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春子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体院西路甲2号14号楼2层220室。法定代表人：邹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竞晖，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名创优品（广州）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康王中路486号25楼2501。法定代表人：叶国富，该公司执行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洁焕，广东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广东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阳春子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春子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名创优品（广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名创优品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2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阳春子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竞晖、名创优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洁焕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春子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名创优品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名创优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8年全年，名创优品业绩大幅下滑12%？在标题处采取疑问句的形式，但是在文章内容中却采用肯定性口吻……故该方面的表达在全文中应属事实性表达，而非对事实的疑问”。该认定颠倒黑白。阳春子路公司已经在文章中表明，该“下滑12%”的表述是加盟商的说法，阳春子路公司认为该问题值得关注，以此作为问题，并对加盟商进行了解，并根据加盟商的说法进行了转述，但加盟商说法是否属实，还有待进一步求证，因此使用的是问号,整段乃至全文根本没有下结论“名创优品业绩就是下滑12%”。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不存在事实根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店铺面积、品质、服务不美和2014年有关关店数据的事实，阳春子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客观存在……”然而，阳春子路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客观存在：l.关于“品质、服务不美”，阳春子路公司已经提供了“名创优品”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的多篇新闻，例如名创优品的小家电无3C认证、腮红重金属超标、防晒霜抽检不合格、螺丝刀套批竟使用润肤乳液标准等。2.关于“2014年、2015至2016年的关店数量”，名创优品公司自身公证的文章《二选一再现江湖，名创优品或迎来经营性拐点？》中也提到，“……营业额最高的月份，是在开业的第一个月，一般此后逐月下滑，到了2016年，2015年开的店被迫关闭的达到186家。其实，名创优品一边在规模开店，一边在规模关店。即使是在大张旗鼓扩张的2015年，都有70多家在2014年开设的店铺被迫黯然关闭。就在2015—2016年之间，名创优品关店数量就高达264家，让加盟商深受创伤。……2018年同样的迅猛开店，但业绩仍然下滑12%。”该关店数量与阳春子路公司提供的《名创优品关店850家，漫威和日本国旗能否拯救坏掉的价值观？》一文中的关店数量相符。这些文章的数据，和阳春子路公司的文章的数据完全相同，数据真实可靠，阳春子路公司的该部分描述有事实证明。3.关于店铺面积，阳春子路公司已经提供《名创优品创始人：99%的人看不懂我的合伙人模式》一文中的叙述：“2015年3月，在武汉市最繁华的光谷步行街，湖北年轻人张云林第一次注意到名创优品，那是一家约80平米的直营店……”证明，此外，阳春子路公司也提供了附近名创优品店的照片作为证据，照片可见其面积并未超过100平方米，该描述有事实根据。况且，该叙述本身是根据文章作者和采访人对实际见到的店面印象作出的叙事性描述，本身用词也没有诸如“狭窄”“狭小”等贬义或者负面的词汇，并不存在明显捏造或者事实，不存在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一审法院认为构成侵权的部分文章内容，实际上完全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内容”的标准，主要内容并未失实，也未使用侮辱性描述。