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精硕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法定代表人：邬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楠，女，199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精硕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莉，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卫民，男，196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昱，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枢，男，198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天津士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加和（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子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君，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精硕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硕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卫民，被上诉人王枢、加和（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和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8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卫民与王枢之间的股权转让无效；2.改判加和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登记在王枢名下184000元的出资额变更至精硕公司名下；3.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卫民、王枢和加和公司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枢受让涉案股权属于善意取得系认定事实错误。1.王枢恶意受让股权且存在重大过失，不符合善意取得的前提条件。王枢的《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内容存在明显错误，《出资证明书》出具时间与实际支付转让款时间顺序前后颠倒，2017年12月5日王枢与李卫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1月8日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出资证明书》时间为2017年12月6日，即当时王枢并未实际付款就可以取得出资证明，不符合股权转让商业惯例，王枢载入加和公司《股东名册》时间先于《出资证明书》，且王枢《出资证明书》编号显示早于在先股东，不符合常理，上述情形足以证明王枢与李卫民、加和公司恶意串通。2.即便根据王枢向李卫民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86万余元，亦是受让原始18.4万元出资额的26倍有余。根据工商信息显示，加和公司属于高科技类企业，在交易金额如此巨大、公司股权结构如此复杂的情况下，王枢没有进行任何合理调查就直接进行投资，不符合常理和商业逻辑。3.王枢称其为取得股权进行了尽职调查，但没有提供尽职调查报告。4.精硕公司提供证据显示王枢是李卫民为股东公司的公司监事，证明二人存在其他合作关系，王枢在受让股权时完全有条件知晓李卫民并非涉案股权实际权益人。二、王枢支付股权转让款价格并非合理对价。涉案股权转让对价是否合理应当根据股权市场价值、加和公司经营情况、行业现状等因素综合确定股权价值，公司账面价值并非等于公司股权价值。王枢仅按照加和公司单方出具的资产负债表的净资产为标准计算股权转让价格，不属于合理对价。根据加和公司工商变更信息显示，加和公司在2016年8月引入大量融资，根据互联网投融资权威网站36氪的报告，其此次融资金额高达6000万元，1万元出资额对应的价格高达219万元，18.4万元出资额则对应4029万元，但涉案股权转让款仅为486万余元，且根据王枢与李卫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亦可知加和公司估值为8000万元，故涉案股权转让款明显偏低，不具有合理性。李卫民提交的加和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出具时间是2018年4月20日，但涉案股权转让时间为2017年12月，显然加和公司出具的资产负债表未经审计。三、一审法院将李卫民在庭审结束后提交的材料作为定案依据属于违法采信证据。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双方进行最后陈述，举证质证期限均届满，2019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组织各方针对股权价值评估鉴定复议的谈话中，李卫民提交加和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作为证据，精硕公司当庭提出异议，法院不应接收该份证据材料。但一审法院却接收该证据并作为定案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对精硕公司的股权价值评估申请不予准许，导致对涉案股权合理对价认定错误。公司价值或股权价值往往远高于公司净资产或账面价值，因此资产负债表不能作为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依据，如包括京东在内的海外上市公司，虽然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但其估值及股权价格却一直处于较高地位。只有聘请评估机构作为第三方专业机构，才能客观公允评定涉案股权的真实市场价值。