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琦，男，198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公交车驾驶员，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虹莹，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名仕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钟公庙街道后庙路255号。 法定代表人：柳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莎，陕西朱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琦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名仕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仕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将涉案浙Ｂ3××××牌肇事车辆的原车主及驾驶司机列为第三人，存在错误。涉案交通事故中，浙Ｂ3××××牌车辆负全责，该车的保险公司已将涉案浙Ｂ1××××牌车辆的维修费用支付完毕。本案中钱琦是否应对名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的确定与浙Ｂ3××××牌车辆的原车主及驾驶员均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应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该肇事车辆的原车主也表示，本案一审未通知其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二、涉案《名仕汽车租赁合同》相关条款并非钱琦的真实意思表示。案外人朱浩峰与钱琦系同学，因朱浩峰尚欠钱琦借款150000元左右，朱浩峰作为名仕公司股东将涉案浙Ｂ1××××牌车辆出租给钱琦，口头约定出租三天，租金合计14000元，由朱浩峰向名仕公司支付，无需支付租车保证金，钱琦仅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其余内容均为事后添加。上述情况与该合同中“起始公里、保证金金额、日限公里超过200公里需加收租金”处均空白的事实相吻合。三、涉案《名仕汽车租赁合同》属格式合同，其中关于“按修车总费用的50%支付加速折旧费赔偿给出租方”的约定明显过高且显失公平，但从合同形式看，上述条款的字体、大小及行间距等与其他条款的并无区别，该页末尾也未有钱琦签字，说明名仕公司并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尽到上述义务，该行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四、钱琦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无过错，该事故的发生对于钱琦来说不可控，也并非合理范围内所能预见，应属不可抗力事件，钱琦不应为此承担违约责任，相应赔偿责任应由肇事车辆原车主承担。五、名仕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浙Ｂ1××××牌车辆存在加速贬值，也未申请对该车的加速贬值情况进行鉴定，钱琦无需承担加速贬值损失。根据《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修理项目清单》，该车仅系刮擦，已通过喷漆及细小零部件更换恢复原状，不会导致加速贬值，也不影响该车二次销售。即便法院认定存在加速贬值情况及赔偿主体为钱琦，也应以日租金14000／3元为基数并在30%比例内折算此项损失。六、名仕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具有停运损失，其作为经营者理应自担商业风险。第一，名仕公司本身存在很大经营风险，假设该车未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名仕公司停运的风险客观存在；第二，停运损失的计算以纯利润为基础，名仕公司应提供涉案事故发生前一段期间的租赁合同、租金流水、记账凭证、发票等证据，扣减成本，计算停运损失。同时，名仕公司应证明涉案浙Ｂ1××××牌车辆维修期间该车实际租赁且确可盈利的证据。但名仕公司并未提供上述相关证据，其提供的与车主张琪耀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缺乏真实性，也与涉案停运损失无关。第三，即便法院认定存在停运损失，根据《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修理项目清单》，仅喷漆项目需要工时，工时50个小时，未计算工时的项目不另外占用时间，故折算维修时间为6.25天。经本人电话联系宁波汇骏豪车中心，对方表示涉案浙Ｂ1××××牌车辆同款车入厂喷漆最多三天即可提车，即以6.25天计算停运期，只多不少，名仕公司怠于或拖延提车的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此外，委托与代开发票之间存在时间差，一审法院依据代开发票时间认定车辆维修结束时间，亦与事实不符。 名仕公司辩称，一、本案案由系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名仕公司基于租赁合同关系起诉钱琦，根据合同相对性，名仕公司有权要求钱琦承担折旧费、停运费损失，无需追加浙Ｂ3××××牌肇事车辆的原车主及驾驶司机。二、涉案《名仕汽车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名仕公司有权处分涉案浙Ｂ1××××牌车辆，并在签订租赁合同后向钱琦交付了车辆，钱琦应相应履行合同义务。该车于租赁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并导致车辆受损、折旧和停运是事实，名仕公司要求钱琦赔偿相关损失，合法合理，并未加重钱琦责任。三、涉案浙Ｂ1××××牌车辆发生事故后就送进宁波汇骏豪车中心进行维修，维修时间和进度并非由名仕公司决定。事实上，该车于2019年4月26日提取，维修期间长达47天，而一审法院按照开票日期仅计算27天的停运损失，已经作了对钱琦有利的认定。综上，钱琦在承租涉案浙Ｂ1××××牌车辆期间发生事故导致该车受损，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名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钱琦支付名仕公司车辆折旧费146100元；2.钱琦支付名仕公司停运费34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牌号为浙Ｂ1××××的兰博基尼轿车属张琪耀所有。2018年12月1日，名仕公司与张琪耀签订《汽车租赁协议》1份，约定：张琪耀将该车租赁给名仕公司用于租赁活动，租金每月20万元，租赁期限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9年3月14日，名仕公司、钱琦签订《名仕汽车租赁合同》，约定：钱琦向名仕公司租赁车牌号为浙Ｂ1××××的兰博基尼轿车一辆，租赁日期自2019年3月14日18：00至2019年3月15日18：00，租赁价格为8000元／天；如在承租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或发生车辆意外损坏的，承租人应承担造成车辆损坏的一切修车费用和停运损失；事故车辆经修复后，承租方尚应按修车总费用的50%支付加速折旧费（车辆贬值费）给出租方。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钱琦向名仕公司交付行驶证复印件后，名仕公司于当日18：00将该车交付给钱琦。2019年3月14日22：00左右，钱琦驾驶案涉车辆在宁波市江北区人民路、大庆南路路口附近，与李如军驾驶的浙Ｂ3××××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该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江北大队认定，李如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案涉车辆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定损金额为292200元。后该车由宁波汇骏豪车中心进行了维修。2019年4月10日由宁波市镇海区蛟川盐尚汽车服务部代开了增值税发票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2019年4月26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案涉车辆的保险公司）将保险理赔款292200元付给了车主张琪耀。 