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刑初72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林杰（曾用名：李雅峰），男，1989年9月17日出生于浙江省杭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杭州市西湖区。因本案于2020年1月13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谌波平，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余勇刚，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以诸检刑诉（2020）18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林杰犯诈骗罪，于2020年7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宇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林杰及其辩护人谌波平、余勇刚到庭参加诉讼。辩护人申请被害人章振楠出庭接受质询，经本院通知，被害人章振楠未到庭。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9年7月至12月，被告人李林杰以工程需要垫资、朋友出事需要疏通关系等虚假理由不断向被害人章振楠借款共计167万元，将钱款用于赌博、个人消费、直播平台打赏等，并谎称自己犯罪被抓逃避被害人催讨，至今未偿还被骗款项。具体如下： 1.7月22日，被告人李林杰谎称做工程需要资金，以此向被害人章振楠骗取25万元。 2.7月25日，被告人李林杰谎称赎回自己被抵押车辆，将车辆转卖可以偿还章振楠欠款，以此向被害人章振楠骗取30万元。 3.7月27日、31日，被告人李林杰谎称需偿还前女友欠款划清与前女友关系，以此向被害人章振楠骗取47万元。 4.8月4日，被告人李林杰谎称工程赚钱后可以归还欠款，但进材料需要资金，以此向被害人章振楠骗取20万元。 5.11月6日、12月4日，被告人李林杰谎称其朋友与其贩卖违法的东西被抓、货品被扣，需要资金打通关系，货品出售后可偿还欠款，以此向被害人章振楠骗取45万元。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林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对被告人李林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李林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提出其从第一次向章振楠借钱开始，一直在履行付利息责任，且有一个手镯抵押，其认为不构成诈骗。 辩护人谌波平提出辩护意见:1.从李林杰的主观心态上来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李林杰有骗钱不还的非法占有目的，本案具有熟人借款关系这一特殊性，李林杰有归还的意向，其家境殷实，也有归还的能力。2.从客观层面分析，章振楠和李林杰是情侣关系，章振楠愿意借款并非基于李林杰编造的借款理由，章振楠之所以愿意借款给李林杰有几方面原因。综上，恳请考虑本案系熟人借贷关系引发的刑事案件的这一特殊性，从社会伦理、人理常情的角度看待熟人借贷的“借”与“骗”。本案中李林杰构成诈骗罪确有商榷之处，请法庭依法判决李林杰不构成诈骗罪。 辩护人余勇刚提出辩护意见:其完全赞同被告人李林杰本人及第一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本案在侦查中存在重大程序违法问题，存在违规立案、违法侦办情形，不排除公安机关以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嫌疑。章振楠第一份询问笔录来源不明，该笔录与受案登记表载明的时间早五天，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从根本上讲，本案不能成立。本案还存在违法立案的问题，从李林杰的抓获时间反映是严重的程序违法问题，是违规立案和违法办案的问题；2.本案是典型的借贷纠纷，被告人李林杰并没有实施诈骗的故意和非法占有目的，章振楠也没有被骗，其报案只是想以刑事手段解决经济纠纷。综上，希望法庭排除不实证据的干扰，宣告李林杰无罪。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李林杰和被害人章振楠系情侣关系。在两人保持恋爱关系的2019年7月至12月间，被告人李林杰通过编造工程需要垫资、朋友出事需要疏通关系等各种虚假理由，以借款为名，多次从被害人章振楠处骗钱，共计人民币167万元。被告人李林杰每次得款后，即将钱款用于赌博、个人消费、直播平台打赏等挥霍，后谎称自己犯罪被抓，逃避被害人章振楠催讨。至案发止，被告人李林杰未偿还被害人章振楠骗款。 2020年1月7日，被害人章振楠向公安机关报案，民警对其制作询问笔录。同年1月12日下午，被害人章振楠再次到诸暨市公安局浣东派出所报案，该所出具受案回执。2020年1月13日凌晨，根据章振楠提供线索，民警在诸暨市××街道城市××小区的地下车库抓获李林杰，同日对该案决定立案侦查。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被害人章振楠的陈述，证实其之前曾和李林杰谈过恋爱，2019年5月7日开始两人又开始联系且关系暧昧，后又确定男女朋友关系，期间李林杰以各种理由从其处骗钱共计203.5万元。具体为6月13日李林杰称赌博输钱需要向其借款16万元其未同意。