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麦戈文脑计划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书城路26号洪山科技创业中心B栋嗅钛工坊一层C13号。法定代表人：夏炳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梅，女，汉族，1980年5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湖北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麦戈文脑计划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梅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戈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77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原审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以书面的方式向上诉人主张了权利，并未违反主张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快件显示的是与上诉人无关人员签收的，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知悉被上诉人以书面方式向上诉人主张过股东知情权的事实；另外，被上诉人在有上诉人其他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却采用公告的方式送达，且公告的期间也很短，显然不符合公司法所要求的书面送达要求。综上，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公司法的要求以书面方式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原审法院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二、原审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问题，二审应依法予以纠正。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武汉鹿桥教育咨询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鹿桥公司）章程以及公证书、合作协议、微信公众号、判决书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武汉鹿桥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且武汉鹿桥公司与被上诉人的主营业务相同，且都实际进行了经营，如允许被上诉人查询上诉人相关财务资料，可能会泄露上诉人的商业秘密并被武汉鹿桥公司利用，而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另外，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与武汉鹿桥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的终审判决书，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公司权益纠纷一案的相关诉讼文书，而如果允许被上诉人查阅上诉人相关财务资料，相关信息有可能被用于双方的诉讼中，而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如允许被上诉人查阅上诉人会计账簿等资料，是有极大可能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上诉人应有权拒绝其进行查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如所请。杨梅答辩称，1、被上诉人履行了主张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审判。2、被上诉人作为武汉鹿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并不影响其在上诉人公司行使股东权利。3、武汉鹿桥公司成立在前，麦戈公司成立在后，并且麦戈公司从成立到开展业务，也是依托武汉鹿桥公司，被上诉人不存在泄露公司秘密、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4、麦戈公司诉杨梅损害公司权益纠纷一案，一审已经裁定驳回麦戈公司的起诉。杨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麦戈公司提供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的全部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材料供杨梅查阅；2、本案诉讼费由麦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麦戈公司系2018年4月2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杨梅与股东夏炳均共同出资设立，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杨梅持股10%，认缴出资50万元，夏炳均持股90%，认缴出资45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文化创意设计、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商务信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企业形象策划、市场营销策划、会议会展服务、礼仪服务、动漫游戏设计、摄影摄像服务、体育赛事活动策划、户外拓展策划、教学方法研究、物业管理、家政服务。工商登记显示，夏炳均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杨梅担任公司监事。麦戈公司办公地点系租赁场所，2019年4月24日麦戈公司与案外人楚商（武汉）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提前终止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一致同意于2019年4月24日提前终止《房屋租赁合同》，麦戈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之前返还房屋。2019年6月17日杨梅向麦戈公司邮寄《股东知情权申请书》；2019年6月25日杨梅在长江商报上刊登了《股东知情权申请书》。一审法院另查明，杨梅于2017年12月1日同北京鹿桥台英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武汉鹿桥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杨梅持股90%，认缴出资90万元，担任公司总经理。北京鹿桥公司持股10%，认缴出资1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对教育项目、教育科研文献、教育软件的研究与开发，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教育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企业形象设计，文化用品、文具的批发及零售。2018年5月9日，杨梅与夏炳均签订武汉鹿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杨梅将其在武汉鹿桥持有的90%的股权以3000000元转让给夏炳均。武汉鹿桥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麦戈公司归还鹿桥公司12套教材。一审判决驳回鹿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此案经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鄂01民终7820号民事判决，驳回武汉鹿桥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及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股东知情权属于股东固有的、非经股东自身同意不可剥夺的权利，是股东享有对公司经营管理等重要情况或信息真实了解和掌握的权利，是股东依法行使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基础性权利。股东以知情权遭受侵害请求救济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综合全案证据可知，杨梅已经做出合法有效的送达，而麦戈公司不能证明杨梅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杨梅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以书面的方式向麦戈公司主张了权利，且麦戈公司没有相应证据予以反证，并未违反向法院起诉主张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本案中，杨梅作为麦戈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该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故杨梅有权查阅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关于杨梅能否查阅会计凭证及其相应范围。从立法目的看，公司法保障股东的知情权是为了保障股东对公司的决策、经营管理的监督、分红等权利，如果不能查阅原始会计凭证，则无法准确了解、判断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无法保障股东的经营决策、监督、获得红利等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对杨梅提出查阅麦戈公司会计凭证的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据此，杨梅查阅麦戈公司会计凭证的范围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以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故杨梅有权查阅麦戈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有权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麦戈公司主张杨梅系案外人武汉鹿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可能用于收集对杨梅及其经营的武汉鹿桥有利的诉讼资料，从而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该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终审判决，不存在影响本案审理的情形，对此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麦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提供自2018年4月27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杨梅查阅；提供上述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杨梅查阅。查阅时间不超过十个工作日。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麦戈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麦戈公司、杨梅均未提交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和补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6月17日，杨梅邮寄《股东知情权申请书》邮单上载明收方为“夏炳均181××××6303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徐东大街33号中铁科技大厦四楼405最强大脑（要求查阅会计项目的申请书）”，签收人为“楚商之家前台”。一审中，麦戈公司提交其与楚商（武汉）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提前终止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拟证明其于2019年4月24日与出租方解除了关于中铁大厦405室的租赁合同，并在2019年4月29日前交还了租赁房屋。在一审中，一审法院询问麦戈公司“现在办公地址在哪里”，麦戈公司称2019年4月29日腾退租赁用房后就歇业了，没有实际办公地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麦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变更实际办公地址之事宜告知股东杨梅。2019年6月17日杨梅向麦戈公司的原实际办公地址邮寄《股东知情权申请书》后未得到答复。2019年6月25日杨梅在长江商报上刊登了《股东知情权申请书》。一审法院认定杨梅已经以书面的方式向麦戈公司主张了权利，并未违反向法院起诉主张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并无不当。关于杨梅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麦戈公司认为杨梅在武汉鹿桥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且武汉鹿桥公司与麦戈公司的主营业务相同，麦戈公司与武汉鹿桥公司存在其他诉讼纠纷，如允许杨梅查询相关财务资料，可能会泄露上诉人的商业秘密并被武汉鹿桥公司利用，而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此本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包括会计账簿在内的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规定的股东享有的一项重要的、独立的权利，旨在防止公司被大股东操控而损害中小股东利益。为了对公司商业秘密进行保护和避免恶意干扰公司经营的行为，对于公司知情权的行使同样给予适当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在衡量“股东可以要求查阅”与“公司有合理根据可以拒绝查阅”之权利冲突时，核心标准在于股东一旦行使上述权利是否可能损害公司的权益。法院对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损害公司权益的审查为可能性之审查，即审查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可能会对公司利益造成损害。本案中，麦戈公司和武汉鹿桥公司主营业务有一定的重合。杨梅既是麦戈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武汉鹿桥公司的总经理和股东。我国法律并未就同一股东在同一行业投资或设立公司作出限制性规定。杨梅同时作为两个公司的股东，其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并不存在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高度可能性。再者，在杨梅成为麦戈公司股东之前，杨梅已是武汉鹿桥公司股东并在武汉鹿桥公司担任管理职务。麦戈公司对杨梅在武汉鹿桥公司担任股东并担任管理职务应为明知。麦戈公司在接受杨梅作为股东以后再以杨梅在武汉鹿桥公司担任股东并任职为由抗辩杨梅行使股东知情权，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麦戈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湖北麦戈文脑计划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