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辉，男，198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宝，男，196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刘建辉因与被上诉人刘国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均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国宝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刘建辉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20年1月27日（农历正月初三）凌晨三时三十六分。从出具借条的时间上看，不符合常理，因为光明正大的借款，不可能发生在三更半夜。二、刘建辉出具借条的地点是在刘国宝亲哥哥“脚忠”家一楼，而“脚忠”家是村里有名的赌场之一。三、刘建辉出具借条时在场人员有：与双方一起赌博的吴国通、刘智枪共四人在场。写借条前即上半夜四人在赌博时，在场人员还有刘国宝哥哥“脚忠”、刘智枪的哥哥、刘国宝的侄子刘国平等七八人在场。四、刘建辉出具借条的前因：1月26日晚上9时许，刘建辉打电话约吴国通一起玩，吴国通说其在刘国宝哥哥“脚忠”家。“脚忠”在村里开赌场，该事实村里人都知道。刘建辉到“脚忠”家后，发现几个人在喝酒，一会儿后，就叫刘建辉一起参与“三公”赌博，刘建辉表示同意，当时参与赌博的共有四个人，即刘建辉、刘国宝及吴国通、刘智枪四人，刘建辉与刘国宝此时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刘建辉根本不认识刘国宝，到了1月27日凌晨三时三十多分，刘建辉赌博输给刘国宝60000元，因当时没有现金，刘国宝就不让刘建辉走，要求刘建辉写下借条，刘建辉当时不知从何写起，这时刘智枪就拿出几张空白的借条格式范本，其在该范本上填写后，叫刘建辉抄写（有现场照片为据），刘建辉不得已按照他们的要求抄写了一张格式借条给刘国宝，而事实上，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五、从该借条的内容可见，存在以下不符常理的地方：1、刘建辉系一名老师，从不经商，不存在因生意需要向刘国宝借款的事实；2、刘建辉是一名老师，完全有能力自己书写借条，无须以格式范本的方式填写借条内容；3、刘建辉在2020年1月27日之前不认识刘国宝，与刘国宝没有任何的交集，且从未与刘国宝有过电话、微信、短信联系（可调取双方的手机通话记录）。刘国宝不可能借款给一个不认识、不信任的人。刘建辉请求二审法院要求刘国宝提供其借款给刘建辉的信任基础事实的相关证据。4、刘国宝称借款给刘建辉60000元，但因其无法提供转账明细，那么只能是现金借款，因刘建辉确实与刘国宝互不认识，故双方在1月27日之前从未有过来往和联系的记录，那么必定产生第三个人在场或帮忙联系，刘建辉要求刘国宝提供此证据来证明借款产生的过程，否则本案就是不真实的借款。5、借条中“出借人”应当是刘国宝，却写成“刘建辉”，当晚刘建辉的身份证复印件并没有交付给刘国宝，借条中却写附：借款人刘建辉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如果是正当借款，刘建辉必定提供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给刘国宝。此外，刘国宝本身负债累累，其根本没有经济收入和经济来源借款给刘建辉。在刘国宝向法院起诉之后，刘建辉多次打电话想与刘国宝私下解决，但刘国宝知道这是虚假债务，故一直不敢接刘建辉的电话，也不与刘建辉沟通如何还款，这也显属不正常。六、刘建辉向二审法院提供能够佐证本案是赌博债务的下列证据：1、刘国宝妻子堂弟曾国顺与刘建辉之间的通话录音和微信记录，证实：作为曾国顺堂姐夫的刘国宝，其与刘国宝之间的赌博债务，曾国顺是明知的，实际上双方之间的赌债纠纷，同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因为刘国宝的哥哥“脚忠”家就是开设赌场的；录音和微信中曾国顺明确这是赌债，希望双方协商解决。2、参与赌博之一的吴国通与刘建辉之间的通话聊天记录，证实当天晚上参与赌博四人中有刘建辉和刘国宝以及吴国通。综上，双方素不相识、出具借条之前双方从未有过任何的联系和交集，本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确确实实是赌债，在此，刘建辉请求二审全面彻查本案的事实真相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项和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改判驳回刘国宝的诉讼请求。 刘国宝辩称：本案是借款，不是赌债。 刘国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建辉归还其借款58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7日，刘建辉向刘国宝借款6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交由刘国宝持有，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20年2月1日。后经刘国宝多次催讨，刘建辉有归还其2000元，剩余借款58000元至今分文未偿。2020年5月14日，刘国宝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刘建辉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刘建辉对其向刘国宝出具的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系人民教师，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刘建辉未举证证明出具借条时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影响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故可认定本案借条是刘建辉的真实意思表示。刘建辉主张本案债务系赌债、其并未实际收取刘国宝的出借款60000元，但其仅提供四张缺乏证据关联性的照片证实其主张，至一审判决前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补强印证该事实，且自借条出具后至刘国宝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期间内，刘建辉未有报案等维护其权益之行为，相反刘建辉于2020年2月27日短信回复刘国宝“等5月份一次性给你”，于2020年3月6日短信回复刘国宝“5月份还你，一分不会少”，不符合常理，故认定刘建辉与刘国宝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对刘建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刘建辉向刘国宝借款本金60000元，此有刘国宝提供的借条、短信记录予以证实，结合刘国宝庭审陈述，足以认定。刘国宝自认刘建辉已归还其借款2000元，该自认对刘建辉有利，予以采信，故该已还2000元款项依法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折抵。现刘国宝要求刘建辉归还借款本金58000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上述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现刘国宝主张利息，可自起诉之日（2020年5月14日）起以剩余本金5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息。判决：刘建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给刘国宝借款本金58000元，并自2020年5月1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息。 二审审理期间，刘建辉提供了两段其与案外人吴国通的通话录音、一段其与案外人曾国顺的通话录音、一段其与案外人曾国顺的微信语音，欲共同证明：本案是赌债。 刘国宝质证认为，录音与其没有关系，同姓同名的人也多了去了。 本院经审查认为，刘国宝对上述四段录音中吴国通、曾国顺的声音没有异议，故对这四段录音的真实性可以确认。 关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刘建辉对一审认定的借款及还款事实有异议，认为60000元是赌博款，2000元也是刘国宝赌博输了直接在60000元中抵扣掉；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刘国宝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在争议焦点部分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法律保护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即法释（2015）18号，下同]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刘建辉主张借条记载的债务系双方之间因赌博产生的债务,并提供通话录音及微信语音予以证明。经审查，刘国宝确认刘建辉提供的两段通话录音中案外人吴国通系其姑姑的儿子、另一段通话录音及一段微信语音中案外人曾国顺是其妻子的堂弟，可见刘国宝与吴国通、曾国顺之间的关系较密切。根据上述四段通话录音及微信语音内容显示，当时在聊天过程中，吴国通与曾国顺都有提到本案债务系赌博产生的。而且，刘国宝确认双方之间平时没有往来，其却在没有人介绍的情况下出借60000元给刘建辉，借款也未约定利息，这不符合常理。故刘建辉主张本案债务系赌债具有高度可能性，对其所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刘国宝要求刘建辉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刘建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刘建辉二审提交了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出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4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国宝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减半收取为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均由刘国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吴伟凡 审判员  吴远征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 （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 （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