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腾飞人才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2C地块新都国际嘉园A栋2层17、18、20、26室。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桃芳，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文，男，196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公民身号码420121196610284833。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湖北万泽（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爱美克环保工业（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17号工业区。法定代表人：保罗蒂莫西森尼特（PaulTimothySennett），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兰，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腾飞人才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大文、原审被告爱美克环保工业（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美克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大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大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爱美克公司于2006年9月7日向王大文出具《关于王大文05年7月4日工伤事故赔偿处理结果》（以下简称《处理结果》）时腾飞公司与王大文的劳动合同并未解除，该《处理结果》中载明的“至此王大文工伤赔偿问题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事故当事人对此不再有任何异议，特此说明”，仅表示已发生的工伤保险待遇了结，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以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为给付条件，王大文并未表示放弃，腾飞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该两项工伤保险待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375号）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支付的时间节点为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时，但并不禁止腾飞公司与王大文在劳动合同未终止或解除时通过协商对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进行处理，且处理结果中的表述为“至此王大文工伤赔偿问题已全部处理完毕，事故当事人对此不再有任何异议”，王大文在事故当事人及费用签收人处均签字确认，该处理结果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处理结果一直保存在王大文手中，10多年来腾飞公司、王大文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或要求撤销，该协议已经生效，腾飞公司、爱美克公司已经按照处理结果向王大文支付了相应费用，腾飞公司不应再另外向王大文支付处理结果之外的费用。2.一审法院认定王大文的用人单位自2007年1月1日由腾飞公司变更为爱美克公司，腾飞公司并未就与王大文之间的劳动关系做出解除或终止的书面通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04年10月11日王大文入职腾飞公司后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至爱美克公司工作，2007年1月1日，王大文转为爱美克公司的正式工并签订劳动合同，自2007年4月由爱美克公司为王大文发放工资和购买社保，该行为系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并非劳动关系主体的变更，且腾飞公司与王大文办理了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但腾飞公司与王大文劳动合同的解除或终止距今已有13年时间，超过了《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三款：“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规定的时间规定，腾飞公司因客观原因现无法查询到2007年向王大文出具劳动关系解除证明的存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腾飞公司并未就与王大文之间的劳动关系作出解除或终止的书面通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王大文的诉讼请求为腾飞公司与爱美克公司支付其工伤保险待遇，其中腾飞公司承担30%,爱美克公司承担70%。腾飞公司在仲裁裁决后与爱美克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又明确放弃向爱美克公司主张权利，该放弃行为应当属于对其诉讼请求中要求爱美克公司承担70%责任的放弃，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由腾飞公司支付王大文工伤待遇共计36，225.2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认定王大文的诉讼请求未过时效，系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根据王大文陈述，其于2007年1月1日由临时工转为爱美克公司正式工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及社会保险均转移至爱美克公司，王大文与腾飞公司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实际于2007年解除，王大文对此知晓或应当知晓，但自解除之日至本案仲裁之日，王大文均未向腾飞公司或其他权力机关主张权益，时效已过。根据腾飞公司员工劳动关系解除转移的惯例，腾飞公司认为与王大文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与王大文与爱美克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同一天。王大文提出诉讼时，距离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时间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腾飞公司应当保存相应书面文件的时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腾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王大文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适用法律错误。王大文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爱美克公司意见与腾飞公司上诉意见一致。王大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腾飞公司以及爱美克公司向其支付工伤待遇共计122,78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9,11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3,6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11日，王大文与腾飞公司（曾用名武汉腾飞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至2005年10月11日止的劳动合同，将王大文派遣至爱美克公司从事油漆工工作。2005年7月4日，王大文在爱美克公司工作期间因工受伤，被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06年5月12日认定工伤致残程度为9级。王大文与腾飞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05年10月11日到期后是否续签双方各执一词，但王大文仍继续在爱美克公司工作。2006年9月7日，爱美克公司向王大文出具的《处理结果》载明：至此王大文工伤事故中涉及到的一切治疗费及一次性伤残补助费共计41,311元（保险公司共赔付6,600元）；因王大文属劳务派遣人员，故一切费用将由爱美克公司与腾飞公司一同承担，经协商，腾飞公司承担保险公司未赔付部分费用的30%计10,413.30元，爱美克公司承担70%计24,297.70元（已支付22,058.90元），保险公司赔付费用6,600元归属王大文本人所有，王大文所有医疗费用已全部由两公司共同支付完毕；至此王大文工伤赔偿问题已全部处理完毕，事故当事人对此不再有任何异议，特此说明。当日，王大文在事故当事人和费用签收人处分别签名。2007年1月1日，王大文和爱美克公司签订2007年1月1日起至2007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王大文工作岗位不变，仍从事油漆工工作，但腾飞公司未与王大文办理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或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王大文和爱美克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签订了从2015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查明：腾飞公司为王大文缴纳了2006年3月至2007年2月的工伤保险，爱美克公司为王大文缴纳了2007年4月起的工伤保险。