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枢受让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不应适用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李卫民辩称，不同意精硕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精硕公司不是加和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无权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王枢与李卫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签字后生效，王枢已经和李卫民多次沟通，亦出示过加和公司资产负债表，李卫民对公司情况非常了解。王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精硕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枢与李卫民股权转让之前发生的李卫民与精硕公司之间的纠纷，王枢对此并不知情，与王枢无关。王枢受让股权系善意取得，不存在恶意及重大过失，受让股权时已经尽到合理审慎义务，支付股权转让款系合理对价，一审法院采信李卫民提交的审计报告，程序上合法，一审法院未准许精硕公司的股权价值评估申请并无不妥，股权转让价款系依据资产负债表中的“所有者权益”一项确定。加和公司辩称，不同意精硕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卫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精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精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精硕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加和公司有任何实际出资的行为，也不能证明精硕公司支付过股权转让的对价，故精硕公司并非是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1.根据加和公司提交的《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信息材料查询单》《华夏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足以证明精硕公司从未在加和公司有过任何出资。2.精硕公司未向李卫民支付过股权转让的对价，仅以《股权转让协议》不足以取得实际出资。3.一审法院认定精硕公司在加和公司的生产经营过程中提供人力和物力帮助缺乏事实依据，没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人力和物力的具体内容，即便认定存在帮助，也只是商业互助行为，并非精硕公司向加和公司的实际出资。涉案股权系李卫民的个人财产，加和公司也无权对涉案股权进行处置。精硕公司辩称，不同意李卫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中李卫民认可《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代持协议》签字的真实性，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精硕公司对涉案股权享有实际权益，精硕公司通过继受方式取得股权，并非属于原始取得股权，无需向加和公司实际出资，李卫民对代持事实系明知，不应否认精硕公司对涉案股权享有实际权益，精硕公司系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王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卫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加和公司辩称，同意李卫民的全部上诉意见。精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卫民与王枢之间的股权转让无效；2.请求判令李卫民和王枢向精硕公司赔偿因转让股权造成的律师费损失106000元、公证费350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3000元；3.请求判令加和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登记在王枢名下184000元的出资额变更至精硕公司名下；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卫民、王枢和加和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5日，加和公司、李卫民、精硕公司以及案外人尹子杰、闫曌签订《备忘录》，各方约定：精硕公司将与加和公司签订附件一的《ReachMax业务代理合作协议》，其项下由精硕公司支付的130万元预付款应以本备忘录第二条至第四条所列条件的满足为前提，若前提条件未能实现，无论何种原因，精硕公司都有权终止《ReachMax业务代理合作协议》，并由加和公司立即返还已预付款项。《ReachMax业务代理合作协议》签订后，加和公司将完成以下增持及代持安排：1.由闫曌所持加和公司的6%股权以及李卫民减持加和公司的15%股权，共计20%转让给精硕公司；2.上述转为精硕公司持有的20%股权，其中18.5%由李卫民代持，由精硕公司与李卫民签订《股份代持协议》，另外由精硕公司持有的1.5%股权投入已约定的股权池，由尹子杰代持并签订《股份代持协议》及其他相关协议（如有）；3.上述《代持协议》内容由双方协商确定，并在签署后提交公证部门进行公证；4.上述安排完成后，由加和公司办理上述增持和代持安排的工商变更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及章程变更等，并不迟于6月30日或各方同意的其他时间办理完成。特别说明，本备忘录中由李卫民代持精硕公司所占18.5%加和公司股权应与其他现有股东具有同等的权利，在任何方面，不得有任何其他优于此股权利的存在，任何更优的股权条件或条款，都应经过精硕公司的事先书面同意且精硕公司也享有此种权利。加和公司应确保其他股东同意本备忘录所述安排，在执行中不会出现任何异议、投票否决或足以应向或阻碍上述安排的情形。上述精硕公司持股的工商变更手续完成后，精硕公司及精硕公司的股东将且仅限于在“可返还式的广告投放系统”业务上不会与加和公司竞争，直至精硕公司不再持有加和股份为止。