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宇波，男，197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湖北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琴，湖北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翠，女，197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湖北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琴，湖北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建新，男，196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雨，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越，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宇波、肖翠因与被上诉人薛建新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薛宇波、肖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薛宇波、肖翠享有案涉房屋份额为32.12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薛建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房屋买卖协议书》在未经房屋实际权利人薛德明同意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与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相违背。2.《房屋买卖协议书》原意为薛宇波、肖翠与薛建新之间转让房屋整体，而非转让份额。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房屋买卖协议书》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系未经房屋实际权利人同意处分其财产，因权利人死亡，意思表示无法确认。《房屋买卖协议书》应当全部无效，一审判决又认定擅自处分薛德明享有的18.1%的份额部分无效，其他部分有效，实属前后矛盾。4.薛宇波、肖翠享有涉案房屋的份额应为32.125%。刘华凤所享有的18.1%的份额也应当属于其与薛德明的夫妻共同财产，也应当分出一半作为薛德明的遗产进行分割。5.薛宇波、肖翠与薛建新于2010年1月2日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真实意思为了取回自己对涉案房屋的投入。6.本案遗漏必要的当事人。薛德明的法定继承人并未全部参与诉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薛宇波、肖翠并不能对其前述房屋整体转让行为形成追认。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刘华凤、刘乐平享有的房屋份额并没有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因此其赠与行为并没有实际完成，其份额应当没有发生变化。薛建新辩称，一、2010年1月2日所签《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并无矛盾。二、《房屋买卖协议书》当然是房屋整体转让，整体转让当然包括份额转让，二者是辩证的统一，薛宇波、肖翠在转让整体与份额问题上纠缠不休，毫无意义。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不存在矛盾。四、一审法院对薛宇波、肖翠的份额划分符合继承法的规定，薛宇波、肖翠32.125%的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薛宇波、肖翠取回房屋投资的观点，恰恰证明了其转让房屋所有权份额的真实意思。六、一审并未遗漏当事人。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八、薛宇波、肖翠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言行自相矛盾。薛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薛建新对武汉市江汉经济开发区迎宾花园（经发公寓）1-A号12-1室上下2层的商业用房产权享有97.7375%的份额；2.请求判令分割上述共同房屋，该房屋归薛建新所有，薛建新对薛宇波、肖翠进行折价补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薛宇波、肖翠承担。事实与理由：薛建新与薛宇波系同胞兄弟。2004年8月，父亲薛德明以薛宇波之名，购得坐落于武汉市江汉经济开发区迎宾花园（经发公寓）1-A号12-1室上下2层的商业用房一套（总面积310.79平方米，价值167万余元，下称诉争房屋），购房及办证等费用均由薛德明承担。为预防今后发生产权纠纷，2004年10月28日，薛德明与妻子刘华凤、女儿刘乐平、长子薛建新、次子薛宇波及其配偶肖翠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下称房产分配协议），明确诉争房屋产权虽登记为薛宇波但实际归属薛德明所有，并约定房屋产权于2015年1月后按薛德明实际投入（总价减去债务部分）进行分配：其中薛德明18.1%，刘华凤18.1%，刘乐平18.1%、薛建新18.1%，薛宇波18.1%，肖翠9.5%……。上述协议由六名共有人签字并由公安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王国林见证。