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3375号大院。法定代表人：成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向东，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蔚县锦云混凝土搅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代王城镇石家庄村。法定代表人：安锦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刚，河北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电工程局）因与被上诉人蔚县锦云混凝土搅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电工程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驳回锦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李鑫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1、《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合同标的物只能用于广电工程局投资建设或者承包施工的工程项目，锦云公司已充分了解该工程项目。广电工程局依据承建的河北大唐蔚县电厂2ｘ660MW机组“上大压小”#4标段辅助系统建筑及安装工程和输煤B标段工程的实际需要，向锦云公司采购6个型号共26000吨含泵送费合计7407500元混凝土。然而一审庭审时锦云公司一再陈述其不清楚广电工程局具体的施工项目，也不知道A标段项目是否由广电工程局承包，李鑫叫其将混凝土送到何处，其就送到何处。由此证明在广电工程局没有向李鑫明确授权，或者锦云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A标项目是否由广电工程局承建的情况下，锦云公司提供到A标项目的混凝土价款不应由广电工程局承担，至少证明锦云公司自身存在重大过错。2、《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如果广电工程局变更合同标的物品种、型号和规格、数量、质量标准或包装方式，必须事先向锦云公司发出书面通知。然而锦云公司在明知或应知应有广电工程局第二分公司书面通知才能变更上述约定的情况下，仅以包工头李鑫个人同意为由，私下变更上述约定，是导致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3、《材料采购合同》约定价款可以分期支付，而锦云公司提供的《2015-2017年供货明细表》，及广电工程局向锦云公司支付700万元货款后拒绝再支付货款的行为，恰恰证明广电工程局没有委托任何人与锦云公司结算。相反却证明锦云公司存在重大过错，甚至与李鑫恶意串通。上述供货明细表显示锦云公司认为广电工程局早在2015年底就欠货款4517715元，到2016年底欠货款5009527.5元。结合《材料采购合同》关于每月25日汇总当月供货结算量，经双方确认的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货款从预付款中扣除的约定，如果广电工程局已支付的款项不足，锦云公司可按月结算后要求广电工程局支付货款，如果欠款是真实的，在上述条件下，锦云公司为何在长达近两年的时间内不主动向广电工程局结算和要求支付所欠的数百万巨额货款，却偏偏要以李鑫个人出具一张没有时间的《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的方式，作为结算和提起诉讼的依据。4、广电工程局基于相信锦云公司严格遵守合同约定，按施工进度支付货款，虽存在管理漏洞和过失，但符合在大型工程直接浇筑施工的情况下按施工进度验收和支付货款的交易惯例。一审判决以此作为构成表见代理的重要理由，存在错误。为了便于质量跟踪追责和防止数量出现重大差异，行业规范要求送货单或验收单必须注明“时间”、“标号”、“数量”、“工程名称”和“施工部位”。正是基于这一特殊性，双方均没有按合同约定接货、验收、结算，广电工程局采取依工程施工进度、单项工程验收单和《材料材购合同》约定的价、量支付货款，总量控制支付货款金额的方式管控，也是大型混凝土浇筑施工的常用方式。也正是基于这一原因，虽然《材料材购合同》约定接货人李朋，而《供货单》绝大多数没有李朋签名，广电工程局仍认可了锦云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中施工部位为#4标段和B标段的全部数量。没有按月结算而是按施工进度支付货款，是双方意思表示，不应由广电工程局单方承担不利后果。广电工程局在收到锦云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后支付了700万元货款，预留407500元尾款待最终结算，但锦云公司一直没有向广电工程局申请结算。锦云公司共提供了800万元增值税发票，最后提供发票的时间是2016年9月8日，金额为150万元。这也证明锦云公司是在明知双方存在100万元货款纠纷的情况下，恶意串通李鑫出具《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5、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及须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是构成表件代理的必要条件。本案不具备这两个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材料采购合同》没有授予李鑫权利，广电工程局也没有向锦云公司提供授权委托书、介绍信或身份证明文件，更没有授权任何个人有权变更《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的条款。广电工程局是央属国企，对合同的签订和变更有制度要求，锦云公司应知变更合同条款的严谨性。