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芳斋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山西路2946号。法定代表人：魏荣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松，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晶，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华峰伟餐饮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家棚街三角路村福星惠誉水岸国际7幢18层16号。法定代表人：王慧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捷，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奇，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五芳斋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芳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华峰伟餐饮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8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五芳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松、余晶，被上诉人华峰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捷、赵志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芳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华峰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峰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2019年1月22日五芳斋公司提出因经营困难终止合同，华峰伟公司表示如果提前终止合同，华峰伟公司不退还履约保证金10万元和已支付的合作经营报酬，并要求五芳斋公司补足前期免除的2个月经营报酬、合作之初装修期间报酬，五芳斋公司应结清撤场前的水电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双方多次协商后对解除合同没有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3月29日五芳斋公司单方终止经营，2019年4月18日撤出经营场所”的事实，纯属原审法院断章取义的结果。五芳斋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己提交华峰伟公司的工作人员张苗于2019年4月16日发送给五芳斋公司工作人员张小红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显示华峰伟公司的工作人员明确表示武汉天河机场空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河机场）同意五芳斋公司撤店，并且要求五芳斋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晚上十一点之前搬离。结合华峰伟公司于2019年3月1日发往五芳斋公司的函件明确表示：“经机场方批准可提前终止合同……但最终撤店时间，以机场批准时间为准”及五芳斋公司与华峰伟公司按微信约定办理交割手续均反映出，五芳斋公司与华峰伟公司就案涉合同解除事宜已经形成了一致意见，华峰伟公司已明确要求五芳斋公司撤离店面且双方如约办理了交割手续。原判决遗漏了该重要事实，导致最终判决结果错误。2.原判决混淆视听，将双方能否就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与合同解除后如何清算达成一致混为一谈，也是导致本案判决结果错误的主要原因。五芳斋公司与华峰伟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就合同解除事项的争议，双方已就案涉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只是华峰伟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后五芳斋公司所有存于华峰伟公司处的资金均不予退还，而五芳斋公司则认为合同解除事宜虽系其主动提出协商，但双方已就解除合同达成合意，根据合同的约定，五芳斋公司可以放弃缴存于华峰伟公司处的10万元履约保证金，但是其他资金华峰伟公司仍应当如数退还。原审判决将二者混为一谈，认为双方未就合同解除后如何清算达成一致，等同于双方未就合同解除事宜达成合意，该认定明显错误。3.原审法院前后矛盾，主观臆断，擅自替当事人做主，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五芳斋公司与华峰伟公司之间签订的《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跨界服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另一方面又置五芳斋公司与华峰伟公司在《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跨界服务）》中“如因五芳斋公司违约或其他五芳斋公司的原因导致本合同提前解除或终止的，该项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约定于不顾，擅自替当事人做主，前后矛盾，任意加重五芳斋公司的责任，明显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华峰伟公司辩称：五芳斋公司在一审调查时称合同系单方解除，上诉状中又称是双方解除，存在矛盾。2019年3月29日解除合同是五芳斋公司内部决议，鉴于解除合同系五芳斋公司单方意愿，五芳斋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我方经营场地被天河机场收回系五芳斋公司擅自撤店导致，故五芳斋公司应赔偿我方损失，该损失包括可得利益损失。对于租金差价每月每平方米220元，五芳斋公司在一审调查中也予以确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峰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确认五芳斋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解除《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跨界服务）》行为无效；判令五芳斋公司赔偿华峰伟公司损失900,9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华峰伟公司与天河机场签订《商业资源租赁合同（跨界服务）》，约定天河机场将武汉天河机场3号航站楼四层出发厅部分场地（场地标号4D1-12、4D1-34、4D2-37）出租给华峰伟公司对外经营，其中4D2-37场地每月每平方米租金1,280元，经营期限5年。2017年3月27日华峰伟公司与五芳斋公司签订《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跨界服务）》，约定华峰伟公司提供武汉天河机场3号航站楼四层出发厅部分场地（场地标号4D2-37-WFZ、面积105平方米）与五芳斋公司合作经营五芳斋品牌店，五芳斋公司负责全部经营资金和业务，支付华峰伟公司经营报酬，合作期限5年，起租日为2017年9月30日；合作经营报酬采取保底特许经营费用与实际销售额提点二者取其高的方式缴纳，第一个合同年度保底合作经营报酬为189万元，如按实际销售额提点则是按实际销售额的25%提点，销售款由华峰伟公司收取，华峰伟公司在扣除应提点金额后，于收到五芳斋公司开具的发票后3个工作日内汇入五芳斋公司指定账号，自第二个合同年度开始，保底合作经营报酬按上一个合同年度递增，递增方式为以下两种取其高：1.保底合作经营报酬按上一个合同年度×105%。2.按照武汉天河国际机场上年度比前年的旅客流量增减率的50%调整，即新年度保底经营报酬=上年度保底经营报酬+上年度保底经营报酬×（上年度旅客流量÷前年度旅客流量－1）×0.5；五芳斋公司向华峰伟公司支付1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如因五芳斋公司违约或者其他五芳斋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提前解除或终止的，该履约保证金不退还。