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6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敏库，男，197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代理人：盛超，男，汉族，1960年5月10日出生，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世杰，男，198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亚双，辽宁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玉玖，男，195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来义，男，195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传玺，男，198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大连市普兰店区。 上诉人辛敏库、郭世杰因与被上诉邵玉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8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辛敏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超，上诉人郭世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亚双，被上诉人邵玉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来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敏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7000元。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受雇于郭世杰；2、情况说明系郭世杰乘人之危让上诉人签名，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本案应追加工程发包人为当事人承担责任；4、上诉人垫付的7000元医药费应当退还。 邵玉玖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一审中没有提出要追加诉讼主体的请求，也没有提供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辛敏库与被上诉人邵玉玖存在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是上诉人辛敏库找到被上诉人邵玉玖并安排被上诉人到工地从事劳务活动；2、上诉人辛敏库负责支付被上诉人邵玉玖的劳务报酬；3、被上诉人邵玉玖受伤治疗期间，上诉人辛敏库支付部分医疗费；4、上诉人辛敏库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自认其雇佣被上诉人邵玉玖。 郭世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辛敏库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邵玉玖与上诉人辛敏库之间存在雇佣合同关系，应就被上诉人邵玉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与上诉人郭世杰无关。 郭世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不是安全生产事故，被上诉人的贴砖工作也不需要资质，其所使用的工具也非上诉人提供，故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2、假使上诉人作为分包人应承担责任，也应将发包人追加为被告；3、一审法院应划分辛敏库与上诉人间的责任比例。 邵玉玖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郭世杰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郭世杰承包案涉工程项目，发包给上诉人辛敏库，辛敏库雇佣被上诉人邵玉玖，完全可以认定上诉人郭世杰与被上诉人邵玉玖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上诉人郭世杰在上诉状中也承认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分包人，对所承包的工程项目没有尽到安全管理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3、郭世杰在一审庭审中没有提出主张追加当事人，也没有提供证明。 辛敏库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郭世杰的上诉请求，郭世杰是发包人，对于被上诉人邵玉玖的伤害应负直接赔偿责任。辛敏库同意上诉人郭世杰追加当事人的主张。被上诉人邵玉玖不是辛敏库雇佣的，郭世杰与邵玉玖、修泉宝间形成雇佣关系，其为了逃避责任乘人之危让辛敏库在情况说明上签字，情况说明不应当作为证据采信。 邵玉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辛敏库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121940元（43550元/年*14年*20%）、门诊费1257元、住院费60835.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100元/天×13天）、营养费9000元（100元/天×90天）、护理费10800元（120元/天×90天）、误工费8927.5元（18103元/年×365天÷180天）、鉴定费2520元，合计金额为211881.9元（已扣除被告辛敏库支付5000元）；2、被告郭世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4日，原告经被告辛敏库介绍到案涉施工现场从事文化砖粘贴劳务。该项劳务的发包人系被告郭世杰，劳务费3000元。与原告一同提供劳务的还有证人修泉宝及被告辛敏库，三人约定由原告及证人修泉宝先进行前期工作，被告辛敏库从事收尾工作。原告在粘贴完一面墙壁后，自行挪动案涉施工现场留存的脚架至另一墙壁前准备继续工作，其攀爬时脚架发生倾斜，原告摔下致伤。原告受伤当日急诊形式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原告右股骨颈骨折。2017年6月16日出院，实际住院12天，出院诊断：右股骨颈骨折。出院医嘱：合理饮食，注意休息；避免盘腿、深蹲、交叉腿等内收内旋屈曲动作；骨科门诊随诊、定期换药、拆线，预防切口及深部感染；医师指导下行功能锻炼。原告花费医疗费共计62092.55元（药费1257元、门诊费住院医疗费60835.55元）。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大连衡泰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被鉴定人邵玉玖2017年6月4日致右股骨颈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合理休治时间为180天，需1人护理90天，需给予90天的营养费用；用药及治疗均合理。鉴定费用2520元，由原告预付。被告辛敏库得知原告因伤需住院治疗，向被告郭世杰以借条形式借款2000元，又向被告郭世杰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辛敏库于2017年6月4日在华盛达模具园承包文化砖粘贴共计3000元。由于辛敏库雇佣邵玉玖在施工中不小心摔伤，特此说明，现需用钱”。被告辛敏库共计向原告支付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二是原告的损失数额。一、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关于劳务雇佣关系的相对方即原告的雇主，原告及被告郭世杰均称为被告辛敏库，被告辛敏库则辩称其仅为居间介绍原告与被告郭世杰间形成雇佣关系。本案中，因为案涉劳务工资不高，故原、被告间并未形成书面合同，仅为口头约定，而在原、被告对于案涉事实陈述有明显矛盾的情况下，综合证据认定：原告与被告辛敏库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被告郭世杰提供的被告辛敏库向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记载原告系被告辛敏库的雇员。