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9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泰普联合分接开关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经济开发区阳光大道泰普工业园车间一号。法定代表人：刘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春，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三争机械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经济开发区大桥新区邢远长村水环保设备生产基地（一期）1号厂房栋1－2层。法定代表人：汪凤芹，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美佳、付国盈，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泰普联合分接开关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普公司）因与上诉人武汉三争机械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争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6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疫情、调解原因，相应审限已扣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普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鄂0115民初64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二、依法改判解除双方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加工配套协议》及相关采购订单；三、依法改判三争公司向泰普公司返还货款134.6万元；四、依法改判泰普公司向上诉人支付50万元违约金；五、依法判令泰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已认定：泰普公司与三争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加工配套协议》后，三争公司逾期交付模具，且交付的大部分模具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2018年12月27日，泰普公司与三争公司共同签订《三争外协注塑、压铸模具状态明细表》，明确了模具交付情况、已交付模具的质量状况及修理、重作安排事宜。但一审未认定的事实有：1、三争公司交付的模具中，有75%的模具质量不合格，存在严重质量问题。2、前述《三争外协注塑、压铸模具状态明细表》签订前后，三争公司违背其承诺，不履行合同义务，一直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至今拒不履行修理、重作义务。导致泰普公司无法使用涉案模具生产制造合格零部件，并进一步导致无法生产制造合格的最终产品对外销售，且此状态从2016年底延续至今已有三年，已给泰普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并直接导致泰普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三争公司应向泰普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如前所述，三争公司逾期交付模具，且已交付的模具中有75%的模具质量不合格，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二）泰普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三争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泰普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泰普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三）泰普公司有权要求三争公司返还1346000元货款。因三争公司向泰普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合格，不合格模具价值127.1万元，再加上泰普股份公司实际已超付货款7.5万元，故三争公司共应向泰普公司返还货款134.6万元。三争公司辩称：一、泰普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三争公司交付的模具没有质量问题，即使假设有问题由于模具和产品是泰普公司设计生产，不是我方导致。双方确认的是模具使用交付多年后产品出现情况，并非模具交付时候的质量问题确认。二、泰普公司反复修改模具图纸，导致三争公司一直不断按照其修改意见修稿，积极履行合同，产生的问题不是三争公司问题。双方合作三年，泰普公司没有提出过质量异议，反而主动支付修改模具费用。案涉模具是泰普公司研发，研发产品存在设计缺陷和操作失误是常见问题，不能归咎于我方。三、三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泰普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承担违约责任该请求过高，应予调减。违约金与返还货款系重复主张损失。研发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也应当有三争公司承担或双方分担。四、三争公司没有逾期交货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三争公司同时主张违约金和返还货款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五、泰普公司没有法定或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六、泰普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三争公司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泰普公司直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不应当支持。三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0115民初6476号判决书第二项，维持第一项；2、依法改判泰普公司赔偿三争公司改模费398140元整；3、本案诉讼费用由泰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讲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成依法应以撤销或改判，理由如下：一、泰普公司应当赔偿三争公司为履行合同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并且支付相应修模费用，原审判决遗漏该关键事实，导致认定相关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既已认定，所谓改模，应该是在初次确认模具图纸后，再次变更模具图纸，修改模具，若多次变更，仍不收取材料费，有失公平，故对于三争公司的改模费用也应当支持。泰普公司辩称：我方没有反复改模，我们一一核对，1.2条改模以受控章为准，但是对方提供的图纸没有受控章，明细表上图纸要么不存在，要么没有受控章。一共只有几次改模。2019年5月技术员发了消息改模和开模，向他们询价，但是对方没有回应也没有做，说明我方是讲诚信的。1.2条应该理解为初期原则上不收费，即使收费也是只收材料费，而且也没有就此进行协商。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方提供格式合同。我们认可给了对方181.6万元。泰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泰普公司与三争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加工配套协议》及相关采购订单；2、判令三争公司返还货款1,346,000元；3、判令三争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三争公司承担。三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泰普公司赔偿损失398,140元；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泰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即2016年3月29日，泰普公司与三争公司就模具加工配套事宜签订了一份《加工配套协议》，约定模具明细、价格和模具质量、付款方式等内容；双方此后又签订了8份《采购订单》；三争公司先后向泰普公司交付了订单约定的大部分模具；2018年12月27日，双方核实后共同签订了《三争外协注塑、压铸模具状态明细表》，明确了三争公司共交付模具的总价款为1,741,000元、模具交付情况、已交付模具的质量状况以及维修安排等事宜；泰普公司向三争公司支付了1,816,000元货款；泰普公司针对部分模具存在修改模具方案或设计图纸的情况；三争公司交付模具的时间存在部分延迟的情况等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泰普公司提出存在质量问题的模具数量。泰普公司提交了双方核对过的所有模具质量问题清单，三争公司虽提出部分交付的模具符合质量要求，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模具正常使用，或泰普公司认可交付的模具质量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对三争公司提出交付模具符合合同要求，不存在质量的说法，该院不予认可。