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8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鲍俊，男，198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公民身份号码421************132。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女，198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公民身份号码421************080。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彪，广东海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继强，男，198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春市**************，公民身份号码441************81X。委托诉讼代理人：岑静怡，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鲍俊、李燕因与被上诉人杨继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3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鲍俊、李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继强向鲍俊、李燕返还130100元不当得利；2.由杨继强承担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质押车辆登记于鲍俊名下，李燕无完整处分权，在未经鲍俊同意的情况下，李燕单独与杨继强签订质押借款合同，因签订合同的主体不适格，借款行为虽有效，但质押行为无效。鲍俊与李燕系夫妻关系。2018年4月15日，李燕驾驶鲍俊名下的涉案车辆到杨继强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冠天楼109-110号商铺借款。杨继强同意借款8万元给李燕，但当即扣除了第一期利息2900元和工本费100元，实际到账77000元，约定每月中下旬偿还利息2900元，杨继强将李燕驾驶的价值234021.85元涉案车辆进行扣押，如李燕在任何时候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8万元予杨继强，则杨继强将车辆交还给李燕。此后，李燕向杨继强偿还了三期利息，每期2900元，均使用微信进行转账。2018年9月1日，李燕将第五期利息3000元微信转账给杨继强，杨继强以逾期为由拒绝收款。2018年9月中下旬，李燕要求偿还第六期利息时，杨继强微信告知李燕，其已将涉案车辆卖掉。2019年5月8日和同年5月16日，鲍俊收到两条短信提示涉案车辆有违章记录，此时李燕才告知鲍俊事情经过。在此之前，鲍俊对李燕与杨继强之间的交易均不知情，杨继强在扣押和出售涉案车辆时均未通知鲍俊。因此，虽然鲍俊、李燕之间为夫妻关系，但李燕不具有涉案车辆的完整处分权，且涉案车辆登记于鲍俊名下，在未征得鲍俊同意的情况下，李燕单方与杨继强签订《车辆质押借款合同》，主体不适格，借款条款虽有效，但质押条款无效。一审对此未作区分，认定涉案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忽略了当事人还包括鲍俊，故涉案合同未体现所有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合同对鲍俊无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损害了鲍俊的合法权益。二、涉案借款虽汇入鲍俊名下账户，但李燕是瞒着鲍俊前去借款，事先未告知鲍俊，擅自使用鲍俊的银行卡，鲍俊对此并不知情，且李燕告知鲍俊是帮朋友借款，只是使用鲍俊的银行卡过账，未提及质押车辆，鲍俊也立即将款项转给李燕，未曾实际占有，也未实际受益，不是双方的合意借款。若为合意借款，则李燕应与鲍俊一同前往借款并在涉案合同中共同签名。杨继强作为长期从事汽车金融借贷的专业人士，熟悉交易流程，按常理可让鲍俊、李燕夫妻二人到场签订合同才放贷，银行便是如此操作，否则无法贷款。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款不能认定为鲍俊、李燕的共同意思表示。三、涉案车辆为鲍俊、李燕夫妻共同财产，非李燕个人财产，其不具有完整处分权，不可单方质押涉案车辆。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中的一方不能单方进行处分，日常生活中，无论房屋过户还是银行贷款，均需夫妻双方到场方可办理。况且，涉案车辆登记于鲍俊而非李燕名下，该情况更需夫妻双方到场才可办理质押手续。李燕对涉案车辆最多只拥有一半处分权，无权将属于鲍俊的那一部分用于质押，杨继强在明知李燕无处分权的情况下仍接受质押，存在过错，应属于不当得利。四、李燕、杨继强与案外人何日升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落款日期，签字时何日升也不在场。该合同上的日期、金额及何日升签名均为后续填写，也无鲍俊签名，质押行为应属无效，债权可以转移但涉案车辆的质押权不能转移。杨继强虽未实际占有车辆但其从中获得了转让对价，且李燕将涉案车辆交予杨继强，杨继强将涉案车辆转让予何日升未经鲍俊同意，属于不当得利，杨继强应与何日升承担连带责任。五、一审认定杨继强与何日升之间的债权转让有效，并称何日升享有杨继强对李燕的债权，李燕应向何日升偿还借款。但至今何日升与李燕之间未有联系，二人从未见面，且该债权转让是在杨继强、何日升之间进行，未通知鲍俊、李燕，涉案转让合同也没有车主鲍俊的签名。另据杨继强称，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是2018年9月1日之后，但事实上，签订涉案转让合同是在借款当日即2018年4月15日，且当时何日升不在场，故该债权转让合同是虚假的，应属无效。杨继强称其不知道涉案债权转让的时间，但其作为汽车金融借贷方面的专业人士，对价值20多万元债权转让的交易时间不清楚，不符合常理，存在隐瞒该债权转让时间的主观故意。六、杨继强所称现金支付的3000元借款，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仅在涉案质押借款合同和收据中载明8万元，故认定李燕收到3000元现金证据不足，李燕从未收到杨继强的现金借款3000元，一审认定与事实不符。七、杨继强称其提供的收据注明涉案借款为现金支付，实际为转账，是因模板问题不能修改。但此处为杨继强的口头陈述，无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涉案收据的文本样式极易修改。八、杨继强称其于2019年8月底要求李燕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李燕不同意且无力归还本息。杨继强称，其多次催收涉案债权，且李燕同意其将涉案债权包括质押权一并转让给他人，并与何日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此仅为杨继强单方陈述，无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九、录音证据显示，李燕与杨继强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债权转让合同均只有一份，且在杨继强处。十、涉案车辆的交通违法截图是为证明车辆质押期间一直在使用，且使用人非鲍俊、李燕。杨继强辩称：与一审意见一致。