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大锋，男，1972年5月2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程，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广华，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众诚润达建筑技术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广德路99号万台小型工程机械技术改造1号楼1-101。执行事务合伙人：邱户修。委托诉讼代理人：井多多，江苏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倩，女，1976年6月18日生，汉族，系众诚技术中心公司合伙人，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韩大锋因与徐州众诚润达建筑技术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众诚技术中心）退伙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7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大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程、董广华，被上诉人众诚技术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井多多、张玉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大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苏0303民初71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合伙企业发起人，在2017年4月份签订了第一份《合伙协议书》，后续在2018年3月19日、2018年9月11日重新签定合伙协议。根据习惯，有数份涉及相同法律关系的文件，应当以时间在后的文本为准。一审法院以2018年3月份的合伙协议为审判依据明显不当。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不持有2018年9月11日的合伙协议原件为由，未采信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原件或者原物已不存在，但有证据证明复制件、复制品与原件或者原物一致的应当质证作为定案依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重要的证据法官没有采用，导致案件事实没有查清，作出错误的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不具备被上诉人的合伙人资格并当然退伙，其实是一审法院由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三款作出当然退伙的判决。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是可以退伙的约定。第四十八条是当然退伙的约定作为合伙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被宣告破产。但上诉人并不适用第三项当然退伙的约定。三、一审判决并未明确上诉人如何退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现合伙企业的财产未经结算，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可供上诉人退伙时退还财产份额的依据，故现在要求上诉人办理退伙手续条件尚不成就。合伙纠纷，是合伙人涉及财产权利及身份权利的复合诉讼，一审判决仅就上诉人的退伙这一法律问题进行了裁判，对于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予保护，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众诚技术中心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第一，一审法院根据众诚技术中心所提供的证据，以及当庭的陈述，查明了案涉合伙协议，有实际履行的合伙协议，以及工商局所要求的，必须用工商局提供的版本签订的合伙协议。根据众诚技术中心的举证，能够证明本案实际履行的合伙协议中，上诉人属于当然退伙的情形，一个比较关键的事实是上诉人实际履行的合伙协议，所有的合伙人均有签收，并有签收表，而应工商局要求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仅仅签订几份用于备案使用，一般的合伙人并不持有，所以在本案中，上诉人也并不持有，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其所谓的最后一份协议，也是从工商局调取而来。第二，一审判决已经明确了上诉人的退伙情形，属于当然退伙，本案之所以会提起，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发生退伙情形的时候，被上诉人多次口头、书面通知上诉人进行结算，但上诉人不肯根据合伙协议进行结算，并且不配合被上诉人进行工商登记变更。综上。一审判决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韩大锋于2016年9月23日加入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并于2017年1月9日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起止时间为2016年9月23日至2019年9月22日。2017年2月28日徐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根据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的请示，作出《关于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非公开增资的批复》，批复中一、二项内容载明:同意由拟设立的徐州众城润达投资中心以非公开协议方式增资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拟设立的徐州众城润达投资中心合伙人为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经营层及骨干员工，其他非正式员工均不得成为徐州众城润达投资中心合伙人。韩大锋与夏驰等人于2017年4月25日签订合伙协议，成立众诚技术中心。后由于合伙人变更等原因，合伙人又分别于2017年10月份、2018年3月份重新签订合伙协议。2018年3月份《合伙协议》约定部分内容为：普通合伙人：邱户修，有限合伙人：韩大锋、案外人张玉倩、李维康等，合伙人共计39名。其中关于入伙、退伙与除名部分约定，18.3合伙人当然退伙，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然退伙：1、合伙人死亡或者被依法宣告死亡；2、个人丧失偿债能力；3、丧失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身份资格的；4、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财产份额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普通合伙人被依法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依法转为有限合伙人；其他合伙人未能一致同意的，该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普通合伙人退伙。