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庆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孙**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亮，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程，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成华，男，198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民，江苏金链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庆东路8号二楼。 负责人：韦鹏，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兴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葛成华、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991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兴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葛成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发现案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但只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而没有裁定驳回起诉，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非法吸收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已在100万元以上、受害公众有150户以上、经济损失数额也在50万元以上，完全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在亭湖区公安分局以证据不足将一审法院移送材料退回后，一审法院应当要求亭湖公安分局将材料报送上一级公安机关审查或自行向上一级公安机关要求审查，而不是依据该回函直接作出判决。3.本市范围内的盐都法院、开发区法院均将类似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二审法院也维持了驳回起诉裁定，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由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侦查，而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并径行裁判。4.即便本案存在借款事实，上诉人对借款不知情，更谈不上借款，因此不认可相关债务。5.即便借款真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及上诉人制定的《公用印章管理规定》中均明确分公司印章不得对外举债。而且，案涉借款款项转至分公司负责人个人帐户，是其个人借款行为，应由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与上诉人无关。6.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已于2020年5月9日到上诉人处会商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八分公司涉及的借款纠纷是否涉嫌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在作出裁判前与公安机关取得联系，以确认其侦查结果。 葛成华辩称，1.第一次向开发区法院起诉的时候，开发区法院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审查，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后公安机关认为上诉人以及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没有犯罪线索，将案件退回开发区法院，开发区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将资金出借给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用于生产经营，上诉人应该知道借款的事实，上诉人之前曾经内部发文，要求下属分公司集资解决经营过程中遇到的资金困难，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负责人是上诉人集团的董事会成员、股东、副总经理。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不仅向被上诉人借款，而且也向建兴建工集团其他职工及亲友借款，也包括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亲戚，所以上诉人应该知道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对外借款用于经营。3.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在收到款项之后，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被上诉人也有对应的转账记录，证明借款真实存在。 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葛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共同偿还借款243200元并承担利息（从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2016年12月26日，葛成华向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银行账户分别转账四笔5万元，合计20万元。2017年12月26日，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向葛成华出具编号为1772148号的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葛成华，收款方式转存，人民币贰拾肆万叁仟贰佰元整，￥243200.00，收款事由借款半年，月息1.8%”。当日韦鹏在该收据上签字确认，并加盖单位公章。后葛成华多次催要上述借款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葛成华关于上述收据的形成过程陈述如下：葛成华的舅母朱某系建兴建工集团的财务人员，葛成华从朱某处得知建兴公司因经营需要借款融资，故于2016年12月26日借款20万元给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约定借款半年，月息1.8%。借款一年后，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的借款金额243200中的43200元系20万元在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12月26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11月10日，建兴建工集团制定了《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公用印章管理规定》。该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子（分）公司章仅为各自对外联系工作之用章，代表各自对外履行授权范围内权利和义务，但严禁对外经济签约、联营联合、投资借款、提供经济担保。2015年，建兴建工集团（甲方）与韦鹏（乙方）签订《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摘要）：1、甲方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原则将第八分公司发包给乙方经营；2、乙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承包模式；3、本合同每年订立一次，从2015年元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期限届满前一个月，乙方未提出不续签的，本合同自动续延；4、甲方委派财务人员负责乙方的财务工作，并掌管分公司的行政及财务印章，对分公司行政及财务印证的使用进行管理；5、乙方未经甲方批准，以分公司名义在社会上借款融资的，按借款融资额的100%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等。 一审法院自2019年至今受理了一批与本案案情类似的民事案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将多起关联案件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经侦查后，于2019年12月10日回函一审法院，认为“移送材料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并将相关案卷退还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案涉借款本息的认定问题。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向葛成华借款,有葛成华提交的转账记录、收据及葛成华的陈述为证，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抗辩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2017年12月26日的收据系2016年12月26日出借的20万元款项一年利息结清、本金续存，换据而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2017年12月26日收据中计入本金的43200元利息计算标准未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收据载明的243200元为借款本金，且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应承担以该243200元本金为基数计算的相应利息。后葛成华多次向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催要借款，其拒不返还，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关于建兴建工集团是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依据法律规定，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葛成华借款，产生的民事责任可先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建兴建工集团承担。至于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以及印章管理规定，仅为其内部约定和规定，并不能对抗本案葛成华，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葛成华借款243200元，并承担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432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但本息之和不超过200000元本金与以20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二、对于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义务，如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在其管理的财产范围内不能清偿的，建兴建工集团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葛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建兴建工集团、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2020）苏09民终250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接受本院调查时称，如未提出异议，则认可案涉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韦鹏未向本院提出异议。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程序处理是否合法，本案是否应将有关材料再次移送公安机关审查处理；二、建兴建工集团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现分述如下： 关于争点一，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程序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在对案件初步审理并发现可能存在刑民交叉的情形后，即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审查确认。在公安机关回函认为“移送材料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并退回有关材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才按照民事案件审理的规定进行进一步审理并裁判，已尽到了相应的必要审查义务。其次，根据司法机关主管案件的分工，公安机关负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类犯罪罪名案件的侦查工作。在没有明确证据可以认定公安机关的意见存在错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司法机关的职责分工，依法对案件进行审理裁判，并无不当。再次，建兴建工集团在本案审理中仅提出了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抗辩主张，但其并未提交公司已将有关情况进行控告且公安机关已立案审查的证据，亦未提交该公司已就公安机关的不予立案处理决定依法进一步维权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建兴建工集团提出的一审法院在移送材料后，应对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因本案仅是可能存在刑民交叉嫌疑情形，而非确切存在经济犯罪线索，公安机关的审查意见亦佐证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起诉，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建兴建工集团提出的其他类似案件已被裁定驳回起诉，故本案应作相同处理的问题，由于不同案件的基本事实存在差异，且案件审理中发现的具体情况亦存在不同，故另案的裁判对本案处理没有拘束。 关于争点二，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建兴建工集团应对案涉借款依法承担还款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葛成华在一审中提交了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出具的收据和转账记录并对款项来源、交付情况等作了合理说明。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亦认可借贷事实。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与葛成华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建兴建工集团虽主张对案涉借款不知情、无法确认案涉借款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存在双方虚构债务的情形，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本身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建兴建工集团应对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以其管理的财产先行承担偿还责任后的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建兴建工集团提出的该公司第八分公司负责人违反公司印章管理规定及承包合同约定对外借款，是分公司负责人的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由于建兴建工集团《公司公用印章管理规定》及其与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的约定，均系公司内部的权利义务的安排，不能对抗公司外第三人。现建兴建工集团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葛成华已免除该公司的还款责任，故本院对建兴建工集团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建兴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金星 审判员  林洪全 审判员  张振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