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73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乡市丰运路桥工程处（原河南省新乡市公路工程处)。住所地:新乡市和平路151号。法定代表人：孙福旺，该公司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永智，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敬珊珊，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进良,男,196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乡市恒源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新汲路49号。法定代表人：张承森,该公司经理。原审第三人：河南省新乡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乡市牧野路中段达安花园院内。法定代表人：云德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潭，该公司工作人员。申诉人新乡市丰运路桥工程处（原河南省新乡市公路工程处，以下简称工程处)因与被申诉人李进良、新乡市恒源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河南省新乡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新中民四终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向新乡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新乡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03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豫民抗4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向利、李萍出庭。申诉人工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永智、敬珊珊，原审第三人路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潭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李进良、恒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新乡市公路管理局在购买案涉摊铺机后取得了对摊铺机的所有权,之后,新乡市公路管理局出具证明,证明其有偿转让给下属原河南省新乡市公路工程处,工程处应对该摊铺机拥有所有权。案涉摊铺机并非路桥公司所有,路桥公司2005年1月18与苏俊林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摊铺机转让给苏俊林,路桥公司该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苏俊林原系公路工程处员工,对此事实应当明知,故苏俊林不构成善意取得,不能取得案涉摊铺机的所有权。苏俊林以案涉摊铺机出资成立恒源公司,恒源公司法人代表为张承淼,张承淼原系公路工程处员工,对此事也应当明知,因此应当认定恒源公司明知苏俊林并非案涉摊铺机所有权人,苏俊林以案涉摊铺机出资系无权处分,恒源公司接受出资并非善意,不能取得案涉摊铺机所有权。综上所述,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新中民四终字第42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工程处申诉称，一、被查封的摊铺机属于工程处所有，且一直在工程处的场地保管、使用，与恒源公司无任何关系，法院查封错误。路桥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查封的摊铺机归其所有。二、恒源公司的股东没有出资，《验资报告》、《资产评估报告》中没有股东张承淼向银行转账存入3660000元的银行凭单，更没有恒源公司成立后向股东张承淼、苏俊林、侯近凤出具的出资收据，也没有拆卸、运输、安装设备合同、支付拆、装、运款项的票据，也缺乏股东委托评估的委托手续。故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虚假验资报告不具有证明苏俊林将摊铺机交付恒源公司的效力。三、苏俊林没有以案摊铺机入股恒源公司，苏俊林入股恒源公司的文件均是他人伪造的。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转让摊铺机的《协议书》上路桥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收款凭单》也是伪造的。四、恒源公司不具有取得工程处摊铺机的善意。恒源公司成立时，工程处未向苏俊林和恒源公司交付设备，恒源公司发起人故意伪造苏俊林购买设备的《协议书》及《收款凭单》，具有恶意。恒源公司明知苏俊林没有取得案涉摊铺机的所有权，却故意伪造虚假手续进行虚假验资，骗取工商登记，因此，恒源公司具有恶意，不符合法律规定善意取得的条件。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TITAN423型ABG摊铺机为工程处所有；诉讼费由李进良、恒源公司负担。路桥公司述称，涉案摊铺机非路桥公司所有，路桥公司未与苏俊林签订机械设备转让协议。也未收到苏俊林的设备转让费1400万元。李进良辩称，涉案摊铺机属于恒源公司的，与工程处无关，原审判决正确。工程处向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案涉摊铺机属工程处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8月30日，新乡市公路管理局购买陕西建设机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现更名为陕西建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价值348万元的TITAN423摊铺机一台，产品编号为0194，发动机编号为00523923。2001年3月27日，新乡市公路管理局(甲方)与工程处及新乡市公路科技研究所(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将甲方摊铺机原价购买，摊铺机所有款项由乙方分三年付清甲方。新乡市公路科技研究所同时作为乙方但实际并未参与履行该协议。