18.5合伙人退伙后，合伙企业应当向合伙人或其继承人退还该合伙人的财产份额。合伙人为进行工商备案，分别于2018年3月19日、2018年7月17日、2018年9月11日等数次签订工商部门提供的制式合伙协议。该制式合伙协议关于入伙、退伙与转让部分约定:第十三条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伙人当然退伙：（一）作为合伙人的自然人死亡或者被依法宣告死亡；（二）普通合伙人丧失偿债能力；（三）作为合伙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被宣告破产；（四）法律规定或者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人必须具有关相资格而丧失该资格；（五）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财产份额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普通合伙人被依法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依法转为有限合伙人，其他合伙人未能一致同意的，该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合伙人退伙。退伙事由实际发生之日为退伙生效日。2018年9月26日，韩大锋因工作需要转入徐工集团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任职，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8年9月27日，众诚技术中心的除韩大锋外的其他合伙人为研究讨论韩大锋、李洪马退伙事宜召开会议，会议决议：因韩大锋、李洪马与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已解除，丧失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身份资格，按照合伙协议18.3条款规定，这种情况属于当然退伙，经会议研究讨论，除韩大锋、李洪马以外的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韩大锋、李洪马退伙。后众诚技术中心多次通知韩大锋办理退伙退款手续未果，众诚技术中心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众诚技术中心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韩大锋辩称本案系以合伙协议为依据要求确认韩大锋退伙，涉案合伙协议的合同方共有30余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适格众诚技术中心应为韩大锋以外的其余所有合伙人；其次，同意韩大锋退伙的决议是由合伙人作出的，并非由众诚技术中心作出。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应当原告与案件争议是否具有利害关系为标准，本案众诚技术中心对其组成的合伙人及工商登记信息显然具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众诚技术中心合伙人实际履行合伙协议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众诚技术中心的各合伙人实际履行的合伙协议为2018年3月份《合伙协议》，理由如下：一、2018年9月11日合伙协议为众诚技术中心进行工商备案需要而签订，且根据众诚技术中心从工商部门调取的2018年3月19日、2018年7月17日、2018年9月11日、2018年10月8日、2018年10月18日、2019年2月22日六份合伙协议来看，该备案合同在内容、格式上均大致相当，能够认定为工商部门提供的为备案需要的制式协议，并非众诚技术中心各合伙人实际履行的合伙协议；二、合伙协议中的相关条款涉及每一位合伙人的切身利益，韩大锋主张2017年4月25日合伙协议已被2018年9月11日合伙协议替代，该合伙协议第三十八条约定合伙人各执一份，但韩大锋未能向法院提交证明其观点的合伙协议原件，与常理相悖，也无法确认众诚技术中心各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根据众诚技术中心于2019年10月24日召开的研究讨论修订合伙协议部分条款事宜的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显示，众诚技术中心各合伙人实际履行的2018年12月份的合伙协议与2018年3月份的合伙协议关于当然退伙情形约定一致，能够证明众诚技术中心的各合伙人对于合伙人丧失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身份资格的当然退伙，是有约定的，进而能够证明2018年3月份《合伙协议》为实际履行的合伙协议的真实性。四、根据2017年2月28日徐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的批复中明确要求徐州众城润达投资中心合伙人为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经营层及骨干员工，其他非正式员工均不得成为徐州众城润达投资中心合伙人。据此，若韩大锋在就已经解除与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即丧失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身份资格的前提下，已不能成为众诚技术中心的合伙人。故韩大锋属于当然退伙的情形。韩大锋辩称众诚技术中心各合伙人作出的2018年9月27日会议决议缺少合伙人夏驰的签字而无效，但本案众诚技术中心主张的诉讼请求为确认韩大锋当然退伙，并非除名退伙，并不需要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众诚技术中心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韩大锋属于合伙协议约定的当然退伙的情形，故众诚技术中心主张确认韩大锋于2018年9月26日始不再具备众诚技术中心的合伙人资格并当然退伙，因符合客观事实情况，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韩大锋应当协助众诚技术中心办理合伙企业投资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确认韩大锋于2018年9月26日始不再具备众诚技术中心徐州众诚润达建筑技术咨询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人资格并当然退伙；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韩大锋协助众诚技术中心徐州众诚润达建筑技术咨询中心（有限合伙）办理合伙企业投资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韩大锋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韩大锋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泉山区政务服务中心排号单、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外公示流程示意图照片、如公司设立须知、公司变更所需材料、企业注销材料。