6月29日李林杰以买房子的垫资需支付利息为由，借款3万元；7月6日以在外欠债为由借款20万元；7月22日以宁波工程项目需要资金为由借款25万元；7月25日，李林杰又以赎回抵押的奥迪Ｒ8车为由借款30万元，并称车辆赎回后转卖能还钱，其信以为真；7月27日以和前女友经济纠纷为由借款30万元，其分三次转账14.5万元、10万元、5.5万元；7月31日又以前女友经济纠纷为由借款17万元，其8月1日转账；8月4日以工程项目进货为由借款20万元；10月21日李林杰称他母亲在三亚开销需要借款1万元，其通过微信转账；10月23日、27日，李林杰以帮他人担保被法院起诉，走关系需要钱为由共借款4000元，其通过微信转账；10月27日，李林杰还称有8万元外债需要归还，其通过支付宝转账给李林杰母亲余某2；11月22日，李林杰又以还债为由向其借款3.5万元。在11月6日，李林杰称他发小“李某1”在云南帮他买违法的东西赚了400万元，但被南京公安机关抓获，需要25万元走关系，其分三次通过浦发银行转账，12月4日又称需要20万元把400万元弄出来等理由，其信以为真又转账20万元，另有4000元借款李林杰称用于车辆保养。 12月12日，李林杰称在南京走关系的钱被吞他要去自首，怕牵连其，要求其将所有聊天记录删除，之后李林杰失联，其联系袁某，对方称李林杰在看守所，直到2020年1月5日，其再次联系上李林杰。其被李林杰一共骗了203.5万元，借条上利息写明2分。 章振楠的补充陈述还证实后其算了与李林杰之间琐碎的经济往来，在微信、支付宝上李林杰转给其总共有10万左右，其转给李林杰也有9万多元，根本就没有收到过李林杰所说支付给其8-9万元的利息，转账中还有很多是李林杰转给其1314、3344的红包。且其中2019年6月8日转给其的2.1万元，是李林杰将其外星人笔记本电脑拿走送人折现给其的。2020年1月8日、9日，李林杰转账2万元是其报警后还的。还有李林杰是有个手镯放在其处，但不是抵押，也不值李林杰讲的20万元。 2.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其和李林杰是10多年的朋友，李林杰家里条件还可以，他自己没工作，因为网络赌博和车辆改装高消费欠了很多钱。其没有帮李林杰从云南代买东西，也没有去过南京，和李林杰没有经济纠纷，仅在李林杰以Ｒ8跑车抵押借款时，其做过担保人，后李林杰自己处理将车赎回。 3.证人袁某证言，证实其系李林杰小弟，替他办事他给其钱。李林杰个人经济状况较差，没有正当工作和收入，生活开销和赌博很大，在外面欠了很多钱，还借了不少高利贷，他爸也早就不给他钱了，其知道他外债有好几百万。2019年12月12日，章振楠联系其，称李林杰欠她很多钱，但现在犯事被公安机关抓了，让其帮忙去联系下问问情况。但其知道李林杰实际没有被抓，联系了李林杰后对方称其实是在哈尔滨找前女友，让其帮忙骗章振楠。其知道李林杰和章振楠在谈恋爱，其平时也是跟着李林杰混的，找前女友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帮忙圆谎，因此其对章振楠谎称李林杰最多关3个月就能释放。最后章振楠还是得知李林杰在哈尔滨的情况，其不想牵扯进去，就把李林杰的新号码告诉了章振楠，其并未从中获得好处。2019年12月份的时候，当时其和李林杰在杭州，其看到李林杰在和章振楠说他和其袁某在南京要钱，但当时他们在杭州，其也从没有和李林杰去过南京要钱。 4.证人余某1证言，证实其在姐夫李某2也就是李林杰父亲的公司上班。2019年7、8月份。李林杰和其一起去温州永嘉谈过工地，但李林杰没有拿钱和其一起去做过生意，工程的钱都是李某2出的。李林杰之前开过小额贷款公司亏了几百万元，都是他爸爸给还的。李林杰花钱大手大脚的。 5.证人李某2证言，证实其儿子李林杰之前开小额贷款公司亏了几百万元，其帮忙偿还了这些债务，目前其和李林杰没有别的经济联系。李林杰名下没有公司，但有一套房子在西湖区××，是拆迁房，目前没有房产证，拆迁的时候李林杰还有87.5万元的人头费。李林杰和余某1一起参与过一些工程，但前期资金是其出的。 6.抓获经过，证实2020年1月13日0时许，公安机关在诸暨市××街道城市之星地下车库抓获李林杰。 7.扣押决定书、清单，证实2020年1月13日，公安机关从李林杰处扣押手机两部。 8.户籍信息，证实李林杰的身份情况。 9.借条、收条、转账记录、汇出回单，证实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李林杰分多次从章振楠处借款等情况，共计203.5万元。 10.朋友圈截图，证实章振楠在朋友圈记录多笔向李林杰的转账的凭证，部分写明借款事由，例如“7.2530万R8的钱”、“11.13南京5万”、“11.7号南京20万”、“12月4日20万南京的事”。 11.李林杰与章振楠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李林杰向章振楠承诺R8车卖了之后的钱全部给章振楠；李林杰多次向章振楠讨要钱财，章振楠多次向李林杰追讨欠款情况。 12.yy直播平台充值明细，证实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月12日李林杰在yy直播平台中充值10余万元。 13.李林杰在赌博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李林杰在和赌博群工作人员聊天中提到其在“鬼王”的赌博群里至少输了200万元。且在与工作人员核对中，提到2010年1月9日输7万，2020年1月10日输15.7万元。 14.平安银行账单截图、微信催讨记录，证实李林杰在平安银行有14.7407万元欠款、多名银行卡催收员向李林杰催收欠款情况。 15.李林杰民生银行卡资金流水，证实李林杰从2019年开始进账主要靠章振楠给其打款。且打款后立即就参与到赌博活动。 16.章振楠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证实章振楠与李林杰之间的琐碎资金转入与转出基本相当，未体现李林杰有持续支付利息的事实。 17.提取笔录并附光盘，证实2020年1月13日，民警对李林杰的iphone8手机的信息进行提取，从章振楠处提取若干聊天截图等情况。 18.