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6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菊香，女，汉族，1988年9月7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露琪，江苏姚竹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丰区永鑫石材厂，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大中街道德丰村六组。经营者：胡仁文，男，汉族，1991年2月12日生，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现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君，盐城市大丰区大丰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大丰区城建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工农西路73号。法定代表人：王成建，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建，男，汉族，1971年1月6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蕾，江苏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菊香因与被上诉人大丰区永鑫石材厂（以下简称永鑫石材厂）、盐城市大丰区城建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王成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5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菊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被上诉人城建司及王成建承担永鑫石材厂货款31439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城建公司及王成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对永鑫石材厂的货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签字行为系代表城建公司的行为，应当由被上诉人城建公司及王成建承担。被上诉人王成建既是城建公司法人，也是九木堂的合伙人，亦是盐城市九木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九木堂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上述三个主体存在关联企业混同，人员混同，账目混同，业务混同，经营收入混同。上诉人只是城建公司的一名员工，在城建公司工作了8年（保险缴纳了71个月）。上诉人在对账单上签字是常年的工作模式，经王成建授意，且被上诉人城建公司对其签字行为一直均是认可，并按照上诉人核实的账单进行付款的。所有认识王成建的建材商均知道，对账找上诉人，该行为不违反合同交易习惯，善意无过失，符合《合同法》49条规定的表见代理行为。2017年下半年，被上诉人王成建加盟了“九木堂”，加盟后，还没有设立相应的公司，王成建对外以“九木堂”品牌宣传，实际上以城建公司名义接单。“九木堂”加盟后，王成建提议实行员工激励计划，由李菊香、刘某、王某勇、陈某签订《总则》，该总则后加盖的是九木堂的公章，该份协议中的矛盾点在于：签订总则时九木堂公司根本还未成立，怎么会有九木堂公司的公章？这个合伙组织到底是个人合伙还是个人与九木堂公司的合伙？总则协议中又载明王成建是公司法人，所以占合伙50%股权，反问一下王成建到底是城建公司还是九木堂公司的法人？这份协议明显不合常理。2018年11月五位合伙人协议解除合伙关系，按照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解除协议来看，该合伙根本未实际经营，若实际经营并有账目进出，按照常理解除合伙关系应当进行核账与清算盈亏，但王成建并没有将本该属于九木堂的经营收益划分出来进行清算。九木堂合伙成立后，虽以九木堂名义对外购货，但其并没有独立账户，也没有进行过分红，王成建将在合伙存在期间的经营收益前后已经使用近几十万元用于九木堂公司的投资运营中，且王成建又是九木堂公司的大股东，占该公司股权70%，系实际法人，法人杨某只是一个名义股东，是一名员工。不排除王成建组织合伙为逃避债务，挪用经营收益，让上诉人来承担责任的可能。从永鑫石材厂送货清单上可以看出，比如永鑫石材厂送货到中凯银杏湖8#2605、大丰污水处理厂。而中凯8#2605、大丰污水处理厂都是城建公司接的工程，为何货款要李菊香承担呢？提醒法庭注意的是，“合伙”存在期间不仅存在大量的货款债务，还拖欠着几十人的工人工资，若法院坚持将上述债务均认定为合伙人来承担，不仅不能很好处理纠纷，化解矛盾，还会助长被上诉人城建公司前后扯皮、推卸责任的行为，而且增加诉累，浪费司法资源。利益全由城建公司、王成建享有，债务由并未享受合伙待遇的合伙人来承担不仅不符合常理，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不排除为合伙组织债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近8年，近年来为拓展业务，加盟品牌，带领员工创新、学习、作推广宣传，在新旧企业交替过程中，一直都是王成建带领员工洽谈业务，安排员工工作，收益均归王成建及城建公司所有，员工均听从其安排，上诉人对账行为符合表见代理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为合伙债务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实属对上诉人太不公平。综上，一审法院不宜简单机械地认定“永鑫石材厂主张的供货单上无被上诉人城建公司签字盖章而判决上诉人李菊香承担责任”，而应当结合关联企业之间的混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城建公司处实际工作，实际的受益主体综合判断。