证明上诉人代理人于2020年8月20日向泉山区政务服务中心就合伙协议备案事宜进行询问，该局工作人员答复，合伙协议备案可以提供模板，但如果不用模板，线下申请，需要市场监督管理局法务部门审查批准。审查时间视合伙协议的复杂程度而定，被上诉人公司为了图省事，或协议中有不符合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直接套用模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登记，具有公信力和公示力，上诉人认可登记公示的合伙协议，现在被上诉人以私下签订的合伙协议为准，上诉人认为不应当得到支持。证据二：调取的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年5月24日变更登记资料原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以当然合伙名义诉称上诉人自2018年9月26日不具有合伙人身份。但是上诉人在2019年仍履行合伙职责，被上诉人办理企业新合伙人入伙退伙变更手续中，所有的资料都有上诉人签名。证据三：调取的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年11月5日变更登记资料原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以当然退伙名义诉称上诉人自2018年9月26日不具有合伙人身份，但是上诉人在2019年仍履行合伙人职责。被上诉人办理企业新合伙人入伙退伙变更手续中，所有的资料都有上诉人签名。被上诉人众诚技术中心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这三份材料是针对公司性质的企业设立、变更以及注销所履行的程序，但是设立须知以及变更所需材料。应以工商局登记窗口的要求为准，并且根据上诉人证明目的中所述，该局工作人员答复，合伙协议备案可以提供模板，但如果不用模板。就要线下经过法务部门的审查批准，而审查时间视合伙协议的复杂程度而定，无论该陈述是不是事实，但是被上诉人在案涉合伙协议的备案上确实使用模板，并且工商局的登记，所具有的公信力和公示力是对外而言的。而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内部的合伙人，并且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在存在两份内容有区别的协议的情况下，应以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民事法律行为生效之要件。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大量的确实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履行的协议。对于证据二、三，如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出过，则不属于新证据。即使该两份证据在一审时没有提供，但是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过类似证据，一审法院没有采信。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认为其自2018年9月26日不具有合伙人身份，但是其在之后仍履行合伙人的职责。对于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认为这恰恰是上诉人不诚信的体现。根据工商局的要求，如果要履行合伙人以及其他事项的变更手续，必须要以工商局所登记公示的合伙人全部签名的合伙协议为准。上诉人恰是因为这一点为要挟，让被上诉人支付高额的退伙结算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以2018年3月份《合伙协议》作为定案依据是否正确的问题。存在多份合伙协议的情况下，应综合协议订立的目的、具体内容、相关辅助性证据、社会常理来考察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准。工商备案的《合伙协议》与实际履行的合伙协议不一致的，应以实际履行的《合伙协议》为准。本案中，从设立合伙企业的目的来看，2018年3月份《合伙协议》对设立合伙企业的目的有明确表述，与根据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的请示以及徐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批复能够相互印证，众诚技术中心是作为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的持股平台而设立，设立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工作积极性，不具有员工身份的人员不再是激励对象。从合伙协议的内容来看，数次工商备案《合伙协议》的内容基本一致，内容较为原则，而未备案的《合伙协议》内容更加详尽具体，更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一审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工商备案的《合伙协议》只是为了备案使用，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实际履行的2018年3月份《合伙协议》而非工商备案的《合伙协议》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认定韩大锋当然退伙是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然退伙：（一）作为合伙人的自然人死亡或者被依法宣告死亡；（二）个人丧失偿债能力；（三）作为合伙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被宣告破产；（四）法律规定或者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人必须具有相关资格而丧失该资格；（五）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财产份额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韩大锋已经不具备徐州工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身份，根据实际履行的《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已经丧失了成为合伙人的资格，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当然退伙情形，一审法院认定韩大锋当然退伙，法律适用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在确认韩大锋退伙时并未对合伙财产进行结算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并未规定结算是确认退伙的必要条件，一审法院未对合伙财产进行结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韩大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韩大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正喜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