双方同意在附件一的《ReachMax业务代理合作协议》中不体现本备忘录内容，若该业务协议内容与本备忘录有冲突或存在不一致的理解，则应按本备忘录之目的解释其意并以本备忘录条款效力优先。《备忘录》的附件《ReachMax业务代理合作协议》的签署方为甲方加和公司和乙方精硕公司，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甲乙双方基于对ReachMax广告释放平台市场前景的认同，以及甲乙双方在网络广告业务方面的优势互补，现结成代理销售关系，签订本协议。双方合作期限为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或按照本合同项下约定的延续期限届满。甲方有义务为乙方销售过程中提供相应的服务支持及产品培训，甲方有义务对产品销售环节中规范性的监管，确保市场的稳定，保护乙方的投入，保护乙方的利益，若在合作过程中，出现任何与乙方在本协议项下销售行为和利益（包括甲方及其他代理、销售）冲突的情形，甲方应负责解决并以乙方利益为优先。甲方有义务在市场策划、信息资源等方面对乙方提供支持。甲方拥有ReachMax的所有权、定价权及最终解释权，但为确保业务的稳定性，就甲方已确认的由乙方向其客户的销售价格，在乙方与客户之间签订协议的有效期间内，甲方不得随意变更，除非经过乙方与其客户的书面同意并签署相关变更协议。甲方应保证ReachMax平台的良好运营和服务质量，对于因ReachMax所引起的违约或侵权情形，包括但不限于漏播、安全问题或第三方主张ReachMax侵权等情形，甲方应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和赔偿，若乙方因此而遭受任何的损失或第三方索赔，则甲方应负责采取有效补救措施并向乙方进行赔偿。乙方有义务维护甲方的价格体系，向客户的书面报价应以本协议规定的统一报价或经甲方书面确认的价格为准。乙方不得解密、反编译、非法复制甲方之软件产品或运营类似产品，如有发现，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并要求乙方赔偿因此所遭受的全部直接损失。乙方应向甲方提供真实、有效的客户投放信息。乙方与客户直签或促成甲方与客户直接前述ReachMax服务协议的情况，乙方均可获得ReachMax服务实际销售收入（税前）的15%作为销售佣金，所签协议复印件及相关投放结算排期为本协议附件作为实际销售收入及收入分成的依据；乙方同意在2015年4月份、5月份和6月份内分别向甲方预付60万、40万和30万款项作为本年度扣除返点后的销售款项。乙方为甲方带来的销售收入（包括乙方直签和乙方促成甲方与客户直签的情况）扣除分成部分，其他部分可以用于抵消预付的销售款项，乙方承担销售佣金相应税款。合同期限内乙方带来的销售收入中抵消130万元预付款后超出部分，如为乙方直签，则在到账后扣除相应分成后将剩余款项转账给甲方，如乙方促成甲方与客户直签，则由甲方在款项到账后将相应分成转账给乙方。合同期限内，乙方带来的销售收入不足抵消130万预付款，则合同期限顺延两年或直至完成130万销售收入。诉讼中，精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2290号公证书、（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2291号公证书和（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2292号公证书，（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2290号公证书和（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2291号公证书系闫曌和尹子杰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2292号公证书系精硕公司员工与加和公司的员工的电子邮件往来，证明在加和公司研发产品和开发市场过程中，精硕公司提供资金和资源予以帮助，故加和公司安排李卫民向精硕公司转让股权。2015年12月14日，闫曌发送微信：“纠正一下：1.如果加和愿意，可以按照1亿的公司估值，把admaster（注：指精硕公司，下同）持有的股份买走（这个事针对近期的需要放一个时间点，比如60天内）；2.如果admaster违反不竞争承诺，加和可以按照最近一轮qualified（注：有资格的）融资（qualified融资定义是接下来需要有新机构投资人进来，且融资金额不能低于1000万）的估值的八折买走。对于2，主要是不能恶意的，比如1块钱融资，但是按照很低的估值恶意做的很低。也不能说之前都一直在说1亿估值在融资突然变成五折缩水吧。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legal（注：法律）上怎么描述后续让专业的人去弄。”尹子杰回复：“嗯”。2015年12月16日，闫曌发送微信：“早期研发资源200多万，teammarketingpromotions（注：团队营销推广），后续又有100万现金给你，放在一起已经400万元左右，我们总合作以来近2年，中间我们也恪守承诺，你的业务发展也很快，几近10+倍的收入增长，所以你的这个新约束条件相对我们的电话沟通，又极大打折。”尹子杰回复：“研发资源当时定的就是200万，130万的业务预付款可以按利息返还，我们之所以这样，仅仅是不希望竞争的出现，而且也增加了一个2年的时间范围，我在极力撮合，还希望你也能帮忙。”2015年12月21日，尹子杰发送微信：“是我们没说清楚，我原本的理解，这130万是业务预付款，不应该跟200万算一起。如果违约，200万投资可以按2倍，但130万业务预付可以加上利息退回。按理说，这原本应该是admaster介绍给加和的业务收益，但因为没有业务达成，才130万预付的，包括跟秒针那边，如果违约，加和也不会把秒针介绍的业务退还啊。”闫曌回复：“秒针也赚到了他们的收入部分，情况不一样，其他的地方我已经很多妥协让步了，这个点我希望你就不要在和我争了，简单的操作就是投资就认为是200万，预付的60万返还即可，也不需要利息。”精硕公司和加和公司的员工往来电子邮件的内容主要是交流ReachMax软件的开发技术问题。2015年12月23日，加和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精硕公司汇款60万元，摘要为“合同预付款项目未执行退款”。2015年12月31日，李卫民作为甲方与乙方精硕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如下：双方约定以2015年12月31日为股权转让基准日，并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将甲方拥有的加和公司18.