2010年1月2日，薛建新与薛宇波、肖翠另行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下称房产买卖协议），主要约定薛宇波、肖翠自动放弃诉争房屋产权，房屋上、下两层，总面积310.79平方米，愿变更至薛建新及其女儿薛靓名下……现因薛建新暂无过户资金，故暂不过户。在薛建新准备好过户资金后，由薛宇波，肖翠尽快配合其无条件办理过户手续。刘华凤、刘乐平、薛靓对该买卖协议均不持异议，并自愿将本人名下全部房产份额交归薛建新所有。2016年7月24日，薛德明去世，未留遗嘱。买卖协议订立后，薛建新积极履行了支付相应对价的义务，但薛宇波、肖翠经多次催促却以种种理由拖延办理过户手续。现薛宇波、肖翠正在对诉争房屋进行评估抵押变现，为避免财产被转移，保护守约方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薛建新所诉事实属实。另上述房产分配协议除明确各共有人产权份额外，还约定有2015年1月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对房产进行处理以及薛宇波在此之前可通过向其他共有人支付相应现金对价以取得诉争房屋全部产权等内容。房产买卖协议还明确薛建新自薛宇波、肖翠处取得诉争房屋产权，需以承担二人因房产而产生的一切债务作为对价，具体包括：清偿案外人周旺欠款250000元、刘美琳340000元以及2009年8月至2018年9月10日银行债务1265000元。协议第3条还约定薛宇波、肖翠在诉争房产总投资为1340000元，贷款1000000元，已出资340000元。在薛建新向二人支付完340000元后，二人即不再享有诉争房屋产权。房产买卖协议订立后，薛建新对约定债务均已清偿完毕。诉争房产现登记于薛宇波、肖翠名下。一审另查明，薛建新因案涉争议曾以薛宇波、肖翠为共同被告，于2017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之诉，诉请二人履行房产买卖协议，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出（2017）鄂0103民初311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诉争房屋依房产分配协议当属各共有人共有，对诉争房产的处置应由各共有人共同决定，而房产买卖协议签订在后，薛德明对此是否同意无从得知，且薛德明生前未留遗嘱，其名下房产份额如何处理为解决案涉纠纷的前提条件，故薛建新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据此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案件上诉后，二审认为房产买卖协议订立时，诉争房产权属及共有人没有作出重新约定，仍属原约定共有人共有。买卖双方以协议方式处分共有房屋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和共同决定，薛建新要求薛宇波、肖翠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请求不能成立，据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建新之后的再审申请亦被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一审中，根据薛建新提出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诉争房产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认为，薛建新在本案中请求确认诉争房屋产权份额，属确认之诉，之前基于房产买卖协议诉请薛宇波、肖翠履行协议并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属给付之诉，两诉诉讼标的并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诉讼。本案争点主要在于薛建新可否依照房产买卖协议取得薛宇波、肖翠对诉争房屋事先享有的按份份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薛建新的相关诉请依法应予支持。主要理由如下：2004年10月28日房产分配协议是诉争房屋实际所有人薛德明为维护家庭生活秩序、避免发生产权纠纷而预先与家庭成员共同签署。协议中关于2015年1月之前任何人均不得擅自处分诉争房产的特别约定，对全体协议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薛宇波、肖翠与薛建新及其女儿薛靓于2010年1月就房屋整体另行签订买卖协议，违反前述分配协议约定。此时，诉争房屋所有人仍为薛德明，买卖行为构成对他人财产的无权处分，能否发生法律效力，当视权利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而定。但2015年1月之后，诉争房屋已依约变更为六名家庭成员按份共有，而非薛德明个人单独所有，各共有人均可依法处分自己的财产。其中共有人刘华凤、刘乐平均已自愿将自己享有的全部房产份额包括薛德明去世后本人应继份额全部转赠给薛建新，薛建新基于该赠与关系依法获得相应份额房产，当无争议。房产买卖协议文字表达清晰，权利义务内容明确，薛宇波、肖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充分知晓签订该协议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现薛宇波、肖翠认为协议签订目的仅为收回房屋投资而非转让，与协议约定内容明显不符，亦无法对薛建新代为清偿薛宇波、肖翠自认债务的行为动机做出合理解释，且自2010年1月协议订立直至2016年7月薛德明去世近七年时间里，薛宇波、肖翠并未针对房产买卖协议提出过任何异议，诉争房产也一直由薛建新进行占有和使用至今。由此，薛宇波、肖翠于2015年1月之后享有诉争房屋按份份额，虽在签订房产买卖协议时无处分权但已于事后取得。