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中森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京汉街车站路危改楼3栋1-3层。法定代表人：陈海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宙，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林，男，195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秀昌，湖北文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学斌，湖北文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中森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森华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金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森华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金林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孙金林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孙金林提出的劳动报酬请求已经超出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孙金林于2015年10月办理退休手续，其2014年6月至2015年10月之间工资为劳动报酬，应先经过劳动仲裁。孙金林退休后即不再在中森华置业公司工作，中森华置业公司亦从未收到过孙金林关于其支付劳动报酬的主张。孙金林于劳动仲裁开庭审理时当庭自认其最后一次主张工资的时间为2017年，与其提供的证人刘某、饶某证言不符。因此，截止劳动仲裁申请日2019年11月13日，孙金林己经超过两年没有向中森华置业公司主张劳动报酬，超出一年仲裁时效，中森华置业公司在劳动仲裁中己经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依据《请示》及《报告》来认定孙金林一直主张劳动报酬，认定错误。《请示》及《报告》均为证人饶某单方面书写，并无任何中森华置业公司批复或收悉的证据。因饶某己达到退休年龄，自2012年中森华国际城竣工后即从中森华置业公司离职，涉案项目早就没有任何工作人员，饶某及孙金林均认可该事实。2017年3月，孙金林就被安排到华森佳园综合市场工作，而饶某却于2019年书写《报告》，认可孙金林的劳动报酬等事宜，明显与事实不符，中森华置业公司不予认可。二、即使未超过仲裁时效，孙金林主张的加班工资无任何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撑。孙金林作为劳动者主张加班费，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加班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且保安岗位并非固定工时制度的岗位，中森华置业公司从未安排其在法定节假日进行工作。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仅依据《报告》内容认定加班事实，认定错误。三、中森华置业公司与孙金林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即使存在，劳务纠纷应当另案处理，一审法院认定错误。首先，中森华置业公司与孙金林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对于2015年11月至2017年3月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孙金林应当举证证明劳务合同的成立及生效。一审孙金林并未提供任何工作证、工作记录等证据，仅仅依靠证人饶某单方面出具的2019年《报告》来主张劳务关系存在，缺乏事实依据。且2019年《报告》为饶某单方面出具，并无任何公司批复及收悉材料，饶某早己从中森华置业公司离职，仅凭其单方书写的证明不能代表中森华置业公司对所载内容的认可，不能证明劳务关系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孙金林无法证实劳务关系存在，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即使存在劳务关系，对于劳务关系争议应当另案处理。一审法院程序错误，直接将劳务关系争议与劳动争议一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四、一审法院采信的《请示》及《报告》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证人饶某为中森华置业公司开发的中森华国际城项目经理，但因其年龄较大，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在中森华国际城项目竣工验收后，饶某即从中森华置业公司离职。2016年后，该项目早就没有任何办公人员，亦无任何办公场所；饶某所说情况与事实不符。因饶某曾为中森华置业公司员工，可以轻易接触到公司抬头的空白纸张，而《请示》及《报告》均为饶某单方面书写，并无任何回复、批复或收悉等字样。孙金林也并未提供其他证据来佐证中森华置业公司收到《请示》及《报告》。中森华置业公司从未收到过《请示》及《报告》，证人饶某所出具的文件为其离职后的单方面说法，并非作为员工的真正请示报告。一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情况下直接依据《请示》及《报告》认定孙金林各期劳动报酬及多次主张，缺乏证据。五、一审法院采信刘某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证人刘某证言表示其每年陪同孙金林主张劳动报酬，但在仲裁庭审过程中，该证人出庭作证时对于讨薪过程完全不了解，有悖于生活常理。且该证人在仲裁时对讨薪过程不了解，却在一审时非常清楚，不能排除该证人虚假陈述的可能性，不能作为裁判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当庭拒绝中森华置业公司调取劳动仲裁开庭笔录，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孙金林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一并审理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森华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支付劳动报酬76500元（2014年6月至2015年10月，按1700元/月计；2015年11月至2017年3月，按2800元/月计）；2.