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润娟，女，197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晴，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展鹏，男，197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彩燕，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雅静，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润娟因与被上诉人李展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润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展鹏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展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润娟与李展鹏之间的借款关系实为套路贷，李展鹏系职业放贷人，黄润娟为受害人，李展鹏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处理。李展鹏既是一麻将馆的负责人，也是职业放贷人。经登陆中国法院裁判文书网站查询，李展鹏在广东省内的法院有多宗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二、黄润娟实际仅收到李展鹏的借款93000元。黄润娟与李展鹏于2018年2月1日签订《借据》，约定向李展鹏借款20万元，在李展鹏向黄润娟的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后，当日李展鹏即搭载黄润娟去到银行，要求黄润娟提取现金10万元及首月利息7000元，并当场交付给李展鹏，此有同去的证人徐某及黄润娟的银行账户流水可以佐证。三、即便认定黄润娟与李展鹏之间的93000元借贷关系成立，黄润娟已向李展鹏清偿完毕，李展鹏提起的是虚假诉讼。黄润娟与李展鹏签订《借据》后，黄润娟已向李展鹏偿还3期利息共计21000元。2018年5月17日，黄润娟委托朋友劳某向李展鹏还款144700元，此有银行交易流水可以佐证，黄润娟所欠李展鹏的借款已全部清偿完毕。李展鹏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8年2月1日，黄润娟订立《借据》，李展鹏将20万元借款转入黄润娟的银行账户，双方借款关系成立。黄润娟没有依约偿还借款，一审判令黄润娟应偿还借款本息，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时，黄润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答辩，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黄润娟滥用上诉权利，逾期举证，且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应不予采纳。三、黄润娟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存在前后矛盾，与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能相互印证，无法证明黄润娟已向李展鹏偿还借款。1.《借据》是黄润娟亲笔填写并签名，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签署《借据》所带来的后果，李展鹏亦向黄润娟支付了借款20万元，黄润娟应予偿还。2.根据黄润娟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黄润娟在银行柜台提取了现金13万元。李展鹏既已向黄润娟出借款项20万元，黄润娟如何处置该款，李展鹏无法控制；黄润娟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借款金额仅为93000元。徐某与黄润娟关系密切，曾为黄润娟向李展鹏借款担保，与黄润娟及李展鹏均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本案证人。3.黄润娟无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每月利息7000元及向李展鹏偿还利息的事实，黄润娟主张其曾向李展鹏偿还利息21000元属无稽之谈。4.黄润娟主张其通过朋友劳某向李展鹏偿还借款144700元，李展鹏确收到了该款，但该款与偿还本案借款无关，是黄润娟偿还所欠李展鹏的其他借款。四、若法院认定该144700元是偿还本案借款，应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双方已在《借据》中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故应先抵扣2018年2月l日至5月17日期间的利息，然后才能抵扣借款本金。李展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润娟偿还李展鹏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还清所有款项止）；2.一审诉讼费由黄润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日，黄润娟订立《借据》载明：“黄润娟今借到李展鹏人民币20万元……借款人保证在2019年2月1日前还清上述借款给李展鹏……，借款人自出具借据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本借款金额20万元为本金，以国家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李展鹏支付违约利息”。同日，李展鹏向黄润娟转账支付20万元。黄润娟收款后，一直未清偿欠款。一审法院认为：黄润娟欠李展鹏借款20万元的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借据》等证据佐证。黄润娟作为借款人，应将借款20万元清偿给李展鹏。李展鹏要求自借款之日起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在双方约定范围内，且不违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黄润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展鹏清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均以欠款20万元分别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99元，由黄润娟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润娟提交的证据有：1.黄润娟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5424）历史明细清单。