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新成，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甘棠中学）。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湖北楚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黄陂区前川环境卫生清扫所，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前川石阳街。法定代表人：陈文英，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华，该所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才高，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新成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黄陂区前川环境卫生清扫所（以下简称前川环卫所）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6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新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承担夏兴发的医疗费，其无权行使追偿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属于其他法定工伤待遇项目均列入了可追偿的范畴，明显扩大解释了《八民纪要》第十条所含之义，应予纠正。况且上诉人在之前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己经赔付了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等项目。2、关于《借条》的3万元不属于医疗费，实际上也未用于夏兴发的医疗费，不得追偿。三、原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在一审举证中，仅提供了部分住院费发票，未提供住院病案、费用清单等其他医疗资料佐证，也未提供被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的银行明细、汇款凭证等付款证据佐证。故，仅凭医疗费发票也无法证实与夏兴发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的伤病之间的关联性，更无法证实医疗费用己实际垫付。2、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一审中主张追偿的医疗费与夏兴发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的伤病而接受治疗之间的关联性进行鉴定，非合理非必需费用则与上诉人无关，不得追偿。四、一审判决直接将《八民纪要》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有所不当。前川环卫所辩称，死者的医疗费我所已经支付完毕。死者住院期间花费的6万多元，包括护理费、陪护费、营养费，借款3万元，是我方支付的，交通事故中没有处理，但是已经赔偿给死者家属，所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前川环卫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新成向前川环卫所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计608551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新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2日6时50分，杨新成驾驶鄂Ａ×××××号小型桥车，沿黄陂大道由西向东方向行驶，行至黄陂大道前××一中路段时，遇夏兴发在人行横道内由南向北方向行走，杨新成所驾车将夏兴发撞倒，造成了夏兴发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依法定责为：杨新成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夏兴发不负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夏兴发被送至武汉市同济医院和黄陂区人民医院住院救治直至死亡，因夏兴发无第一顺位继承人，其同胞兄姐夏兴奎、夏兴松、夏小莲作为夏兴发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获得了经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的（2017）鄂0116民初52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因交通事故死亡所致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丧葬费25708元，误工费16920元（1410元×12月），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550元（15元×370天），营养费870元，交通费2000元，办理丧葬误工交通食宿费4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672768元。判决生效后，此款已全数赔付完毕。夏兴发于2016年8月入职前川环卫所从事清运工作，事故发生后，于2017年6月12日，经黄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陂人社工伤认字【2017】051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夏兴发受到的伤害为工伤，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依法作出（2018）鄂0116民初66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前川环卫所支付夏兴奎、夏兴松、夏小莲因夏兴发死亡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510元。夏兴发死亡前在黄陂区人民医院的住院医疗费是前川环卫所为其垫付，前川环卫所认为因夏兴发的工伤系杨新成构成，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医疗费，故前川环卫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2016年12月22日至2017年3月9日，夏兴发在黄陂区人民医院、武汉市同济医院、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新华医院）的医疗费已由杨新成支付，双方对该部分医疗费的负担问题均未提出异议，同时该部分医疗费也非本案前川环卫所的诉请内容，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该部分医疗费不予处理。2017年3月15日至2017年12月26日，夏兴发在黄陂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已由前川环卫所支付，前川环卫所诉称该部分医疗费用共计为608551元，经一审法院审查，其中有证据予以佐证的费用有以下几笔：1.夏兴发2017年3月15日至2017年6月14日在黄陂区人民医院住院费用157127.9元，证据有住院收费票据一张，票据编号为（2016）0071088303；2.夏兴发2017年6月15日至2017年12月26日在黄陂区人民医院住院费用379558.1元，证据有住院收费票据一张，票据编号为（2017）0048374299；3.门诊治疗费用284.8元，证据有门诊收费票据三张，票据编号分别为（2016）0327132647、（2016）0327132655、（2016）032713251；4.牛奶、纸尿裤等物品费用3934元，证据有发票三张（发票号码分别为06735352、06735353、06728814）与销货计数单四张（日期分别为2017年6月18日、2017年10月14日、2017年11月1日和2017年12月25日）；5.护理劳务费2210元，证据有发票一张，发票号码为002600501；6.陪护服务费34408元，证据有发票一张，发票代码为4200164320；7.药费140元，证据有发票一张，发票号码为01143843；8.医疗费30000元，证据有借条一张。