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再25号 原审抗诉机关：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俊艺，男，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云龙，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小霞，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吴荣辉，男，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现羁押在漳州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岚，女，197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现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申诉人、原审案外人）：林平伟，男，197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闽成，漳州市芗城区金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严俊艺因与被上诉人吴荣辉、张少岚、林平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文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3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严俊艺上诉请求：撤销（2019）闽0681民再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一、（2019）闽0681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起诉两原审被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调解一案属虚假诉讼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的规定：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吴荣辉、张少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及转化为房屋买卖关系的行为，不符合上述的五个要件，不是虚假诉讼。2、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吴荣辉之间发生的是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指向的借款是正常的经济往来，不是非法利益。双方关系转化为房屋买卖关系时，借款转化为购房款，同样不是非法利益。3、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吴荣辉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关系、房屋买卖关系，没有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吴荣辉、张少岚之间借贷及房屋买卖行为没有串通掩盖事实真相，损害他人利益弄虚作假的违法行为。4、没有存在“虚构事实”。关于《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倒签日期的性质。不是要捏造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而是要与汇款时间一致去办理公证买卖手续，在不能办理公证的情况下，就直接提起诉讼，没有作出修改。双方的行为不是“虚构事实”、不是要捏造事实，也不符合捏造的事实的要件。倒签日期的行为，应该算是一种瑕疵、不足，但不能认定为捏造事实。在无法办理公证过户手续的情况下，采用民事诉讼方法确认买卖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5、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吴荣辉、张少岚之间的民间借贷属于普通债权，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获得对该安置房的的优先权。原审被告吴荣辉、张少岚无法向上诉人还本付息时，将两套安置房委托中介销售且无法销售，原审被告吴荣辉、张少岚无法偿还借款及利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吴荣辉、张少岚将民间借贷转化为房屋买卖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侵犯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合法权益问题。二、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检察院对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或者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提出抗诉。只有调解书存在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的才能提出抗诉，现抗诉书写明“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明星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抗诉缺乏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吴荣辉、张少岚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建立在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在房屋不能过户的情况下，双方共同与租户办理交付手续，明确今后租金由上诉人收取，表明了上诉人已实际占有、收益两套房屋，上诉人属善意取得了该两套房屋。综上，上诉人起诉两原审被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调解一案没有构成虚假诉讼，原审再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林平伟辩称，原审再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严俊艺与原审被告、吴荣辉、张少岚为谋取非法利益，恶意串通，将民间借贷及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虚构为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提供虚假证据、虚构法律事实、骗取法院调解书，已构成虚假诉讼，原审再审查明的事实清楚。二、上诉人严俊艺与原审被告吴荣辉、张少岚的民间借贷转化为房屋买卖关系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2018年6月29日，被上诉人林平伟向芗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吴荣辉、张少岚民间借贷两案即（2018）闽0602民初5888号及（2018）闽0602民初5889号案，同时被上诉人林平伟在（2018）闽0602民初5889号案中提起了诉讼保全，芗城区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7月9日作出了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2018年7月8日严俊艺与吴荣辉、张少岚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协议》并将协议时间倒签为2017年2月16日，与法院财产保全裁定仅差一天，次日即2018年7月9日严俊艺即向龙文区法院起诉确认双方订立的《房地产买卖协议》的效力，该行为明显具有目的性，并有规避债务的行为。三、2018年7月8日，吴荣辉、张少岚已收到芗城区法院（2018）闽0602民初5888号案件的开庭传票，明知其名下的财产会被法院执行，为了转移财产收取非法额外所得的房款164000元，与严俊艺串通将民间借贷的普通债权转化为独自占有的房地产物权，并借用合法的民事诉讼程序，侵害了被上诉人林平伟的合法权益，严俊艺与吴荣辉、张少岚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并据此协议向法院提起诉讼，属虚假诉讼，原审再审认定事实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荣辉及张少岚未作答辩。 原审抗诉机关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吴荣辉与严俊艺为谋取非法利益，恶意串通，将民间借贷及以物抵债法律关系虚构为房屋买卖法律关系，骗取法院调解书，已构成虚假诉讼。抗诉要求再审依法撤销原调解，并作出判决。 严俊艺向龙文区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移交房屋及办理房屋产权归属相关手续。 原审龙文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原被告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吴荣辉、张少岚自愿将址于漳州市龙文区住宅房屋卖给严俊艺，吴荣辉、张少岚与严俊艺自愿粥履行双方于2017年2月16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二、吴荣辉、张少岚在与严俊艺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后，严俊艺已支付购房款150万元，余款164000元严俊艺自愿于2018年8月2日前付给吴荣辉、张少岚，款项汇至户名张少岚，账号62×××66，开户行福建省农村信用社梧店支行的账户；三、吴荣辉、张少岚自愿于本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向严俊艺交付漳州市龙文区房屋，并在漳州市龙文区房屋符合办理不动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时协助办理不动产权转移登记手续。 