2008年6月6日，新乡市公路管理局财务科、材料设备科共同向局领导作出《关于“陕西建设机械有限公司”、“省局设备科”往来账项的处理建议》，对陕西建设机械有限公司欠款348万元，“建议局设备管理部门列入设备购置计划后，将该设备验收入账，然后补办调拨手续，调拨给工程处，我局冲销陕建公司往来账”。之后，工程处于2009年2月将该摊铺机记入其财务账。恒源公司系张承淼、苏俊林、侯近凤投资设立的企业法人，该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10日，注册资本3600万元。恒源公司在工商管理机关办理设立登记过程中，河南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接受苏俊林、张承淼、侯近凤的委托，对恒源公司设立登记的注册资本进行验资，并对三人出资的实物进行了评估。《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中载明苏俊林拥有资产价值11992650元，在评估明细表中显示有涉案摊铺机，在评估报告备查文件中，其中2005年1月18日路桥公司(甲方)与苏俊林(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后附表中机械设备有偿转让给乙方，转让费共计1400万元，乙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将机械设备购置款支付给甲方；在协议书甲方栏内加盖有“河南省新乡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在乙方栏内签署有“苏俊林”字样；在《协议书》后附的《转让机械设备清单》中，显示有涉案摊铺机；在评估报告备查文件中有2005年1月29日收款凭单一份，载明交款人为苏俊林，摘要为收转让机械设备款，金额为壹仟肆佰万元整，收款凭单中加盖有“河南省新乡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该章下方标有“4107000007722”字样。在评估过程中，河南正源会计师事务所对列入评估范围的资产进行了清查。涉案摊铺机自恒源公司成立时即由恒源公司实际占有使用。201l年11月21日，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该摊铺机停放在工程处拌合场内。2011年9月16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署期为“05年1月18日”的《协议书》中“河南省新乡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印文与路桥公司向工程处出具并由工程处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河南省新乡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印文样本是否为同一印章所盖印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署期为“05年1月18日”的《协议书》中“河南省新乡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印文与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形成。一审法院认为，新乡市公路管理局在购买涉案摊铺机后取得了对摊铺机的所有权，之后，新乡市公路管理局出具证明，证明其有偿转让给工程处，工程处应对该摊铺机拥有所有权。但因涉案摊铺机自恒源公司成立时即由恒源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而工程处对恒源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摊辅机，以及涉案摊铺机返回工程处的时间、地点以及具体交接经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不能排除涉案摊铺机所有权发生变化的可能，故工程处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1）凤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驳回工程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南省新乡市公路工程处负担。鉴定费1200元(工程处已支付)由恒源公司负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河南省新乡市公路工程处。工程处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工程处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路桥公司在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供的财务专用章均无“4107000007722”字样的编码。李进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供恒源公司的《经营情况》的证据系复印件，证明本案所涉摊铺机一直在恒源公司处并由其使用。经查阅该证据的2006年底、2007年底、2008年底资金状况均记载有ABG423，设备金额348万元。李进良提供的恒源公司《经营情况》的证据系复印件，恒源公司在一审及二审过程中均未到庭，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故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不应采信。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李进良提供的证明本案所涉摊铺机一直在恒源公司并由其使用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原审对该证据予以采信错误，工程处关于原审查明涉案摊铺机自恒源公司成立时至今一直由恒源公司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恒源公司的股东苏俊林以涉案摊铺机出资成立恒源公司，但苏俊林获得涉案摊铺机的依据是其与路桥公司于2005年1月18日的签订的《协议书》。经鉴定，该协议书上的路桥公司的印章与印文样本与工程处提供的路桥公司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故不能认定路桥公司在该协议书加盖印章。《协议书》所附收款凭单上的“河南省新乡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该章下方标有“4107000007722”字样，而路桥公司提供的财务专用章并无编码。