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文提，男，汉族，1970年9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永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国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日溪乡文化活动中心2#楼312室。 法定代表人：翁建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强，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文提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国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5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文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磐公司支付廖文提2019年9月至10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事实和理由：双方是以建立劳动关系为目的，廖文提所具备建造师资质入职国磐公司后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2019年8月2日王秋庆（未经国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书面委托）以口头总经理身份代表国磐公司与廖文提签订《建造师聘任协议》，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国磐公司没有盖章，在职期间廖文提多次要求协议要盖章，但均遭拒绝）。2019年8月3日，国磐公司安排廖文提在厦门市海沧区装修工程项目部担任施工员，廖文提与国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国磐公司从未与廖文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建造师聘任协议》等同于劳动合同与法不符。《建造师聘任协议》不具备劳动合同完整的基本要素和必备条款，且不是国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没有盖章，是始终未生效的协议。同时，根据《注册建造师管理办法》规定，建造师资格证书只能用于受聘企业，在与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取得资格证书的人员经过注册才能以注册建造师的名义执业。廖文提的技术资质证书只能用于受聘企业，受聘企业必须为职工缴交社保。 国磐公司辩称，《建造师聘任协议》是国磐公司总经理代表国磐公司与廖文提签订的，是得到双方认可并已实际履行的，具有法律效力。首先，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劳动合同的具体书面形式。劳动合同法规定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目的在于更好地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使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以书面形式固定下来，稳定劳动关系。至于采取何种书面形式，劳动合同法并没有作出更为具体的强制性规定。可见，书面劳动合同并不限于规范的格式化劳动合同，以非格式化劳动合同书的形式来约定劳动关系权利义务，法律并未禁止。其次，劳动合同缺少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必备条款并不影响劳动合同效力。虽然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对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作了规定，但并未明确规定缺少劳动合同必备条款属于无效合同。且该法第二十六条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情形作了规定，亦未将缺少必备条款的劳动合同视为无效。最后，《建造师聘任协议》不完全具备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必备条款，仅表明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存在瑕疵，并不等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看，该法已经通过第八十一条，对该情形的救济进行了规定。从立法本意看，劳动合同缺少必备条款并不影响劳动合同的效力。从生活实践看，劳动合同缺少必备条款可以通过补充协议或法定途径予以弥补。可见，法律对于书面劳动合同在形式上应具备的条款持比较开放与包容的态度，并未禁止当事人订立条款不完备的书面劳动合同。虽然《建造师聘任协议》不完全具备劳动合同的所有必备条款，但缺少必备条款并不影响双方已约定的条款及其效力，该协议仍可以起到与书面劳动合同一样的固定双方劳动关系权利义务的作用，足以认定为具有书面劳动合同的性质。综上所述，廖文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国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磐公司无需向廖文提支付2019年9月至2019年10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文提于2019年8月2日入职国磐公司，当日国磐公司作为甲方与廖文提作为乙方签订《建造师聘任协议》，落款处甲方／代表人“王秋庆”签名，系国磐公司总经理，乙方“廖文提”签名，并载明公民身份号码、开户银行、银行账号和联系电话。2019年8月3日，国磐公司安排廖文提在福建荣工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位于厦门市海沧区装修工程项目部上班，担任施工员。2019年10月31日，廖文提从国磐公司离职。2020年3月9日，廖文提向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国磐公司向廖文提支付2019年9月至2019年10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厦海劳仲案［2020］0122号裁决书，裁决：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国磐公司应一次性支付廖文提2019年9月至2019年10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该裁决书于2020年5月7日送达国磐公司，国磐公司不服上述裁决，于2020年5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建造师聘任协议》第一段载明“甲方根据公司发展的需要，经与乙方协商，决定聘任乙方为甲方的……乙方同意应聘，现达成如下条款”。