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75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新莲，女，汉族，1991年1月29日出生，住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站朝、张西川，河南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辽宁路168号购物中心101。法定代表人：肖广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飞、李亚磊，河南安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新莲与上诉人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5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新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改判万达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上诉人83616.03元，上诉金额为76016.0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万达公司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有异议。首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的规定：商场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未规定减轻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其次，一审法院称上诉人受到的损失与其自身心理因素有关，也与其自身体质有关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属于不作为侵权，上诉人没有过错，其自身心理因素和自身体质不属于法律规定承担责任的过错，原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次，本案属于万达公司不作为侵权致使上诉人遭受损伤。从上诉人受到损害致上诉人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上诉人身体正常去超市购物，上诉人对万达公司电焊施工受到惊吓这一事件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事后才知道是电焊施工，上诉人当时认为是商场发生火灾(上诉人的女儿和母亲在商场)，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最后，万达公司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足够的能力，采取安全的防范措施，预防可能造成他人的损害。在本案中，万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采取了任何防范措施，积极避免其实施电焊施工可能造成他人受伤，上诉人的损害完全有万达公司造成，应当由万达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上诉人的损失应计算为83616.03元。（1）护理费的计算时间。上诉人受害致使出现先兆流产后（2019年11月2日）至小孩出生前的2020年2月20日，上诉人一直卧床保胎，该期间需要护理人员护理，该期间应为计算护理人员护理费的时间，也符合生活常识。（2）护理费的数额。万达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上诉人出现先兆流产已经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从受伤到小孩出生前一直住院或出院后在家卧床保胎，护理费应当予以支持。因上诉人丈夫不在其身边，上诉人多次和万达公司沟通，因其需要长期卧床保胎，因其护理的特殊性需要专业的护理人员，要求万达公司给其请护理人员被上诉人不予答复，上诉人无奈自己请了护理人员谢辉。原审时出示了护理人员谢辉的身份证复印件、洛阳雪绒花家政服务部的证明谢辉为高级护理师及支付给洛阳雪绒花家政服务部每月9000元的护理费，护理3个月。原审法院均未予以核实，而是机械的以服务、修理业的标准计算护理人员的护理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谢辉的护理费应当按照上诉人支付的费用予以赔偿，姜虹的护理费按照一般护理费标准计算。（3）误工费因万达公司的侵权行为致使上诉人出现先兆流产，其误工费应当予以支持。万达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上诉人卧床保胎，致使上诉人腰椎突出，骨盆前倾，导致上诉人现今无法正常行走。上诉人的误工费计算至上诉人原审时符合案件客观事实，上诉人的误工期一直没有中断，原审以上诉人出院后为误工费计算的截止时间，脱离案件客观事实，属于主观臆断。（4）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合理利用自由心证，运用生活常识做出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卧床保胎将近四个月之久，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孩子不保。给原告及其家人的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痛苦，非亲身体会不能感受原告的苦楚，原审时上诉人连坚持坐一个多小时都不能，原审法院亲眼看见，也不是谁能沟装出来的。精神抚慰金并非只有构成伤残，赔偿义务人才予以赔偿。本案属于特殊侵权行为，一审应综合考虑认定上诉人是否受到精神损害，而非只是综合考虑损害后果以及导致损害后果的原因，在没有陈述不予支持的具体理由情况下，做出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的判决，实在不能让上诉人服判；3、上诉人其他费用和万达公司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其他费用和本案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是不证自明的事实，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万达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了上诉人的长期卧床保胎，上诉人至今无法正常行走皆因长期卧床保胎引起，其误工费和花费的医疗费皆因被上诉人的不作为侵权引起，中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其他费用，不能证明与万达公司存在有因果关系，并没有说明和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说理，简单说明上诉人的其他费用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能令上诉人信服。4、一审中上诉人起诉的医疗费中并没有248元的医疗费，该248元医疗费从何而来？5、一审认定万达公司垫付上诉人医疗费2490.2元有异议。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垫付费用为2375.83元，其中多出的114.37元，万达公司在洛阳第一附属医院为上诉人办理出院时，由万达公司直接办理，上诉人没有结账。6、上诉人于2020年2月25日生育一名男孩，一审法院认定姜新莲生育一名女孩从何而来？