三、众所周知，前一年的统计数据往往会在该年度的第一季度末尾出现，阳春子路公司提供的证据文章《确认过眼神，名创优品以及“宇宙新零售教父”恐怕扛不住了》和名创优品公司公证的文章第二篇《二选一再现江湖》和本案文章均为2019年三月底四月初时期所写，三篇文章均不约而同地引用了同一数据“下滑12%”，可见该数据有一定的可信性，阳春子路公司已经尽到了审慎义务，且阳春子路公司文章并未下结论“名创优品业绩确确实实下滑12%”，而是根据加盟商所述，并结合两篇文章引用的数据，而提出的“该情况有可能属实？”的见解。此外，《确认过眼神，名创优品以及“宇宙新零售教父”恐怕扛不住了》一文是刊登在腾讯网上的文章，一审法院认为其“不够权威”，明显是不符合事实和一般观念。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确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本案中，除律师费、公证费外，名创优品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文章侵害致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阳春子路公司赔偿财产损失30000元，且在阳春子路公司微信公众号影响力与广州日报差距巨大、仅认定文章的一小部分内容构成诽谤的情况下判决阳春子路公司在广州日报上刊登致歉声明，即使阳春子路公司的文章部分内容构成侵权，也明显赔偿额过高，负担过重，与侵权情节、主观过错和损失不相适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结合前述和阳春子路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本案新闻报道文章所述的事实是基本属实，均有客观基础，不存在严重失实的情形。同时，捕捉社会热点，发现社会问题，引导理性判断，是满足社会公众知情权的需要，是舆论新闻监督的责任所在。公众号新闻具有积极、敏捷、鲜活的特点，即使出现一些细节的失实，法律也是应该予以适当容忍，只要符合前述司法解释所要求的“基本真实”不属于严重失实，对社会而言，新闻评论有其存在的重要价值，是大众表达意见、交流思想以及开展新闻舆论监督的重要途径，对新闻评论应适度宽容，慎重认定侵权。如果依据的事实真实，主观上不具有侮辱他人人格的恶意，即使在个别范畴内出现言辞激烈甚至稍有过激的语句，仍应予以理解与宽容，视为在正常的评论范畴之内。阳春子路公司补充上诉理由：1.关于上诉理由第二点，面积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针对经营模式的问题。2.一审起诉状中，名创优品公司没有提出服务等问题，一审庭审中阳春子路公司提供了关于名创优品公司质量问题的证据。一审庭审中没有区分就合并审理两案，两案没有对大堂警示的说法予以确认。名创优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阳春子路公司的请求。名创优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春子路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名创优品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包括立即删除阳春子路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大唐雷音寺”中诽谤、诋毁名创优品公司名誉权的文章，不得再在任何媒体、网络平台上以任何形式发布侵犯名创优品公司名誉权的信息；2.判令阳春子路公司通过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对损害名创优品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发表道歉声明，向名创优品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道歉声明持续时间不少于三十日；3.判令阳春子路公司分别通过《人民日报》、《环球时报》、《南方都市报》及《广州日报》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发表道歉声明，向名创优品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道歉声明持续时间不少于三十日；4.判令阳春子路公司向名创优品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0万元；5.判令阳春子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有关当事人身份方面的事实（一）名创优品公司身份及“名创优品”商标的相关事实名创优品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经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批发业。2015年2月14日，商标“名创优品”在第35类项目上被核准注册，商标注册人为广东赛曼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曼公司）。2015年7月4日，商标“”在第35类项目上被核准注册，商标注册人为赛曼公司。2018年3月10日，名创优品公司与赛曼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赛曼公司许可名创优品公司使用“MINISO名优创品”品牌及相关注册商标。