第1条“聘用期：甲方聘用乙方的期限从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止，从成功变更单位之日起算……”第2条“聘用期内，履约期间甲方给予乙方岗位工资为：项目经理或项目现场管理工资10000元/月（吃、住由甲方负责）；甲方实付给乙方的证件报酬为：￥38000元/年；甲方每月为乙方缴纳社保按照福州市社会保障局社保的基数缴交……”第4条“付款方式：自变更单位注册名单公示之日起7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第一年聘用费￥38000元，如续签，第二年付款日期与前一年日期一样……”第9条“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证书所需继续教育、延续注册等工作及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负责……”第10条“如在本协议期内需要解除或修改本协议，应本着相互支持与理解的原则，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以便另一方做好工作安排。”第11条“如果双方达成解除协议，甲方应负责出具乙方办理转移注册手续所需的解聘证明、职业道德证明等相关文件，以便乙方变更注册，并返还乙方留存在甲方处的所有证件资料，不得无故刁难。”第15条“本协议壹式贰份，双方各持壹份，具有同等效力，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二、廖文提提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中明确，黄秋庆以国磐公司总经理身份代表国磐公司与其签订《建造师聘任协议》。三、庭审中双方明确，廖文提的工资报酬支付情况为2019年10月28日支付8月份工资、2019年11月4日支付9月份工资、2019年11月21日支付10月份工资，每月工资均为10000元，通过个人（翁美洪）账户转账支付。四、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为《建造师聘任协议》是否为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8月2日，国磐公司总经理黄秋庆代表国磐公司与廖文提经共同协商签订《建造师聘任协议》。《建造师聘任协议》名称上虽未写明劳动合同，但该协议由国磐公司与廖文提双方协商签订，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从协议内容看，包含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公民身份号码、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培训教育等劳动关系核心条款，因此该协议系双方为建立劳动关系达成的书面协议，实质上已具有书面劳动合同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未载明本法规定的劳动合同必备条款或者用人单位未将劳动合同文本交付劳动者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劳动合同未载明必备条款时可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并非作为劳动合同有效订立的必要条件，必备条款的欠缺并不必然阻碍劳动合同的有效订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本案《建造师聘任协议》中甲方由国磐公司总经理黄秋庆代表公司签字、乙方由廖文提签字，且国磐公司与廖文提之间劳动关系成立时间、薪资报酬实际支付情况、岗位安排等均与《建造师聘任协议》约定一致，故该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实际履行。据此，认定国磐公司与廖文提签订的《建造师聘任协议》为书面劳动合同。廖文提以国磐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要求国磐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磐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福建国磐建设有限公司无需向廖文提支付2019年9月至2019年10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 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廖文提对“王秋庆系国磐公司总经理”有异议外，本院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廖文提主张，王秋庆不是国磐公司的总经理，其未得到国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授权，其与廖文提签订的《建造师聘任协议》没有国磐公司的盖章，系无效协议。国磐公司则主张王秋庆系国磐公司总经理，其代表国磐公司与廖文提签订的《建造师聘任协议》得到国磐公司的确认并已经实际履行，该协议是有效协议。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廖文提在劳动仲裁申请书和本案上诉状中均陈述王秋庆系以总经理身份代表国磐公司与其签订《建造师聘任协议》，且王秋庆的该行为已得到国磐公司的认可，《建造师聘任协议》的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规范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廖文提主张《建造师聘任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㈠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㈡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㈢劳动合同期限；㈣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㈤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㈥劳动报酬；㈦社会保险；㈧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㈨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判定《建造师聘任协议》是否为劳动合同，不能仅从其名称判定，而应当结合其内容进行判定。案涉《建造师聘任协议》名称上虽未写明劳动合同，但其内容已经包含了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公民身份号码、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培训教育等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的核心内容，实质上已具备了书面劳动合同的性质，且国磐公司实际也是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安排廖文提的工作及支付廖文提劳动报酬。故一审判决认定国磐公司与廖文提签订的《建造师聘任协议》为书面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廖文提主张国磐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廖文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廖文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庄伟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冬梅 书 记 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