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支付节假日加班费17280元；3.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补偿社会基本保险费用13114.7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森华置业公司承担。诉讼中，孙金林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支付2014年6月至2015年10月劳动报酬28900元、2015年11月至2017年3月劳务报酬4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金林与中森华置业公司在2010年9月至2015年10月间存在劳动关系，孙金林在中森华置业公司处任保安。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正常发放工资至2014年6月，后因经济困难停发工资，孙金林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月均工资为1016元（工资标准1440元扣减社保个人承担部分等后的实发金额）。孙金林在中森华置业公司停发工资后仍继续工作，中森华置业公司除后来补发过两个月工资外未再发放劳动报酬。中森华置业公司为孙金林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5年9月。2015年11月开始，孙金林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但继续在原岗位任保安。2016年3月9日，管理孙金林工作的中森华置业公司项目经理饶某出具《关于要求将孙金林、喻胜香两员工的工资转为华森综合市场管理公司发放的请示》，载明：“孙金林、喻胜香两员工于2010年来中森华工作至今，工作吃苦耐劳，认真负责。2014年以来，由于公司经济出现了困难，连续20余月未发工资，新荣项目部多数员工为生计而离开中森华。然而，孙、喻两员工克服困难，始终坚守岗位，按时上下班，与中森华共渡难关。由于停薪时间长，也给坚守员工带来了生活和工作上的困难。为继续做好中森华国际城项目的善后工作，维护和保管好公司的财务设备，同时也解决好公司的孙、喻两员工的工作生活问题，项目部建议将孙、喻两员工的工作调整到华森综合市场管理公司管理，工资（两人每月工资2000元左右）也由华森综合市场管理公司发放（实际工作还在新荣项目部）。中森华国际城新荣项目部”。孙金林为中森华置业公司工作至2017年11月，中森华置业公司按2000元/月的标准向其发放了2017年4月至11月的劳务报酬，之前的劳务报酬未付。2019年10月8日，孙金林出具《报告》，载明：孙金林于2014年6月初至2017年3月底期间在中森华国际城从事保安服务工作，但至今未收到薪酬，公司向其应付2014年6月至2017年3月间薪酬，含2014年6月初至2015年10月底工资28900元（1700元/月×17个月）、2015年11月初至2017年3月底薪酬47600元（2800元/月×17个月）、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2014年中秋节1天，国庆节3天，春节7天；2015年端午节3天，中秋节3天，国庆节7天，春节7天；2016年端午节，中秋节3天，国庆节7天，春节7天；2017年端午节，中秋节3天，国庆节7天）工资17280元（90元/天×64天×3）等。饶某于2019年10月14日在该《报告》下方注明：“孙金林同志是集团聘用的安保，在新荣项目部工作，孙金林同志所写报告的情况基本属实，望陈总抓紧处理。鉴证人：饶某”。孙金林于2019年11月13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支付2014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劳动报酬76500元；2.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支付节假日加班费17280元；3.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补偿社会保险费13114.70元。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6日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20]第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补偿社会基本保险费用13114.70元，并驳回孙金林的其他仲裁请求。孙金林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中森华置业公司未起诉。一审诉讼中，管理孙金林工作的中森华置业公司项目经理饶某作为孙金林证人出庭发表证言称孙金林一直在主张未发的工资及报酬，饶某曾向中森华集团管理层递交《关于要求将孙金林、喻胜香两员工的工资转为华森综合市场管理公司发放的请示》（内容见前文所述），但因中森华集团领导层异动而未得到回复；孙金林2019年10月8日制作的《报告》，饶某作为鉴证人批注（批注内容见前文所述），批注的“基本属实”是指《报告》所述孙金林一直为中森华置业公司工作至2017年而中森华置业公司多年未付工资的情况以及孙金林节假日需加班值守的情况属实，但《报告》所述的工资标准并不准确，实际上孙金林退休前月工资标准为1440元/月，退休后双方未明确约定劳务报酬标准。孙金林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退休后的劳务报酬标准。中森华置业公司认可饶某证言。一审诉讼中，孙金林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称2016年至2019年间每年陪同孙金林前往中森华集团办公地址讨要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孙金林与中森华置业公司在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间存在劳动关系，中森华置业公司在该期间仅支付了孙金林两个月工资，余14个月工资应予补发；因2015年9月前中森华置业公司每月为孙金林缴纳社保并代扣社保个人承担部分，故按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月均工资1016元（工资标准1440元扣减社保个人承担部分等后的实发金额）为标准，共应补发13208元（1016元/月×13个月）；2015年10月，中森华置业公司未为孙金林缴纳社保，应按1440元的标准向孙金林补发该月工资。综上，中森华置业公司应向孙金林支付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间拖欠的劳动报酬14648元（13208元+1440元）。孙金林2014年7月后加班4天（中秋节1天、国庆节3天），2015年1月至10月间加班8天（春节3天、端午节1天、中秋节1天，国庆节3天），中森华置业公司应按正常工资200%（300%－已包含在正常工资中的100%）的标准向孙金林支付12天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588.97元（1440元÷21.75天×200%×12天）。