永鑫石材厂辩称：如法院认定不是公司债务，那由个人承担，李菊香承担还款义务，至于他们之间合伙纠纷，及是否合伙，与本案无关，不同意在本案一并处理。因为城建公司是独资公司，王成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城建公司具体事务是李菊香具体经办，李菊香在第二份对账单注明城建装饰李菊香，所以要求城建公司和李菊香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城建公司、王成建共同辩称：李菊香并非城建公司的员工，其只不过是挂在城建公司缴纳社保。相应的费用是李菊香个人承担。城建公司和王成建并没有授权李菊香与永鑫石材厂结算及买卖。李菊香的结算行为只能代表其个人行为，并不是职务行为，也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正常的交易习惯是只要是王成建或者城建公司经手的工程都是王成建亲自结算并订立合同。王成建与李菊香等人虽然签订了合伙协议，但是并没有实际履行。对外仍然是各人以个人名义对外承接装饰工程。所以本案的债务应当由李菊香个人承担，与城建公司和王成建无关。永鑫石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城建公司、王成建、李菊香共同给付永鑫石材厂货款31439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城建公司、王成建、李菊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向永鑫石材厂购买石材，2018年2月14日，李菊香与永鑫石材厂对账，并出具账单（证据一），载明：永鑫石材，合计¥18800，合计已付¥10000元整（壹万），下欠¥8800。永鑫石材厂自认李菊香后又给付了5000元，下欠3800元。2018年12月27日，李菊香与永鑫石材厂对账。账单（证据二）载明：合计77639元，2018年9月份收2万元整、2019年元月份收3万元，下欠27639元，永鑫石材，2018年12.27。李菊香在账单上签署“情况属实，城建装饰李菊香”字样。另查明，永鑫石材厂出具的“永鑫石材销售清单”中，载有“九木堂”字样。2018年1月至12月，城建公司为李菊香办理社会保险，并缴纳相关费用。2017年12月8日，王成建与李菊香、案外人刘某、王某勇、陈某签订《总则》即《公司员工分红权激励制度》，组建合伙组织（以下简称“九木堂”），并对合伙人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8年11月20日，上述五人签订《合伙解除协议》，载明：经一致协商决定，于2017年12月份决定的装修公司合伙事宜，现予以解除。①李菊香、刘某、陈某的借款伍万元（50000.00）解除；②王某勇于2017年年底打入公司的叁万元（30000.00）退还；③公司盈亏由公司承担，与李菊香、刘某、陈某、王某勇无关，不参与盈利分红。此协议一致通过，签字确认。注：王某勇叁万元于2018年11月27日前打入中国银行账号：60×××71。上述五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在王成建提交法庭的《合伙解除协议》复印件上载明，“合作期间内各合伙人的责任与义务以总则为准，至此协议生效之日起，之后所发生的新的业务合同与李菊香、刘某、陈某、王某勇无关”。本段引号中文字及协议主文均由五人中陈某书写。陈某在2020年1月17日一审法院审理李绍祥与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作证时陈述，该段文字系其于2019年1月份无其他在场人员情况下加上去的，理由是虽然散伙了，但王成建还有工程在做，怕债权债务与其他合伙人产生扯皮。在李菊香提交法庭的《合伙解除协议》影印件上无上述记载。另查明，王成建、李菊香与案外人刘某、王某勇、陈某组成的合伙组织未经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一、诉争债务系李菊香个人债务、城建公司债务还是合伙组织债务？二、债务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诉争债务不能认定为城建公司的债务。理由如下：（一）不能直接认定为李菊香的职务行为。城建公司为李菊香办理社会保险，李菊香身份除了是城建公司职员，也是一位自然人外，又是“九木堂”合伙组织的一个合伙人，本案不能直接认定李菊香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二）不符合表见代理情形。永鑫石材厂出具的“永鑫石材销售清单”中，载有“九木堂”字样，说明永鑫石材厂知道或应当知道有“九木堂”这么一个组织存在，不能简单认定李菊香出面洽谈的行为是表见代理行为。（三）李菊香出具证据一时，落款为“李菊香”；出具证据二时，落款为“城建装饰李菊香”，两份证据均无城建公司印章，出具时间分别在2018年11月20日（签订《合伙解除协议》之日）前后，比对两份证据的落款，不排除在《合伙解除协议》签订后，李菊香自认为该债务应由城建公司承担，故加注“城建装饰”字样。综上，案涉债务不能认定为城建公司的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案涉债务应由李菊香承担。理由如下：无论案涉债务系李菊香个人债务还是“九木堂”合伙组织债务，由于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永鑫石材厂不同意一并处理合伙协议纠纷，故案涉债务应由李菊香承担。综上，李菊香向永鑫石材厂购买石材，未能按期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永鑫石材厂主张李菊香支付货款31439元，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永鑫石材厂主张的利息，法院认为酌定支持31439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为宜。