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西港北路61号。 法定代表人：滕福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东，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滦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章，河北万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河北万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223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耀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223民初27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本案已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诉讼时效，且属确认之诉是错误的。本案原告未在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一年内的仲裁时效期间内提起仲裁，已过仲裁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仲裁裁决一般应在收到仲裁申请的六十日内作出。对仲裁裁决无异议的，当事人必须履行。”第八十三条规定：“劳动争议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起诉又不履行仲裁裁决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处理劳动争议案件实行仲裁前置制度，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期限受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对于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请求内容，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没有区分是确认之仲裁申请还是给付之仲裁申请，所以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也只应审查当事人申请仲裁时是否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而不能基于其是确认仲裁申请或是给付仲裁申请加以区别对待，也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是错误的。如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审理此案，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法院受理本案的前提为仲裁委员会受理并裁决，当事人不服裁决方可提起诉讼，现仲裁委员会通知不予受理，并未对本案作出裁决，因此，滦州市人民法院受理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本案应当先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实体裁决后再行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同样，一审法院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受理本案，理应按照劳动争议相关法律法规处理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处理本案，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中未规定、未明确规定部分或者在与现行的劳动争议法律法规没有冲突的部分，完全排斥全部劳动争议相关法律法规的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法院依法撤销或改判，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志东辩称：1、服从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本案是依据职业病防治法提起的仲裁和诉讼。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第49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劳动关系、工作岗位或工种和在岗时间有异议，可以向当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的劳动关系现在也不能确定为解除，这要看职业病诊断和鉴定的结果，如果被上诉人被鉴定为职业病，并且伤残等级在6级以上，所谓企业改制解除劳动关系，应该是无效的，因为当时上诉人在改制时没有为被上诉人进行体检，所以鉴定结果是6级伤残，应该解除劳动关系是无效的。法院受理此案也是根据职业病防治法受理的，我们在一审判决书中已经进行了透彻说理，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都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 王志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自1990年5月15日至2012年8月30日在被告处工作期间的工种为破碎工、工作岗位是1200圆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用人单位。原告王志东于1990年5月被招录到被告下属单位雷庄矿工作，工种为破碎工，工作岗位为1200圆锥。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多次与原告王志东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原告王志东缴纳了社会保险。2012年雷庄矿改制，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与滦县万隆商贸有限公司以投资合作方式设立滦县耀隆宝峰矿业有限公司。2012年8月30日，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王志东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王志东支付了经济补偿金，但未对原告王志东进行离岗前的职业健康体检。2012年9月1日，王志东入职滦县耀隆宝峰矿业有限公司工作，工种为电工。2018年12月31日，原告王志东因为身体原因从滦县耀隆宝峰矿业有限公司辞职。2019年1月3日，原告王志东在滦州市人民医院检查，被诊断为疑似矽肺病。原告王志东找到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出具进行职业病鉴定的相关证明材料被拒绝。2019年7月8日，王志东向滦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依法确认1990年5月15日至2012年8月30日王志东与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7月29日，滦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滦劳人仲案[2019]第1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990年5月15日至2012年8月30日，申请人王志东与被申请人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提起诉讼。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冀0302民初1107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1990年5月至2012年8月30日期间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与王志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月9日，王志东向滦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王志东自1990年5月15日至2012年8月30日在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处工作期间的工种是破碎工、工作岗位是1200圆锥，滦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本委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王志东不服该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共涉及三个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涉及劳动权利义务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职业病诊断、鉴定过程中，在确认劳动者职业史、职业病危害接触史时，当事人对劳动关系、工种、工作岗位或者在岗时间有争议的，可以向当地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接到申请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应当受理，并在三十日内作出裁决；劳动者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条规定，劳动者在职业病诊断过程中，当事人对劳动关系、工种、工作岗位或者在岗时间有争议的，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王志东已经前往滦州市人民医院进行尘肺检查，但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拒绝提供原告所需证明材料，导致原告的职业病诊断、鉴定程序无法继续推进，故原告王志东要求确认自1990年5月15日至2012年8月30日在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处工作期间的工种是破碎工、工作岗位是1200圆锥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确认“工种、工作岗位”范畴，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范围。二、被告抗辩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并且已超过仲裁时效是否成立。（一）对于重复起诉问题。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主张，依照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302民初11074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原告王志东就相同事实已提出过诉请，且已有生效判决，因此本案属于原告重复起诉。本院认为，该判决是因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对滦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滦劳人仲案[2019]第105号仲裁裁决书不服，向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提起诉讼而致，王志东在该案中是被告的身份，而且不论是滦劳人仲案[2019]第105号仲裁裁决书，还是（2019）冀0302民初1107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均是确认1990年5月至2012年8月30日期间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与王志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未对王志东的工种和工作岗位作出裁决。据此，本次诉讼并不属于王志东重复起诉。（二）对于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问题。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主张，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已过仲裁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本院认为：1、本案原告申请确认在被告处的工种和工作岗位，属于确认之诉，并不涉及具体的权利义务，不应适用时效的规定。虽然确认工种和工作岗位进行职业病诊断后可能引发有关工伤待遇或民事赔偿的权利义务，但这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属于相互独立的诉。故确认工种和工作岗位之诉属于民诉中的确认之诉，不应受诉讼时效限制。2、《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对职业病诊断过程中的确认劳动关系和确认工种、工作岗位之诉有特殊规定，不应适用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条规定：职业病诊断、鉴定过程中，在确认劳动者职业史、职业病危害接触史时，当事人对劳动关系、工种、工作岗位或者在岗时间有争议的，可以向当地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接到申请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应当受理，并在三十日内作出裁决。劳动者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用人单位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在职业病诊断、鉴定程序结束之日起十五日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法律上并未规定劳动者必须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一年内申请职业病诊断，实践中劳动者随时可以申请职业病诊断。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只要劳动者在申请职业病诊断过程中与用人单位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即可申请仲裁，所以在职业病诊断过程中确认劳动关系或确认工种、工作岗位的不适用一年时效的限制。《职业病防治法》是关于职业病方面的特殊法律，因此在职业病诊断过程中发生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应当适用《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不适用时效的规定。三、原告王志东在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的在岗时间、工作岗位及工种的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秦皇岛海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302民初1107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判决确认1990年5月至2012年8月30日期间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与王志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王志东要求确认在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种是破碎工、工作岗位是1200圆锥。原告为此提交了两份岗位契约、上岗证及一系列工资标准审核表、登记表、审批表等证据，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原告王志东主张的工种和工作岗位。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支持其反驳主张，故本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同时确认原告王志东自1990年5月至2012年8月30日在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工种为破碎工，工作岗位是1200圆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王志东自1990年5月至2012年8月30日在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工种为破碎工，工作岗位是1200圆锥。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在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二审认定的事实：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经超过仲裁时效。2、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这里需要注意的是，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节点是“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被上诉人王志东是2019年在滦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时才被发现为疑似矽肺病，之后在各个医院进行检查均有问题，因此，这才是“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这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精神，因此，被上诉人王志东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的期限。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职业病诊断、鉴定过程中，在确认劳动者职业史、职业病危害接触史时，当事人对劳动关系、工种、工作岗位或者在岗时间有争议的，可以向当地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接到申请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应当受理，并在三十日内作出裁决。……劳动者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志东向滦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后，该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本委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王志东这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 综上所述，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耀华玻璃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赵 阳 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莉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