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拥有的加和公司18.5%股权；自本协议签署起60天内，甲方有权以8000万元的加和公司的估值，购买乙方所持有的加和公司全部股权。同日，精硕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李卫民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如下：1.1为明确代持股权的所有权，甲乙双方通过本协议确认，甲方特此委托及授权乙方以乙方自身的名义代表甲方，以甲方认为合适可行的方式持有代持股权，并采取必要或可取的措施来保持对代持股权的所有权，乙方同意并接受该等委托和授权。上述股权代持已经公司其他股东确认及同意。1.2乙方同意并确认甲方是代持股权的唯一受益所有人，乙方对任何代持股权不享有仁和受益性利益或所有权，所有由代持股权产生的权利及利息（包括但不限于收取加和公司的利润和清算或出售加和公司所得收益的权利）属于甲方。乙方承诺，遵照甲方关于代持股权及其在加和公司运营所作出的指示行事，但甲方应承担根据该等指示行为或不作为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及支出。1.3根据本协议，甲方委托乙方并以乙方名义代为行使的股东权利包括：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在加和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依据甲方意愿行使表决权利、以及代持甲方行使公司法及目标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甲方应承担乙方作为代持股权持有人行使交易文件项下的权利及履行交易文件项下的义务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和开支。2.1甲方将其拥有的加和公司18.5%的股权，通过本协议作为代持股权。2.2代持股权将通过工商变更登记程序，登记至乙方名下，并委托乙方以自己名义对外代为持有。2.3甲方作为实际出资人，在设立加和公司时对代持股权已完成实际出资。乙方作为名义股东，仅为代持目的，在工商变更登记时不再支付相关股权转让款。2.4乙方应根据本协议的委托目的，按照甲方的意愿代持股权，未有甲方指令，乙方不得将其名义下的代持股权进行转让、质押以及进行增减资等处分行为。2.5除非获得甲方的实现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同意对加和公司协议作出变更或终止，或放弃其在加和公司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或权益。……5.9甲方承诺，甲方及甲方股东不会经营“可返还式的广告投放系统”业务，直至甲方不再持有加和公司股权为止。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的2年内，若甲方违反该承诺，视为甲方无条件放弃其在加和公司持有的所有股权，其所在加和公司的股权由加和公司除甲方外的其他股东重新分配，乙方或加和公司需2倍退还甲方的投资（投资200万元），共计400万元。若2年后甲方违反承诺，加和公司可按最近一轮估值的80%购买甲方所持有股份。……5.13如乙方未按甲方意愿，超越权限或擅自行使股东权利，包括擅自转让、质押、擅自对外代表公司签署借款、担保等损害加和公司的情形，甲方除有权立即收回代持股权外，乙方上述行为造成甲方或加和公司的损失，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7.1自代持股权工商变更至乙方名下之日起的1年。7.2代持期限届满后，未有甲方书面终止通知的，本代持协议继续有效，代持期限继续持续。7.3乙方有权要求终止本协议项下有关全部或任何代持股权的委托，但须至少提前5天书面通知甲方。在收到通知后，甲方须尽快指定其他人持有原由乙方持有的相关代持股权。诉讼中，李卫民表示，其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代持协议》上签字后交付给精硕公司，但精硕公司并未将盖章后的两份协议返还给李卫民，李卫民曾通过尹子杰与精硕公司沟通，但精硕公司拒绝交付双方均签字或盖章的协议。李卫民遂于2017年11月30日向精硕公司发出《终止通知函》，内容为：为明确权利义务关系，解决历史遗留问题，2015年底，在贵司的要求下，经反复协商，本人与贵司一致同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代持协议》。但自2015年12月31日本人将文件单方签字交付贵司后，至今已达一年半，贵司既拒绝签署文件，也拒不退还文件。现为维护本人合法权益，特向贵司发出通知，自本通知发出之日，本人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作废，同时终止与贵司的一切关系。精硕公司表示，《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代持协议》系双方当面签署，并不存在李卫民所称的先由李卫民签字，后交付给精硕公司盖章，而精硕公司拒绝盖章也拒绝返还协议的情形，该两份协议应当合法有效。在加和公司的工商档案中，有一份李卫民和王枢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内容为李卫民将加和公司的出资18.4万元转让给王枢，该出资于2017年12月5日正式转让。另外，还有一份加和公司《第四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李卫民退出，王枢成为新股东。精硕公司认为，《出资转让协议书》中未约定转让价款，王枢系零对价受让股权，不属于善意取得。李卫民和王枢对此予以否认，其二人表示加和公司的工商档案中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系工商机关提供的模板，没有体现转让价款，双方实际另于2017年12月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的数量和转让价款金额。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如下：甲方（李卫民）将其持有加和公司16.06%的股权18.4万元出资转让给乙方（王枢）；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4860714.35元；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受16.06%的股权（实缴18.4万元，待缴0元）的股权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本协议由审批机构批准生效之日起一日内，乙方以货币4860714.35元交付给甲方。