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案外人即本案的第三人林平伟向漳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漳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作出（2019）闽06民抗3号民事裁定，指令龙文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龙文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吴荣辉于2017年2月16日向严俊艺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约定利息3分，以吴荣辉安置房作为抵押（双方陈述该协议已被撕毁），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当天，严俊艺将750000元汇入吴荣辉在石狮农商银行的个人账户，另750000元由严艺军汇入吴荣辉在中国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吴荣辉支付利息至2018年1月，后因经济困难无法归还。2018年7月8日，吴荣辉与严俊艺商定由严俊艺提供空白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双方签订一份虚假房地产买卖协议，协议写明甲方吴荣辉将址在漳州市龙文区出售给乙方严俊艺，面积220.54平方米，总成交价为1654050元，首期购房款1500000元，付款时间为2017年2月16日，于2017年8月16日前办理相关交易手续，相应的将协议时间倒签为“2017年2月16日”。并于当日根据该虚假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内容再拟定一份“协议书”，内容写明吴荣辉、张少岚（甲方）自愿将名下位于漳州市龙文区，面积220.54平方米，每平方米7500元，总额为1654050元转让给严俊艺，严俊艺（乙方）已在2017年2月16日付款1500000元，余额164000元待到法院判决后付清，协议时间：2018年7月8日。（张少岚系吴荣辉前妻，双方已于2018年5月18日协议离婚，并约定下洲花园14栋1801、1803、1804、地下室Ｃ1378、芗城区益民花园8栋1804房和车牌号闽Ｄ×××××车归女方所有，婚姻期间所有债权债务均由吴荣辉承担）。 2018年7月9日，严俊艺依据前述虚假的房地产买卖协议和“协议书”向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于2018年7月24日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本院作出（2018）闽0603民初1730号民事调解书。因案涉房屋已由吴荣辉出租给中介公司，需抵扣租金，经双方协商，调解书确定的余额164000元扣除租金，由严艺军于2018年8月7日将尾款137600元汇至张少岚在漳州农商银行个人账户。 案外人林平伟因与吴荣辉存在借贷经济纠纷于2018年6月29日诉至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 原审另查明：2017年2月15日，吴荣辉因拆迁安置取得以下房产：漳州市龙文区下洲花园14幢1801号房，面积126.7平方米；14幢1802号房，面积96.75平方米；14幢1803号房，面积95.1平方米；14幢1804号房，面积125.44平方米；13幢1706号房，面积51.62平方米。 吴荣辉与严俊艺签订本案原审调解协议时，其名下漳州市龙文区下洲花园14幢1802号房和13幢1706号房已出售他人。 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林平伟与陈河南、吴荣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2月19日经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6民终83号二审判决书，二审判决吴荣辉对陈河南的260万元借款本金、54万元利息和按月利率2%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闽0602执16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陈河南、吴荣辉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并于2019年5月27日查封龙文区下洲花园14幢1801、1802、1803、1804号肆套房屋。 原审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一条规定：“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严俊艺与吴荣辉故意掩盖民间借贷的事实，将2017年2月16日因民间借贷出借款项的事实虚构为房屋买卖支付购房款，并于2018年7月8日伪造一份双方于2017年2月16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再以上述证据通过诉讼获得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的行为符合虚假诉讼的规定，依法应认定为虚假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一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8）闽0603民初173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严俊艺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9678元，由原审原告严俊艺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严俊艺对原审再审认定的“2018年7月8日，吴荣辉与严俊艺签订虚假《房地产买卖协议》”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外人林平伟因与吴荣辉存在借贷纠纷于2018年6月29日诉至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并向芗城区人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芗城区法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闽0602民初5889号之一民事裁定，对陈河南、吴荣辉所有的价值相当于3140000元的财产进行了查封、冻结。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严俊艺于2018年7月9日向龙文区法院起诉吴荣辉、张少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达成调解协议一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 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诉讼请求。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之间合谋串通，虚构事实提起诉讼，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案中案外人林平伟因与吴荣辉存在借贷纠纷于2018年6月29日诉至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并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吴荣辉明知其个人财产不足偿还林平伟的债务，个人房产将面临查封并被执行，且于2018年7月8日和其妻张少岚与严俊艺签订一份《协议书》和一份《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并将《房地产买卖协议书》签订的时间倒签为2017年2月16日，该时间的节点为芗城区法院作出（2018）闽0602民初5889号之一财产保全民事裁定的前一日，次日即2018年7月9日严俊艺即向龙文区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协议书的效力，该“交易”行为明显具有目的性，并依据该倒签日期的协议书而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将该房屋抵偿给严俊艺，吴荣辉、张少岚与严俊之间并无实际的房屋买卖关系，实际上是以物抵债，该行为侵害了案外人林平伟的合法权益，其实质是想通过合法形式来掩盖非法目的，诉讼行为属虚假诉讼。原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不是虚假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8元，由严俊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五一 审 判 员 王泰峰 审 判 员 徐鸿林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洪小凡 书 记 员 黄溢琼 附：相关法律法规 第一百六十九条【审理方式】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裁判】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