关于永鑫石材厂主张城建公司、王成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菊香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永鑫石材厂货款31439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永鑫石材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6元，由李菊香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李菊香提供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显示，城建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至2019年3月份，缴费月数63个月。城建公司认为其系替李菊香代缴社保，2015年之前李菊香是城建公司的员工，2015年之后李菊香自主经营。2019年2月3日，王成建向邓某汇款30万元，邓某转账2万元给胡仁文。邓某表示，系成城建打电话告诉我，付款30%发工人工资和材料款，是由李菊香和王成建的妻子严志书指定我在当天一张工资明细单上，打款给具体每个工人和材料商。2019年2月3日，李菊香微信转账给胡仁文1万元。2018年5月7日、2018年8月17日，朱红娟分别向胡仁文转账支付大理石款5000元和2万元。永鑫石材厂、李菊香均陈述，第一张单据为2017年的账目，第二张单据为2018年的账目。本院再查明，王成建在一审中提供九木堂装饰盐城分公司微信群聊天记录，2019年3月14日王成建在微信群中发送“大丰原公司5位合伙人请于明天早上在李菊香门市，清理一八年的账目。一、涉及到的各人经办的材料、人工等，现场分清每家每户。二、把每家总价，余额弄清楚。与业主售后工作做好结清。三、如明天不到现场，一切后果自行安排”。李菊香回复“嗯了，我准时开门。”九木堂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设立，股东为王成建、杨某，持股比例分别为70%和30%。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究竟是谁。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城建公司一直为上诉人李菊香缴纳社保至2019年3月份，从缴费月数来看，至少在2014年左右被上诉人城建公司即已经为上诉人李菊香缴纳社保。被上诉人城建公司二审中认可上诉人李菊香在2015年前是被上诉人城建公司的员工，但是其认为上诉人李菊香在2015年之后即自主经营，并非被上诉人城建公司员工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永鑫石材厂一直与城建公司合作向城建公司承接的工程上供应大理石，之后与李菊香结算货款，李菊香在2018年2月14日与永鑫石材厂进行对账确认欠款数额，李菊香与永鑫石材厂均认可该笔欠款系2017年的账目。由于李菊香此前系城建公司的员工，在城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7年期间李菊香系自主经营的情况下，其有权代表城建公司对外进行账目结算，李菊香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城建公司承担，因此，城建公司应当偿还案涉欠款3800元。由于城建公司系一人公司，王成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其应当对城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2017年12月8日，王成建与李菊香、刘某、王某勇、陈某五人签订总则，上诉人李菊香认为总则的内容并非合伙，但是在2018年11月20日上述五人签订合伙解除协议中，明确约定五人于2017年12月份决定装修公司合伙事宜现予以解除，说明实际上已经建立了九木堂的合伙组织。因此，上诉人李菊香认为2018年其仍然是城建公司员工，系代表城建公司签字确认第二张欠款单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协议中约定公司盈亏由公司承担，但是实际上合伙人并未设立装修公司，该期间的债权债务对外应当由合伙人共同承担。且在合伙解除后，2019年2月3日，王成建从个人卡上转账给邓某30万元用于支付材料款及工人工资，王成建亦未能对该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此后，王成建在微信中明确表态要理清合伙期间的账目，李菊香也表示同意，更加说明合伙组织的存在。因此，王成建、李菊香应当对27639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李菊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5000号民事判决;二、盐城市大丰区城建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大丰区永鑫石材厂货款3800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王成建对盐城市大丰区城建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王成建、李菊香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大丰区永鑫石材厂货款27639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大丰区永鑫石材厂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6元，由盐城市大丰区城建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王成建共同负担70元，李菊香、王成建共同负担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6元，由盐城市大丰区城建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王成建共同负担70元，李菊香、王成建共同负担5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