授权使用区域为中国大陆。名创优品公司有权使用“MINISO名优创品”品牌及相关注册商标进行经营管理、店铺租赁、经销产品及转授权；……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侵权方，追究侵权方的民事赔偿责任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责任等等。授权有限期限从2018年3月10日至2021年3月10日。“名创优品”在2016年、2017年获得2016华南金鼎奖年度影响力品牌等奖项若干。（二）阳春子路公司身份及微信公众号“大唐雷音寺”的相关事实阳春子路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文化咨询、体育资讯等等。微信公众号“大唐雷音寺”（微信号：×××）由阳春子路公司运营。阳春子路公司称涉案公众号已经于2019年7月被注销。二、有关涉案文章的事实2019年4月19日，涉案公众号发布了文章《谁能拯救名优创品》，文中附有“名創優品营收170亿，2020年欲实现‘百国千亿万店’？”字样。文章以名创优品公司向加盟商下发“告知函”事件为引，分析、评论了名创优品公司2018年业绩及其商业模式。文章标示作者为“韩枫”。名创优品公司认为文章侵权表现如事实理由部分所述，在文中具体表现如下：“2018年全年，名优创品业绩大幅下滑12%？”一段中引用陈姓加盟商的数据，称业绩下滑12%。“2015-2016年关店潮，名优创品商业模式隐忧初现？”一段中称“2015年，其全国开店总数量达到五百多家，绝大部分是街边店和袖珍店，平均面积大约数十平方”“很多打工族便买下一堆，等回到家里，慢慢使用之后发现，这些产品除了价格很美，品质、服务等方面一点都不美”“但是在其热火朝天开店的2015年，那些2014年开出的店铺，在这一年有78被黯然关店。也就是说，在2015-2016年所关闭的店铺数量，达到了惊人的264家。”“叶国富需要保证金似的忠诚”一段中称“他希望得到一种忠诚，保证金似的忠诚”。文章还称“因其鲜为人知，信息高度不对称，让其摊大饼式的扩张速度和进程还在加快”“高杠杆率开店、盲目摊大饼式高速扩张的牺牲品，正是那264家铩羽而归的加盟商”。至2019年4月22日，涉案文章的阅读量为4.6万，公众号精选展示了24条留言，留言点赞量为1-30。名创优品公司确认涉案文章已经被删除。三、有关涉案文章涉及的事实或事实依据（一）关于经营模式的相关事实阳春子路公司提供了凤凰网财经频道、网易号“商业经济论”（发表于2019年8月8日）、腾讯财经频道、新财富网和搜狐号“中金网”的相关文章。上述文章称按叶国富所称的8个点毛利率计算，其毛利很难支撑其运营。一方面只能嫁接到加盟商身上，让加盟商承担一部分费用。另一方面则通过金融模式赚钱。经调查发现，名创优品仅2016年就关闭门店264家店。来自名创优品内部员工提供的真实数据，成立六年的名创优品已关店超过850家。由于集中开店数量庞大，若加盟商集中提取保证金，对于名创优品而言亦存在挤兑风险。实际上，货品以模仿为主的名创优品，已开始展露加盟成本越来越高、加盟商亏本倒闭、国内扩张速度骤减的经营风险。有业内人士直言，名创优品这些年的套路，无非就是“薄利多销、圈地摊大饼”。而要想支撑起这种“薄利多销”的模式……。名创优品在快速扩张的同时，关于其“伪日货”、“仿制品”的批判和质疑声也不绝于耳。首先名创优品的logo几乎是复刻了优衣库的设计，门店设计与无印良品极其相似。商品的外观设计模仿了许多牌子……2015年至今，名创优品的品牌代理商广东葆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涉及13起因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而被起诉的案件。（二）关于高额保证金的相关事实阳春子路公司提供了快马商机网、每日经济新闻的相关文章。上述文章称如果加盟商选择与名创优品进行单一店铺合作，需要交纳15万元的品牌使用费，65万元的货品保证金；如果选择3家店铺以上的合作，则每家店只需要交纳10万元的品牌使用费和60万元的货品保证金。名创优品向加盟商下发告知函，指出其同时经营名创优品和NǒME两个品牌的门店，违反了竞业禁止的约定，要求其在限定期限内停止违约，否则将以停止分红的方式进行惩戒。（三）关于店铺面积的相关事实阳春子路公司提供了搜狐号“分股啦”的文章。文章称2015年3月，在武汉市最繁华的光谷步行街，湖北年轻人张云林第一次注意到名创优品，那是一家约80平米的直营店。（四）关于业绩下滑12%的相关事实阳春子路公司提供了腾讯企鹅号“新闻先知道”（发表于2019年4月1日）、微信公众号“高飞锐思想”（发表于2019年4月22日）的相关文章。文章称有名创优品不愿具名的加盟商透露，名创优品2018年全年业绩下滑12%。四、有关名创优品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2019年4月20日，名创优品公司出具《关于立即删除文章、停止侵权行为的告知函》，指出涉案文章侵犯其名誉权，要求微信公众号“大唐雷音寺”删除文章、赔礼道歉等。名创优品公司称当天通过微信公众号“大唐雷音寺”将告知函发送给阳春子路公司。阳春子路公司确认收到了告知函。2019年4月22日，名创优品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申请保全涉案文章及另两篇文章。2019年4月25日，该公证处出具（2019）粤广南粤第7583号《公证书》，证明证据保全过程及证据保全所得。名创优品公司支付涉案公证书及另一份公证书的公证费共计2400元。