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胥建康，男，1984年5月10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玉萍，女，1959年2月5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建伟，江苏延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华平，男，1957年6月17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蕾，女，1985年2月4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凯明，男，1984年8月7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胥建康、康玉萍因与被上诉人姜华平生命权纠纷一案，胥建康、康玉萍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5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胥建康、康玉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为姜华平没有挥拳击打死者胥小狗是错误的。在2019年9月25日的调解协议上对上述击打事实有明确的载明，并且由各方当事人进行了确认。2、庭审中一位证人明确表示没有目击全程过程，另一位证人虽说没有直接看到，但极有可能是因为慌乱中且视角问题，因此这个证人没有看到并不能就直接认定挥拳击打没有发生。一审法院仅以证人证言认定没有击打事实是错误的。既然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8页第二段第4行认定调解协议书真实有效，但为何又推翻调解协议书里面各方签字认可的事实呢？显然在认定事实上是自相矛盾的。3、死者胥小狗才68岁，虽然在这个年龄段上会有各种慢性急病，但并不代表了其必然会死亡。而且双方发生争执、殴打时间与发病时间仅仅相隔三个小时，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确认这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在庭审中，如双方对此有争议的，一审法院应该委托相关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因果关系鉴定，而非仅通过非专业人员的一通解释及抗辩就匆忙认定。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查明事实，如有必要，委托相关的鉴定机构进行因果关系鉴定，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姜华平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胥建康、康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死亡赔偿金200000元；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有争议的被告姜华平是否击打了死者胥小狗，致胥小狗死亡的事实，原告被告分别发表了意见并举证质证。原告提供常州市公安局红梅派出所出具的《调解协议书》及《处警现场处结备案记录》一份，《调解协议书》的主要事实部分载明：“2019年9月25日中午12时左右，在北环新村44幢丙单元门口，姜华平因之前之前与康玉萍有口角纠纷，姜华平、陈涓、姜蕾3人去找胥小狗、康玉萍讨说法，后姜华平与胥小狗互有推搡，胥小狗称眼部被姜华平打了一拳，姜华平称被胥小狗推到在地，双方均无大碍”。双方经调解，达成协议如下：“1、姜华平一方与胥小狗一方互相道歉；2、双方互不追究对方打人责任，对自己伤势负责。本次调解为一次性调解，双方不得再为此事发生纠纷。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时起生效。对不履行本协议的，被侵害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告主张，被告姜华平在《处警现场处结备案记录》“此次警情已现场处理完毕，对处置结果无异议。以上处警内容已看过（读给我听）过，与事实相符”处签字认可，说明其认可带人至胥小狗家门口吵闹，2019年9月25日中午12时左右与胥小狗发生扭打，并对“胥小狗称眼部被姜华平打了一拳”的事实予以认可。原告还提供胥小狗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的相关病历资料。其中，门诊挂号于2019年9月25日15:59，2019年9月26日的手术记录（开始时间为18:00，结束时间为20:15）中记载，术中“见右侧颞骨骨折”。原告依据《临床诊疗指南神经病学分册》的叙述，脑梗死临床分类为大动脉动脉粥样硬化、心源性脑栓塞、小血管闭塞、其他病因确定的脑梗死、病因不能确定的脑梗死等种类，“动脉粥样硬化性血栓性脑梗死、脑栓塞、腔隙性脑梗死是缺血性脑卒中最常见的类型”，其中动脉粥样硬化性血栓性脑梗死约占缺血性脑卒中的60%～80%，“起病相对较慢，常在数分钟、数小时甚至1～2天达到高峰”。原告还依据有问必答网站、寻医问药网站、百度知道网站、春雨医生网站、好大夫在线网站等网站回帖内容，主张情绪激动会诱发脑梗。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在9月25日中午12点左右击打胥小狗，胥小狗于当日下午3点多由120送至医院急诊，送医时间距打架时间仅相隔3个小时，2019年9月26日胥小狗因病情加重手术治疗，9月27日23时1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脑梗死是胥小狗死因之一，故被告击打胥小狗头部的行为与胥小狗死亡有因果关系。被告辩称：一、被告姜华平与原告康玉萍曾存在口角，被告妻女等人至胥小狗、康玉萍家中讲道理事出有因，被告姜华平并未同时前往，也没有击打胥小狗头部。原告提供的证人之一杨健的当庭陈述载明：“雅（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你是否亲眼看到姜华平打胥小狗？证：没有。”、“雅：姜华平是否是比其老婆和女儿后到现场的？证：是的，他出现的时候我没注意到，后来到大路上的时候我才看到他。”、“雅:你是否见到除了姜华平之外的其他三个人（姜华平的老婆、女儿、女儿的小姊妹）与胥小狗发生其他肢体冲突？证：扭打肯定有，但是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当时情况比较混乱。但是扭打过程中我没有看到姜华平。”。原告提供的另一证人庄和官的当庭陈述载明：“烨（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烨）：你是否见到姜华平打胥小狗？庄：我没注意。”、“烨：你走的时候有无看见过姜华平？庄：没注意。”。二、2019年9月25日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眼部被姜华平打了一拳”系死者胥小狗的自述，被告没有认可。且胥小狗陈述的“眼部”与二原告诉称的“挥拳击打胥小狗头部”，部位亦不相同。被告姜华平并没有击打死者。