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瑞芳，女，1967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开国，男，1962年6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徽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殿军，男，1969年8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烁，女，2001年1月10日生，回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映贤，男，1941年5月6日生，回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安徽法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瑞芳、常开国因与被上诉人刘殿军、刘烁、杨映贤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瑞芳、常开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被上诉人刘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郑瑞芳、常开国，被上诉人刘殿军、杨映贤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本案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瑞芳、常开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支持郑瑞芳、常开国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郑瑞芳、常开国作为凤台县鸿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松公司）的股东，在2018年5月因为公司的主要设备被政府强制拆除，公司资产几近归零的情况下，无奈做出减资的决定，并依法在报纸上发布公告，正常履行减少注册资本的程序。刘殿军、刘烁、杨映贤向法院提交的2018年7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根据工商管理部门的要求提供的，一审法院理解鸿松公司在7月12日才做出减资的决定明显错误，试想，如果此前没有作出减资的决定，又怎么可能在报纸上刊登“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减少注册资本”的公告呢？且在被申请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中也明确注明“根据2018年5月23日凤台县鸿松商贸有限公司关于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决议……”。2.鸿松公司虽然委托了律师参与仲裁，但并不能由此就推定郑瑞芳、常开国一定知道鸿松公司与刘殿军、刘烁、杨映贤之间必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况且，鸿松公司在减资的时候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公告义务，不存在所谓的程序瑕疵问题。本案在工商登记机关没有参与诉讼的情况下，直接判定程序瑕疵，明显不当。3.《凤台县鸿松商贸有限公司债务清偿情况说明》是按照工商管理部门的要求出具的，其针对的是可能存在的“减资前尚未偿付的债务”，而不是本案中在减资后通过诉讼新确认的债务，同时，该承诺是鸿松公司做出的，并非两上诉人。4.鸿松公司减资的根本原因是由于公司主要生产设备被强拆，导致公司资产大幅度降低，减资的根本目的并不是为了逃避可能会出现公司债务。即便在没有减资之前，郑瑞芳、常开国也是要到2024年12月31日才需要实际出资到账，一审法院如此判决，显然是将郑瑞芳、常开国的实际出资义务的提前了。 刘殿军、刘烁、杨映贤辩称，2018年7月12日，鸿松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凤台县鸿松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第三项：“通过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10万元。”2018年7月12日，郑瑞芳、常开国向凤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凤台县鸿松商贸有限公司债务清偿情况说明》，承诺：“若有减资前尚未偿付的债务，减资后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减资后的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7月25日郑瑞芳、常开国向凤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减资。郑瑞芳、常开国减资决议公告时间是在2018年5月24日，显然鸿松公司在未进行公司决议之前已经公告。郑瑞芳、常开国在减资时明知刘殿军、刘烁、杨映贤申请劳动仲裁，但在减资时并未通知他们。在执行的过程中，鸿松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由此能够得出郑瑞芳、常开国恶意转移财产的事实，请求法院驳回郑瑞芳、常开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7月刘殿军、刘烁、杨映贤的近亲属杨锦与案外人孔德贵到鸿松公司的矸石场务工，2017年12月22日凌晨1时许，孔德贵在该矸石场驾驶铲车向碎石机上装载石料时不慎碾轧到正在碎石机下铲灰的杨锦，致杨锦当场死亡。2018年4月2日，孔德贵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事后，刘殿军、刘烁、杨映贤向凤台县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申请确认杨锦与鸿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后被驳回。2018年9月刘殿军、刘烁、杨映贤以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皖0421民初3776号民事判决，判令鸿松公司赔偿719997.50元并承担诉讼费2162元。双方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律文书生效后，刘殿军、刘烁、杨映贤向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1月6日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421执563号执行裁定，以鸿松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郑瑞芳和常开国作为公司股东，在民事案件审理期间申请减资，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为由，裁定追加郑瑞芳、常开国为被执行人，并于裁定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赔偿金719997.50元。郑瑞芳、常开国对该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郑瑞芳与常开国系夫妻，两人于2014年7月25日成立凤台县鸿松商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郑瑞芳认缴货币出资额为60万元，常开国认缴货币出资额为4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24年12月31日前一次足额缴纳。