被告辛敏库虽辩称其出具情况说明是因原告受伤着急筹措款项进行治疗而向被告郭世杰借款时应其要求出具。从被告郭世杰提供的借条及情况说明的内容来看，上述情况说明的出具确存在借款的因素，但不能因此认定上述材料的出具存在胁迫等情形进而否定其全部所载事实。其次，案涉工程的劳务款项共计3000元，而提供劳务的除原告、证人修泉宝外，被告辛敏库也需要进行收尾工作。被告辛敏库虽辩称原告、证人修泉宝均由被告郭世杰雇佣，但对于被告郭世杰来说，其与被告辛敏库确定总工程劳务款后并未明确需要向三人支付的具体劳务费用，可见其仅与被告辛敏库间就总款结算，再由被告辛敏库与原告及证人修泉宝结算劳务费。且证人修泉宝在庭审过程中对于劳务费的结算一节亦表述“（工钱）只能找到介绍人（要）”。综上，被告辛敏库虽对与原告间的雇佣关系不予认可，但从现有证据所体现的内容，其答辩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辛敏库作为雇主，应对原告在雇佣活动中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郭世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案涉工程需要借助脚架攀高有一定的安全风险，而其对于被告辛敏库是否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并未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即将工程予以分包，故应该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对于原告来说，其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4周岁，对自身的体能、肢体协调性均应充分了解，对于能否从事高处作业及从事高处作业的注意事项也应有相应的预判能力和注意意识，原告摔伤系因其自行移动并重新放置案涉现场的脚架后攀登时脚架横梁倾斜所致，其攀登前既未检查脚架的稳定性也未佩戴相应的安全绳以保障自身施工的安全，原告对人身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故对于案涉人身损害责任比例，综合考量本案情况，确定原、被告按照4：6比例承担责任。二、原告的损失数额。根据鉴定结论，原告因伤造成的全部人身损害包括如下各项：1、伤残赔偿金。原告构成9级伤残且为农村居民，故按照本案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即2019年大连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9974元为标准，为55927.2元[19974元×（20年-6年）×20%]。原告虽主张按照新规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但因本案立案时间为2019年，故不予采纳其意见。2、医疗费62092.55元，因鉴定结论确定用药及治疗均合理，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原告实际住院12天，原告按照100元/天标准合理。4、护理费。鉴定结论确定原告伤后需1人护理90天，原告按照120元/天标准计算较为合理，故护理费为10800元。5、营养费。鉴定结论确定原告需补充营养90天，原告按照100元/天标准合理，故营养费为9000元。6、误工费。鉴定结论确定原告合理休治时间为180天，虽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收入情况且已满退休年龄，但因其为农村居民，其伤情亦会对其从事农业、务工等产生实质影响，故参照2017年大连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865元，确定原告的误工费数额应认定为8317元（16865元/年÷365天×180天）。关于原告的合理休治时间、陪护时间及营养补助时间的司法鉴定意见，被告辛敏库提出异议，认为没有鉴定依据没有事实依据且原告请求过高。但根据原告提供的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的提示，原告伤后需“合理饮食，注意休息；避免内收、内旋屈曲等动作；医师指导下行功能锻炼……”，又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构成九级伤残”，可以推定原告的伤情较重，日常生活确需他人料理并适当补充营养。被告对于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又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于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因伤造成的全部人身损害为147336.75元（伤残赔偿金55927.2元+医疗费62092.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10800元+营养费为9000元+误工费8317元）。按照如上确定的担责比例，二被告应承担88402.05元（147336.75元×0.6）。因被告辛敏库在原告住院期间已支付了7000元，庭上原告对该部分费用予以认可，故该部分已付款项应在上述承担款项中扣除，故剩余应给付赔偿款为81402.05元。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辛敏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邵玉玖人身损害81402.05元。二、被告郭世杰对第一项赔偿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被告辛敏库、郭世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邵玉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78元（原告邵玉玖按照诉请211881.9元及普通程序预付），按照原告诉请支持比例，由原告自行承担2758元，剩余1720元及鉴定费2520元均由被告辛敏库承担，被告郭世杰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证人修泉宝虽然作证称上诉人辛敏库、被上诉人邵玉玖与修泉宝三人为拼伙干活，并非雇佣关系，但其亦陈述三人就案涉工程并未明确3000元劳务费如何分配，工钱应当找作为介绍人的上诉人辛敏库主张。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辛敏库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在《情况说明》上签名的法律后果，《情况说明》明确载明“辛敏库雇佣邵玉玖在施工中不小心摔伤”，因此，一审法院在上诉人辛敏库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情况说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又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上诉人郭世杰与被上诉人邵玉玖亦不认可该主张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辛敏库与被上诉人形成雇佣关系正确。对于上诉人郭世杰，郭世杰在庭审中认可其为案涉3000元贴砖工程的发包人，施工位置最高达两米七、八，其没有审查上诉人辛敏库是否具有高空作业资质，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审理本案正确。对于上诉人辛敏库、郭世杰本案应追加总工程发包人为当事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二上诉人也未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追加被告的诉讼主张，故本院对二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上诉人辛敏库、郭世杰本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56元，由上诉人辛敏库与郭世杰各负担44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福一 审判员  司玉峰 审判员  于长江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于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