因此，不能认定苏俊林在向恒源公司出资时合法取得了本案涉案摊铺机的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出资人以不享有处分权的财产出资，当事人之间对于出资行为效力产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虽然苏俊林在恒源公司出资时不享有摊铺机的所有权，但对于苏俊林的出资行为，可以认为其与恒源公司具有无处分权人与受让人的关系，作为受让人的恒源公司，其受让是善意的；其获得摊铺机所有权时，苏俊林获得了恒源公司的股权；摊铺机属于不需要登记的财产，在出资时完成了交付，完全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应认定恒源公司善意取得了摊铺机的所有权。至于工程处的损失，可以依照《物权法》的规定向无权处分人苏俊林主张赔偿损失。综上，二审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2013）新中民四终字第42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工程处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11）执字第104-2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李进良申请执行恒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外人工程处提出执行异议，称该院2009年6月22日作出的（2009）凤民初字第282-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的恒源公司的ABG摊铺机（TITAN423型）是工程处所有财产。该院认为根据恒源公司的工商档案证实，摊铺机是公司股东苏俊林出资入股的，属于恒源公司的财产，故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裁定：驳回工程处的执行异议。2.在工程处诉李进良、恒源公司、第三人张承淼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原审认为恒源公司股东张承淼出资时不享有案涉SIMCB250L沥青拌合站设备，但恒源公司受让是善意的，故工程处的损失可以向无处分权人张承淼主张，遂作出判决：驳回工程处的诉讼请求。工程处申请再审后，本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8）豫民再1160号民事判决认为，案涉沥青拌合站设备系工程处所有，并非路桥公司所有，工程处就案涉设备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遂判决：一、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二、确认案涉设备为工程处所有；三、解除对案涉设备的查封，并不得对案涉设备强制执行。3.原审中，法院未向苏俊林核实有关摊铺机的事实，工程处提交苏俊林于2018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显示，苏俊林没有向恒源公司入股，工商档案中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及案涉转让设备协议书上的签名均不是其签名，其也没有支付过设备款1400万元。经本院调查询问，苏俊林认可证明是其本人出具的，内容属实。本院再审认为，工程处申诉称法院查封的案涉摊铺机归其所有，并提交了相应证据。首先，根据原审及再审证据显示，案涉摊铺机是新乡市公路管理局购买后有偿转让给下属原河南省新乡市公路工程处的,工程处对该摊铺机享有所有权。其次，恒源公司的工商档案虽显示案涉摊铺机是2005年1月18日路桥公司与苏俊林签订《协议书》转让给苏俊林的,苏俊林又作为出资入股到恒源公司的，但缺少苏俊林支付对价的凭证。路桥公司否认与苏俊林签订过机械设备有偿转让协议，也否认收到机械设备转让费1400万元。经原审鉴定，转让设备的《协议书》上的路桥公司的印章与印文样本与路桥公司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同时，原审中工程处提交了苏俊林于2018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没有入股恒源公司，没有与路桥公司签订设备转让协议，也没有支付设备转让款，工商档案中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及案涉协议书上的签名均不是其签名，经本院调查询问苏俊林，其认可证明是其本人出具。再者，工程处在另案中起诉李进良、恒源公司、第三人张承淼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中，本院作出的（2018）豫民再1160号民事判决也确认，张承淼入股恒源公司的沥青拌合站设备也系工程处所有，恒源公司接受其出资并非善意，不能取得该设备的所有权。工程处就案涉设备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合以上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案涉摊铺机的所有权属于工程处所有，恒源公司在成立时明知苏俊林原系工程处员工未支付设备对价也并非案涉摊铺机所有权人情况下，将案涉设备作为苏俊林的出资进行工商登记并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具有明显过错，故恒源公司对案涉摊铺机并非善意取得,原审未核实苏俊林是否购买案涉设备、其出资是否属实，即以恒源公司实际占有为由认定恒源公司善意取得案涉设备所有权不当，应予纠正。工程处申诉要求确认案涉摊铺机归其所有之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工程处的申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新中民四终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及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11）凤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案涉摊铺机为新乡市丰运路桥工程处所有。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鉴定费1200元，均由新乡市恒源路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郝明亮书记员郑伯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