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蔚勇，男，197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亚崇，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舟山港股份有限公司北仑矿石码头分公司（原宁波港股份有限公司北仑矿石码头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迎宾路8号。 负责人：龚世杰，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发国，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红，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学凯，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铸，男，196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勃利县。 上诉人吴蔚勇因与被上诉人宁波舟山港股份有限公司北仑矿石码头分公司（以下简称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章学凯、康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4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蔚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章学凯、康铸承担。事实和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保护的权益并不包括单独的管理占有权益，因此该权益不受法律保护，且占有权益仅存在于所有权项下。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在本次事件中的过错已由生效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作出认定，故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也应自行承担一部分责任。吴蔚勇在整个事件中仅提供了振拓公司的名称和编号，且该部分内容在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中完全可以查询到。该行为在刑事判决中已有评价，至少可以说明针对私刻印章的行为以及骗取行为，吴蔚勇并无过错。对于吴蔚勇确认货物属于龙煤公司的行为，其也仅仅是在阐述事实，在案外人询问吴蔚勇时，吴蔚勇阐述涉案煤炭是龙煤公司，龙煤公司已与振拓公司签订一系列合同，并交纳保证金。在此时龙煤公司根据合同已经锁定涉案煤炭的所有权，尽管实际没有发生交付，但依据相关合同可以得出，涉案煤炭是龙煤公司所有，只是尚未交付。吴蔚勇所实施的行为并非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遭受损失的直接原因，货权转移单上的联系人电话并非吴蔚勇所写，是康铸所为，私刻印章和货权转让均是由康铸作出指示，由章学凯具体实施，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所遭受的损失是因伪造的货权转移单而引起，而吴蔚勇并未伪造货权转移单，故吴蔚勇不应承担责任。 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学凯、康铸均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1.章学凯、康铸、吴蔚勇共同赔偿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2304000元，并赔偿自2013年12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及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章学凯、康铸、吴蔚勇共同赔偿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支出的案件受理费损失共计32863元；3.章学凯、康铸、吴蔚勇共同赔偿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为应诉而支出的律师费共计257263元及其利息（计算到起诉之日为36059.96元，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及自2019年8月20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章学凯、康铸、吴蔚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学凯系宁波辰弘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辰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辰弘公司与康铸所在的黑龙江龙煤瑞隆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煤公司）曾有多次煤炭业务往来。吴蔚勇系龙煤公司与浙江振拓公司签订合同时的中间联系人，其与康铸相熟。2013年4月，宁波辰弘公司与厦门建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建发公司）订立向厦门建发公司购买70000吨煤炭的合同。2013年5月，该批煤炭进口至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所属的中宅码头。2013年9月5日，宁波辰弘公司与宁波缔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缔豪公司）订立合同，约定宁波缔豪公司向宁波辰弘公司购买上述煤炭20000吨，后宁波缔豪公司与宁波正和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正和公司）订立20000吨煤炭的买卖合同。同年9月11日至13日，宁波缔豪公司向宁波辰弘公司支付货款7000000元，章学凯将该笔货款用于公司资金周转及还贷。2013年9月26日左右，宁波辰弘公司与龙煤公司书面约定，宁波辰弘公司向龙煤公司购买17500吨煤炭，结算方式为收到货物后40天内付清货款，同月27日左右，龙煤公司与浙江振拓公司书面约定，由浙江振拓公司作为龙煤公司的代理人向厦门建发公司购买上述煤炭，龙煤公司需在浙江振拓公司付款后40天内结清全款，结算方式为现款结算，带款提货。后浙江振拓公司与厦门建发公司书面约定浙江振拓公司向厦门建发公司购买上述煤炭，2013年10月12日，浙江振拓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并取得厦门建发公司的17500吨煤炭的货权转移单。因龙煤公司当时无法筹措资金取得货权，而宁波辰弘公司需向下游的宁波缔豪公司交付货物，2013年10月12日至15日左右，章学凯与吴蔚勇、康铸共同商议，由章学凯安排工作人员私刻浙江振拓公司的印章，并伪造浙江振拓公司已将17500吨煤炭的货权转移给龙煤公司的货权转移单。最终宁波正和公司业务人员携层层流转的该货权转移单，到中宅码头办理提货手续。2013年10月18日至23日期间共17487.95吨煤炭被实际提出。2015年8月4日，章学凯因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镇海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2016年1月7日，浙江振拓公司将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浙0206民初17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赔偿浙江振拓公司8687500元及利息损失。