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普天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秦淮路58号，实际经营地南京市雨花台区凤汇大道8号普天科技创业园。法定代表人：王文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东明，江苏常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力，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常宝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南区龙卧路3号。法定代表人：虞建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俊慧，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艳，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普天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常宝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8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8月12日就本案进行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由常宝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尚未查明合同实际履行状态。1、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结算协议》的内容认定普天公司未付款项为9043369.58元，系事实认定错误。普天公司与常宝公司之间的实际未结货款金额，与《结算协议》上记载的9043369.58元严重不符。在普天公司明确否认《结算协议》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然仅依据《结算协议》的数字确定未结货款，系事实认定错误。2、普天公司质证常宝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中，还包含了三笔开了发票但未实际交付货物的货款，金额合计1734324元，但一审法院未将该争议纳入争议焦点，更没有分配常宝公司进一步举证责任。庭审中普天公司出示三张发票及员工谈话笔录，以证实常宝公司开具的三张发票对应的交货义务没有实际履行。常宝公司认可发票的真实性，否认其未实际履行，但未对该发票所对应的合同履行情况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上述三张发票涉及金额1734324元，一审法院庭审时未将该争议纳入争议焦点，判决时遗漏处理该部分庭审内容，不仅事实认定不清，而且剥夺了普天公司向常宝公司主张交付对应货物的可能。3、《结算协议》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未查明该证据的取得来源，普天公司合理怀疑《结算协议》的真实性。普天公司与常宝公司业务对接人员否认经手处理过《结算协议》，普天公司的合同评审系统没有《结算协议》的评审记录，用印系统亦没有《结算协议》的用印记录。庭审中常宝公司陈述的取得经过漏洞百出，无法自圆其说。一审法院未分配举证责任，常宝公司亦未进一步证明，普天公司合理怀疑《结算协议》的真实性。以《结算协议》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违背民事交易的公平原理，枉顾合同履行的事实真相。二、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常宝公司提供的结算协议和对账清单有诸多疑点，确有必要进行司法鉴定。一审在未做司法鉴定的情况下进行判决，属于程序严重违法。《结算协议》是书证，书证以其记载的内容真实性为第一要义。普天公司明确否认《结算协议》的真实性，《结算协议》中的欠结货款系错误数字，且《结算协议》中的用印来源系非法。普天公司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与证人出庭申请书，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司法鉴定及证人出庭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印章司法鉴定的做法明显违反了上述相关规定。三、普天公司并未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不允许普天公司在合理时间内补正证据违反法定程序。因为常宝公司的当庭陈述，对之前提供核心证据上所描述的时间、地点等作了重大修改和陈述。普天公司当庭才得知此信息，开庭结束后及时寻相关证人询问、核实，并及时向法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期证明常宝公司虚假陈述。这所需时间是合理合法且必要的。一审法院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一条第三款“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的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期间限制。”四、一审无理未将480元予以抵扣。综上，一审法院的裁判存在明显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普天公司显失公平。普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常宝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二、常宝公司与普天公司的对账是客观真实的。1、常宝公司与普天公司一直都有对账的习惯，但是普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不仅不认可结算协议与对账清单上的盖章，甚至认为真实性无异议的询证函上的金额也是虚假的，普天公司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推翻双方盖章确认的事实的行为，严重违背了诚信原则。2、普天公司认为其在结算协议和对账清单上的盖章没有经过其内部审批流程，但普天公司已经确认结算协议和对账清单上的公章编号的确与其拥有的公章编号一致，与普天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的公章也是一致的。一审庭审中普天公司也已经确认公章不只一枚，合同章更有数枚，可见其内部用章管理本来就比较混乱。常宝公司提供的结算协议与对账清单均加盖了普天公司的公章并有骑缝章，鉴定是浪费司法资源，而具体的对账经过常宝公司也在一审庭审中作出了陈述。双方对账真实客观。