2018年1月8日，王枢分三笔向李卫民支付股权转让款4860714.35元。2018年4月17日，王枢向北京市朝阳区地方税务局申报缴税。根据缴税凭证显示，征收项目名称为印花税，征收品目名称为产权转移书据，应税税额为2430.4元。同日，李卫民亦申报缴税，征收项目名称为个人所得税，征收品目名称为财产转让所得，应税税额为935029.59元，滞纳金为43011.36元。诉讼中，精硕公司认为，即便李卫民与王枢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4860714.35元，该价款也不合理。根据相关新闻报道，加和公司曾在2016年融资6000万元，按照该估值，李卫民向王枢转让的股权价值应在4000万元以上。李卫民、王枢和加和公司对此均予以否认，均表示网络新闻不具有可靠性，即便加和公司在2016年进行了融资，也不能代表李卫民于2017年12月5日向王枢转让股权时加和公司仍然具有该价值。李卫民向一审法院提交加和公司出具的截止日期为2017年11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和北京东审鼎立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加和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书，证明其与王枢协商股权转让价款时是按照加和公司《资产负债表》中的“所有者权益”进行计算的。2017年11月30日《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为30476833.96元，按照该数值，李卫民向王枢转让的16.06%的股权价值为4894579.53元，该金额与王枢向李卫民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860714.35元基本一致。加和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书中的《资产负债表》载明，加和公司的“所有者权益”期末余额为25864702.41元，该数额也佐证了2017年11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客观真实。精硕公司认为加和公司的股权价值不应当以《资产负债表》中的“所有者权益”作为定价依据。加和公司系互联网广告投放企业，拥有良好商誉和商业模式，应当通过资产评估确定股权价值。李卫民、王枢和加和公司均反对进行资产评估，三人认为，“所有者权益”公允反映了股权价值，通过该方式确定股权交易对价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加和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25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李卫民、尹子杰、吴明辉、张嘉亮、李希翔。2015年10月20日，股东变更为李卫民和尹子杰。2016年8月18日，股东变更为李卫民、尹子杰、嘉兴众欧二号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宁波数智匠人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苏州工业园区八二五二期新媒体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注册资本增加至114.55万元。2017年12月6日，股东变更为尹子杰、嘉兴众欧二号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宁波数智匠人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苏州工业园区八二五二期新媒体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王枢。另查，精硕公司与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诉讼代理协议》，约定精硕公司委托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处理精硕公司与李卫民、加和公司股权代持及股权确认纠纷案相关法律事务，包括调查取证、谈判、代理一审、二审及强制执行等委托工作，精硕公司应在签订协议之日起5日内支付律师费10万元，奖励律师费按照最终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李卫民和加和公司应向精硕公司支付的赔偿款项的3%计算，并扣除前期律师费后，自精硕公司收到执行回款之日起5日内支付。2018年2月24日，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向精硕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载明律师费10万元，税额6000元，价税合计106000元。2018年4月13日，精硕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汇款106000元。2018年9月13日，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向精硕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载明公证费3301.89元，税额198.11元，价税合计3500元。2018年11月2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精硕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载明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830.19元，税额169.81元，价税合计3000元。2018年11月7日，赵帅楠通过银行转账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汇款3000元，转账附言为“精硕科技诉讼保全”。一审法院认为，转让人无处分权是善意取得制度适用的前提。