称2019年1月12日，原告再次到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一审法院从何认定？7、对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轮椅有异议。上诉人受伤后，需要轮椅作为辅助器具，辅助其日常饮食起居，该轮椅属于辅助器具的范畴，上诉人现今身体仍然在康复之中，一审法院判决返还给被上诉人，属于不顾客观事实和生活常识，主观臆断随意做出的判决。8、如果本案中造成了上诉人流产小孩不保，甚至上诉人以后形成了习惯性流产无法生育，那么万达公司不负责任的行为就是间接杀人，还好本案没有留下太大的遗憾，只是上诉人的损害赔偿，万达公司还恶意拒赔，称上诉人的住院治疗和万达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垫付费用系出于人道主义，现请万达公司先承担其自己应承担的责任收回其人道主义，上诉人不需要怜悯；万达公司应先把自己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起来，再说什么社会责任感。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断。万达公司辩称：1、答辩人没有实施任何侵害被答辩人健康权的行为，答辩人不存在认可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的损失与其自身心理因素有关，也与其自身体质有关由充分依据。具体理由同上诉状。万达公司上诉称: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姜新莲向上诉人支付垫付费用2754.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油由姜新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并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姜新莲所称的损失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并承担相应责任明显错误。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广场的男卫生间内部合页出现问题，上诉人组织维修。姜新莲所诉的“侵权行为”即发生在此过程中，但本次合页的维修是在男卫生间的内部，而且男卫生间的门必须处于关闭状态，上诉人处的工作人员才能进行维修。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被修复卫生间门的演示视频中，清晰的显示了该类型的门与门框之间的在关闭状态下是毫无缝隙的，所以修复门铰链所产生的火化根本毫无可能从门与门之间的缝隙中溢出。因此，在整个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更与其所称的“受损”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错误。2、姜新莲原审诉求损失是其自身体质、个人病史、生活经历、孕妇正常体检所导致而正常产生的治疗费用，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庭审中，通过姜新莲所提供的多次住院病历显示，其孕产史“孕2产1，早产生下一女孩”，说明姜新莲的自身体质在生育方面存在某些缺陷，在生育过程中容易出现先兆流产的情况。同时姜新莲自述其曾在商场上班，工作时遭遇火灾，所以她对于环境因素的感知要远比正常人更为敏感，其自称看到火花从左肩落下的描述，极其可能是过往事件给她造成的阴影。结合姜新莲原审时提交的相关证据，均能证明其住院期间的各项支出就是其在怀孕期正常的检查，所以上诉人对姜新莲出现的先兆流产的症状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在本案中，姜新莲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支持其诉请，更没有进行因果关系鉴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中，姜新莲不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侵权行为的发生，更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述的“侵权行为”与“侵权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审也曾主动向姜新莲及代理人释明，询问其是否要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其及代理人明确表示不做鉴定。姜新莲自愿放弃申请鉴定，却又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客观的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4、在收到姜新莲的相关反馈后，上诉人第一时间陪护其到医院，并多次到院探望，但上诉人的行为并不是对其负有责任的自认，而是基于朴素的情感。上诉人已经承担其道义上应负的全部社会责任，不应对姜新莲住院期间的花费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姜新莲辩称:1、原审认定答辩人的损失和被答辩人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正确；2、因被答辩人未尽到全面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答辩人受惊吓而导致先兆流产，答辩人保胎产生的相关费油应由被答辩人承担。具体理由上诉状已经说明。3、答辩人原审中提交的洛阳市妇女联合会证明、洛阳市公安局长春路派出所的出警证明及答辩人丈夫在被答辩人处调解的电话录音，可以证明答辩人在答辩人处因被答辩人进行电焊施工作业时，未尽到全面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答辩人受惊吓导致先兆流产的事实，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4、被答辩人送答辩人去医院检查是因其应承担侵权责任，而不是承担社会责任的行为。姜新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14565.14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后期误工费及康复费共计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姜新莲返还反诉人为其垫付的医疗费用2754.7元；2、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姜新莲返还反诉人出的轮椅；3、本案反诉诉讼费用、律师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日上午，姜新莲到洛阳万达广场购物。上午10时45分左右，姜新莲到该购物广场三楼南洗手间。该洗手间因门损坏正在进行电焊施工作业，姜新莲从此经过时，受到惊吓。因姜新莲处于孕期，受到惊吓后腹部疼痛，经沟通后，万达广场的工作人员将姜新莲送到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宫内孕20+2周，孕2产1；2、妊娠合并子宫瘢痕；3、双肾积水”。2019年11月5日，姜新莲出院，姜新莲支付治疗费用866.33元。2019年11月10日，姜新莲到洛阳市第十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2月28日出院，姜新莲支付住院费用13971.52元。