内容显示李展鹏于2018年2月1日向黄润娟账户转款20万元，当日黄润娟就在银行柜台取款13万元；拟证明李展鹏在向黄润娟支付借款20万元后，当日就要求黄润娟将10万元及首月利息7000元交付给李展鹏，黄润娟仅收到借款93000元。2.案外人劳某的华夏银行账户（尾号6054）交易明细。拟证明2018年5月17日黄润娟通过案外人劳某的银行账户向李展鹏还款144700元。3.微信身份信息及微信转账记录。内容为2018年3月1日黄润娟向微信名“何宝宝”的账户转账支付7000元；拟证明黄润娟向李展鹏支付了本案借款利息7000元。黄润娟称“何宝宝”是案外人徐某的微信账户，李展鹏安排案外人徐某监督黄润娟前往银行取款，徐某是当时的见证人。李展鹏提供的证据有：《借据》一张。内容为黄润娟于2017年11月1日向李展鹏借款5万元；拟证明双方除本案外还有其他债务关系，该笔5万元债务已经结清。李展鹏质证认为：对黄润娟提供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确认，但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1仅能证明李展鹏出借了20万元给黄润娟，其他的内容不能证明；对于证据2，李展鹏确收到该笔144700元，但该款并非归还本案借款；对于证据3，7000元并不是转给李展鹏的，与本案无关。黄润娟质证认为：对李展鹏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该笔借贷关系已经了结。二审庭询时，黄润娟申请证人劳某出庭作证。证人劳某到庭后陈述：其于2018年5月17日根据黄润娟的要求向李展鹏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5202）转账144700元，该款属于黄润娟所有，是以黄润娟的名义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30万元而来，以劳某的账户进行收款。其与李展鹏不认识，双方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黄润娟对证人劳某的证言无异议。李展鹏质证认为，其确认收到该笔144700元，但该款并非归还本案借款，与本案无关。二审期间，黄润娟及其代理人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提出李展鹏在向黄润娟的账户转款20万元后，即搭载黄润娟来到银行，并要求案外人徐某监督黄润娟去到银行柜台取款，将其中10万元及首月利息7000元交付给李展鹏，李展鹏在收回该10万元后，即在银行柜台直接存入。因此黄润娟申请法院调取2018年2月1日黄润娟到中国工商银行广州上渡路支行取款及李展鹏到该址存款10万元的监控录像和存款底单。本院依法向中国工商银行广州上渡路支行提取上述证据，该支行回复称：1.监控录像已超过保存期限，无法提供；2.该支行只有黄润娟2018年2月1日到银行柜台取款13万元的业务凭证；3.李展鹏于2018年2月1日到银行柜台存款10万元的业务并非在中国工商银行广州上渡路支行办理，而是在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鹭江支行办理。同时，中国工商银行广州上渡路支行提供了黄润娟于当日的取款凭证复印件，显示黄润娟取款时间为2018年2月1日16：08：21，取款金额13万元。继而，本院又依法向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鹭江支行调取李展鹏存款的相关证据，该支行亦出具了李展鹏的存款凭证复印件，显示李展鹏于2018年2月1日16：35：55在该支行存款10万元。黄润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李展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黄润娟直接将10万元交付给李展鹏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书证均为原件，本院当庭进行了核查，认定如下：黄润娟提交的证据1、2所证明的内容与待证事实有关，李展鹏本人亦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证人劳某的证言与证据2的内容是相互印证的，亦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证据1、2及证人劳某的证言予以采纳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黄润娟提交的证据3，无法证明其向徐某支付的7000元就是支付给李展鹏的本案借款利息；李展鹏提交的借据系李展鹏与黄润娟之间的其他债务，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本案，本院均不予采纳。对于本院依法向中国工商银行调取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依法采纳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2月1日，黄润娟签订《借据》，向李展鹏借款20万元，约定于2019年2月1日前归还。李展鹏通过手机银行以转账方式向黄润娟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支付借款20万元。当日下午16：08分，黄润娟在中国工商银行广州上渡路支行柜台提取现金13万元；同日下午16：35分，李展鹏在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鹭江支行柜台存入现金10万元。2018年5月17日，黄润娟通过朋友劳某的华夏银行账户向李展鹏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款144700元，李展鹏确认收到该款。劳某当庭述称，该款属于黄润娟的款项，是黄润娟通过向银行贷款30万元而来，使用劳某的账户收款。黄润娟主张该笔144700元中的4万元是偿还黄润娟所欠李展鹏的其他债务，剩余104700元则是归还本案借款本息。李展鹏对此予以否认。李展鹏于2018年11月21日向黄润娟的手机（号码：183××××1225）发送短信：“电话都不接，差我20万过年前可不可以还啊”。2018年11月29日，李展鹏再次向黄润娟的手机发送短信：“什么意思啊？不接电话不复信息”，黄润娟回复：“鹏哥，不好意思，我在老家，没带电话，暂时还不起呀。”李展鹏：“我也知道你困难都没追你，但钱你借了这么长时间，你尽快想想办法”。黄润娟：“鹏哥，我能想能做都已经做了，现在真的无办法呀。银行能贷的都已经贷了。”李展鹏：“我也知道你困难你也不要这样难为我，你年前给部分利息吧。”黄润娟：“鹏哥，我真的不知道怎样给，每个月要还贷款都吃力，不敢在广州，天天逗留在老家，怕银行电话追，怕家人知道，怕没路走呀。”李展鹏：“借了20万给你这么长时间，本金没还过，利息没给过，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黄润娟：“真的对不起了……。”李展鹏：“那我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你才有钱还。”黄润娟：“容段时间看看。现在只能讲句对不起，你要告，我只能讲句对不起了，现在真的没办法。”