锦云公司是距河北大唐蔚县电厂工程项目最近的混凝土生产供应商，该项目共分1#至10#及A、B、C共13标段，每个标段均有明确划分，且有明显的中标施工单位的大型标牌。故《材料采购合同》约定锦云公司充分了解广电工程局承包的工程项目并非没有依据。在长期存在100万元货款纠纷的情况下，锦云公司私下与李鑫结算，明显存在恶意。综上所述，本案既不存在使锦云公司相信李鑫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且锦云公司存在重大过错，甚至存在与李鑫串通侵占国有资产的恶意，李鑫的行为不应构成表见代理。二、一审判决认可李鑫出具的《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明显错误。1、《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签字人李鑫不是广电工程局的职员或被委托人，更不是负责人，而是挂靠在广州鑫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民公司）和韶关市顺承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承公司）名下4#标段和B标段劳务分包实际施工人，李鑫无权代表广电工程局与锦云公司结算。2、《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所盖印章是李鑫或锦云公司私自雕刻的假章。对此，广电工程局在一审中多次申请印章司法鉴定并提供了检材，但一审法院没有接受。3、《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不具备必要的形式要件，没有出具时间、结算凭证及附表或附件，加盖的是“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河北大唐蔚县电厂‘上大压小’新建工程项目部业务专用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印章，而不是《材料采购合同》当事人的公章，况且该印章明确“签订经济合同无效”，证明无权变更《材料采购合同》。4、《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数据不真实。5、因案涉工程，人民法院多份生效判决对李鑫以“广电工程局项目部负责人”名义，对外出具的“欠条”、“欠款确认书”、“结算书”等，均认定是李鑫个人行为，不构成对广电工程局的表件代理，判决由李鑫个人承担责任。对此，广电工程局提供近期收到的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7民终204号、55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三、为了查明事实真相，应追加李鑫和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建设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1、李鑫到庭参加诉讼有益于查明《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是否李鑫出具的结算依据、李鑫的真实身份、蔚县人民法院（2018）冀0726民初582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及李鑫是否同时是案涉A标段的实际施工人、案涉A标段9635立方米方量混凝土价款是否应由其个人承担。2、长春建设公司是案涉A标段的中标单位，且有9635立方米方量混凝土用于A标段。长春建设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有益于证明A标段的施工单位、A标段的混凝土来源及上述蔚县法院判决书真实性。四、一审判决认定锦云公司供货总额为10473280元，存在错误。锦云公司共提供3037份《供货单》复印件并认可是涉案全部供货单据，按锦云公司提供的价格计算，货款总额为10254610元（含泵送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不应认定李鑫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应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定广电工程局仅承担4#标段混凝土货款6313510元和B标段混凝土货款669390元共6982900元，广电工程局不承担锦云公司私下提供给李鑫用于A标段的混凝土货款，由锦云公司另循法律途径解决。锦云公司公司辩称，李鑫代表广电工程局下属第二分公司与锦云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并一直代表广电工程局履行该合同，锦云公司一直按照李鑫下达的供货要求提供混凝土，也一直和李鑫核对数量和价款，锦云公司向广电工程局开票后也是交予李鑫，共开具发票总金额为800万元，广电工程局共支付锦云公司款项700万元。合同的签订及履行，锦云公司没有和广电工程局的其他人员接触，广电工程局也没有派其他工作工人员与锦云公司联系。锦云公司出具的李鑫的出入证、李鑫书写的情况说明及委托法院调取的河北大唐电厂关于工程的专题会议纪要等证据足以证实，锦云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李鑫有权代表广电工程局履行和变更《材料采购合同》。至于广电工程局所称“项目章”的问题，李鑫拿了空白合同先让锦云公司盖章，再让广电工程局第二分公司盖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判决的观点，即该院认为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相对方的，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18次法官会议纪要的内容即法定代表人以法人的名义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其后果由法人承受，不问其是否加盖公章抑或加盖的是假公章。