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3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法军，男，1984年2月28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璐，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婕，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原黎平县德凤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黎平县德凤街道府前路3号。法定代表人：张德俊，该街道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黎贵。原审第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蒲洞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杨胜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原审第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蒲洞村第五组。负责人：吴国能，该组组长。原审第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蒲洞村第六组。负责人：林永松，该组组长。原审第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蒲洞村第八组。负责人：吴化良，该组组长。原审第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蒲洞村第十一组。负责人：林安情，该组组长。上诉人朱法军因与被上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原审第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蒲洞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蒲洞村委会）、原审第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蒲洞村第五、六、八、十一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1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10月14日上诉人朱法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婕、被上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黎贵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法军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黔2631民初5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50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书》是无效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通过公开投标的方式拟将蒲洞林场经营权进行转让,上诉人系通过投标、招标人评标等法定招投标程序之后,才中标作为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的受让人。招标程序是公开、公平、公正的法定程序,上诉人通过招投标程序取得转让协议书合同当事人的合法身份,其主体资格适格,在中标之后与招标人签订合同的程序亦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述转让协议应属合法有效。虽然上述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的四至范围、面积以《德凤镇世行贷款利益分成合同》为准,但是转让协议其他实质性内容与利益分成合同并无任何关联;因蒲洞林场转让系通过公开招标方式进行,被上诉人作为招标人亦是原国家政府机关,基于公示公信原则,上诉人有足够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有权将案涉林场进行转让,只是双方对于转让林场的四至、面积有特殊约定而已。上诉人基于政府行为的公示公信效力,才通过合法招投标程序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书,其主观上不可能知道政府行为是无权处分,上诉人作为普通百姓,坚信政府的公开招标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基于此才参加该项目的投标。一审法院仅依据利益分成合同签订在前,转让协议书签订在后为由,就自行推断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无权处分是错误的,无疑是过分加重了上诉人的合理审查义务。并且,一审第三人称其对林场的转让行为不知情不同意,与客观事实不符,亦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系通过公开招标方式将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招标是公开的,大众知晓的,并未进行任何隐瞒;且自上诉人受让经营管理权至起诉时已有几年时间,第三人作为原管理权人,在这么长时间内对于林场状况说完全不了解,显然与日常生活法则不符,该辩解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在签订转让协议书时是善意的,其权益应当受到保护,且其通过法定程序签订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因被上诉人的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此外,即使按照一审认定,双方对于合同解除均存在过错,但是一审只判定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明显显失公平。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未作出答辩，但在庭询时辩称，因案涉合同一审法院已判决认定无效，关于违约的约定也是无效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审第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蒲洞村民委员会、黎平县德凤街道蒲洞村第五、六、八、十一组均未作出陈述意见。朱法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2、依法判决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转让费伍拾壹万元整(￥510000.00)；3、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贰拾伍万元整（￥250000.00）；4、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原告通过公开竞标方式购买了被告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德凤镇人民政府）位于德凤镇××村的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价510000元，2015年6月18日双方签订了《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告一次性支付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费510000元，并负责偿还林场贷款。原告经营期限至2042年。合同生效后一方违约除按合同总价款赔偿对方外，需另付违约金250000元，同时就原告在林场内从事经营管理权和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将510000元转让费支付给了被告。2015年7月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在蒲洞林场内依法从事种、养殖、木材生产等生产经营活动时要使用该林场林权证等有效证件时，被告必须及时提供，如被告未能及时提供证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由被告承担责任。”2017年8月22日，原告对购买的林场林木采伐并向被告提出申请要求按合同约定提供该林地的林权证，被告未能提供。同时查明，被告转让的蒲洞林场，被告已于1993年9月23日与第三人蒲洞村民委员会、蒲洞村第五、六、八、十一组签订《德凤镇世行贷款造林利益分成合同》，该合同经营分成比例约定：“林场经营五十年，五十年内经营面积上的所有林木属原、被告双方共有，土地所有权归被告所有。分成比例为：1、村民小组占本组所属面积的贰成；2、村占本村所属1115.8亩面积的壹成；3、德凤镇人民政府占总面积1115.8亩的柒成。”同时查明：2015年6月18日，原、被告签订《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书》时，第三人蒲洞村民委员会、蒲洞村第五、六、八、十一组并未知情，且第三人在知晓转让协议相关事宜后拒绝转让该林场经营管理权属于第三人占有的部分。期间，被告多次与第三人协商，希望促成林场经营权转让事宜，因案涉林场群众意见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原告多次向被告提出采伐该林场林木的申请，并要求被告遵照合同约定提供该林地的林权证，被告均未能提供。原告认为，因被告的行为导致双方签订的协议已经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而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否则该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通过竞买方式购买蒲洞林场的经营管理权，且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6月18日签订了《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被告将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给原告，转让费510000元。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的期限，四抵范围和面积以原德凤镇人民政府与蒲洞村、组签订的《德凤镇世行贷款利益分成合同》和蒲洞林场位置图为准。