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浙02民终2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9日，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履行了赔偿款10561381.85元（包括本金8687500元和截至2018年1月9日的利息1873881.85元）。2018年3月15日，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因不服（2017）浙02民终2230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浙民再12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173号民事判决书及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终2230号民事判决书；二、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浙江振拓公司2304000元，并以2304000元为基数向浙江振拓公司支付自2013年12月7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浙江振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另查明，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由宁波港股份有限公司北仑矿石码头分公司变更为现名，（2019）浙民再12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863元，同时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为诉讼先后支出律师费257263元（一审137687.50元、二审119575.50元）。一审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章学凯、吴蔚勇、康铸经过事先策划，私刻浙江振拓公司的印章，并伪造浙江振拓公司已将17500吨煤炭的货权转给龙煤公司的货权转移单，致使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对涉案煤炭的管理、占有权益受到损害，应当予以赔偿。现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提出要求章学凯、吴蔚勇、康铸共同赔偿2304000元，并赔偿自2013年12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及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吴蔚勇提出其没有与章学凯、康铸共谋过，也没有实施共同侵权行为的辩解，与其之前就该事实的自认相矛盾，且无正当理由，不予采信。至于其提出涉案煤炭被案外人用假冒货权转移单提取，系因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自己过错所致，不应由其他人承担，即便其有过错，亦应适用过错相抵原则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再审判决书中确实认定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存在过错，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亦因此承担了赔偿责任，但那是因为其在涉案煤炭的物权保管义务项下未尽管理人应尽谨慎注意义务，该案的侵害客体为涉案煤炭的所有权，而就本案的侵害客体为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对涉案煤炭的管理、占有权益，两者属于各自的侵权问题，不具“损害的同一性”，况且就本案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对涉案煤炭的管理、占有权益而言，其难谓有过错，不适用过错相抵，故对吴蔚勇的该项抗辩，亦不予采信。关于吴蔚勇提出即便存在侵权行为，其损害后果不能包括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诉请中的案件受理费和律师费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章学凯、吴蔚勇、康铸实施侵权行为，虽会引起涉案煤炭所有权人浙江振拓公司的诉讼，但就案件受理费和律师费的产生而言，其在“相当性”方面有所欠缺，故对吴蔚勇的该项抗辩，予以采纳，对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提出要求章学凯、吴蔚勇、康铸共同赔偿案件受理费32863元及为应诉而支出的律师费共计257263元和利息（计算到起诉之日为36059.96元，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及自2019年8月20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诉请，不予支持。章学凯、康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章学凯、吴蔚勇、康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2304000元，并赔偿以230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及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33298元，由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负担3279元，章学凯、吴蔚勇、康铸负担30019元。 在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该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负有依照合同约定保管他人货物并将货物按指示正确交付的法律义务，由于他人的行为致其无法履行交付义务的，其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其权益落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保护范围。据已生效的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甬镇刑初字第257号刑事判决记载，吴蔚勇在该案中作证称其明知章学凯欲制作虚假的货权转移单，并明知码头有可能打电话给其以确认货权是否真实转移，而其在码头实际向其征询时，作出了“真实转移”的意思表示。由此足可见章学凯、吴蔚勇的共同行为误导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确信涉案煤炭的货权已如虚假的货权转移单所显示一般作了转移，由此导致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无法完成对真实货主即浙江振拓公司的交付，致其产生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吴蔚勇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在保管上的过错，是其与浙江振拓公司之间保管义务上的过错，而该过错的产生是基于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对章学凯、吴蔚勇等以上共同不当行为的信任，故不应由宁波舟山港矿石分公司在本案中再行承担相应的过错。 综上所述，吴蔚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32元，由上诉人吴蔚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志锋 审 判 员 潘国悦 审 判 员 陈 艳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孙树惠 书 记 员 卢秧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