孙金林与中森华置业公司在2015年11月至2017年3月间存在劳务关系，中森华置业公司应向孙金林支付劳务报酬而未支付，应补发该期间劳务报酬。因无证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的劳务报酬标准，一审法院根据管理孙金林工作的中森华置业公司项目经理饶某向中森华置业公司提交的《关于要求将孙金林、喻胜香两员工的工资转为华森综合市场管理公司发放的请示》中关于建议孙金林工资2000元/月的内容以及中森华置业公司按2000元/月的标准向孙金林发放2017年4月至11月工资的事实，确定中森华置业公司应按2000元/月的标准向孙金林支付该期间劳务报酬34000元（2000元/月×17个月）。2015年11月后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孙金林关于2015年11月后加班工资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金林多年来一直向中森华置业公司主张支付工资，管理孙金林工作的中森华置业公司项目经理饶某也通过《关于要求将孙金林、喻胜香两员工的工资转为华森综合市场管理公司发放的请示》（2016年3月9日）、在孙金林讨要工资的《报告》下方批注（2019年10月14日）的方式认可了孙金林的债权，故孙金林关于2014年6月至2015年10月间工资、加班工资的诉请未超出仲裁时效；其关于2015年11月至2017年3月间劳务报酬的诉请未超出诉讼时效。对中森华置业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武劳人仲裁字[2020]第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补偿社会基本保险费用13114.70元，中森华置业公司对此未起诉，视为认可该裁决项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中森华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金林支付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间拖欠的劳动报酬14648元；二、武汉中森华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金林支付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88.97元；三、武汉中森华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金林支付2015年11月至2017年3月间拖欠的劳务报酬34000元；四、武汉中森华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金林补偿社会基本保险费用13114.70元；五、驳回孙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予收取。劳务合同纠纷案件受理费990元，减半收取495元，由武汉中森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金林提交证据：证据一，证明一张，拟证明饶某在2015年仍在项目上上班；证据二，录音两段（2017年11月13日、2017年11月14日），拟证明2017年还在谈工资的事情。中森华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也有异议，饶某无权代表中森华置业公司，办证等事情都是街道在处理。本院经审核，对孙金林提供的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审查判断。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森华置业公司是否应向孙金林支付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间拖欠的劳动报酬、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及2015年11月至2017年3月间拖欠的劳务报酬的问题。中森华置业公司主张孙金林关于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期间工资的主张已超过了仲裁时效，但根据孙金林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中森华置业公司项目经理饶某于2016年3月9日通过《关于要求将孙金林、喻胜香两员工的工资转为华森综合市场管理公司发放的请示》、及2019年10月14日在孙金林讨要工资的《报告》下方批注的方式确认中森华置业公司仍差欠孙金林的工资报酬；中森华置业公司主张上述两文件均为饶某单方书写，饶某自2012年中森华国际城竣工后即从中森华置业公司离职，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发放2017年4月至11月的劳务报酬的事实，综合认定孙金林关于2014年6月至2015年10月间工资、加班工资的诉请未超出仲裁时效，孙金林关于2015年11月至2017年3月间劳务报酬的诉请未超出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孙金林提交了《报告》证明其加班的事实，中森华置业公司应向孙金林支付加班工资。中森华置业公司主张2015年11月至2017年3月期间中森华置业公司与孙金林不存在劳务关系，但中森华置业公司2017年4月至11月还向孙金林发放了劳务报酬，中森华置业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就孙金林一审提交的证据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证据的审核，判决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支付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间拖欠的劳动报酬14648元、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88.97元及2015年11月至2017年3月间拖欠的劳务报酬34000元，并无不当。仲裁裁决中森华置业公司向孙金林补偿社会基本保险费用13114.70元，中森华置业公司对此未起诉，视为认可该裁决内容，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中森华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武汉中森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菁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