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鑫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进而认可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广电工程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锦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广电工程局支付混凝土货款417328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7月22日，锦云公司（乙方）与广电工程局第二分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材料采购合同》（编号GEFB2-LYWZ-2015-006），约定广电工程局第二分公司向锦云公司采购混凝土。合同第1.1条约定合同标的物的基本情况（合同单价包含标的物运送至交货地点的装运费及保险费用等），其中型号规格为C15、C20、C25、C30、C35、C40，分别约定了各规格的数量及单价，含泵送费总价为7407500元；第1.2条约定标的物用于甲方投资建设或者承包施工的工程项目。合同第3条约定交货方法为乙方直接送货或交由第三方代运，交货地点是河北蔚县大唐项目部，接货人是李朋，交货计划是根据施工现场实际进度计划。合同第4.2条约定甲方在验收中如果发现标的物的品种、型号和规格、质量标准（或技术要求）、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妥善保管该批标的物，在7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且甲方有权拒付不符合约定部分的货款。合同第5条约定合同签字并生效后15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50万元作为预付款。甲方在签署每批到货材料验收单据后，每月25日汇总当月（上个月26日至本月25日）供货结算量，经双方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确认的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货款从预付款中扣除。合同价款可以分期支付，甲方在乙方提供正规的增值税发票和有效的银行账户后应支付货款。合同第6.1.1条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限内，甲方可以变更合同标的物品种、型号和规格、数量、质量标准或包装方式，但应给予乙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并提前向乙方发出书面通知。合同第7.1.2条约定甲方未按期向乙方支付货款，每逾期一日，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作为违约金给乙方。王添元作为锦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约代表签字。锦云公司提供了一张河北蔚县能源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制作的人员出入证，显示李鑫是河北大唐蔚县电厂新建工程中广电工程局项目部项目负责人。锦云公司称根据李鑫的要求送货至蔚县电厂。为证实供货情况，锦云公司提供了供货单3037份，日期自2015年9月7日至2017年7月31日，载明了施工单位为广东电力工程局蔚县项目部，并注明蔚县电厂的工程名称、施工部位，混凝土生产日期及出厂时间、标号、方量，并有不同的收货员签名，锦云公司主张经统计共送货32298.5立方米，货款共计10473280元。锦云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制作的2015年、2016年、2017年的供货明细表三份，载明了混凝土标号、数量、单价、金额，其中2015年的送货金额为4517715元，2016年的送货金额为5791812.5元，2017年的送货金额为163752.5元，共收款630万元，至2017年7月31日的期末应收款为4173280元。供货明细表下方有“广电”及朱姓人员签名字样，但广电工程局否认该人员为其员工。广电工程局不认可锦云公司提交的人员出入证，表示李鑫并非其公司员工或蔚县电厂项目部负责人。广电工程局为此提供2015年6月25日成立蔚县电厂新建工程项目部及干部聘任的通知，显示杨展鹏为项目经理，李进为项目工地经理，杨亮为项目技术负责人。广电工程局称，蔚县电厂2×660MW机组“上大压小”工程项目分为1#到10#标段及A、B、C标段，广电工程局经投标成为4#标段辅助系统建筑及安装工程的总承包方，另从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处承包了B标段建筑工程，之后广电工程局将4#标段的劳务施工和部分材料分包给鑫民公司，将B标段工程转包给顺承公司，实际上李鑫与鑫民公司及顺承公司均存在挂靠关系，鑫民公司与顺承公司分别将4#标段及B标段的工程转包给李鑫实际施工。广电工程局只同意支付用于4#标段及B标段的混凝土货款，由于供货单均未明确载明标段，广电工程局根据工程名称及施工部位推定送货标段，供货单载明的标号与《材料采购合同》一致的按照合同约定价格，若合同无约定则同意按照市场价结算。广电工程局的统计结果为：4#标段的方量是19778立方米，其中合同有约定价格的方量为7344.5立方米，货款为2073977.5元，其余方量12433.5立方米，如按照锦云公司主张的价格计算，货款为4239532.5元，合计6313510元；B标段的方量是2128.5立方米，其中合同有约定价格的方量为459立方米，货款为130275元，其余方量1669.5立方米，如按照锦云公司主张的价格计算，货款为539115元，合计669390元；A标段的方量是9635立方米，如按照锦云公司主张的价格计算，货款为3012107.5元；其余无法根据工程名称及施工部位判断具体标段的方量是881立方米，如按照锦云公司主张的价格计算，货款为259602.5元；以上混凝土方量共计32422.5立方米，货款共计10254610元。