（上述短信内容均已将粤语转述为普通话进行表述）二审庭询时，黄润娟向法庭承认除本案借贷外，其还欠李展鹏20万元的赌债，该赌债发生在本案《借据》签订以后，通过证人劳某账户偿还李展鹏欠款之前，该赌债是以口头方式订立。李展鹏否认双方存在赌债，仅承认除本案外黄润娟曾向其借款15万元，发生于本案20万元借款之前。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鉴于黄润娟与李展鹏对于黄润娟签订《借据》，向李展鹏借款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李展鹏向黄润娟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第二，黄润娟是否向李展鹏偿还了本案的借款本息；第三，李展鹏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一、关于李展鹏向黄润娟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问题。黄润娟主张，李展鹏实际仅向其支付借款93000元，理由是李展鹏在向黄润娟的账户支付了借款20万元后，就立即搭载黄润娟去到银行取款，黄润娟在银行柜台提取了现金13万元后，将其中107000元（7000元为利息）交还给李展鹏，仅收到剩余的借款93000元。对此，本院认为，黄润娟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黄润娟去到银行提取现金13万元的事实，不能证实黄润娟将其中107000元交付给了李展鹏。虽然，黄润娟到银行取款及李展鹏到银行存款的时间均发生于同一天的下午，且黄润娟取款13万元的时间在前，而李展鹏存款10万元的时间发生在后，但是黄润娟的取款与李展鹏的存款是两人分别在两个不同地址的银行进行操作的，而且即便取、存款行为是发生在同一天下午的相近时段，也不能由此得出该10万元现金就一定是黄润娟支付给李展鹏的结论。在黄润娟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确将该107000元交付给李展鹏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黄润娟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李展鹏向黄润娟实际支付借款2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黄润娟是否向李展鹏偿还借款本息的问题。黄润娟主张其于2018年5月17日通过朋友劳某向李展鹏偿还借款144700元，其中4万元是偿还黄润娟之前所欠李展鹏的其他债务，剩余104700元则是归还本案借款本息。李展鹏予以否认，抗辩称该款是黄润娟偿还所欠李展鹏的其他债务。对于该款是否属于偿还本案借款，双方各执一词。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从还款时间来看，双方在《借据》中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9年2月1日，而黄润娟偿还104700元款项的时间为2018年5月17日，此时离双方的借款时间才过去3个多月，离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有将近9个月。在离还款期限还有如此之多时间的情况下，黄润娟却以向银行贷款的方式来归还李展鹏的借款，此显然不符合借贷的一般常理。其次，从还款数额来看，双方在《借据》中约定的还款数额为本金20万元，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据劳某证实，当时黄润娟向银行贷款的金额为30万元，因此，在双方没有对借款本金进行重新约定，且黄润娟的资金亦充足的情况下，黄润娟向李展鹏归还本案欠款的数额理应为20万元及相应利息，但黄润娟偿还的欠款数额仅为104700元，此数额与本案中黄润娟约定的借款数额不能对应，因此难以证实归还的该款就是偿还本案借款。再次，从双方发送的短信内容来看，2018年11月21日、29日，李展鹏先后发送短信询问黄润娟过年前可否归还20万元欠款时，黄润娟并没有对借款的金额表示过异议，仅是对自己无力偿还借款向李展鹏进行解释和道歉。从双方互发短信的内容来看，没有发现李展鹏有对黄润娟进行言语上的威胁，该短信内容反映的应是黄润娟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至2018年11月21日，黄润娟仍然向李展鹏确认其尚欠李展鹏借款20万元，即黄润娟于2018年5月17日向李展鹏支付的104700元并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最后，二审庭询时，黄润娟亦向法庭承认其除本案借款外，还欠李展鹏20万元的赌债，该赌债发生于本案《借据》签订以后，偿还104700元之前，该笔赌债是以口头方式订立。李展鹏对此予以否认，仅承认在本案借贷之前，黄润娟曾向其借款15万元。虽然，双方对于债务的性质、发生的时间均陈述不一，但不能排除双方之间确存在有其他债权债务的可能，同样亦不能排除黄润娟支付的104700元就是偿还其与李展鹏之间的其他债务，因此，本院不能确认该笔104700元就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综上，黄润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笔104700元是偿还本案的借款，其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李展鹏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问题。职业放贷人是指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以民间借贷为业，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人。本院经对李展鹏的关联案件进行检索，发现李展鹏作为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共提起了六宗诉讼。其中对李某文提起一件诉讼，对李某健、黎某某提起了五件诉讼，且诉讼时间均发生于2017年间。根据上述案件的裁判情况来看，尚不足以达到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的程度，而且黄润娟既没有提交其主张在中国法院裁判文书网上查询到有李展鹏在广东法院的多宗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的相应证据，也没有提供能证实李展鹏是职业放贷人的证据，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黄润娟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黄润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9元，由上诉人黄润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魏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