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1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江苏省常熟市海虞北路2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7353094397。 负责人：许兴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世和，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东路3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7117862653。 负责人：郭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涛，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敬，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雪军，男，197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富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九梅，女，197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富阳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云，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运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阜南路4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662933598E。 法定代表人：丁继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晨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永和佳苑47幢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11MA1XQFRY17。 法定代表人：张旭，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男，198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江**、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王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金家坝金贤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9MA1W6KWD51。 法定代表人：王阳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阳阳，男，1991年6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灌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佳辉，男，1994年08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慈溪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常熟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阜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雪军、龙九梅、阜阳市运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诚物流公司）、南通晨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海物流公司）、王保、苏州王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阳物流公司）、王阳阳、金佳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8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常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太平洋常熟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郭雪军、龙九梅、运诚物流公司、晨海物流公司、王阳物流公司、金佳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起事件的性质及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起事件系死者郭小燕事件。交警部门出具了死亡事件的证明，明确本案不是交通事故。即使法院认为是交通事故，保险人亦不赔付，金佳辉作为驾驶人员，在行驶过程中任由乘客在高速公路上开车门下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郭小燕作为成年人，明知车辆行驶过程中下车存在安全风险，且车辆在高速公路上，其放任死亡的发生，应自担责任。 人保阜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人保阜阳公司少承担25435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雪军、龙九梅、运诚物流公司、晨海物流公司、王阳物流公司、金佳辉、太平洋常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交警部门没有认定本案属于交通事故，只是死亡事件。在没有交通事故证明以及新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交通事故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当按照意外事件来处理。郭小燕在行驶的车辆上下车，坠落后遭到车辆碾压，其相对于自车在时空上转化为第三者。皖ＮＪ××××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当追加进本案中，或者从赔偿总额中扣除相应部分，由其另案诉讼。 郭雪军、龙九梅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是否为交通事故应以法律规定为准。太平洋常熟公司、人保阜阳公司认定郭小燕自杀并无充足证据证明。 运诚物流公司、晨海物流公司、王保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进行分析，未作出郭小燕系自杀的认定。本案应当认定为交通事故。一审法院的认定充分考虑了事发当时的主客观因素。 人保阜阳公司辩称，同意太平洋常熟公司意见。 太平洋常熟公司辩称，同意人保阜阳公司意见。 王阳物流公司、王阳阳、金佳辉均未作答辩。 郭雪军、龙九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运诚物流公司、晨海物流公司、太平洋常熟公司、人保阜阳公司、王阳物流公司王阳物流公司、金佳辉赔偿郭雪军、龙九梅损失1291880元（丧葬费33216元、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32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291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内优先支付；2.判令运诚物流公司、晨海物流公司、太平洋常熟公司、人保阜阳公司、王阳物流公司、金佳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9月27日02时12分许，金佳辉驾驶皖ＮＪ××××号车途经Ｇ1522（常台）高速公路往苏州方向138公里400米处时，其车上乘员郭小燕在车辆行驶状态下从副驾驶位置进入行车路面，随即由王阳阳驾驶的苏ＥＹ××××／苏Ｅ××××挂号车与郭小燕发生碾压，随后由王保驾驶的皖ＫＧ××××／苏Ｆ××××挂号车与郭小燕发生碾压，造成郭小燕死亡。事件发生后，王保驾车驶离现场，后于2019年09月30日主动到交警队接受调查。2019年11月7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直属大队出具《事件证明》，并证实如下事实：1.事件发生后，嘉兴市海盐县公安局民警到现场进行了调查。2.金佳辉、王阳阳在事件发生现场的酒精呼气检测结果为0ｍｇ／100ｍＬ。3.郭小燕血液酒精含量检测，乙醇含量为169ｍｇ／100ｍＬ。4.皖ＮＪ××××号车的转向系统、制动系统技术状况未检出异常，右侧车门锁在正常行驶状态下能开启，车辆发动机号、车辆识别代号与车辆登记信息比对一致。5.苏ＥＹ××××／苏Ｅ××××挂号车的制动系统、转向系统、前照灯光技术状况未检出异常，车辆发动机号、车辆识别代号与车辆登记信息比对一致。6.皖ＫＧ××××／苏Ｆ××××挂号车的制动系统、转向系统、前照灯光技术状况未检出异常，车辆发动机号、车辆识别代号与车辆登记信息比对一致。7.被检验者郭小燕符合腹部重要生命脏器损伤及右下肢毁损而死亡。8.在苏ＥＹ××××／苏Ｅ××××挂号车第三轴右侧轮胎间隙、第六轴后方挡泥板，皖ＫＧ××××／苏Ｆ××××挂号车左侧第三轴轮胎间隙三个点位的提取物中检出同一ＤＮＡ，与郭小燕血液样本在Ｄ3Ｓ1358等21各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似然率为1.91ｘ10＊。9.在送检的郭小燕肝脏检材样本中未检出有机磷、毒鼠强、安定等有毒物质。10.皖ＮＪ××××号车、苏ＥＹ××××／苏Ｅ××××挂号车、皖ＫＧ××××／苏Ｆ××××挂号车之间未见明显碰撞痕迹。11.金佳辉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限至2019年08月30日。12.郭小燕上腹部不规则条片状特殊印记表皮剥脱痕与苏Ｅ××××挂号车轮胎边缘轮廓在形状上吻合。13.事件发生时，苏ＥＹ××××／苏Ｅ××××挂号车载物未超过核定载质量。14.事件发生后，皖ＫＧ××××／苏Ｆ××××挂号车驶离现场，该车在事件发生时的载物情况无法查证。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直属大队委托，2019年10月21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出具浙千司鉴嘉联所（2019）病鉴字1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郭小燕腹部重要生命脏器损伤及右下肢毁损而死亡。 