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帝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高新区望江西路800号创新产业园C2北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98091847。 法定代表人：张孝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平，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兵，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国，男，196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安，安徽中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帝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帝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帝元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皖0191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我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永国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王永国在我司担任总经理期间，违规私自设立证券账户，违规向员工集资，给我司的经营造成重大损失。在我司董事会要求王永国对违规事项报告并追究其责任时，王永国主动离岗，从2017年6月1日起就未到公司上班，王永国的“离岗事实”不仅体现在工资表签名、公司文件、会议纪要等材料中，也体现在我司一审申请的证人证言中。第二，王永国提交的聊天记录，并不符合我司文件规定的总经理职责范围，也侧面印证王永国自2017年6月1日起没有上班的事实。第三，王永国不仅是我司创始股东、高管，且在岗时间较长，自2017年6月离岗后，因我司董事会在管理上与经营管理人员有些脱节，导致王永国离职后仍然为其发放工资，王永国应当返还从我司不当获取的工资、报销款及社保、公积金等。第四，王永国在离职后继续非法占用我司的奥迪A6车辆，应当予以返还。综上，王永国自2017年6月1日起离岗，我司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我司的一审诉请。 王永国辩称，安徽帝元公司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是2019年8月7日；安徽帝元公司称王永国于2017年6月1日起自动离岗不是事实，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王永国一直在为公司提供劳动，且公司也一直为王永国发放工资至2019年12月。王永国的每月工资应为20000元，分两部分发放，每月实发工资为16586.17元。安徽帝元公司称王永国的违规行为不是事实，《关于停发工资、社保、公积金的通知》中也未提及王永国存在何种过错而解除劳动合同。安徽帝元公司要求返还奥迪A6车与本案劳动争议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安徽帝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安徽帝元公司与王永国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6月1日解除;2、依法判决安徽帝元公司无须向王永国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23134元:3、依法判决安徽帝元公司无需向王永国支付拖欠工资89191.48元;4、依法判决安徽帝元公司无须向王永国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8746.32元;5、依法判决王永国立即返还非法占有的安徽帝元公司所有的奥迪Ａ6车辆（车牌号为皖Ａ×××××）并按照每月5944.77支付车辆折旧费用，车辆折旧费计算期间为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6、依法判决王永国立即退还从安徽帝元公司处领取的工资178870.9元;7、依法判决王永国立即退还从安徽帝元公司处领取的报销款121604.6元;8、依法判决王永国立即支付安徽帝元公司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102663元;9、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永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21日，安徽帝元公司成立前的股东会决议中，委派王永国等人出任安徽帝元公司的董事并提议由王永国兼任安徽帝元公司的总经理。后安徽帝元公司于2007年3月14日正式成立。2019年8月7日，安徽帝元公司发出一份《关于停止发放工资、社保、公积金的通知》，载明“王永国同志：根据公司董事会2019年7月2日决议要求，自起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停发工资、社保、公积金，相关事项通知如下：1、工资：起停止发放。2、社保、公积金：起停止缴费……”后安徽帝元公司为王永国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9年年底、缴纳住房公积金至2019年9月。后王永国以安徽帝元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工资186692元；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23134元；三、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223134元；四、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7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0000元；五、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07年2月1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的年休假工资137931元。仲裁审理过程中，安徽帝元公司作为反申请人提出反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反申请人与反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6月1日解除；二、反被申请人返还反申请人奥迪A6车辆并按照每月5944.77元支付车辆折旧费用（车辆折旧费计算期间为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三、反被申请人退还反申请人2017年6月至2019年5月工资178870.9元；四、反被申请人退还反申请人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报销款121604.6元；五、反被申请人支付反申请人2017年6月至2020年1月反申请人为反被申请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102663元。2020年4月28日，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合劳人仲案字第293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安徽帝元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永国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23134元；二、安徽帝元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永国拖欠的工资89191.48元；三、安徽帝元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永国未休年休假工资18746.32元；四、驳回王永国的其他仲裁请求；五、驳回安徽帝元公司的全部反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安徽帝元公司不服裁决内容，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王永国的工资系分两部分发放，一部分是通过安徽帝元公司账户直接发放，另一部分是通过安徽帝元公司的财务人员牛娜个人账户向其发放。根据王永国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12741.64元[（7025.9元+18708.4元+379元+42155.4元+18708.4元+21283.77元+28052.6元+7231.97元+9354.2元）÷12个月]。2019年1月开始，安徽帝元公司开始拖欠王永国的工资，根据王永国与安徽帝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孝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王永国在2019年1月至6月期间，王永国多次向张孝新催要工资，张孝新均承诺会予以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安徽帝元公司与王永国之间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及安徽帝元公司通知王永国解除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安徽帝元公司诉称王永国自起就未再到公司上班，系自动离职，双方劳动关系自起已经解除，公司于2019年8月7日作出的决定是对王永国之间自动离职行为的事后确认。该院认为，王永国系经安徽帝元公司成立前的董事会任命的公司总经理，在安徽帝元公司注册成立后也一直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2017年7月份至2019年底，安徽帝元公司制作的每月员工工资表中仍列有王永国的名字，该表有公司财务人员、财务总监、董事长等签字确认，且安徽帝元公司也一直向王永国发放工资至2018年底。另根据王永国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其至迟于2019年5月仍在为安徽帝元公司工作、向安徽帝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汇报工作，且于2019年1月至6月间多次向张孝新催要工资，上述证据均足以证明2017年6月后王永国仍在安徽帝元公司处工作。