经核对供货单中的收货员，存在广电工程局认可为4#标段及B标段的供货单的收货员与广电工程局不认可的其余供货单的收货员一致的情况。对于双方对账结算的过程，锦云公司述称其每月根据供货单自行对账后报给李鑫，由李鑫向广电工程局报告审核，广电工程局再付款，另外锦云公司自认李鑫向其支付了80万元，可作为广电工程局所付货款予以抵扣。广电工程局则称其并未与锦云公司直接对账，而是与鑫民公司对接，通过鑫民公司掌握施工进度和混凝土用量，收到锦云公司开具的发票后广电工程局再行付款。广电工程局于2015年7月23日向锦云公司支付150万元，于2016年1月15日向锦云公司支付150万元，于2016年2月4日向锦云公司支付120万元，于2016年5月31日向锦云公司支付80万元，于2016年6月22日向锦云公司支付50万元，于2016年8月4日向锦云公司支付100万元，于2017年1月24日向锦云公司支付50万元，共计700万元。为证实对账情况，锦云公司提供了一份由李鑫签署的《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该确认单载明：“经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电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驻大唐蔚县电厂工程项目部确认，截止2017年9月15日欠蔚县锦云混凝土搅拌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价款4173280元。”落款处负责人签字一栏有李鑫签字，并加盖有“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河北大唐蔚县电厂‘上大压小’新建工程项目部业务专用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印章。李鑫于2018年10月1日出具一份对账情况说明，说明其职务是广电工程局蔚县电厂项目部负责人，项目部与锦云公司共同核对供货记录及往来账目，双方核对确认后由项目部及其本人盖章签认《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李鑫于2015年7月28日收到锦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添元转账30万元，转账备注用途为货款，李鑫同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锦云公司王添元代付广电工程局蔚县电厂工程部专用工程款30万元。”李鑫于2015年7月30日收到锦云公司转账120万元，转账备注用途为货款，李鑫同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锦云公司代收代转广东电力工程局蔚县电厂项目部专用工程款120万元。”关于该150万元，锦云公司表示是广电工程局成立蔚县电厂项目部需要租房、办公费用等，但广电工程局无法列支上述项目，故要求锦云公司在收到广电工程局支付的150万元后，配合以货款的名义代收代转，故实质是项目部专用款，并非合同预付款，不应用于抵扣货款；广电工程局则认为锦云公司向李鑫支付150万元与本案无关，广电工程局向锦云公司支付了150万元预付款，合同第5条约定货款从预付款中扣除，故预付款应当抵扣货款。李鑫于2018年9月30日出具一份代收代转情况说明，说明蔚县电厂4#标段于2015年5月开工建设，2015年7月收到业主单位支付首批工程款，因项目部无其他妥善方法从广电工程局收取工程款项，李鑫与广电工程局第二分公司领导王旭明经理沟通商议借用锦云公司账户代收代转专用工程款150万元，因为已经与锦云公司签订合同并且锦云公司同意帮助项目部代收代转专用工程款。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依锦云公司申请调取了河北蔚州能源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即河北大唐蔚县电厂关于工程的专题会议纪要2017年第27期、2017年第32期、2017年第45期以及编号为NDJL/C/TJ-088号、NDJL/C/TJ-024号、NDJL/C/ZH-004号专题会议纪要，显示李鑫作为广电工程局的代表参加会议，会议讨论了工程施工、后续收尾工程、款项结算等内容。一审法院另查明，李鑫与鑫民公司于2015年7月24日签订了《合作（挂靠）协议》，约定鑫民公司授权李鑫进行河北省大唐蔚县电厂项目的生产、经营安全、质量等工作事宜，鑫民公司收取工程款，扣1%管理费后将余额支付给李鑫。广电工程局于一审庭后提供了多份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各原告起诉李鑫、鑫民公司及广电工程局要求支付租赁费、材料款等。蔚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广电工程局与鑫民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及鑫民公司与李鑫签订的挂靠协议，可以证明李鑫是鑫民公司蔚县项目部负责人，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判决李鑫承担付款责任，鑫民公司对李鑫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要求广电工程局付款于法无据，予以驳回。广电工程局并未提供上述民事判决书的生效证明。广电工程局主张A标段建筑工程的承包人是长春建设公司，李鑫是该标段项目部的负责人和经办人，广电工程局并提供了一份网络查询的（2018）冀0726民初58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记载，长春建设公司河北大唐蔚县电厂“上大压小”新建输煤工程项目部欠付款项，该案原告提供了盖有长春建设公司河北大唐蔚县电厂“上大压小”新建输煤工程项目部业务专用章及李鑫签名的欠条。一审法院发出协助调查函至长春建设公司，要求该公司核实蔚县电厂项目的承包情况、项目部管理情况及混凝土采购情况。