王阳阳驾驶的苏ＥＹ××××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Ｅ××××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江苏省）王阳物流公司，车辆在太平洋常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1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事故发生时，王阳阳驾车送货，系职务行为。 王保驾驶的皖Ｋ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以及苏Ｆ××××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分别为阜阳市运城物流有限公司、晨海物流公司，车辆在中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皖Ｋ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以及苏Ｆ××××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实际车主为王保，车辆挂靠于运诚物流公司、晨海物流公司。 郭雪军、龙九梅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结合公安部门向童束棋、刘小星所作的询问笔录、劳动合同以及郭小燕的人口暂住信息，郭小燕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于海宁开元名都4楼的足浴店工作，2019年7月后一直于宁波康鸿汇足浴店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法院对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予以支持，为60182元/年×20年=120364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结合侵权人过错及造成的损害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3.丧葬费33216元，郭雪军、龙九梅主张金额为2018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的一半，予以支持；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24元（3人×7天×144元/天）；5.交通费800元，郭雪军、龙九梅主张办理丧事的交通费金额过高，酌定为800元；以上1-5项合计12556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郭小燕死亡事件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的问题。《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起事故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交通事故”的定义。郭雪军、龙九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255680元。事故发生时，王阳阳驾车送货，系职务行为，损失应由王阳物流公司承担。王保驾驶车辆，且为车辆实际所有人，车辆挂靠于运诚物流公司、晨海物流公司，郭雪军、龙九梅主张王保与运诚物流公司、晨海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予以准许。因王阳阳与王保驾驶的车辆分别在太平洋常熟公司与人保阜阳公司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郭雪军、龙九梅损失应先由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均为死亡赔偿金限额项下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超过交强险部分由郭小燕、王阳阳与王保按照责任比例承担。郭小燕血液酒精含量检测乙醇含量为169mg/100mL，已超过醉酒的标准。醉酒导致郭小燕行为和意识异常，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在高速公路上由副驾驶座位进入行车路面的行为均不足以判断其是否存在自杀故意。但郭小燕在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酌情确定其自身的责任比例为70%。 王阳阳与王保驾车分别从郭小燕腹部与右下肢碾过，是造成郭小燕死亡的直接原因。其中王阳阳的车辆碾压郭小燕腹部在前，与郭小燕死亡在因果关系上更为紧密。根据交警队所作笔录，王阳阳在事故发生时未集中注意力，看到郭小燕后未采取避让措施，在事故发生后也未及时安置警告标志，对事故的发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但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所驾车型，王阳阳主观过错相对较小。综合考虑，酌情确定其责任比例为15%，即155352元，由太平洋常熟保险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太平洋常熟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共计赔偿郭雪军、龙九梅265352元。 王保在碾压郭小燕后，在不能确定自己与事故无关的情况下，未打电话报警，也未留在现场等候处理，下车查看后又驾车驶离现场，其行为已超过一般的疏忽大意，主观过错相对较大；但其碾压郭小燕发生在后，王阳阳碾压郭小燕腹部在前，在于郭小燕死亡的因果关系上不如前车密切。结合案情事实以及当事人的过错，酌情确定王保赔偿郭雪军、龙九梅损失的15%。关于王保驾车驶离现场是否属于保险免责事项，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件证明》并未将其认定为逃逸，且人保阜阳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免责事项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对人保阜阳公司的免责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应由王保承担超过交强险外的损失155352元，由人保阜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人保阜阳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共计赔偿郭雪军、龙九梅265352元。 金佳辉与郭小燕系搭乘关系，本案中不构成侵权法律关系，故郭雪军、龙九梅主张金佳辉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在本案中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常熟公司赔偿郭雪军、龙九梅损失26535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人保阜阳公司赔偿郭雪军、龙九梅损失26535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郭雪军、龙九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6元，由郭雪军、龙九梅负担3774元、王阳物流公司负担1316元、王保、运诚物流公司、晨海物流公司负担131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太平洋常熟公司、人保阜阳公司、郭雪军、龙九梅、运诚物流公司、晨海物流公司、王保、王阳物流公司、王阳阳、金佳辉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事故认定及其责任划分是否正确。首先，本案中，郭小燕非正常进入高速公路，先后遭到王阳阳驾驶的苏ＥＹ××××／苏ＥＺ662及王保驾驶的皖ＫＧ××××／苏Ｆ××××挂号车碾压后死亡。根据公安部门对事故调查，仅认定郭小燕死亡排除他杀，并未对郭小燕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或者系自杀行为进行认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作出本案系交通事故的认定并无不妥。其次，基于高速公路封闭、快速、高度危险的特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虽然郭小燕被碾压前的运动状态无法查清，但其作为具有正常的认知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行人进入高速公路通行车道的违法性与危害性，而其如何进入高速公路行车道等情形，都不影响对其交通违法行为的认定，且该行为与其本人发生的损害结果有相当的因果关系，故其应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而肇事司机王阳阳、王保在驾驶机动车中观察疏忽，亦是造成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基于案涉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现场照明等情况，结合各方的行为等因素酌情确定由郭小燕自担70％的责任，王阳阳、王保各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支持。另，关于金佳辉及其驾驶车辆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结合本案现有证据，金佳辉对郭小燕非正常进入高速公路不存在过错，金佳辉驾驶车辆与郭小燕及两辆碾压郭小燕的车辆亦未发生碰撞。一审判决未认定金佳辉及其驾驶车辆的责任，并无不妥。两上诉人主张减少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太平洋常熟公司、人保阜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负担167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负担1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瑾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刘 坤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郑伟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