视听资料，章振楠提供的电话录音，证实李林杰虚构李军帮其卖不合法的东西被抓，该不合法的货物价值400万元，其向章振楠称要去搞关系，可以把400万元拿回来，从而从章振楠处骗钱等系列情况。 19.被告人李林杰的供述和辩解，在侦查阶段对其中100余万元其通过虚构事实的方式向章振楠骗钱，后其将钱用于赌博或个人消费的行为供认不讳，也认可自己无归还能力。被告人李林杰在审查起诉阶段，对自己虚构部分事实向章振楠借款的客观行为供认不讳，但辩解其不是诈骗，没想过不还钱。 摘录其中部分：我承认我从章振楠处拿到了203.5万元，其中100万元左右是正常借款，并且其中从2019年6月-2020年1月期间我也支付了章振楠7万元左右利息，并且在借款中我也拿了我的一个高桥五郎的手镯抵押给她（手镯价值10万元以上）。另外100万元我承认我虚构了要钱的目的，并且为了她能顺利借给我钱，编造了做工程、发小李军帮我买不合法的东西，拿钱去处理前女友经济纠纷等理由，向章振楠诈骗，去网络上以北京赛车的方式赌博，最后输了90多万。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在侦查中存在重大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害人章振楠在联系不上李林杰后意识到自己被骗，遂于2020年1月7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案发过程自然。公安机关依照职权职责依法对章振楠制作询问笔录，是对案件初查的必要手段，出于慎重，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未贸然立案，不轻易将之认定为诈骗犯罪立案。2020年1月12日，被害人章振楠再次报案，公安机关经过外围初查等工作，于2020年1月13日对被告人李林杰实施抓捕并对本案立案侦查，并不存在违规立案、违法侦办情形，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林杰提出其不构成诈骗罪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李林杰没有实施诈骗的故意和非法占有目的、诈骗不成立的相关意见。经本院查实，被告人李林杰归案后在侦查阶段对以各种虚假理由从章振楠处“借款”二百余万元的事实供认不讳，多次供述稳定一致。言词证据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与银行账单、电子数据等客观性证据相互印证，且证据的来源、形式均合法有效。上述证据环环相扣，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被告人李林杰没有合法经营业务，没有正当合法收入来源，因沉迷网络赌博、平台打赏等高消费行为，资金大量亏损，为了填补资金上的亏空、漏洞，被告人李林杰多次虚构事实，打着以借为名的幌子，从章振楠处多次骗取人民币共计167万余元。因章振楠追债加紧，被告人李林杰先是以手机联系不上方式失联，后又逃匿至东北哈尔滨女友处躲债的事实。上述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李林杰客观上实施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害人章振楠钱款的诈骗行为。客观行为方式反映被告人的主观故意心态。从上述系列行为表现方式上看，被告人李林杰在“借款”成功取得钱款后，即将财物用于赌博等挥霍，致使钱款无法返还，在约定借款时间期满后，被告人李林杰也未有任何还款的意思表示。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林杰家境殷实有还款能力的意见，被害人章振楠陈述证实其多次找被告人李林杰父母要债被拒绝，证人李某2也证实其作为父亲帮李林杰偿还了很多债务，目前其和李林杰没有别的经济联系。故结合被告人李林杰的偿还能力、拖欠时间、出走东北躲避催债等系列事实，属于逃避偿还的行为，表明被告人李林杰既无还款的意愿，也没有还款能力，可以推定被告人李林杰主观上的“非法占有目的”。综上，上述证据、案件事实足以证明被告人李林杰主观上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其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罪。故对被告人李林杰的辩解及辩护人就此提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信、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林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诈骗数额的认定，本院从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出发，支持起诉书指控的人民币167万元。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李林杰不构成诈骗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林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Ｏ二Ｏ年一月十三日起至二Ｏ三二年一月十二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李林杰退赔被害人章振楠损失人民币167万元；扣押物品由扣押机关诸暨市公安局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小涛人民陪审员徐黎明 人民陪审员 应    有    权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学    旦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