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青行赔终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宝隆，住青海省乐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住所：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古城大街50号。 法定代表人曾水清,区长。 委托代理人乔忠贤，系该区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文斌，青海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宝隆诉因与被上诉人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都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2行初5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白宝隆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理由如下：一、乐都东升空心砖厂是2010年经乐都区经济和商务局批准并建厂，项目投资405.83万元。在建期间，上诉人依法办理了工商、消防、劳动安全、质量、节能等国家规定的有关手续，并向环保、国土等部门提出办理相关手续的申请。2013年，上诉人向国土资源局缴纳了6万元的办理矿产资源证的相关费用，后又缴纳了5万元费用，但乐都区政府相关部门收取费用后，一直未给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此后乐都区政府各单位对上诉人取用红黏土生产经营的行为予以默许，在上诉人生产经营的7年时间中，一直按时缴纳各项税费，相关单位还让上诉人参加安全生产等事项的宣传会议，上诉人属于合法经营；二、2017年6月份，乐都区高店镇农电所工作人员来到乐都区全兴空心砖厂将供电设备全部断掉，告知上诉人对砖厂整改并责令停业。上诉人接受处理等待停业整改期间，多次向环保局打听如何整改的方案，环保局工作人员一直答复政府若有回话立即通知上诉人。但在2017年8月15日左右，高店镇政府工作人员通知乐都区所有砖厂负责人去开会，告知要将乐都区37个砖厂全部拆除，上诉人虽提出赔偿请求，但此问题一直未得到答复。2017年8月16日，以乐都区领导带领的相关各单位组成的工作队用挖掘机挖毁上诉人砖厂内的轮窑，随后对机械设备、厂房、工棚、宿舍等进行强拆。当时砖厂砖窑内外仍有砖坯约130万块，成品小红砖110万块全部被损毁，砖坯每块损失0.2元，成品小红砖每块损失0.25元，上诉人因此遭受损失约535000元；砖混结构房屋20间400平米，彩钢房15间300平米，机械设备全部损毁；后又在被上诉人的逼迫下，上诉人将110吨内燃煤、100吨原煤低价出售，每吨损失150元，此项遭受经济损失30000元；村民已经领取的剩余四年的土地租赁费160000元；另有3000立方黏土回填。上诉人因此遭受各项经济损失近500万元；三、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青02行初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乐都区政府拆除上诉人砖厂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砖厂内相关动产及不动产财产统计清单，并提交了经营砖厂几年来每年按照相关管理规定向有关部门缴纳管理费用的部分票据来证明上诉人在经营砖厂期间一直按照相关规定缴纳管理费用；后续提交的付款凭证、工资花名册、土地承包流转合同、村民一次性领取2016年2月至2021年3月共计五年的土地租赁费的证明、小红砖出售证明等证据，均能证明上诉人的经营砖厂以及被上诉人强行拆除上诉人经营的砖厂所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财产和损失证明不予认可，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案涉砖厂是在取得各个主管机关同意后投资建设，被上诉人在没有进行行政处罚且无法律授权的情况下，不做深入调查，置法律于不顾，强行拆除。上诉人砖厂的轮窑、厂房、砖机设备，并且逼迫上诉人廉价出售厂内的设备及红砖，直接组成联合工作组对上诉人的砖厂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行政处罚法》和《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上诉人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故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且在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2行初8号行政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乐都区政府强行拆除行为程序违法的前提下，对上诉人提交的财产损失证明不予认可，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不当。综上，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诉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请求本院撤销(2018)青02行初55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乐都区政府答辩称，“乐都东升空心砖厂”存在违法占地、违建的情形，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受法律保护，其违法建筑依法应当被拆除。根据乐都区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查明的事实，“乐都全心空心砖厂”在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之前，不但未依法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证，且在未取得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存在违法占地和违建的事实。鉴于“乐都东升空心砖厂”存在上述违反法律规定的事实，乐都区政府具有依法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与资格，其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该法律规定赋予了乐都区政府拆除“乐都全心空心砖厂”违法建筑的法定职权。2017年6月16日，乐都区政府六部门联合向“乐都东升空心砖厂”送达了限期2017年6月25日前自行拆除的通知书，2017年7月3日，乐都区政府又向“乐都东升空心砖厂”送达了《停产整改建议书》，但“乐都东升空心砖厂”在通知期限内既未采取任何整改措施，也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诉讼，乐都区政府于2017年8月15日下发《告知书》后，于《告知书》期满之日对“乐都东升心空心砖厂”违法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强制拆除符合《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之规定。故乐都区政府作出该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乐都区政府限期强制拆除乐都东升空心砖厂粘土砖厂等违法建筑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应国家环保大督查保护环境的国策所需，属于为了公共利益的行政行为，应依法确认为合法行为，因此原告要求行政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乐都区政府强制拆除系对“乐都东升空心砖厂”本身违法建筑应强制拆除这一不可逆转的行政行为的执行。综上，乐都区政府对于乐都东升空心砖厂等建筑的强制拆除符合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环境保护的基本国策法定职责，结合本案事实，在确认违法一案的判决中虽确认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但在判决内容中亦确认上诉人的厂房及其他建筑物是由于未获得相关的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的厂房及其建筑行为本身并不属于违法行为，也未造成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损失，故主张行政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乐都区政府拆除上诉人黏土砖厂的行为已经被在先的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诉请判令乐都区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其房屋造成的相应损失，依法有据。案涉砖厂被乐都区政府违法拆除，上诉人诉请判令乐都区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造成的相应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情形，所以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上诉人未取得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擅自修建厂房等建筑物的客观事实存在，故主张的财产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等观点论述详尽，依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但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强制拆除行为与上诉人要求赔偿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对其损失仅是说明，不能提供相应的、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所述财产损失是否因违法行为造成、相应的具体损失数额是多少未完成举证责任。且其主张的“工人待工工资”、“低价出售机械设备、红砖的间接损失”等损失等均不符合国家赔偿的范围。”进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对该部分损失的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完成其证明责任证实具体损失数额，但因被上诉人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对上诉人的以上固定资产未予清点并列财产清单,未进行公证等,给上诉人举证责任造成很大困难,故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在上诉人的黏土砖厂被强制拆除的情况下，其所主张的窑内外砖坯及其他财产被一并损毁符合生活常理，也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和合理性。但一审法院对上述基本事实未予查清，且未针对上诉人提出各项诉讼请求对赔偿损失的范围及具体赔偿数额进行审查认定，属于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2行初55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韩英俊 审 判 员 吴晓良 审 判 员 孔 菲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牛燕萍 书 记 员 郝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