具体到本案中，在审查王枢是否善意取得股权之前，应当首先查明精硕公司是否是被转让的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从而认定李卫民是否无处分权。由此可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精硕公司是否是李卫民向王枢转让的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第二，王枢受让李卫民的股权是否属于善意取得。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精硕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代持协议》均有精硕公司的盖章和李卫民的签字，精硕公司和李卫民也一致确认盖章和签字真实，故应当认定两份协议已经成立并且生效。李卫民虽称其在两份协议上签字后邮寄给精硕公司盖章后，精硕公司拒绝盖章，亦拒绝退还协议原件，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李卫民向精硕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加和公司18.5%的股权，该协议签订于2015年12月31日，彼时加和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故李卫民向精硕公司转让的股权所对应的出资额为18.5万元，即精硕公司通过该次股权转让取得了加和公司18.5万元的出资。李卫民和加和公司认为精硕公司未能完成《备忘录》和《ReachMax业务代理合作协议》的义务，而且亦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故其并未取得股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备忘录》中没有为精硕公司获得加和公司的股权设置条件，而《ReachMax业务代理合作协议》也仅仅约定了精硕公司和加和公司在ReachMax代理销售过程中所享有的权利及承担的义务，以及通过精硕公司销售所得的分配依据，其中并未体现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其次，闫曌和尹子杰的微信聊天记录系形成于精硕公司与李卫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当月，其二人谈话的内容围绕精硕公司持有加和公司股权，尹子杰在谈话中亦表示积极撮合合同签订，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其二人商谈的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相关。通过聊天记录的内容可知，精硕公司在加和公司的产品研发和市场销售方面提供了较大的物力和人力支持，故李卫民向精硕公司转让股权应当是两公司之间的商业安排，并非完全零对价的股权转让。因此，一审法院对李卫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精硕公司系李卫民向王枢转让的加和公司18.5万元出资的实际出资人。精硕公司和李卫民在《股权代持协议》中亦明确约定李卫民作为名义股东，在没有精硕公司的明确指令下，不得对代持股权进行转让、质押以及进行增减资等处分行为，故李卫民应当属于无处分权人。王枢作为受让人，是否能够取得其受让的加和公司的股权，应当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予以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枢在受让李卫民转让的股权之前并非加和公司股东，其对李卫民与精硕公司之前的股权代持并不当然知情，精硕公司在诉讼中也未举证证明王枢知情。王枢在与李卫民交易的过程中也不存在主观上的重大过失，故应当认定王枢系善意。关于合理对价的问题，李卫民和王枢主张其二人在确定股权转让价款时，系按照加和公司提供的截止日期为2017年11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中的“所有者权益”确定。精硕公司主张，公司股权价值并不完全等同于公司账面价值，决定公司股权价值的因素包括公司整体资产情况、资本结构、经营情况、发展趋势、行业现状等方面，公司股权价值也往往高于公司账面价值。因此，精硕公司申请对转让的股权进行价值评估。李卫民、王枢和加和公司均明确表示反对评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精硕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在李卫民向王枢转让股权时，被转让的股权的价款有不合理之嫌疑。其次，影响公司股权价值的因素虽然不仅包括公司账面价值，还包括行业现状、未来发展前景等其他方面，但不可否认的是，公司的资产和负债系确定股权价值的关键性因素，而且也是交易惯例。王枢作为非专业的自然人投资者，不能苛求其按照专业的机构投资者对受让的股权进行资产评估，这不仅不具备客观条件，而且也增加了交易成本。李卫民提交的加和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书亦佐证了2017年11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具有客观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对王枢与李卫民以2017年11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为依据确定股权转让价款的方式不持异议，对精硕公司提出的股权价值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王枢和李卫民在依据《资产负债表》，综合考虑其他因素后，确定股权转让价款为4860714.35元，现王枢已向李卫民全额支付该笔款项，并且各自缴纳税款，故应当认定王枢与李卫民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款合理。另外，王枢已于2017年12月6日被登记为加和公司的股东，完成了法律规定的登记程序。