2019年5月，名创优品公司与广东策邦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名创优品公司就其与阳春子路公司等三公司名誉权侵权纠纷事宜，聘请该所的律师为委托代理人。双方约定本案律师代理费10000元。名创优品公司支付了本案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的名誉是法人的各项社会活动所形成的总体社会评价，包含商业信用、资产经营活动、经营业绩等各方面的评价。对阳春子路公司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侵害名创优品公司的名誉权，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对于“2015年，其全国开店总数量达到五百多家，绝大部分是街边店和袖珍店，平均面积大约数十平方”“很多打工族便买下一堆，等回到家里，慢慢使用之后发现，这些产品除了价格很美，品质、服务等方面一点都不美”“2018年全年，名优创品业绩大幅下滑12%？”“但是在其热火朝天开店的2015年，那些2014年开出的店铺，在这一年有78被黯然关店。也就是说，在2015-2016年所关闭的店铺数量，达到了惊人的264家。”等内容。首先，“2018年全年，名创优品业绩大幅下滑12%？”在标题处采取疑问句的形式，但是在文章内容中却采用肯定性的口吻描述源自加盟商的数据。故该方面的表达在全文中应属事实性表达，而非对事实的疑问。其次，对于店铺面积，品质、服务不美和2014年关店数据的事实，阳春子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客观存在；对于业绩下滑和2015-2016年关店数据的事实，该事实属负面评价的事实，阳春子路公司发表文章时，应当预见到信息发布可能造成的影响。最后，阳春子路公司所依据的网络文章亦非权威媒体发布或晚于其发布时间发布，且仅有一篇在前发布的非权威网络文章记载有关2018年业绩下滑12%的内容，不足以认定上述事实确实存在。阳春子路公司作为行业内专业的自媒体公司，其业务比一般公众专业，受关注程度比一般公众大，故其言论更加容易引起广泛关注，对发表文章中援引的数据和事例负有更高的审核义务。综上，涉案文章引导读者对尚无确证事实产生确定性结论的做法，构成对名创优品公司的诽谤。对于“他希望得到一种忠诚，保证金似的忠诚”等具体描述，以及名创优品公司有关“盲目摊大饼式地高速扩张，主营业务却全面萎缩”“通过向加盟商收取高额保证金”“通过‘告知函’和‘承诺函’中的巨额违约金来套牢加盟商”的主张。首先，“他希望得到一种忠诚，保证金似的忠诚”内容虽然直接指向叶国富，但是结合整段及全文内容，文中内容是用于反映加盟商对名创优品公司“二选一”经营模式的意见，名创优品公司可以基于此描述向阳春子路公司主张名誉权侵权。该段内容为加盟商的陈述，但阳春子路公司未能提供该段陈述的来源，一审法院认定该描述属于阳春子路公司的意见性表达。其次，上述分析属于基于“告知函”事件的意见性表达，并不存在侮辱的内容，也不具备明显的误导性，并未侵犯名创优品公司的名誉权。针对“告知函”事件，名创优品公司作为行业的知名公司，能够享受比一般公司更多的名望和社会资源，理应受到更多的舆论监督，对评论文章负有更高容忍义务。综上，涉案文章部分内容构成对名创优品公司的诽谤。文章在微信公众号上发表后，得到一定程度的传播，引发微信用户对名创优品公司进行评议，可以认定造成了一定影响，阳春子路公司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侵害了名创优品公司的名誉权。阳春子路公司侵害了名创优品公司的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阳春子路公司承担责任的具体方式，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第一、二、三款规定：“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可以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名创优品公司要求阳春子路公司删除微信公众号“大唐雷音寺”所发布《谁能拯救名优创品》文章，因文章已被删除，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名创优品公司请求判令阳春子路公司不得再在任何媒体、网络平台上以任何形式发布侵犯名创优品公司名誉权的信息，因“侵犯名创优品公司名誉权的信息”指向的对象无法明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如阳春子路公司另有侵害名创优品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可另行主张权利。名创优品公司要求阳春子路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大唐雷音寺”，分别通过《人民日报》、《环球时报》、《南方都市报》及《广州日报》发表致歉声明，恢复名创优品公司名誉，消除影响，因阳春子路公司称微信公众号“大唐雷音寺”已被注销，无法发表致歉声明，故一审法院选定阳春子路公司应在广州日报发表致歉声明，向名创优品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名创优品公司请求在多份报刊发表声明与阳春子路公司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不相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以下方面确定赔偿数额：第一，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名创优品公司因名誉权受侵害造成的实际财产损失，也没有证据确定阳春子路公司因此获得的利益。