房屋所有权人陈某2，房屋坐落开利园小区74号楼，房号1-502。另查3，陈某1提交的北京市怀柔区龙山街道车站路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居住证明载明：陈某2、刘某1、陈某1三人现居住在开利园小区74号楼1单元502室，并在此长期居住。属我社区居民。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涉案地点进行了现场勘查，经现场勘查，涉案水渠大致为东西方向，水渠内有一水闸，水闸宽度约为1.23米，水闸西侧为一不规则水域，水域西北方向有一篮球场。水底距离水泥台距离约为1.06米、水泥台距离水闸铁皮上侧距离约为0.21米、水泥台距离水闸上侧边框距离约为0.94米。水闸中间还有一个延伸的钢筋，从水闸上侧边框距离上侧延伸的钢筋顶部距离约为0.78米，钢筋直径为2厘米。该水渠周围设有蓝色警示牌。一审庭审中，双方坚持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某1作为一名9岁的儿童，因其手扶水闸过至水渠另一侧时不慎被水闸砸伤手部，陈某1之父陈某2作为当时在场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人的职责，没有保护好陈某1的人身安全，存在主要过错。峪口村委会作为水闸的管理者，应当对水闸的管理维护和合理使用承担监管职责，而峪口村委会对水闸疏于管理，导致陈某1手部受伤，其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陈某1监护人承担事故的70%责任，峪口村委会承担事故的30%责任。陈某1的合理损失，法院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医疗费（含挂号费），法院核算为19306.56元。需要说明的是，陈某1主张医疗费与挂号费有重合部分，重合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急诊押金手术费100元，因没有证据，法院不予支持。康复治疗费及残疾器具辅助费5440元，陈某1解释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康复治疗费法院计入残疾器具辅助费内。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及护理费，法院结合陈某1实际伤情酌情确定为营养费2500元、护理费7500元。交通费1915元合理，法院支持。鉴定费及鉴定扫描费245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鉴定扫描费法院计入鉴定费内。残疾赔偿金295396元，陈某1虽为农业户籍，但其监护人提交有居住证明及银行流水等证据，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陈某1主张20000元合理，法院支持。综上，陈某1的总损失共计356507.56元。峪口村委会按照上述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峪口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某1医疗费（挂号费）、残疾器具辅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06952.27元；二、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陈某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三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一组证据：视频光盘一张和四份书面证人证言，光盘和书面证人证言分别是李某、刘某2、陈旭华、魏进华四人的证人证言，证明事发时事发地点周围没有警示牌，警示牌都是后来增加的。第二组证据：照片两页，分别为陈某1哥哥于2017年10月拍摄影的篮球场的照片，证明当时事发地点没有警示牌；陈某1的一个亲戚于2018年5月12日以后拍摄的木桥的照片，证明当时没有警示牌，而且木桥是必经之路。第三组证据：峪口村的村民李某和刘某2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目的同证据一及证据二。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不认可篮球场照片的拍摄时间，且警示牌是在正南方向，陈某1方是站在正西往东拍摄，所以肯定拍不到警示牌。对于木板的照片，陈某1方主张是在5月份拍摄的，但是后面的杂草都是黄的，峪口村委会一审提交的照片可以看出当时草都是绿色的了。第三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李某对村里的情况并不清楚，其虽然离事发地点很近，但只是偶尔住在村里，而且只是看到孩子受伤，也不清楚时候是否设立警示牌，峪口村委会及村经济合作社于一审提交照片中的石板桥才是村里设立的正规通道，木板是村里人私自搭的，村干部看到后基本都会把木板拆掉。刘某2自己也陈述记不清楚，而且峪口村委会及村经济合作社提交的照片也可以看出警示牌是蓝色的，但是刘某2陈述警示牌是银色的不正确，所以村经济合作社、峪口村委会对其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于上述三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和第三组证据实质上均为证人证言，证人李某在接受法庭询问时称事发时没有发现警示牌，现在也不清楚有没有警示牌；证人刘某2称事发时不存在警示牌，事发后设立了银灰色的牌子，本院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言均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就另外两位证人证言，由于证人未到庭作证，亦未签署保证书，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由于照片拍摄时间不清，拍摄角度亦难以反映涉案场地全貌，均难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就损害发生所应负担的责任比例问题。陈某1上诉主张其自身承担70%的责任比例过重，应由峪口村委会承担70%的责任，其自身承担30%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本案中，陈某1系一名9岁儿童，其父母作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其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结合事实查明情况，事发地的水渠并非正常通行道路，陈某1系因手扶水闸通过水渠时被水闸砸伤手部，本院认为陈某1之父作为当时在场的监护人理应对水渠周围存在的危险因素更为警惕，但其在看护未成年子女的过程中没有尽到监护人的职责，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峪口村委会作为水闸的管理者，对于水闸疏于管理和维护，对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陈某1的监护人承担事故的70%责任，峪口村委会承担3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6元，由陈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邱 江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