三、原告提供2019年9月25日的《门诊病历》载明：“患者今日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右下肢麻木，未予重视，3h前与人争吵后出现右上肢乏力，无头晕头痛，无恶心呕吐等症状，现乏力症状稍感好转”，说明胥小狗其右下肢麻木经常发生，未予重视，未及时就医，在120送至急诊后，麻木情况已好转；原告提供的《入院记录》载明：胥小狗既往史“有高血压病史17年”，“2002年曾患脑梗死，遗留右侧肢体精细动作较差”，且“近半年来反复出现右侧肢体无力、麻木，休息后自行缓解，未引起重视”。故本次病发，系胥小狗没有重视，未及时就医所致；原告提供的两次《手术记录》、《死亡记录》显示，胥小狗在2019年9月26日第一次手术后病情加重，“双侧瞳孔散大”，故进行了第二次手术，胥小狗在第二次手术后突发心跳停止，始终未能恢复，至死亡，“死亡原因：中枢性呼吸心跳骤停”。颅脑手术本身具有极高的手术风险，原告无法证明胥小狗的死亡结果与被告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提供的胥小狗在2005年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120病房的《住院病历》、《出院记录》等证据，说明胥小狗曾患有高血压、脑梗死病史，胥小狗是脑血管意外病发的高危人群，不能排除胥小狗死亡系自身疾病所致。综上，二原告要求被告姜华平对胥小狗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调解协议书》中“眼部被姜华平打了一拳”确系死者胥小狗的自述，被告姜华平没有认可；姜华平在《处警现场处结备案记录》上的签字，应是对民警出警处置结果的认可，而不是对胥小狗自述事实的认可；原告申请的证人杨健当庭证实姜华平没有殴打胥小狗的事实；胥小狗在2019年9月25日至医院就诊的首诊病历中，对病情转化的主诉亦称“3h前与人争吵后出现右上肢乏力，无头晕头痛，无恶心呕吐等症状”，未提及有外力伤害的事由；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被告姜华平有击打胥小狗头眼部的事实，故对原告主张姜华平于2019年9月25日击打胥小狗的事实，法院不予确认。原告提供的胥小狗2019年9月25日的《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及被告提供的胥小狗在2005年间的《住院病历》、《出院记录》均可证实，胥小狗确有高血压、脑梗死病史，并遗留后遗症，在近半年内反复出现症状，本人未予以重视。事发当日，胥小狗“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右下肢麻木”，但其本人仍未予以充分重视，至与姜华平等人“争吵后出现右上肢乏力”的症状，经入院治疗，胥小狗病情加重，第二次手术后出现心脏骤停，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结合胥小狗的死因及病情诊断，在原告未提供其他关于胥小狗死亡的权威性归因结论的情况下，法院认为其既往病史及病灶，以及其本人对病情的不重视，与其死亡结果有因果关系；根据普通医学常识，情绪激动亦可能诱发脑梗死等脑血管疾病。姜华平之前与胥小狗之妻康玉萍发生争执，该争执延续至2019年9月25日，致胥小狗、康玉萍夫妇二人与姜华平一家继续争吵，胥小狗因此可能致情绪波动，与“出现右上肢乏力”的症状可能有因果关系，与其最终因“中枢性呼吸心跳骤停”死亡，亦可能有因果关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康玉萍与胥小狗原系夫妻，生育一子胥建康。胥小狗的父母均已亡故。胥小狗、康玉萍一家与姜华平、陈涓（姜华平之妻）一家均生活在常州市天宁区北环新村，系邻居。2019年9月25日11时30分许，胥小狗、康玉萍与姜华平等人因琐事在红梅新村44幢丙单元门口发生争执，后经常州市公安局红梅派出所处警调解，胥小狗、康玉萍与姜华平、陈涓、姜蕾（姜华平之女）等人达成《调解协议书》，承诺相互道歉，互不追究对方责任。当日15:59，胥小狗因右侧肢体麻木等症状至医院就诊，入院诊断“1、大脑中动脉狭窄2、大脑中动脉闭塞3、脑梗死”。2019年9月26日，胥小狗两次行“经导管颅内血管血栓去除术（介入）”术及“脑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手术治疗，术后突发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9月27日因中枢性呼吸心跳骤停死亡。一审法院认为，胥小狗、康玉萍与姜华平、陈涓、姜蕾等人在红梅派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书》真实有效，但在该协议书达成后，胥小狗因脑梗死、颈内动脉闭塞、大脑中动脉闭塞、大脑前动脉闭塞、椎动脉狭窄、脑内出血、脑疝等病情，致中枢性呼吸心跳骤停，抢救无效死亡。该死亡结果应系胥小狗本人及配偶康玉萍在订立《调解协议书》时所无法预见的，对于该损害结果，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原告主张被告姜华平击打胥小狗头眼部，致胥小狗脑梗死，经抢救无效死亡，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被告姜华平因琐事与邻居发生争执，因本着和谐、谦让的态度予以妥善处理，其未能处理好邻里关系，致双方家庭均陷入争执，对此其有一定责任。胥小狗因争执可能致情绪波动，与其死亡，可能有因果关系，酌情由姜华平向二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姜华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胥建康、康玉萍赔偿死亡赔偿金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二、驳回胥建康、康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姜华平负担200元，胥建康、康玉萍负担12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是否正确适当。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胥小狗的死亡与姜华平击打胥小狗头部有关，但对姜华平击打胥小狗头部的事实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的依据仅是死者胥小狗在《调解协议书》的自述，但胥小狗自述的是眼部被姜华平打了一拳，而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目击证人杨健、庄和官当庭证实没有看到姜华平打胥小狗，故一审法院未采信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正确。由于上诉人无法证明姜华平击打死者胥小狗头部这一事实的存在，故对其主张的对姜华平击打行为与胥小狗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无法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胥建康、康玉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梅琼书 记 员 潘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