第二，涉案文章有一定的阅读量，但相对不是特别高，但是“大唐雷音寺”作为专业自媒体平台，也应适当考虑其文章可能对核心受众产生较强的影响力。第三，阳春子路公司有更高的审核义务，其应当知晓其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会使公众产生认知混淆和错误判断。阳春子路公司未尽相关义务，其行为具有主观过错。此外，也需考虑名创优品公司有更高的容忍义务。第四，名创优品公司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并对证据进行保全，产生了维权成本支出。参考《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结合公证书公正文章的数量，一审法院认定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400元。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双方的身份情况，阳春子路公司的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等因素，依法酌定阳春子路公司赔偿名创优品公司财产损失30000元（含律师费、公证费）。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阳春子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广州日报上发表致歉声明，向名创优品（广州）有限责任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查）；二、北京阳春子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名创优品（广州）有限责任公司律师费、公证费等经济损失共计30000元；三、驳回名创优品（广州）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0元，由名创优品（广州）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0元，由北京阳春子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以及如构成侵权，阳春子路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法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法人的名誉，是指对其整个活动中逐渐形成的，是社会对法人的信用、生产经营能力、生产水平、资产状况、活动成果、贡献等因素的社会评价。名誉权是公民和法人就自己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利益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综合本案事实，阳春子路公司在涉案的微信公众号“大唐雷音寺”发表涉案文章，该文章包含有“业绩大幅下滑12%？”的描述，虽然在标题处采取疑问句，但经阅读文章内容，可以得出是陈述业绩下滑的状态结论，该表述属于事实性描述，但是阳春子路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同理，关于店铺关闭数据的表述，也属于事实性描述，阳春子路公司对该事实性描述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构成诽谤，依据充分。自媒体确可对社会现象进行监督，该监督职能在现代生活中不可或缺，但自媒体发表的言论应以不侵害国家安全、社会公共利益以及民事主体所享有的名誉权、隐私权和肖像权等为限。案涉文章中的关于业绩下滑、店铺关闭等内容，属于事实性描述部分，该事实性描述部分缺乏基础事实相印证,与其他主观性评价相比，涉案文章中的业绩下滑、店铺关闭有客观性数字描述，但阳春子路公司未对该客观性的数字描述部分尽到合理的审核义务。从该文章的阅读量4.6万可知，涉案的微信公众号“大唐雷音寺”具有一定的社会关注度，其内容和观点通过自媒体平台的转发和留言功能被进一步扩大和蔓延，对名创优品公司名誉造成负面影响，其行为已构成对名创优品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关于阳春子路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问题，随着新媒体的迅猛发展，自媒体成为传播各种社会信息、对社会生活发表评论的重要平台。上述包含有事实性描述不真实的信息，所涉及的阅读量已经达到4.6万，在涉案微信公众号已经注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阳春子路公司在广州日报发表致歉声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阳春子路公司应承担的赔偿经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阳春子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北京阳春子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