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常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普天公司立即支付货款9043369.58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9043369.58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普天公司承担常宝公司支出的律师费350000元，保全保险费20000元，合计37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普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年初开始，常宝公司、普天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双方先后签订了多份合同。常宝公司对2018年、2019年的关于普天公司应收账款进行了记录。2019年1月16日，普天公司向常宝公司发送《询证函》，进行账目复核，常宝公司确认信息证明无误并盖章确认。同年10月20日，常宝公司作为供方，普天公司作为需方，签订《结算协议》及附件《对账清单》，载明：截止2019年10月20日，普天公司共结欠常宝公司货款9043369.58元，其中已经入账开票部分结欠金额为6907690.5元，已收货但未开票的结欠金额为2135679.08元；结欠款项普天公司应尽快立即向常宝公司予以全部清偿，对于尚未开票的部分，常宝公司可以在普天公司结清全部债务后再开具相应的发票；本协议履行若发生纠纷，可提交常宝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判，并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等）；此前的协议、合同等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常宝公司与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载明：代理费计350000元。2020年4月27日，常宝公司向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转帐350000元，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向常宝公司开具相应价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诉讼中，常宝公司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并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就本案的财产保全投保，保险费系20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向常宝公司开具相应款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月1日，常宝公司作为乙方，普天公司作为甲方，双方达成《协议书》，载明：乙方同意将购自甲方的零部件款项，在甲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可从甲方欠乙方的货款中扣减；协议有效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同年9月26日，普天公司向常宝公司开具价值4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常宝公司、普天公司双方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且均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故双方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2019年10月20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及《对账清单》进行了结算。对《结算协议》及《对账清单》，普天公司认为并未经过内部的合法审批流程，是不真实的，也不是普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提供公司人员的谈话笔录、公司办公地址变更公告及网页截图予以证明。同时，认为结算金额中包括三笔虚开发票金额，并提供合同及发票予以证明。本案中，《结算协议》及《对账清单》上的公章与普天公司认可的《询证函》所盖公章相同，常宝公司有理由相信签订该协议及清单系普天公司的行为，该协议及清单的内容系普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对账清单上的未开票金额与普天公司答辩中陈述的金额具有一致性。而普天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事项系《结算协议》及《对账清单》的签章未经普天公司内部用章流程，但该事项系普天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而普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常宝公司对该事项存有恶意，因此，普天公司不能因内部管理问题，否认该协议及清单的效力。普天公司提供的合同及发票也不能充分证明常宝公司具有虚开发票的行为。因此，对于普天公司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协议及清单由常宝公司、普天公司签章确认，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系合法、有效。现普天公司未能依约支付货款，常宝公司按结算协议约定的救济措施有权要求普天公司支付货款、诉讼费用、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等。对于利息的请求，常宝公司、普天公司双方于2019年10月20日进行结算，要求普天公司立即支付结欠货款，而普天公司在结算后一直未付，常宝公司要求普天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未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对利率要求也未超过法律规定限度，故对于常宝公司的利息主张，该院予以支持。至于480元抵扣问题，普天公司主张予以抵扣，而常宝公司主张双方于2019年10月20日对账后还有业务往来，不同意在本次诉讼中予以抵扣，因双方对该款的抵扣问题未达成合意，同时普天公司可于2019年10月20日后的双方往来进行抵扣，且本次诉讼不予抵扣并未侵犯普天公司的债权，故对于480元抵扣问题，该院采纳常宝公司主张。据此，常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普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宝公司支付货款9043369.58元、律师费350000元、保全保险费20000元，合计9413369.58元，并承担货款9043369.58元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常宝公司于普天公司结清上述款项之日起十日内向普天公司开具金额2135679.0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69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2694元由普天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普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供货框架协议书》（2018版），证明普天公司向常宝公司发出的采购订单是对所供货物的详细约定，普天公司以邮件或者传真形式向常宝公司发送采购订单，作为供货依据。