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7民终47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胜利，男，197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习将，江苏连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兴才，男，196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诉人孙胜利因与被上诉人吴兴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7853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胜利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7853号之一民事裁定，依法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亲戚关系，涉案借款的经手人是吴兴才的弟媳。第二，涉案款项是上诉人出借的第一笔款，是被上诉人主动找上诉人借款的，借条是被上诉人自愿出具，利息也是被上诉人自愿支付和书写。第三，双方对于借款本金数额有争议，但对于出具借条后的还款数额双方没有争议。第四，本案是普通民间借贷，不存在套路贷行为中的非法占有目的，没有诱使、欺骗等行为。被上诉人吴兴才辩称，一、上诉人涉嫌敲诈勒索。被上诉人弟弟吴某的妻子孙某分4次将105000元交给被上诉人投放到石料厂（之所以注明是借款，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负责任）。后石料厂经营失败，根据孙某的要求，债权人变更为孙胜利7万元和孙长青3.5万元。2010年孙胜利的借款滚到13.6万元，2011年滚到148680元。2019年孙胜利诉至东海县人民法院，要求被上诉人还款37万元。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以正常的利率将钱借给债务人，但是在债务人没有在归还期限内将钱归还的时候，就会胁迫债务人签下一些不平等的条约，形成利滚利的行为，到时债务人身上的债务越滚越多。这样的行为就涉嫌敲诈勒索，就由当初的民事行为转化为刑事责任，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利滚利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是无效的，年利率超过36%的合同需要负刑事责任。第二，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在通常情况下，行为人进行虚假诉讼是以捏造的事实来欺骗司法机关，除此之外，虚假诉讼还以隐瞒真相的方式进行，即一方当事人隐瞒事实欺骗法院提起虚假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本案中，上诉人隐瞒了两个事实，一是原始本金分别只有7万元、3万元，对多次置换借条形成利滚利的事实予以隐瞒，故而欺骗司法机关起诉分别索要37万元、24万元合计61万元的天价；二是对正在还款中的事实予以隐瞒。起诉前，被上诉人已还6.7万元，截止2019年12月，被上诉人已经转款给孙某7.2万元，直接给孙胜利8000元，而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却说没有还款，由于隐瞒事实真相的恶意诉讼，致使一审法院先期就采取了查封被上诉人房产和冻结工资的诉前保全裁定，严重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由于上诉人方索要高额天价的利滚利的利息，加之法院裁定查封房产、冻结工资，对被上诉人产生恐惧、恐慌的巨大心理和精神压力，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第三，上诉人歪曲事实，胡说八道，滥用诉讼权利。当初，被上诉人及其早已下岗的家属投资安某天元石料厂是为赚钱，上诉人的姐姐孙某也是为了赚钱才把资金投放进来，并约定了利息，而并非上诉人所说的通过上诉人的姐姐向上诉人借款，借条是由被上诉人自愿出具，双方从未商讨过利息问题，利息完全是由被上诉人自愿支付和书写等等。被上诉人只是向孙某说过在安某投资开石子厂能赚钱的事，有闲钱可以投进来，根本没有说要通过孙某向上诉人借款，更没有向其父亲借过钱，自始至终被上诉人只和孙某联系，从未与上诉人有过借款方面的任何接触，至于后来的债权人变更为上诉人和产生高额天价利滚利的利息借款条，是根据孙某的要求所写，是迫于无奈，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愿。作为借款经手人和先期债权人的孙某，在得知被上诉人投资厂料厂失败，债务在短期内无法偿还之后，多次打电话或当面向被上诉人索债，要被上诉人卖房子抵债，或用她家的60多平方米的房子换被上诉人120平方米的房子抵债，另外，以债权人家里盖房子需要钱，孩子上大学要钱为理由让被上诉人早还债务和利息，无休止的逼债，给被上诉人增加了巨大的心理负担。孙胜利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兴才返还孙胜利借款148680元及诉前利息226160元，诉后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兴才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过程中，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涉嫌刑事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诉讼过程中，吴兴才辩称涉案借款本金仅有70000元，其已经归还部分，而孙胜利所持有的借条是“利滚利”累计后出具的条据。