鲍俊、李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继强向鲍俊、李燕退还不当得利130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继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鲍俊、李燕系夫妻关系。2018年4月15日，李燕与杨继强签订车辆质押借款合同，载明：李燕向杨继强借款8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8年4月15日至2018年5月14日，借款月利率为3%。借款人自愿以自己拥有所有权或处分权的车辆做质押，作为向出借人清偿债务的担保。质押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及相关费用全部清偿完毕止。质押车辆的具体情况如下：车牌号码粤S*****，发动机号为1034558。质押担保的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鉴定费）等。2018年4月15日，杨继强委托其朋友刘力向鲍俊的账户转账77000元，鲍俊确认其账户收到该77000元。杨继强称，另有3000元系通过现金支付。李燕出具借据，确认收到借款8万元。2018年5月21日、2018年6月22日、2018年7月20日，李燕通过微信向杨继强转账三笔，金额均为2900元。根据告知书（未书写落款日期）载明，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还款又未展期的，合同期满后7天，出借人有权处分该质押车辆、办理过户等手续。李燕作为借款人在该告知书中签名。根据债权转让合同（未书写落款日期）载明，杨继强作为债权转让方，案外人何日升作为债权受让方，李燕作为借款人共同签订该债权转让合同。杨继强将其与李燕于2018年4月15日签订的借据确定的债权以92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何日升，质押车辆（车牌号为粤S*****）交予何日升。杨继强将借据、收据原件及质押车辆交付何日升，何日升享有杨继强对李燕的一切债权权利。李燕同意杨继强将该债权和质押车辆转让给何日升，并直接向何日升偿还借款，与杨继强再无任何法律关系。李燕、杨继强及何日升均在该债权转让合同中签名。另查明，涉案车辆至今仍登记于鲍俊名下。鲍俊、李燕确认，涉案车辆属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杨继强确认，涉案车辆已交予何日升，该车辆现不在杨继强处。又查明，鲍俊、李燕于一审庭审中确认，在本案中坚持以不当得利作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关于杨继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杨继强与李燕签订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及债权转让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在本案中，杨继强与李燕签订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后，杨继强向李燕出借款项，该款项汇入鲍俊账户，鲍俊对该借款知情，应视涉案款项系基于鲍俊、李燕的合意而借取。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涉案车辆虽仅登记于鲍俊名下，但属鲍俊、李燕的夫妻共同财产，李燕在向杨继强借款时自愿提供涉案车辆作为质押。结合债权转让合同，杨继强已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何日升，且已将涉案车辆交予何日升，李燕亦确认同意该债权转让行为并同意杨继强将该车辆交予何日升。现该车辆仍登记于鲍俊名下，杨继强亦未实际占有该车辆，杨继强的行为并未构成不当得利。鲍俊、李燕现主张杨继强仅支出低额借款便获得涉案高额车辆，并依据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要求杨继强退还相关款项，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鲍俊、李燕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1451元（鲍俊、李燕已预交），由鲍俊、李燕负担。鲍俊、李燕二审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李燕实际借款金额为77000元，其中有一笔退款，说明是杨继强拒绝接受还款而非李燕不还款，故利息计算至今不合理；2.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国家税务局税收缴款书、机动车交强险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各一份，拟证明涉案车辆的购买价格为23万余元，远超杨继强非法出售的价格，与李燕的借款金额有较大差距，杨继强存在不当得利。3.车辆违章记录，拟证明杨继强将涉案车辆出租给其他人因此获益，不应重复计算利息。杨继强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除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二审诉讼中，鲍俊、李燕不主张涉案车辆所有权；杨继强称鲍俊、李燕应先清偿借款债务，清偿后其可协助将涉案车辆找回。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鲍俊、李燕主张杨继强返还不当得利130100元，该金额系由涉案车辆发票金额213000元扣减8万元借款本金及2900元工本费所得。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本案中，杨继强占有涉案车辆是基于其与李燕之间涉案借款质押合同的约定，即使鲍俊、李燕认为质押合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鲍俊、李燕并未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提出返还涉案车辆、折价补偿或合同无效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而是在杨继强表示鲍俊、李燕清偿借款债务后其可协助将涉案车辆找回的情况下，表示不主张涉案车辆所有权，直接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杨继强返还车辆购买价扣减借款本金及工本费后余额。本院认为，在尚不能确定涉案车辆不能返还的情况下，鲍俊、李燕的上述诉讼请求，实质是主张“以物抵债”，而“以物抵债”须由物、债的权利双方签订合同予以约定，故鲍俊、李燕的上述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鲍俊、李燕关于涉案车辆依法所享有的相关权利，其可另案依法主张。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李燕与杨继强之间借款本息及还款情况、涉案车辆的价格、违章等问题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对鲍俊、李燕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作审查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鲍俊、李燕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902元，由鲍俊、李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