转让涵盖于买卖协议之中的自有房产份额，属于薛宇波、肖翠对自有财产的有权处分，并不违反之前房产分配协议的约定，亦未损害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且薛建新已按照约定支付了相应对价并为薛宇波、肖翠所认可，故薛宇波、肖翠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向买受方履行转让自有房产份额的对应义务。由于共同买受人薛靓也自愿将所购份额赠与薛建新，故应由薛建新对薛宇波、肖翠转让的全部房产份额予以接受。薛建新与薛宇波、肖翠未经薛德明本人同意擅自买卖其享有的18.1%房产份额，因权利人死亡、意思表示无法确认，故应认定该部分协议内容无效。现薛德明的全部继承人均同意按法定继承方式对其名下房产份额进行分配，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据此，薛建新基于继承及赠与法律关系，应享有薛德明遗留房产份额的15.8375%（18.1%/2/4*3+18.1%/2），连同上述共有人刘华凤、刘乐平另行赠与的36.2%（18.1%*2）及本人实际享有的18.1%及自薛宇波、肖翠处受让的27.6%（18.1%+9.5%），共计享有诉争房产份额的97.7375%，其余2.2625%应归薛宇波享有。薛建新的确权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薛建新一并诉请分割诉争房产，对薛宇波享有的份额予以折价补偿，但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司法评估申请，致该项诉讼请求内容无法确定，故本案中不予处理，薛建新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薛建新对薛宇波、肖翠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江汉区迎宾花园1—A号12—1房屋享有97.7375%的产权份额，薛宇波享有该房产2.2625%的产权份额；二、驳回薛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63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6663元，由薛宇波、肖翠共同负担（此款薛建新已垫付法院，薛宇波、肖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建新支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7日分别向刘华凤、刘乐平进行调查，刘华凤、刘乐平均表示将其本人享有的份额以及从薛德明处继承的份额全部赠与给薛建新。本院又查明，薛建新对《房产买卖协议书》约定的债务均已清偿完毕，并依约向薛宇波、肖翠支付了34万元。本院认为，薛建新与薛宇波、肖翠于2010年1月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书》，因无证据证实经过了薛德明同意，故《房产买卖协议书》对薛德明不产生约束力。薛宇波、肖翠于2015年1月后共享有27.6%的房屋份额，系薛宇波、肖翠在订立合同后取得了该部分份额的处分权，同时薛宇波、肖翠转让份额给薛建新也属于按份共有人之间的份额转让，故《房产买卖协议书》中涉及薛宇波、肖翠自有份额的部分，应为有效。薛建新已履行了《房产买卖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薛宇波、肖翠亦应当履行其相应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薛建新取得薛宇波、肖翠对诉争房屋事先享有的按份份额，并无不当。薛德明、刘华凤共计享有诉争房屋36.2%的产权份额，应属于薛德明、刘华凤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共有的财产，在薛德明去世后，分割遗产时，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应归刘华凤所有，其余18.1%份额为薛德明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方式进行继承。一审法院仅对薛德明名下份额按夫妻共同所有财产处理，而未对刘华凤名下份额中属于薛德明共同所有的部分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薛宇波应继承取得诉争房屋4.525%的产权份额，薛建新基于买卖、继承及赠与法律关系，享有诉争房屋95.475%的产权份额。另，因刘华凤、刘乐平一审中均表示将其本人享有的份额以及从薛德明处继承的份额全部赠与给薛建新，故薛宇波、肖翠称本案遗漏必要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薛宇波、肖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薛建新对薛宇波、肖翠名下坐落于武汉市江汉区迎宾花园1—A号12—1房屋享有95.475%的产权份额，薛宇波享有该房产4.525%的产权份额；三、驳回薛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663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6663元，由薛建新负担849元，由薛宇波、肖翠共同负担358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2元，由薛建新负担235元，由薛宇波、肖翠共同负担99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骆朝辉审判员  胡丹丹审判员  叶 欣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陈喜兰书记员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