2、两个不同时间段的《南京普天通信股份有限公司采购清单》、《常州市常宝电子有限公司发货签收单》、《南京普天通信股份有限公司采购收货单》、《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普天公司与常宝公司正常的交易模式为：普天公司向常宝公司发出采购清单，常宝公司按照采购清单制造准备产品后运送至普天公司；普天公司收货后在常宝公司提供的发货签收单上签字确认并办理入库手续，系统生成采购收货单；完成交货和入库后，常宝公司向普天公司出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普天公司据此支付款项给常宝公司，双方交易完成；进而证明发票与送货单以及合同订单并非一一对应关系，发票不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常宝公司与普天公司结算的货款中，包括已经开票但未实际交付货物的170万元。被上诉人常宝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中采购清单、采购收货单，因均为打印件或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2中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认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普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涉案2019年1月16日《询证函》由普天公司主动向常宝公司发出，普天公司认为截止2018年12月31日其对常宝公司的应付账款为4703350.67元（包括“销售分”事业部的767835.30元和“配线”事业部的3935515.37元），常宝公司对上述《询证函》盖章确认信息证明无误。2019年10月20日的《结算协议》及其附件《对账清单》内容具体、明确，根据常宝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对普天公司（含分公司）2018年第1-12期、2019年1-10期的应收帐款明细分类帐，其中2018年第1-12期的期末数据与上述《询证函》的数据相符（仅0.04元误差），而其中2019年1-10期的应收帐款明细分类的帐期初数据与2018年第1-12期的期末数据一致，2019年1-10期的期末数据又与《对账清单》中载明的“已经入账开票部分结欠金额为6907690.5元”一致，《对账清单》中载明的“已收货但尚未开票的结欠金额为2135679.08元”与普天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常宝公司尚应向其开具200万元左右发票也无不符，更为重要的是，上述《结算协议》及其附件《对账清单》除在“乙方”栏内加盖有普天公司的公章，还在不同页之间骑缝盖有普天公司公章，且《结算协议》及其附件《对账清单》上所盖普天公司的公章与上述《询证函》以及普天公司于2019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普天公司的公章均相符，印章代码也一致，普天公司以其内部无《结算协议》的评审记录、用印系统无《结算协议》的用印记录等否认上述《结算协议》及其附件《对账清单》上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普天公司的有关印章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对于普天公司向本院提出的要求对《结算协议》及其附件《对账清单》上普天公司公章的真伪、公章的加盖时间以及其上打印文字与加盖印章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也同样认为无鉴定之必要。本院对涉案《结算协议》及其附件《对账清单》上普天公司公章及其协议、对账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普天公司主张常宝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中包含三笔计1734324元已开发票但实际未交付货物的货款，分别为2018年1月23日《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471300元、2018年2月1日《合同》项下的464010元（上述两份合同常宝公司于2018年2月7日开具发票，普天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入账）以及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前但常宝公司开具发票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的800014元，但如前所述，2019年1月16日《询证函》是普天公司主动发出，要求与常宝公司核对双方之间截止2018年12月31日的账目，普天公司并未提出2018年1月23日、2018年2月1日合同项下计935310元货物仅开票未实际交付的问题，至2019年10月20日双方结算时，普天公司也未提出有关常宝公司虚开发票但未实际交付货物的问题，对普天公司主张常宝公司存在虚开发票但未实际交付货物1734324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先后经过2019年1月16日的账目核对、2019年10月20日的账目结算，普天公司对结欠常宝公司的款项已经盖章确认，普天公司在一审中所举的发票及员工谈话笔录以及二审中所举的关于双方交易流程等证据均无法证明常宝公司未实际交付该部分货物，常宝公司也无需再对该部分货物的交付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至于一审未予抵扣的480元，因常宝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抵扣，且双方在2019年10月20日对账结算后还发生了其他业务，该480元不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也不影响普天公司最终的实体权利，一审对该480元不予抵扣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普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694元，由上诉人普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郑 仪审判员  尤建林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