该公司回函表示，其确系蔚县电厂输煤A标段工程的中标承包方，该工程已竣工验收且与分包方的款项均已结清，该公司采用的是项目部负责制，蔚县电厂A标段工程的项目经理是建造师王晓雷，经查，该公司并未与锦云公司或者广电工程局签订混凝土采购合同，也并无直接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锦云公司与广电工程局第二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广电工程局第二分公司作为广电工程局的分支机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签订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由广电工程局承担。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后，锦云公司履行了混凝土供货义务，其依法有权要求广电工程局支付相应货款，现锦云公司起诉要求广电工程局支付货款4173280元，广电工程局对该欠款数额提出异议，因锦云公司诉请的依据主要是《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该确认单由李鑫签字并盖章出具，而锦云公司并未举证李鑫具备相关授权材料，广电工程局对确认单上的印章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鑫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以及《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的效力。争议焦点一。首先，广电工程局否认李鑫是其员工或案涉项目部负责人，称其一直与鑫民公司对接，但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广电工程局一共向锦云公司支付了700万元之多，已近合同签订时约定的合同标的额。按照交易惯例，付款之前应当进行对账结算。广电工程局未能解释在付款前是如何与锦云公司进行对账，以及由何人与锦云公司对账的问题，其做法明显不符合买卖关系交易惯例及一般生活经验法则。即使如广电工程局所称将4#标段的劳务分包给鑫民公司，根据李鑫与鑫民公司之间的合同可以看出，鑫民公司只是收取管理费，具体项目的生产、经营安全、质量等工作均是由李鑫负责，足以认定一直是由李鑫负责广电工程局承包标段的收货对账结算等事宜。广电工程局于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并无工作人员直接与锦云公司对接。虽然广电工程局称是和鑫民公司沟通并掌握进度情况，但是从前述可知，与锦云公司沟通的实际负责人依然是李鑫。其次，锦云公司申请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调取的蔚县电厂相关工作会议纪要显示，李鑫多次作为广电工程局的代表参加会议，可见李鑫与广电工程局并非毫无关联，而是在案涉项目的开展实施中有具体工作职责。再次，锦云公司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根据李鑫要求送货，送货地点均位于蔚县电厂，而送货后广电工程局确有陆续支付货款，此种交易模式也足以让锦云公司相信李鑫为广电工程局的有权代理人。最后，从对账的情况来看，《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上由李鑫加盖有“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河北大唐蔚县电厂‘上大压小’新建工程项目部业务专用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印章。综上，通过该《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的外观表象、李鑫在合同履行中所起到的作用以及广电工程局已向锦云公司支付700万元的事实，足以使锦云公司相信李鑫有权代表广电工程局实施案涉项目事宜，李鑫的行为构成对广电工程局的表见代理。广电工程局认为《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上加盖的印章为假印章，或者即使是真实，也是李鑫套印，并申请对该印章与备案印章是否同一，以及备案印章与广电工程局自2017年4月使用至今的印章的同一性进行鉴定。如前所述，李鑫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广电工程局对印章的鉴定申请，并无必要。再者，即使李鑫并非其案涉项目部经理，但从广电工程局的鉴定申请理由以及李鑫书写的对账情况说明也可以看出，李鑫确实可以拿到该项目部业务专用章，从侧面可证实李鑫与广电工程局承包项目存在密切关联性，能实施收货对账等代理行为。争议焦点二。通过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对李鑫出具的《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至于该确认单的证明效力，则应该结合其他证据及本案查明事实进行综合认定。确认单载明截至2017年9月15日尚欠混凝土货款4173280元，根据锦云公司的陈述，该数额系以混凝土总货款10473280元减去广电工程局已支付的550万元及锦云公司认可李鑫代为支付的80万元计算得出，其中550万系以广电工程局支付的700万元扣减锦云公司代收代转李鑫的150万元。现广电工程局对混凝土总货款提出异议，并认为其支付的700万元应全部抵扣货款，对此逐一进行分析。第一，虽然《材料采购合同》约定了明确的订货品种、数量、金额等，但是从合同第6.1.1条约定可以看出广电工程局有权对此进行变更，因此，双方结算应以实际送货品种、数量为准。锦云公司主张共计送货32298.5立方米，该送货数量少于广电工程局统计数量，应以锦云公司自认为准。