另如安徽帝元公司认为王永国已于2017年6月1日自动离职，却在2019年8月7日下文通知王永国解除劳动关系并停发工资、停缴社保及公积金，明显有悖常理、违背事实，难以自圆其说。安徽帝元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其诉称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2017年6月1日之后王永国与安徽帝元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直至2019年8月7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综上，该院确认王永国与安徽帝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起解除。 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必须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否则构成违法解除。安徽帝元公司于2019年8月7日以“根据公司董事会2019年7月2日决议要求”为由，直接通知王永国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未能说明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王永国据此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付。安徽帝元公司未能足额支付2019年度的工资，故王永国的工资标准本院按照其2018年度的月平均工资12741.64元进行计算。安徽帝元公司诉称牛娜个人账户支付的部分不属于王永国的工资，但根据安徽帝元公司申请的证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王永国的工资分两部分发放，一部分是公司直接发放，另有一部分是公司财务人员或者综合部门人员以报销款等名义发放的各种福利补贴，福利补贴亦应当属于劳动者的工资构成，故牛娜个人向王永国支付的款项亦应当认定为王永国的工资报酬组成部分，对安徽帝元公司的上述诉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根据王永国的工作年限，安徽帝元公司应当支付王永国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05799.36元（12741.64元/月×12个月×2倍），王永国主张安徽帝元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23134元，系对自身权益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故安徽帝元公司应当支付王永国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23134元。 关于拖欠的王永国工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019年度开始，安徽帝元公司未向王永国支付工资，应予支付，故安徽帝元公司应当支付王永国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7日期间的工资，王永国主张安徽帝元公司支付其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安徽帝元公司应当支付欠付的王永国工资报酬合计89191.48元（12741.64元/月×7个月）。 关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王永国自2007年连续工作至2019年，其自2017年起开始应当享受每年10天的带薪年休假待遇。又根据《安徽省工资支付》之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仅有保存两年内的工资台账义务，故安徽帝元公司仅需要对王永国离职前两年是否享受年休假或者未休年休假但已经享受年休假工资承担举证义务。安徽帝元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安排王永国享受带薪年休假或未享受带薪年休假但已支付年休假工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仲裁裁决中认定王永国可享受的带薪年休假为16天，符合法律规定，王永国亦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故安徽帝元公司应当支付王永国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8746.32元（12741.64元/月÷21.75天×16天×200%）。 关于安徽帝元公司要求王永国返还2017年6月1日以后从公司领取的工资及报销款等，并要求王永国返还2017年6月1日后公司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住房公积金费用。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在职期间向其发放工资、按照规定报销款项、购买社会保险、办理住房公积金等，均是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现安徽帝元公司要求王永国返还上述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帝元公司要求王永国返还奥迪Ａ6汽车（车牌号为皖Ａ×××××）并支付车辆折旧费用，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安徽帝元公司可另案主张。 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安徽帝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王永国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8月7日解除；二、安徽帝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永国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23134元；三、安徽帝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永国2019年1月至2019年7月间的工资89191.48元；四、安徽帝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永国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8746.32元；五、驳回安徽帝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判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安徽帝元公司主张王永国自2017年6月1日起未到公司上班，王永国属于自动离岗。王永国主张安徽帝元公司于2019年8月7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安徽帝元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永国主动离职的事实，且从安徽帝元公司发放工资、缴纳的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中，安徽帝元公司向王永国支付工资至2018年底，社保缴纳至2019年底，公积金缴纳至2019年9月，上述行为与安徽帝元公司的主张相悖，不符常理。2019年8月7日，安徽帝元公司向王永国出具《关于停止发放工资、社保、公积金的通知》，载明与王永国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停发其工资、社保、公积金等相关事项，该通知系主动解除与王永国之间的劳动关系，王永国认可收到该通知，故一审判决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8月7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安徽帝元公司解除与王永国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其未能举证证明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和解除程序的合法性，故属于违法解除，安徽帝元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王永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一审判决安徽帝元公司支付王永国经济赔偿金22313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拖欠的工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安徽帝元公司与王永国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8月7日，其应当支付王永国2019年1月1日至8月7日期间的工资。一审判决安徽帝元公司支付王永国工资报酬合计89191.4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安徽帝元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安排了王永国享受年休假或者支付了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支付王永国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判决安徽帝元公司支付王永国未休年休假工资18746.3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安徽帝元公司要求王永国返还2017年6月1日之后领取的工资、报销款及社保、公积金问题。安徽帝元公司此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安徽帝元公司要求王永国返还奥迪A6汽车并支付车辆折旧费用问题。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安徽帝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帝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黄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杨丽 书记员夏婷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