2019年12月6日，王大文与爱美克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载明：自2019年12月31日起，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日止，王大文工资结算至解除劳动关系之日，爱美克公司为王大文缴纳社会保险日期至2019年12月，爱美克公司支付王大文经济补偿金98,064.95元，于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后三个工作日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王大文，王大文自愿放弃向爱美克公司、爱美克公司股东及所有关联公司主张其他所有诉求。王大文与爱美克公司在协议书尾部签字、盖章，爱美克公司向王大文支付了上述款项，并向王大文出具2004年10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因协商解除原因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再查明：200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1,646.60元。王大文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汉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腾飞公司支付王大文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3,671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9,114元，爱美克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该委作出武开劳人仲裁字（2019）第4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王大文全部仲裁请求。王大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一审法院认为：王大文于2005年7月4日因工受伤并于2006年5月12日被评定为工伤致残等级9级，应当依法享受工伤待遇及伤残待遇，根据工伤发生时实施的《工伤保险条例》（第375号）第三十五条“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及第六十条“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应当由腾飞公司依法承担王大文的工伤保险责任，且王大文与爱美克公司在仲裁裁决后又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明确放弃向爱美克公司主张权利，王大文主张爱美克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时效问题，王大文自2004年10月11日入职腾飞公司并被派遣到爱美克公司工作期间因工受伤，爱美克公司于2006年9月7日向王大文出具的《处理结果》时，王大文与腾飞公司的劳动合同并未解除，双方在该结果中所载明的“至此王大文工伤赔偿问题已全部处理完毕，事故当事人对此不再有任何异议，特此说明”仅表示已发生的工伤保险待遇了结，况且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以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为给付条件，王大文并未明确放弃该项权利，王大文的用人单位在2007年由腾飞公司变更为爱美克公司，腾飞公司并未就与王大文之间的劳动关系做出解除或终止的书面通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腾飞公司作为王大文的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故腾飞公司、爱美克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工伤待遇，王大文的用人单位由腾飞公司变更为爱美克公司时，双方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实际于2007年解除，王大文的一次性工伤待遇应根据2007年实施的《工伤保险条例》（第375号）第三十五条及《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257号）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确定即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计19,759.20元（1,646.60×1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6,466元（1,646.60×10）。综上所述，王大文的诉讼请求部分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375号）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二条，《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257号）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腾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王大文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9,759.20元；二、腾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王大文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6,466元；三、驳回王大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大文负担（免予缴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处理结果》是否可视为王大文已放弃其他工伤权益赔偿的问题。《处理结果》经过王大文签字确认，其未启动要求确认无效或可撤销的程序，应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处理结果》行文显示的为处理工伤事故所涉及的一切治疗费以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内容本身未反映涉及对工伤可获得全部权益的处理方式。因工伤赔付的特殊性，在腾飞公司、爱美克公司未充分举证已就工伤赔付项目种类和赔付方式向王大文作出充分解释和提醒的情况下，即使该协议尾部注明就工伤赔偿问题已全部处理完毕，但仅就现有证据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从而证明王大文已自愿放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赔付。虽然《处理结果》是由腾飞公司、爱美克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但王大文发生工伤时是与腾飞公司成立劳动关系，腾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法定的工伤赔偿责任，故王大文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明确放弃向爱美克公司的权利，并不产生可直接免除腾飞公司工伤赔付的责任，也不能视为王大文放弃对腾飞公司主张工伤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工伤发生时实施的《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应当由腾飞公司依法承担王大文的工伤保险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时效和工伤赔付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王大文诉请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以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为给付条件。腾飞公司、爱美克公司曾采取劳务派遣的用工模式，王大文的用人单位在2007年由腾飞公司变更为爱美克公司时，腾飞公司未举证证明就其与王大文之间的劳动关系做出解除或终止的书面通知并向王大文进行送达，也未举证证明向王大文明确告知工伤赔付责任的法定承担主体的情况下，王大文工伤赔付权益一直处于受侵害状态，腾飞公司认为王大文在和爱美克公司签订合同时理应知晓与腾飞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此时应起算时效，故仲裁时效已过的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王大文诉请未超过仲裁时效，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375号）第三十五条及《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257号）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据实核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王大文诉请的为腾飞公司以及爱美克公司向其支付工伤待遇共计122,78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9,11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3,671元)，并非按比例要求两公司承担责任，腾飞公司认为王大文已放弃爱美克公司承担的工伤责任比例，视为放弃权利，腾飞公司应按比例分成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腾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腾飞人才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陶歆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