从1993年9月23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德凤镇世行贷款利益分成合同》内容约定来看，案涉林场经营管理权属于被告与第三人共同享有，被告对该林场并不享有排他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被告将该林场经营权转让给原告时，并未取得第三人同意且事后第三人明确表示拒绝追认。因此，被告转让林场经营权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权处分。原告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一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具有慎审义务，签约时，原、被告明确将《德凤镇世行贷款造林利益分成合同》作为履约的期限、四抵范围和面积，而《德凤镇世行贷款造林利益分成合同》中明确载明该林场经营管理权属被告与第三人共同享有，由此可推定原告对被告无权处分蒲洞林场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原告在明知被告对蒲洞林场没有处分权仍然签约购买的行为，并不构成民事法律中的善意取得，原告的签约行为不能对抗本案中的善意第三人。原、被告于2015年6月18日签订的《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书》和2015年7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侵害了财产共有人第三人对蒲洞林场的经营管理权和财产所有权，属于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中约定的相关条款对原、被告双方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因此，原告要求解除2015年6月18日双方签订的《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书》和2015年7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按合同约定支付250000元违约金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被告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510000元，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510000元转让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且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应于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朱法军转让费510000元；二、驳回原告朱法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0元，减半收取5700元，由原告朱法军负担1250元，被告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负担445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黎平县德凤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已更名为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1993年9月23日，德凤镇人民政府（甲方）与蒲洞村委会及蒲洞村第五、六、八、十一组（乙方）签订《德凤镇世行贷款造林利益分成合同》，该合同约定：“一、世行贷款造林骑邑坡林场蒲洞村所属各组土地总面积1115.8亩，其中各小组土地面积为：第五组面积为71亩；第六组面积为138.5亩；第八组面积为382.3亩；第十一组面积为524亩。二、利益分成比例：林场经营五十年，五十年内经营面积上的所有林木（包括砍伐后再生的次生林和飞籽成林林木）属甲乙双方共同所有。土地所有权仍归乙方，从依法砍伐林木之日起，扣除每次采运费用外，由甲方主持以下比例分成利润：1.乙方中的村民小组占本组所属土地面积的贰成；2.乙方中的村占本村所属1115.8亩面积的壹成；3.甲方占蒲洞村所属各组总面积1115.8亩的柒成（包括偿还国家投资）。……”2015年5月，黎平县德凤镇街道办事处就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进行公开招标，朱法军（乙方）中标后，于2015年6月18日与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甲方）签订《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将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乙方，转让费510000元，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的期限、四抵范围和面积以原德凤镇与蒲洞村（组）签订的《德凤镇世行贷款造林利益分成合同》和蒲洞林场位置图为准。二、乙方一次性付清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费510000元，并负责偿还林场造林贷款。三、乙方在取得经营管理权期内，依法在林场内从事种、养殖、木材生产等生产经营活动。四、甲方有义务积极配合乙方办理申报采伐手续，生产、经营等相关手续，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给予优先安排。五、乙方经营模式、生产方式、林权出让、流转不受甲方限制，甲方必须有义务积极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六、林场出现界限、林权纠纷，由甲方负责进行调处，如因纠纷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赔偿。七、经营期间，甲方必须保障乙方在甲方地域内的道路畅通，乙方搭接电源、水源、工棚、征用土地，一律享有甲方村民同等待遇，乙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如遇道路施工等涉及征占用农户山林、田地时，甲方有责任进行协调处理……。九、乙方采伐后按当地政策更新、复垦林场，经营管理权期限至2042年止……”协议签订当日，朱法军支付转让费510000元。2015年7月3日，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甲方）与朱法军（乙方）签订《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蒲洞林场内依法从事种、养殖、木材生产等生产经营活动时要使用该林场林权证等有效证件时，被告必须及时提供，如甲方未能及时提供证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由甲方承担责任。”2017年8月22日，朱法军向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申请林木采伐，并要求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按合同约定帮助协调林业站尽快进行采伐设计文本的制作，以便向县林业主管部门申报采伐许可。因案涉林场的林权证已发给该村组各农户，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便多次与原审第三人协商，希望促成林场经营权转让事宜，因案涉林场群众意见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因此，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无法提供林权证给朱法军去办理采伐许可证。之后，朱法军多次向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提出采伐该林场林木的申请，并要求被按合同约定提供该林地的林权证，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均未能提供。朱法军认为，案涉协议已经无法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此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将浦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给上诉人，双方为此签订《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因上诉人转让的浦洞林场土地属于原审第三人所有，该土地上的林木收益原审第三人占30%、被上诉人占70%，因此，被上诉人转让浦洞林场属于无权处分。因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通过招投标的方式转让蒲洞林场经营管理权，朱法军中标后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朱法军有理由相信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有权作出处分，由于订立合同时受让方朱法军是善意的，故买受人朱法军对合同不能履行并无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朱法军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其违约金25万元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无权处分为由，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朱法军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1民初5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1民初5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法军违约金2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共计10750元，由被上诉人黎平县德凤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莉审 判 员  龙集东审 判 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强书 记 员  王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