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西郊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盛兴西路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598281563Q。 负责人：王连库，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哈鑫雨，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娇，女，198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涞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西郊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娇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哈鑫雨、被上诉人李文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李进的死亡并非保险事故造成，没有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且没有死者李进的合法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并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对交通事故的定义，而且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部门处理交通事故的必备程序。而本案当中河北省涿州市东仙坡派出所只是出具“情况说明”，并未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进行责任认定，充分说明本案驾驶员死亡的结果，并非交通事故所造成。不论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条例》的规定，还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非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或伤害都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2、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是认定侵权人及受害人的依据，也是保险赔偿及追偿的依据。而本次事故是司机李进在夜间使用车辆过程中，未能正确判断路况，驾驶不当，致使车辆倾斜，过错在先，是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人，其在查看车况时造成车辆侧翻致死，其身份又是受害人。即李进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不能错误的认定为保险事故。司机李进既是主张赔偿主体，又是最终承担赔偿义务的人，身份出现竞合。3、李进作为车辆驾驶员，李文娇却未曾提供其合法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不能证明其作为驾驶员的合法身份，无证驾驶是我国法律所禁止的行为，并且是合同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保险公司不应为违法行为买单，亦不应违反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二、假设认定李进死亡是交通事故，李进的身份只能是司机，不能转变为三者。即可以考虑按照车上人员赔偿，不能使用商业三者赔偿。1、本案中李进是车辆驾驶员，其作为驾驶员下车检查车辆、路况主观上并无结束此次驾驶过程的意思，属于驾驶行为的合理延伸。且在其驾驶工作无人接替、车辆无人操纵的情况下，其仍是在履行驾驶员职责，是司机身份的延续而不是改变。其身份不能因暂时地与机动车运行在空间上的脱离而机械的认为排除其驾驶人的身份状态。他依然是合法驾驶人，其行为仍是在履行驾驶员职责。2、从合同平等角度考虑，驾驶员适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也显失公平。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与车上人员险在保险责任、保险费率等方面均有所不同，针对驾驶员的保障险种是车上人员险，商业三者险是除被保险人、驾驶员、车上人员以外的不特定第三人的保障险种。如果本案中的驾驶员强行转化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会造成交强险的不当扩张甚至滥用，直接侵害了其他保险制度的保护范围，从而导致保险合同之间利益的不平衡。3、2011年2月，最高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与》（2010年第3集）发布的题为: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指导性案例，明确提出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倾向性意见，即：“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并且，众多高级人民法院如：河北、北京、天津、四川、山东、湖北等都已明确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固定，不存在转化。因此，本案中驾驶员李进不能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并不能成为驾驶员主张赔偿的险种和法律依据。 李文娇辩称，1、案件是否是交通事故不影响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赔偿。2、责任认定书并不是唯一的判断案件的依据，本案中有公安机关对事故经过的说明，足以证实实际情况。3、本次事故发生时李进到车下查看路况，车辆发生侧翻，当时李进不是车内人员，且道路坍塌车辆侧翻也不是李进能预料到的情况，他没有过错。4、按照最高院关于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经过最高院审委会讨论且以司法解释形式下发的文件，才具有同等法律的效力，最高院民一庭的意见没有法律效力，且2012年11月27日，最高院发布了审理交通事故的若干的司法解释，其中，并没有采纳民一庭的意见，相反，其中第17条，明确了仅仅不赔偿车内人员，其他的受害人都要赔偿，这个规定完全否掉了民一庭的意见。5、李进有驾驶本及从业资格证，我们会向法庭提供。 李文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财险支付保险赔偿款55万元；2.人保财险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8日涿州市仙坡派出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说明上记载：“2019年11月9日司机李进驾驶车辆为冀ＦＭ0742的重型货车行驶到河北省涿州市大坑进行卸土，在卸土过程中，司机勘察路况时，车辆发生侧翻，导致司机李进身亡，本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勘验，经出警民警现场录像证明，司机李进死于车辆下方，本派出所有现场笔录作证”。2019年1月13日，李文娇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协议书中约定1、李文娇作为赔偿方于该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赔偿受偿方（死者李进之父李宝山、死者李进之妻李凤霞、死者李进之子李一翔）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5万元，此赔偿款包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甲方亲属误工费、交通费，物损及精神抚慰金等法律规定的所有人身及财产损害赔偿项目；2、赔偿方付清上述赔偿款后，受偿方负责协助赔偿方办理保险理赔手续。2020年1月13日，死者李进之父李宝山、死者李进之妻李凤霞、死者李进之子李一翔收到赔偿共计55万元整。查明，李文娇所有的车辆冀ＦＭ0742车辆在人保财险处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李文娇与李进的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李文娇支付李进家属各项赔偿金共计55万元。认定因李进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80620元（2019年河北省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14031元×20年）；丧葬费35816.5元（河北省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1633元÷2年）；被抚养人生活费73989.5元【李进的父亲李宝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1383元×9年÷2人＝51223.5元）＋死者李进的儿子李一翔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1383元×4年÷2人＝22766元）】；李文娇处理丧葬事宜的产生的误工费2180元（按2019年河北省居民服务业日收入109元×2人×10天），交通费本院酌定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43606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文娇雇佣的司机李进驾驶投保车辆在涿州市卸土时，因车辆侧翻，将在车下查看路况的司机李进压在车下，致使李进当场死亡。人保财险认为李进死亡时的身份只能时司机，不能转变为三者，但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本案中事故发生时，李进下车查看路况，已经实际脱离驾驶室，李进的驾驶员身份应认定为已转化成第三者。人保财险与李文娇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李文娇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造成第三者李进死亡，人保财险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依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司机李进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河北省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西郊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43606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原告负担930元，被告负担37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提交了河北省保定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驾驶人查询表、涿州市交通运输局运输管理站出具的从业资格证查询表，用以证明李进持有驾驶证及从业资格证。上诉人质证称，请法院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被上诉人提交的驾驶人查询表加盖河北省保定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公章、从业资格证查询表加盖有涿州市交通运输局运输管理站骑缝章，对上述两份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文娇所有的车辆冀FM0742车辆在人保财险处投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5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 2020年1月8日涿州市仙坡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2019年11月9日司机李进驾驶车辆为冀ＦＭ0742的重型货车行驶到河北省涿州市大坑进行卸土，在卸土过程中，司机勘察路况时，车辆发生侧翻，导致司机李进身亡。”被上诉人称系因道路坍塌造成车辆侧翻，但无证据证明。在涿州市仙坡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无相关记载。李进作为车辆驾驶人对其驾驶的车辆负有支配、控制义务，故不能将其认定为第三者，其对自身造成的损害不能由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请求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款55万元，因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有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限额5万元，故李进作为案涉车辆的驾驶员，上诉人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付。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西郊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43606元。”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西郊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文娇各项损失共计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西郊营销服务部负担418.5元，被上诉人李文娇负担42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5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西郊营销服务部负担715.86元，被上诉人李文娇负担7238.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哲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冰洁 书 记 员 边 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