一审法院认为，名仕公司、钱琦签订的《名仕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钱琦辩称双方签订的《名仕汽车租赁合同》不是钱琦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由名仕公司单方面填写的部分无效，对钱琦无约束力；因该合同中明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而钱琦未能举证证明当时签订合同时手写部分为空白，故该院不予采信。钱琦辩称合同部分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名仕公司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且钱琦所租车辆为非营运车辆，名仕公司出租第三人的非营运车辆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为管理性规范，而非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不能以所租赁车辆是否为营运车辆来认定合同的效力，故对钱琦的此项辩称，该院不予支持。钱琦辩称名仕公司所提供的合同范本为格式合同，名仕公司未尽到合理告知和提示义务，且不分过错原因简单将“发生交通事故”和“车辆意外损坏”的责任归于承租方，明显存在显失公平、加重承租方责任及排除出租方责任；该案所涉车辆为非营运车辆，名仕公司或车主在修理期间因无法使用该车的损失体现为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而不是停租经营损失；只有车辆损坏到一定程度时，才能认定车辆存在折旧或贬值损失，该条款约定的内容无效。因名仕公司系从事车辆租赁的经营性公司，名仕公司、钱琦系车辆租赁关系，虽然所租的车辆登记为非营运车辆，但名仕公司从车主处租赁车辆，也需支付车主租赁费，故不能以车辆登记是否为营运车辆来确认名仕公司是否存在营运损失。在租赁期间，若发生交通事故，必然会造成名仕公司不能再使用该车，给名仕公司的经营带来损失；且租赁车辆在发生事故后对车辆的实际价值确会带来影响，故应认定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的约定，并没有加重钱琦的责任，并排除名仕公司的责任。对钱琦的此项辩称，该院不予支持。钱琦应按约定赔偿名仕公司的加速折旧费（车辆贬值费）和车辆停运损失费。对于加速折旧费（车辆贬值费），钱琦也没有证据证明加速折旧费（车辆贬值费）的金额过高，故以双方的约定予以确定。对于车辆停运损失费，应根据停运的实际时间来确定。修理厂开具发票即证明车辆已修理完毕，故应以开票时间确认停运时间，每日的停运损失按双方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名仕公司以收到保险公司赔偿款的时间确定停运时间，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名仕公司计算错误，应予纠正。钱琦辩称其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并不存在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与钱琦的行为无关，钱琦并未违约；名仕公司或车主已从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处获得赔偿；在名仕公司已获得赔偿且钱琦已丧失追偿权的情况下，再向钱琦主张停运费和折旧费的赔偿请求，于法无据。因名仕公司与钱琦之间系合同关系而非侵权关系，虽然发生事故的责任不在于钱琦，但就合同关系，钱琦在履行租赁合同时发生事故，对名仕公司而言，已构成违约。故钱琦的此项辩称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钱琦赔偿名仕公司加速折旧费（车辆贬值费）14610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二、钱琦赔偿名仕公司停运损失21600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名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652元，由名仕公司负担1920元，钱琦负担6732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包括：一、一审未追加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涉案《汽车租赁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三、名仕公司主张的车辆贬值费损失、停运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名仕公司依据其与钱琦之间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属于合同纠纷之诉，涉案浙Ｂ3××××牌肇事车辆的原车主、司机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便本案处理结果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可通过另案解决，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程序并不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二，钱琦在涉案《汽车租赁协议》上签字，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合同中的手写内容系事后添加，名仕公司也对空白处作了合理解释，故上述协议应为名仕公司与钱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钱琦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涉案《汽车租赁协议》约定“按修车总费用的50%支付加速折旧费”，该条款并非免除或者限制名仕公司责任的条款，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等相关规定。此外，钱琦关于涉案交通事故因钱琦无需负责而应作为不可抗力事件认定的上诉理由，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受损后，虽经修复，但无法恢复到事故发生前的状态，不仅客观上存在贬值，主观心理上的价值也有所下降，主要体现在二手车出售评估中。钱琦上述称涉案浙Ｂ1××××牌车辆已经恢复原状，显然仅仅是恢复该车原来的物理形态而非原来的价值，故本院认定该车存在加速贬值损失。名仕公司与钱琦对该项损失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理应对双方产生约束力，现钱琦上诉主张该约定过高并要求更换计算方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涉案《汽车租赁协议》，钱琦租车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应承担停运损失。本院认为，停运时间原则上应从涉案事故发生次日起计至车辆维修完毕之日止。涉案浙Ｂ1××××牌车辆由具有修理资质的宁波汇骏豪车中心维修，未有证据显示修理过程中存在拖延修理的现象，钱琦上诉主张按工时折算修理时间，缺乏依据。而且，钱琦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名仕公司延迟提车，一审法院根据开票时间认定维修完毕，并无不当。关于计算标准的确定，钱琦上诉主张按照日纯利润计算日损失并要求名仕公司提供停运期间确能盈利的证据，但停运损失针对的是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在可预见范围内并不以实际已经发生为限，且涉案车辆无法对外租赁一天，名仕公司损失的是一天的租赁费用，故一审法院以涉案租赁费用8000元／天为基数计算停运损失，亦属合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钱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32元，由上诉人钱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孔 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文雯 书 记 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