庭审中孙胜利自认涉案条据本金100000元，余款系利息。孙胜利、吴兴才之间的该行为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孙胜利的起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孙胜利的出借行为是否涉嫌套路贷。二审期间，孙胜利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转账记录三份，证明在本案一审开庭后被上诉人分三次向上诉人偿还了5000元，上诉人认为偿还的是利息。证据2，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与本案案情相似，案外人孙长青起诉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因套路贷驳回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上诉后被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吴兴才质证后认为，证据1中的转账记录是事实，证据2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孙胜利申请证人孙某（女，汉族，1968年9月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江苏省东海县牛山镇和平东路26号1栋三单元22室）出庭作证。孙某到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孙胜利是我的亲弟弟，吴兴才是我对象的二哥，当时吴兴才借钱用于同他人合伙做生意，我出于好心帮助他，就借款给他。借条中的14.868万元是经过我手借给吴兴才使用的，本金一共是7万元，借条和利息都是被上诉人定的。2011年的借条是扣除2010年1万元的还款之后形成的借条，加上1.5分的利息换成了14.868万的条子。2011年至今一共还了6.3万元。孙胜利一直在外地打工，没有见过被上诉人。对于证人孙某的证人证言，上诉人孙胜利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吴兴才认为其与孙胜利的所有借款都是由孙某经手，孙某作为证人不适格；孙某陈述除了孙胜利7万元之外的3万元，作为借款人的被上诉人没有出具借条是不真实的；孙某承认收到还款7.2万元，孙胜利承认收到还款5.5万元，两人之间的陈述相互矛盾。本院认为，一审认为本案可能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的主要原因是认为：本案中孙胜利一审自认的借款本金为10万元，吴兴才已经归还部分，借条是利滚利累计后出具的条据。从二审期间双方提交的书面材料来看，双方均确认孙胜利出借的借款本金为7万元，对于剩余3万元的出借人等问题存在争议，但上述争议部分不影响双方真实、合法借贷关系的成立。在此情况下，一审认定孙胜利存在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的事实与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不符，故其作出的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的结论也因此缺乏事实依据。吴兴才在答辩中认为孙胜利存在敲诈勒索和虚假诉讼犯罪嫌疑。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虚假诉讼主要是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孙胜利向吴兴才借款，吴兴才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也认可收到本金，只不过借条是利滚利形成，存在高额利息。因此，借条所涉及的事实并不符合“捏造的事实”这一条件；对于是否存在敲诈勒索嫌疑的问题，本案借条中所涉及的款项既包括本金，也包含利滚利形成的利息。但借款过程中，孙胜利本人没有与吴兴才接触过，而是由孙某经手。孙某的陈述以及吴兴才提交的其与案外人吴硕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未出现构成敲诈勒索犯罪特征的暴力或软暴力，而民间借贷之中的利滚利行为本身显然并不构成犯罪。本院认为，套路贷刑事犯罪与平等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的民事借贷关系存在的本质区别。民间借贷的出借人是为了到期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收回本金并获取利息，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即使在借贷协议中出现了民事法律禁止的高额利息的约定或利滚利等情形，也应当依据民事法律规定对该约定的效力进行公正评价，而不应当视为存在犯罪嫌疑。另外，对于吴兴才二审期间提出的反诉，因孙胜利不同意调解和合并审理，本院不作处理，吴兴才可以另行起诉。综上，由于经本院二审审查出现事实的变化，导致一审法院所作出的判断结论缺乏事实依据，进而导致该结论不能反映案件本质，故，对于一审裁定的结论，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孙胜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7853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袁 辉审 判 员  忻 越审 判 员  刘亚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韩增丽书 记 员  程 铖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