2018年5月24日，鸿松公司向《市场星报》登载减资公告。2018年7月12日，鸿松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修订章程，将公司的经营范围进行变更，在原经营范围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项“家禽养殖及销售”，同时，将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10万元，郑瑞芳6万元，常开国4万元，出资时间为2038年12月31日前一次足额缴纳。同日，鸿松公司出具书面承诺“若有减资前尚未偿付的债务，减资后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减资后的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7月16日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对上述变更事项予以登记。 再查明，刘殿军系杨锦的丈夫，刘烁系杨锦的女儿，杨映贤系杨锦的父亲。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鸿松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召开股东会议，决议修订公司章程，变更经营范围，减少注册资本，但却在股东会议之前即2018年5月24日向《市场星报》登载减资公告，显然减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刘殿军、刘烁、杨映贤向凤台县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申请确认杨锦与鸿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针对经济赔偿问题，仲裁庭也进行过调解，因赔偿数额存在差距未达成协议，刘殿军、刘烁、杨映贤系潜在的、将来的债权人，鸿松公司委托有执业律师应当能预见到双方之间发生债权债务的可能性。因此，刘殿军、刘烁、杨映贤应当属于减资事宜的当然通知对象，鸿松公司未就减资事宜向刘殿军、刘烁、杨映贤进行通知，应属减资程序存在瑕疵，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承担相应责任。鸿松公司的减资程序已完成，其减资中的瑕疵直接导致刘殿军、刘烁、杨映贤作为潜在的债权人丧失了对将来发生的债权要求鸿松公司提出担保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机会，目前，鸿松公司经过强制执行程序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刘殿军、刘烁、杨映贤直接获得侵权赔偿的机会已基本丧失。由于刘殿军、刘烁、杨映贤对鸿松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鸿松公司出具书面承诺“若有减资前尚未偿付的债务，减资后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减资后的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瑞芳、常开国作为股东签名认可，应当认定为鸿松公司以及股东对公司遗留债务承担责任的承诺，故追加郑瑞芳、常开国在减资范围内对鸿松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郑瑞芳、常开国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郑瑞芳、常开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郑瑞芳、常开国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一审一致。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鸿松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程序是否合法；一审认定郑瑞芳、常开国在鸿松公司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公司在运营过程中可以依法减少注册资本，但因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将直接影响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所以公司在减资时应严格按照公司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因此，公司在减资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另外，公司在决定减少注册资本时，对欠付债权人的债务明知的，虽然该债务的具体数额未经人民法院生效文书确认，也应当采取及时有效的方式通知债权人。本案涉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12月22日，事故发生后，刘殿军、刘烁、杨映贤于2018年4月19日因赔偿问题向凤台县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涉案事故受害人杨锦与鸿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此过程中，鸿松公司股东郑瑞芳、常开国明知已与刘殿军、刘烁、杨映贤发生债务纠纷，且在能够通知到刘殿军、刘烁、杨映贤的情况下而未通知他们的情况下进行了公司减资，并于2018年5月24日向《市场星报》登载减资公告，但其为了减少注册资本而召开股东会议却在2018年7月12日。为此，郑瑞芳、常开国解释为，登报发表鸿松公司减资事宜之前就已经召开股东大会，2018年7月12日的股东会议记录是为了办理变更登记而补的，但郑瑞芳、常开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的内容，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本案中，鸿松公司在减资过程中未依法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工商变更登记中亦无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鸿松公司明知与刘殿军、刘烁、杨映贤已发生债务纠纷且能通知到对方的情况下却未直接通知，其在报纸上发公告的行为不能当然免除公司的直接通知义务，因此，鸿松公司的减资行为属减资程序不合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鸿松公司的减资程序已经完成，其减资行为导致刘殿军、刘烁、杨映贤丧失了要求鸿松公司提供担保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机会，且从本案涉案事故的判决内容的执行结果来看，执行人刘殿军、刘烁、杨映贤对鸿松公司所享有的执行标的也一直未能获得清偿，目前鸿松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之债权直接获得清偿的机会已丧失，故一审认定鸿松公司的股东郑瑞芳、常开国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郑瑞芳、常开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2元，由郑瑞芳、常开国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桂华雷 审判员  张 晨 审判员  陈 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陆漫漫 书记员张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