锦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均有收货员签收，虽未载明价格，但锦云公司制作的供货明细表有列明单价，以该单价计算的货款总额，与李鑫通过确认单确认的货款总额一致，均为10473280元，虽广电工程局不认可合同未明确约定的单价，但广电工程局并未举证其认可的单价为多少，故一审法院采信锦云公司主张的价格及货款金额。第二，广电工程局辩称部分混凝土是用于长春建设公司承包的蔚县电厂A标段工程，部分混凝土未能分清用于何标段，故不同意支付相应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广电工程局提供的（2018）冀0726民初582号民事判决书为网络查询，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根据一审法院调查，虽长春建设公司确实承包了蔚县电厂A标段工程，但该公司表示并未与锦云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也并无直接经济往来，且工程已结清款项。由于施工合同本身对于工程范围约定较为笼统，广电工程局仅通过工程名称和施工部位判断送货标段，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而经核查在广电工程局认可的送货单及不认可的送货单中，存在由相同的收货员签收的情况。因此，广电工程局的抗辩意见并无充分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第三，关于锦云公司主张系代收代转款的150万元，锦云公司提交了向其及法定代表人向李鑫转款的证据，以及李鑫出具的代收代转情况说明，但一审法院认为，锦云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其向李鑫转账150万元，无法证实该笔款项的用途，即使李鑫出具了情况说明，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并无确切证据证明李鑫是广电工程局的项目部经理，李鑫代为收取开设项目部所需的款项不具备合理性，且如该笔款项确实用于项目部的成立，广电工程局作为承包方开设工程项目部，列支租房、办公费用等开销项目显然合法合规，并不需要通过锦云公司代收代转，这种资金流转形式显然并不正常，因此，锦云公司的主张并不符合常理。并且一审法院认为虽李鑫在案涉项目实施过程中有权对混凝土供货数量及货款进行对账，但在广电工程局无明确授权且之后并未追认的情况下，无权以自身收取的款项抵扣广电工程局支付的款项，该150万元应作为广电工程局向锦云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合同第5条约定货款从预付款中扣除，故该笔款项应当抵扣货款。至于锦云公司与李鑫之间可能因此产生的经济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经以上论述及计算，广电工程局尚欠锦云公司的混凝土货款应为2673280元（4173280－1500000）,广电工程局应当予以支付。锦云公司诉请的超出部分，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广电工程局申请追加李鑫及长春建设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案涉事实并作出裁判，故对广电工程局的该项申请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广电工程局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锦云公司支付货款2673280元；二、驳回锦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186元，由锦云公司负担14444元，广电工程局负担25742元。本院二审期间，广电工程局提交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7民终204号、557号、570号三份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李鑫是挂靠鑫民公司的案涉项目工程劳务分包实际施工人，其签字或确认欠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经审查，该三份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该三份判决属于案例，不属于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广电工程局还提交了其在一审开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申请对蔚县电厂输煤系统B标段建筑工程相关事项予以确认的函》，拟证明A标段由长春建设公司承包，B标段由广电工程局承包并且标明了B标段的项目。锦云公司认为该函件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该函印章与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的印章相同。经审查，该函件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其内容与锦云公司向广电工程局供应混凝土的讼争事实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电工程局与锦云公司之间的买卖混凝土合同关系成立，锦云公司向广电工程局供应了混凝土，广电工程局向锦云公司支付了货款，双方因货款是否付清产生本案纠纷。根据广电工程局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在本案第二审程序中争议的仍然是案外人李鑫以广电工程局蔚县电厂新建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在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上签名确认广电工程局尚欠锦云公司混凝土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广电工程局的表见代理行为，以及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效力的问题。