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8民终1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单炜，男，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磊，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腾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信达名府1号楼门面漕运西路188号-1室。法定代表人：陈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季成，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松，江苏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玉书，男，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劲松，江苏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单炜、淮安腾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玉书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6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腾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季成、张青松，被上诉人何玉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劲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何玉书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何玉书承担。事实与理由：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何玉书不具有以股东名义提起诉讼的资格。即使何玉书享有诉权，也应该以监事身份行使权利，故应当驳回何玉书的起诉。2.腾达公司构成善意取得。其一，腾达公司在受让股权前与单炜、何玉书进行了联系和磋商，且单炜还是通过何玉书联系到腾达公司的总经理曹季成，因此，腾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单炜、何玉书均同意股权转让。其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该股权转让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其三，腾达公司支付了合同对价。3.本案系公司转让股权，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等法律系适用法律错误。何玉书辩称：涉案股权被单炜转让给腾达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应为无效。请求驳回单炜的上诉，维持原判。腾达公司述称：同意单炜的上诉请求。腾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何玉书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何玉书承担。事实与理由：1.何玉书作为公司监事，应当履行监事职责，应以监事身份代表公司提起诉讼，不能自由选择以股东身份提起诉讼。一审以何玉书股东代表诉讼，但遗漏必要诉讼主体，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四条，应当列公司为第三人。2.一审认定何玉书不同意转让涉案股权没有事实根据。3.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对公司转让股权行为作出判断，属于法律适用错误。4.何玉书作为公司的股东同意股权转让，并且腾达公司也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因此涉案股权受让应得到保护。何玉书辩称：何玉书以股东身份代表公司诉讼主体适格，其不能以监事身份代表公司诉讼，因为单炜已经是本案一审被告无法代表公司，因而只能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该股权转让款没有进入公司账户。综上，请求驳回腾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单炜述称：认同腾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何玉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腾达公司与宿迁中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合公司）之间就中合公司所持有淮安港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龙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腾达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恢复原状；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腾达公司和单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玉书与单炜于2017年4月25日设立中合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何玉书认缴80万元，占股40%，单炜认缴120万元，占股60%。单炜担任中合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何玉书担任监事。双方均未实际缴纳出资。2017年4月27日，中合公司从苏州中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收购了案涉港龙公司的股权，并以单炜个人账户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2018年5月3日，中合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将其名下持有的港龙公司20%股权以2000万元转让给腾达公司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该股权转让款未汇入中合公司账户。一审争议焦点是：1.何玉书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1，何玉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何玉书作为中合公司的股东，其股东身份经工商登记对外具有公示公信力。虽然单炜主张收购苏州中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款项系由其个人支付，但这属于公司内部两股东之间的事项，不能以此否认何玉书作为中合公司股东的身份。单炜如认为何玉书在公司经营事务中出资不足，可另行主张其相关权利。对于腾达公司辩称何玉书作为中合公司监事，提起本案诉讼应列公司为原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何玉书既为中合公司监事，同时为中合公司股东且持有该公司40%股份，其有权选择作为监事身份或作为股东身份提起诉讼。本案何玉书为中合公司的利益选择以股东身份以自己的名义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针对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应从如下两个方面加以分析。首先，案涉股权转让是否需要股东会决议。案涉股权转让属于中合公司重大投资事项，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为防止法定代表人越权处分给公司造成损失并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应当以股东会决议作为法定代表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担保如此，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作为中合公司的重大事项亦理应如此。本案腾达公司和单炜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召开过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腾达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系其自身为收购案涉股权召开的，与中合公司无关。同时，腾达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能证实何玉书同意转让案涉股权。从诉争双方提供的微信记录均明确证实何玉书不同意转让案涉股权。因此，单炜作为中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转让案涉股权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其次，腾达公司收购案涉股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判断腾达公司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应从如下几个方面判断。第一，腾达公司应否知晓案涉股权转让须召开股东会决议。腾达公司在收购案涉股权时，其自身是否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时，腾达公司总经理曹季成兼股东作为收购案涉股权的具体经办人，投资或者担任若干家公司的高级管理职务，应该知晓对案涉股权转让须以股东会决议为前提。第二，案涉股权转让款并未实际汇入中合公司账户。腾达公司和单炜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中合公司收到案涉股权转让款。第三，腾达公司是否以合理价格收购案涉股权。从调取的港龙公司资产负债表（截止日期2018年4月30日）来看，案涉股权的市场价值应远超过该股权转让时的2000万元。腾达公司辩称港龙公司实际价值9000万元与事实不符，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单炜辩称与案涉股权同时转让给腾达公司淮安港龙义乌小商品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现在名称为淮安港龙建材家具城管理有限公司）20%的股权，因该公司多年已经资不抵债，欠外债几千万，所以不存在何玉书主张的低于市场价格转让股份，但单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该股权转让与案涉股权转让之间不存在紧密关联，故对于其辩解亦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腾达公司收购案涉股权的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腾达公司和单炜转让中合公司持有的港龙公司20%的股权损害了中合公司以及何玉书作为中合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淮安腾达置业有限公司与宿迁中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2018年5月3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淮安腾达置业有限公司、单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恢复宿迁中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持有的淮安港龙置业有限公司20%股权。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6800元，由淮安腾达置业有限公司、单炜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何玉书与单炜于2017年4月25日设立中合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何玉书认缴80万元，占股40%，单炜认缴120万元，占股60%。单炜为中合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何玉书担任监事。何玉书以股东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首先，通常公司是公司直接诉讼的适格原告，股东代表诉讼属于派生诉讼，法律对其设置了严格的前置程序。股东代表诉讼前置程序的意义在于，竭尽公司内部救济，督促公司自行解决问题，避免例外程序随意启动。在股东督促下，公司监督机关（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监事）和执行机关（董事会、不设董事会的执行董事）如愿意行使诉权，该意思应属公司意思，应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在股东向前述公司机关提出诉讼请求而其怠于行使诉权时，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方可由股东代表公司起诉。其次，监督机关是监事时，监事仅是机关成员，申请提起诉讼的股东如果同时具备监事身份，仍不能豁免前置程序直接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而应以监事身份代表公司提起诉讼。第三，公司监督机关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三条赋予的法定职责，其在股东请求下履行该职责时公司为原告，监事会主席或监事作为诉讼代表人，其在诉讼中的行为是法人的行为。本案中，中合公司有两个股东，何玉书是具备监事身份的股东，其监督机关是监事，何玉书有条件且应当履行监事职责代表公司提起诉讼，不应豁免前置程序直接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诉讼时应以中合公司为原告，监事何玉书作为法人代表。故何玉书作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69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何玉书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退还被上诉人何玉书；上诉人淮安腾达置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上诉人单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朱 佩审判员 马作彪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孙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