二、三争公司交付的模具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三争公司提出模具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分别有：泰普公司变更了加工图纸；泰普公司提供的模具加工需要的基础部件不合格；泰普公司的图纸设计有缺陷等。第一，三争公司提出图纸设计变更导致模具质量不合格，但未提交证据，且在庭审时陈述的是图纸变更导致模具改制并非产生质量问题。第二，三争公司提出的泰普公司提供的基础部件不合格，在双方签字的《三争外协注塑、压铸模具状态明细表》中体现不出来的，三争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第三，三争公司提出模具质量问题系图纸设计缺陷造成的，且在加工之前已向泰普公司提出异议，但合同约定对图纸设计方案是应由双方确认的，并非单方义务，且三争公司仅能说明事先有过提醒，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质量问题确系图纸设计方案缺陷造成，对三争公司提出因图纸设计缺陷造成的质量问题应由泰普公司承担责任的辩称，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三争公司提出交付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不是其公司造成的理由，该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3月29日，泰普公司与三争公司签订的《加工配套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此后双方当事人为了履行该协议又签订了多份采购订单，是对协议履行的补充约定，也是合法有效的。双方签订的协议和订单，均是要求三争公司按照泰普公司的要求完成模具加工工作，然后交付模具成品，泰普公司支付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规定，三争公司为承揽人，泰普公司为定作人。根据协议和订单的约定，三争公司完成了绝大部分加工工作，并向泰普公司交付了模具成品，因此三争公司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加工和交付义务，双方的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泰普公司提出模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影响使用并非是三争公司迟延履行且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根据承揽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泰普公司因模具质量问题可要求三争公司承担的应是违约责任，而非解除合同，泰普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赔偿违约金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所谓改模，应该是在初次确认模具图纸后，再次变更模具图纸，修改模具，若多次变更，三争公司仍不收取材料费，有失公平，且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加工初期改模原则上不收取费用，即使收取也只收材料费，故三争公司提出要求泰普公司支付第一次确定模具图纸后的后期修改模具支出的材料费，该院予以支持，但对改模产生的其他费用，该院不予支持。现三争公司主张的398,140元改模费用不仅包含变更图纸后产生的改模支出材料费、人工费、水电费、厂房租赁费用，还包含初次制模时产生的材料费、人工费、水电费和厂房租赁费用，且三争公司自述暂无法从中分离出改模支出的材料费，故对三争公司提出要求泰普公司赔偿改模费用398,14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泰普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三争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414元减半收取10,707元，由泰普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36元，由三争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三争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企查查专利申请信息和泰普公司发明专利及实用新型专利申请及公布材料（43份，总共35个编号）。拟证明泰普公司利用三争公司生产的模具生产相应产品已申请大量专利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情况，模具没有质量问题。模具系研发产品不存在质量标准，只存在与图纸是否一致问题。经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评判。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泰普公司已向三争公司共计支付货款181.6万元，案涉合同约定总价款174.1万元，泰普公司已超出约定多支付7.5万元。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三争公司有无违约行为；二、泰普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有无依据；三、如三争公司违约，其应付违约金是否应当调整；四、三争公司向泰普公司主张修模费用有无依据。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首先，2018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的《三争外协注塑、压铸模具状态明细表》（以下简称案涉明细表）有双方人员签字和盖章确认，表格显示三争公司交付的模具产品确有部分不合格，且部分模具产品交付存在延迟；且在备注中亦注明模具普遍存在不能自动脱模、排气不畅的问题。据此，三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属实。三争公司关于此节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2018年12月27日案涉明细表签订后，三争公司依照有关要求对相关模具进行了修改，并将已修改的模具陆续交付给了泰普公司。鉴于三争公司已完成绝大部分加工工作，并向泰普公司交付了模具成品，已履行了约定的加工和交付义务，案涉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泰普公司关于其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法有权解除合同的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再次，如前所述，三争公司确实构成违约。案涉合同对违约责任亦有明确约定，任何违约方需支付对方五十万元违约金（上述各处视为违约的可重复累计）。泰普公司关于三争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争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减。本院结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三争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20万元。一审法院关于此节的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最后，一审已查明确实存在三争公司应泰普公司要求而多次修模的事实，泰普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只是双方对修模费用未能达成共识。依照案涉合同约定，开、改模图纸以盖受控章为准，产品加工初期盖模费用原则上不收取，即使收取也只收取材料费。今三争公司主张的398,140元改模费用包含初次制模和变更图纸后产生的材料费、人工费、水电费、厂房租赁费用，且三争公司自述暂无法从中分离出因应泰普要求改模而支出的材料费。综上，三争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此外，双方均认可泰普公司已超出案涉合同约定多支付7.5万元，该部分货款三争公司依法应予返还。综上，泰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三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6476号民事判决；二、武汉三争机械模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泰普联合分接开关股份有限公司退还货款7.5万元；三、武汉三争机械模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泰普联合分接开关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四、驳回武汉泰普联合分接开关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武汉三争机械模具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含本诉部分减半收取后计10707元、反诉部分3636元）14343元，由武汉泰普联合分接开关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171.5元，武汉三争机械模具有限公司负担71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14元，由武汉泰普联合分接开关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424元，武汉三争机械模具有限公司负担14990元。（武汉泰普联合分接开关股份有限公司和武汉三争机械模具有限公司均已分别预交21414元，多余部分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日升审判员  林宏文审判员  胡 劲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