锦云公司提供的混凝土送货单载明的送货地址系广电工程局承包的蔚县电厂建设项目所在的地址，广电工程局按施工进度向锦云公司支付了部分混凝土货款；蔚县电厂相关工作会议纪要显示李鑫多次作为广电工程局的代表参加会议；李鑫在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上签名后，又出具一份对账情况说明，对上述混凝土货款对账情况作出说明；李鑫在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上加盖的广电工程局蔚县电厂新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广电工程局虽否认其真实性，但广电工程局持有同名印章，证明广电工程局蔚县电厂新建工程项目部系真实存在的；就所送混凝土的对账工作及其中150万元款项的收支问题，锦云公司均系与李鑫联系实施的，而广电工程局就其主张施工进度和混凝土用量问题系与鑫民公司联系处理的事实，没有举证证明，且广电工程局否认就混凝土货款对账问题直接与锦云公司联系，但广电工程局又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支付混凝土货款前如何与锦云公司进行对账以及对账双方具体人员的身份情况的事实，显然不符合买卖关系交易惯例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因此，上述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李鑫在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上签名及加盖广电工程局蔚县电厂新建工程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构成对广电工程局的表见代理行为，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正确。广电工程局否定上述表见代理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广电工程局申请对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上加盖的广电工程局蔚县电厂新建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锦云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部分混凝土的品种、数量虽与双方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的不一致，但《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广电工程局有权对此进行变更；根据锦云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供货明细表列明的单价计算得出的混凝土货款总价，与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载明的混凝土货款总价相同；广电工程局主张锦云公司供应的部分混凝土用于长春建设公司承包的蔚县电厂建设项目标段的事实，经一审法院向长春建设公司调查，该事实不成立；广电工程局主张锦云公司供应的部分混凝土未能分清用于蔚县电厂建设项目的具体标段，因锦云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广电工程局认可与不认可的送货单存在由相同收货员签收的情况，故混凝土用在具体标段的事实，应由广电工程局举证证明，广电工程局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锦云公司向其供应混凝土的事实，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上述事实和证据，足以认定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具备证明效力。虽然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载明了广电工程局欠货款的具体金额，但锦云公司和李鑫在计算该欠款金额时将广电工程局已支付的700万元货款扣减了150万元，经审查，该扣减行为不成立，故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确定的欠款金额应当减去上述1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证明效力及实际欠款数额的审查意见，理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广电工程局否认涉案《购销混凝土价款确认单》证明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双方为广电工程局和锦云公司，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欠货款的讼争事实，故无需通知李鑫和长春建设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广电工程局提出的追加当事人的申请，并无不当。广电工程局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广电工程局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后，如认为李鑫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广电工程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86元，由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