2019年11月8日，姜新莲在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治疗费343元（242.2元+4.8元+96元），2019年11月16日支付242.2元，2019年11月17日支付600元，2019年12月11日支付10.58元。2019年1月12日，原告再次到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并于当日出院。2020年2月25日，姜新莲生育一女孩。另查明，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为姜新莲垫付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费用1248元（原告所诉医疗费中不包含248元），垫付洛阳市第十一人民医院治疗费用1242.2元。一审法院认为：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作为案涉购物商场的管理人，进行电焊施工作业时，未尽到全面的安全保障义务，致姜新莲受惊吓而导致先兆流产，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应当对姜新莲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姜新莲作为成年人，因受惊吓受到损失，既与其自身心理因素有关，也与其自身体质相关，其本人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对姜新莲合理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姜新莲的合理损失，对姜新莲在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和洛阳市第十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2019年11月10日-2019年12月28日）的合理费用，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姜新莲主张的其他费用，不能证明与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存在因果关系，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姜新莲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损害后果程度以及导致损害后果的原因，该院不予支持。对姜新莲的合理损失，该院认定如下：医疗费16281.63元（866.33元+13971.52元+343元+242.2元+10.58元+600元+2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50元/天×51天）、营养费1020元（20元/天×51天）、护理费6382.27元（45677元/年÷365天×51天）、误工费6382.27元（45677元/年÷365天×51天）、交通费1020元。以上损失，共计33636.17元。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应赔偿姜新莲10090.85元（33636.17元×30%），扣除其已经垫付的2490.2元（1248元+1242.2元），还应赔偿姜新莲7600元。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请求姜新莲返还轮椅，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姜新莲各项损失共计760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姜新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使用的轮椅返还给被告（反诉原告）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姜新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1477元，由姜新莲承担1000元，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77元；反诉受理费25元，由姜新莲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2月25日，姜新莲所孕孩子出生。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的义务主体为服务场所的经营者,其义务的内容包括维护安全和防范危险,对现实危险及可能出现的危险应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或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使进入场所人员免于危险,保护其人身和财产安全。本案中，万达广场作为人员往来密集的大型经营性场所,前来其经营场所个体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感知不尽相同。万达公司作为其管理人在施工作业应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特别是其在进行一定危险性的电焊施工作业时,更应加强安全保障措施。因其电焊施工作业系在其经营时段，往来人员较多，更应引起万达公司的重视，在其施工中做好必要的物理隔断、人员提醒等防护措施或在非经营时段进行施工，因上诉人万达公司在合理限度范围内未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姜新莲受惊吓而导致先兆流产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万达公司应当对姜新莲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姜新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身应有注意危险的安全保护意识，因受惊吓受到损失，既与其自身心理因素有关，也与其自身体质相关，其本人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情况及行为原因力大小,原审判决万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酌定相应的责任比例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费用计算的问题，经核查，原审判决的姜新莲的合理损失计算标准及数额符合本案实际且计算并无错误，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对姜新莲所提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以及其他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姜新莲对此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姜新莲应当返还万达公司所有的轮椅，原审已经做出判决，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姜新莲、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960元，由上诉人姜新莲负担760元、上诉人洛阳万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衡宏波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邱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