综上，王枢受让李卫民的股权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王枢系善意取得，精硕公司要求确认李卫民与王枢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硕公司要求李卫民赔偿的律师费、公证费和诉讼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精硕公司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要求无处分权人李卫民赔偿其经济损失，而且双方在《股权代持协议》中亦约定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一切损失，故一审法院对精硕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精硕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主张被转让的股权的损失，故一审法院不在本案中对该部分进行处理，精硕公司可以另案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卫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精硕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的律师费损失106000元、公证费损失350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损失3000元；二、驳回精硕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1.精硕公司是否为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2.王枢受让涉案股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就实际出资人认定一节。李卫民上诉主张精硕公司并非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精硕公司未在加和公司有过任何出资，亦并未向李卫民支付过股权转让的对价。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代持协议》载有精硕公司盖章及李卫民签字，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李卫民向精硕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加和公司18.5%的股权，加和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即精硕公司通过该次股权转让已取得加和公司18.5万元的出资；其次，根据《备忘录》《ReachMax业务代理合作协议》并未为精硕公司获得加和公司的股权设置条件，结合闫曌和尹子杰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能够认定李卫民向精硕公司转让涉案股权系加和公司与精硕公司之间的商业安排，并非完全零对价的股权转让行为，故本院对李卫民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精硕公司系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一节。精硕公司上诉主张王枢受让涉案股权不属于善意取得，其具有主观恶意及重大过失，王枢与李卫民、加和公司系恶意串通转让涉案股权；王枢受让涉案股权支付的转让款并非合理对价，不应按照资产负债表的净资产为标准计算股权转让价格，一审法院应准许精硕公司的股权价值评估申请而未准许，未能评定涉案股权的真实市场价值。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股权代持协议》明确约定李卫民系名义股东，其在未受到精硕公司明确指令下向第三人转让其代持的涉案股权，属于无权处分，王枢作为受让人，其在涉案股权转让发生前并非加和公司股东，对李卫民与精硕公司之间股权代持情况并非当然知情，精硕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枢存在主观恶意及重大过失或涉案股权转让过程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其次，王枢与李卫民主张在涉案股权转让时系依照加和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中的“所有者权益”确定对价，精硕公司虽不认可，但精硕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股权转让价格具有不合理性，且公司的资产及负债亦系确定股权价值的关键性因素及交易惯例，结合李卫民提交的加和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能够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对价的确定方式合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精硕公司的股权价值评估申请，并无不当。再次，王枢已依法被登记为加和公司股东，完成法定登记程序。故，本院对精硕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王枢受让涉案股权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一审法院是否违法采信证据一节。精硕公司主张李卫民逾期提交加和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一审法院不应予以采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加和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系加和公司在2019年4月22日庭审中首次提交，李卫民在2019年10月23日庭审中二次提交，即该证据并非逾期提交。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本院对精硕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精硕公司、李卫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精硕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0元（已交纳），由李卫民负担25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