2017年4月7日五芳斋公司支付华峰伟公司第一年度经营报酬189万元，履约保证金押金10万元，共计199万元。第二个合作年度的经营报酬为1,984,500元（1,984,500元×105%）。2018年4月25日华峰伟公司向五芳斋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如果五芳斋公司在第二个合作经营年度继续按照约定条件合作，华峰伟公司可在第二个经营年度内免除2个月合作经营报酬作为给五芳斋公司的经营支持，这两个月五芳斋公司仅需按约定支付水电费、物业费和垃圾清理费。2018年9月10日五芳斋公司支付华峰伟公司第二年度合作经营报酬1,653,750元（1,984,500元－1,984,500元÷12月×2月）。2019年1月22日五芳斋公司提出因经营困难终止合同，华峰伟公司表示如果提前终止合同，华峰伟公司不退还履约保证金10万元和已支付的合作经营报酬，并要求五芳斋公司补足前期免除的2个月经营报酬、合作之初装修期间报酬，五芳斋公司应结清撤场前的水电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双方多次协商后对解除合同没有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3月29日五芳斋公司单方终止经营，2019年4月18日撤出经营场所。2019年8月30日华峰伟公司与天河机场签订《商业资源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资源场地变更）》，约定因跨界商业场地长期闲置，不利于机场商业氛围创建，经双方协商，天河机场于2019年7月1日将位于四层出发厅4D2-37场地收回。一审法院认为：华峰伟公司与五芳斋公司签订的《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跨界服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五芳斋公司答辩称合同经双方协商解除，法庭调查时又称是其单方解除，相互矛盾。五芳斋公司与华峰伟公司曾经协商解除合同，但没有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对五芳斋公司关于协商解除合同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约定解除权是指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在合同成立以后，没有履行或没有完全履行之前，由当事人一方在某种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享有解除权。合同约定如因五芳斋公司违约或者其他五芳斋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提前解除或终止的，履约保证金不退还。此处关于五芳斋公司违约、五芳斋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提前解除或终止的约定是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条件，而非赋予五芳斋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条件，五芳斋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应当贯彻完全赔偿原则，即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使相对方遭受的全部损失都应当由违约方负责赔偿，赔偿范围不仅包括积极损失，也包括可得利益损失，其中可得利益是指合同适当履行以后可以实现和取得的财产利益。华峰伟公司通过合作经营每月每平方米可取得220元的利益，该利益是华峰伟公司的可得利益。由于五芳斋公司单方终止合作经营的违约行为，造成华峰伟公司该可得利益损失，应予赔偿。五芳斋公司已经交纳第一年度、第二年度合作经营报酬，应赔偿后三个年度的可得利益损失，共计831,600元（220元×12月×3年×105平方米）。华峰伟公司单方违约行为是天河机场收回场地的影响因素之一，天河机场是否已收回全部出租场地，是否对华峰伟公司进行处罚，处罚金额、标准等并不影响华峰伟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确认，对五芳斋公司在诉讼中申请通知天河机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意见，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五芳斋餐饮有限公司单方解除《商业资源租赁合同（跨界服务）》的行为无效；二、五芳斋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武汉华峰伟餐饮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831,600元；三、驳回武汉华峰伟餐饮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9元减半收取6,404.50元，由华峰伟公司负担492.50元，五芳斋公司负担5,912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双方是否已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经查，华峰伟公司于2019年3月1日向五芳斋公司发函中表述“经机场方批准可提前终止合同的”，仅是五芳斋公司与华峰伟公司合同解除的前提条件之一，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天河机场已批准五芳斋公司与华峰伟公司提前终止合同。另外，五芳斋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有截图复印件，未能提供原始载体，且华峰伟公司对该聊天内容予以否认，故无法证明张苗系华峰伟公司的员工及天河机场同意五芳斋公司撤店。即便华峰伟公司在物品交割清单上签字，但由于五芳斋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华峰伟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因此不能认定华峰伟公司与五芳斋公司已达成一致意见并同意解除合同，故五芳斋公司上诉称双方已合意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至于五芳斋公司是否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上述情形除（一）不可抗力外，解除权的行使均属于守约方，而非违约方，即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系因五芳斋公司在不具备合同约定终止的情况下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本院确认五芳斋公司在本案中为违约方，华峰伟公司为守约方。鉴于五芳斋公司是违约方，故其不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综上，原审判决确认五芳斋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并无不当。关于华峰伟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数额问题。经查，华峰伟公司与天河机场所签合同以及华峰伟公司与五芳斋公司之间合同中关于同一场地约定的价格之差为220元/平方米/月，据此本院认为该数额应为华峰伟公司通过合作经营每月可得的利润。如果五芳斋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华峰伟公司应当可获得余下三个年度的利润为831,600元（220元/平方米/月×12月×3年×105平方米）。由于五芳斋公司违约，导致华峰伟公司上述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原审判决华峰伟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为831,6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五芳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9元，由上诉人五芳斋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胡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