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红，女，198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8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法定代理人：徐红，女，198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矿业股份有限公司许疃煤矿，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许疃镇。 法定代表人：朱乐章，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该矿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该矿法律顾问。 上诉人徐红、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淮北矿业股份有限公司许疃煤矿（以下简称许疃煤矿）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6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红及上诉人徐红、张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被上诉人许疃煤矿的委托代理人李振华、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红、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许疃煤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为，经过两次委托鉴定，鉴定机构都因为技术原因无法作出鉴定意见，因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许疃煤矿存在过错，因此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依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没有充分考虑本案的基本情况，更没有考虑本案属于多因一果的侵权行为。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许疃煤矿长时期安排死者张海学加班，且该过错明显。2.许疃煤矿明知患有高血压疾病的职工不能从事井下粉尘接触性工作，并且明知张海学患有高血压疾病，而不给予调整工作岗位，也是造成张海学死亡的诱因之一。3.即便鉴定机构因为技术原因无法对张海学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但是也不能排除其死亡原因与长期加班过度劳累之间的因果关系，况且由于尸体停放的时间长达三年之久，也是无法进行鉴定的技术原因之一。对于该责任，不应当全部由上诉人承担，而且这不是上诉人的过错和原因所造成的。4.张海学死亡的时间和地点是加班下班后期间，尚未到达职工宿舍途中，更进一步说明加班给张海学造成突发疾病的影响程度比较严重，更是主要诱因之一。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既然存在许疃煤矿安排张海学加班的过错情形，那么，其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遗漏了部分律师费。在一审开庭过程中，上诉人除了提交一审判决认定的律师费外，还另行提供了16000元的律师费发票，然一审法院却对此未予判决，明显属于漏判。综上所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许疃煤矿存在明显过错，况且对于长期安排加班造成劳动者过劳死亡的案件审理中，不论鉴定机构是否对过劳死的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或者出具书面鉴定意见，全国法院基本上都对用人单位加班侵害劳动者的休息权的过错给予否定性评价，一审法院对此却反其道而行之。如此，长此以往，会纵容用人单位肆无忌惮的勒令劳动者无节制的加班，更会造成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合法权益的失衡，架空劳动法对劳动者的保护。 许疃煤矿辩称，一、本案属于一般侵权，适用过错责任原则。1.张海学2018年2月18日突发疾病摔倒，同年2月22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由此可知，张海学突发疾病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对此结果的发生，许疃煤矿很意外，不愿意也不想该死亡事件的发生，主观上不存在过错。2.张海学因病死亡与其所处工作环境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审理中，徐红、张某申请对张海学死亡原因、与工作环境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由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5月27日司法鉴定退案通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1月3日终止鉴定告知书可知，没有证据证明张海学的死亡原因与其所处工作环境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徐红等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3.关于本案死因鉴定时机的问题。张海学病发医治无效死亡至向淮北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期间均可以提出张海学死因鉴定，不知何故未能提出，以致张海学尸体停放至今，这也是无法进行鉴定的技术原因，该原因不应归责于单位。本案行使权利与早期提出死因鉴定并不矛盾，并非非此即彼的关系。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一般民事侵权责任成立的四个要件缺一不可，一是行为的违法性（侵权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给被侵权人以及社会造成损害的行为），二是行为人主观有过错，三是有损害事实存在，四是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结合本案，张海学所在单位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上诉状再次提出漏判1.6万元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起诉状中提出律师费8万元，不符合安徽省律师标准。在一审审理之初，已经提交1.3万元律师费收据，被一审法院支持，后又提出1.6万元的律师费显然与事实发生的时间顺序不符，一审诉讼阶段出现两次收费发票显然也不符合常理，故该上诉事由依据不充分，该主张不成立。 徐红、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律师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031184.2元；2.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学生前系许疃煤矿职工，从事综采工作。徐红与张海学系夫妻关系。2018年2月18日，张海学早班下班洗澡后，于15时30分乘坐单位通勤车回工人村，约15时40分左右下车，在买饭回宿舍途经工人村食堂西边栏杆处时突发疾病摔倒，被同事送至许疃镇医院，后转院至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入院治疗，2月22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3月23日，徐红向淮北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淮北市人社局于同年6月12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6月14日，许疃煤矿与徐红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因徐红近亲属张海学在下班途中意外死亡，针对张海学是否构成工伤双方达成一致意见：1.徐红通过法律途径进行主张权利。2.徐红主张权利期间花费的殡仪馆费用（包括火化费、停尸费，但不包括骨灰盒费用）以及主张权利的律师费均由许疃煤矿负担。3.双方按照法律文书判决或裁决结果履行义务。徐红不服淮北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1月26日，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判决驳回了徐红的诉讼请求。徐红向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2月26日，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徐红、张某申请对张海学的死亡原因、与工作环境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均认为无法鉴定。徐红为主张权利支付律师费共计1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张海学的死亡原因与其所处工作环境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依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对张海学的死亡原因、与工作环境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但相关鉴定机构均无法鉴定，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徐红、许疃煤矿约定徐红主张权利的律师费由许疃煤矿负担，意思表示真实，许疃煤矿应支付徐红支出的律师费13000元，对于徐红、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淮北矿业股份有限公司许疃煤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徐红、张某13000元；二、驳回徐红、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64元，减半收取7182元，由徐红、张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徐红、张某二审新举证的（2018）沪01民终136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苏10民终1796号民事判决书不予认定，该两份判决书系网上下载，并未加盖相应法院印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委托代理协议书、律师费发票予以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除一审认定的13000元律师费外，徐红、张某因行政诉讼一审及本次民事诉讼二审另支付13000元律师费。对许疃煤矿二审新举证的13000元律师费网银电子回单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另查明：2018年9月20日徐红因与淮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第三人许疃煤矿行政诉讼一案，支付安徽宏玮律师事务所一审律师费8000元，后徐红支付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该案二审律师费6000元（该6000元律师费一审已认定）；2019年7月16日徐红支付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本案一审律师费7000元（该7000元律师费一审已认定），2020年8月13日徐红支付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本案二审律师费5000元。以上律师费共计26000元，一审判决后，许疃煤矿于2020年7月23日已给付徐红、张某律师费用1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许疃煤矿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律师费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徐红、张某主张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请求许疃煤矿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应为一般侵权，徐红、张某需证明许疃煤矿主观有过错，许疃煤矿的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一审时，徐红、张某申请对张海学死亡原因、与工作环境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认为，张海学已死亡，死亡后未行尸体检验，以目前案件材料及该中心技术能力无法明确其死亡与工作环境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完成一审法院的委托要求，从而终止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本案涉及复杂的技术要求，已超出该中心现有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不予受理该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张海学的死亡原因与工作环境及长期加班之间有因果关系，即本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许疃煤矿对张海学实施了侵权行为。徐红、张某主张不能排除其死亡原因与长期加班过度劳累之间的因果关系，实质上是主张本案应进行举证责任倒置，由许疃煤矿证明自己的行为与张海学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该主张无法律依据。因此，徐红、张某请求许疃煤矿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律师费数额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徐红、张某因张海学死亡一事因行政诉讼及本次民事诉讼共计支付律师费26000元，扣除许疃煤矿已支付徐红、张某13000元的律师费用，许疃煤矿需另行支付徐红、张某律师费13000元。 综上，上诉人徐红、张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6989号民事判决； 二、淮北矿业股份有限公司许疃煤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红、张某律师费13000元； 三、驳回徐红、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64元，减半收取7182元，由徐红、张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91元，由徐红、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传之 审判员  张贝贝 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吴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