以上费用共计607662.8元，对于该部分医疗费用的金额数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夏兴发病逝后，黄陂区人民医院以夏兴发欠交医药费，其兄夏兴奎、夏兴松与其姐夏小莲违反医疗服务合同为由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夏兴奎、夏兴松、夏小莲在已领取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中支付医疗费，一审法院支持了黄陂区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但二审法院撤销了一审法院的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次交通事故事实以及责任划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新成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依照该条规定，交通事故已明确属于他方责任的，不属于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由于本次夏兴发住院是由于杨新成全责的交通事故导致，因此，即使前川环卫所给夏兴发购买了医保也不能报销本次住院的医疗费用。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该条文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医疗费用的目的系出于对事故受害人的保护，避免其由于医疗费用不到位延误医治，同时也赋予了工伤保险基金的追偿权。本案中，前川环卫所支付完夏兴发的工伤保险待遇后，其地位在追偿医疗费用方面等同于工伤保险基金，依法应享有追偿权。《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所涉“关于社会保险与侵权责任的关系问题”对于该问题的规定更为明确：“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因此，杨新成辩称“因为前川环卫所未为夏兴发缴纳社会保险，导致夏兴发不能享受工伤待遇，因此损失（医疗费）应由前川环卫所承担”、“夏兴发的工伤待遇是由国家社会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和人身损害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前川环卫所向我主张人身损害追偿权主体不适格也没有法律依据”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前川环卫所先行支付医疗费用后有权向杨新成追偿医疗费用，对于前川环卫所要求杨新成赔偿医疗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杨新成赔付武汉市黄陂前川环境卫生清扫所垫付的医疗费用607662.8元；二、驳回武汉市黄陂前川环境卫生清扫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86元，由武汉市黄陂前川环境卫生清扫所承担4943元，杨新成承担4943元。二审中，前川环卫所提交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于2020年5月7日出具的《说明》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该所已经垫付医疗费，在2020年5月份均已结清，在开票的时候没有结清，一审时该所已经向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出具欠条。杨新成对《说明》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杨新成认为《说明》不足以证明其中15万多元的支付情况，没有提供相应的流水，前川环卫所属于事业单位，支出情况应该都有流水；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没有正式的银行流水，是否支付不清楚，即使有银行流水，也是一审判决之后，前川环卫所在一审中却已经说明支付全部的医疗费，其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请法院依法处罚。本院认为，前川环卫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该所已经向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杨新成虽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但未举证证明其异议成立，其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内容也不属于应当由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故对其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杨新成在二审中还申请对夏兴发在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2017年3月15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与因交通事故所致伤情之间的关联性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但本案并非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涉及上述关联性及参与度问题，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杨新成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鄂0116民初6689号民事判决载明“原告（前川环卫所）举证在夏兴发住院期间，被告（夏兴奎、夏兴松、夏小莲）向原告（前川环卫所）借款3万元和支付夏兴发护理费等41865元属实，但夏兴发死亡是因第三人交通事故造成，该费用可以由原告（前川环卫所）向第三人主张追偿权”，前川环卫所及杨新成均确认该判决已生效履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医疗费，（2017）鄂0116民初5257号交通事故案件中，赔偿权利人并未主张医疗费，该案判决也未处理医疗费，杨新成在本案二审中主张（2017）鄂0116民初52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杨新成垫付医疗费185796.35元与事实不符。杨新成作为实际侵权行为人，不能因受害人的用人单位垫付了医疗费用而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故前川环卫所就其垫付的医疗费用可以向实际侵权人杨新成追偿。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于2020年5月7日出具的说明证明夏兴发在该院的医疗费536686.09元已结清，前川环卫所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支付医疗费的情况，而杨新成并未举证证明其支付了受害人在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发生的医疗费，因此，杨新成应当向前川环卫所支付该所垫付的医疗费用536686元。（2018）鄂0116民初6689号生效民事判决已明确前川环卫所就借款3万元和支付夏兴发护理费等41865元共计71865元享有追偿权，而本案一审判决扣除医疗费用536686元后实际支持的追偿数额为70976.8元（607662.8元-536686元=70976.8元），尚不足71865元，前川环卫所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该部分追偿金额予以维持，对杨新成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新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86元，由杨新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捷审判员  申斌审判员  张剑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范义伟书记员范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