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3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太华，男，1967年7月1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丽芳，江苏一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71年1月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丽娟，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万丽，女，1969年7月1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丽娟，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太华因与被上诉人王**、张万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8月25日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俞太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丽芳、被上诉人王**、张万丽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俞太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王**和张万丽共同偿还俞太华借款人民币20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王**和张万丽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偏袒王**和张万丽，回避审查本案关键事实，即上诉人转款账号由谁提供，从何而来。实际上，弄清了这一重要事实，本案即真相大白。对账号来源这一本案重点，原审法院回避查清，其结果就是避重就轻，不唯事实唯主观，不凭证据凭偏听，以致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赠与，却错误认定为赠与。另外，原审法院对法律规定理解错误，对举证责任的转移、分配运用错误，也导致判决错误。张万丽称家里经营绿化生意需资金周转，向上诉人提出借款，并向上诉人提供王**的账号，要求上诉人把借款汇入此银行账户。对汇款账号的来源，即便凭自由心证，谁违背生活经验法则在说谎，谁的说法更可信，稍具常识即能明辨，原审法院对此重要事实不审查，偏听王**和张万丽不符常理的一面之词。本案王**和张万丽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系赠与，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尚未按法律规定完成举证义务的情况下，即把举证责任再次转移给上诉人，系对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 一、原审回避查清本案关键事实，即上诉人转款账号从何而来？由谁提供？上诉人捡到王**账号还是偷盗王**账号，然后无缘无故向其转款20万？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张万丽向上诉人提出借款，并由其提供账号。张万丽在一审中称其没有提供账号明显违背生活常理，显然是谎话。1、2006年11月19日晚，上诉人和张万丽、王**的姐姐王莉三人在常州和平假日大酒店吃晚饭，期间，张万丽称她老公在贵州做绿化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想问上诉人借款20万元，并单方说是二个月就归还，张万丽当晚在饭店写了个账号给上诉人，说是系其老公的账号，让上诉人同意出借的话就转款到此账号。2006年11月22日，张万丽询问借款一事，上诉人考虑互相熟悉决定出借，当日汇款。因双方熟识，且认为是周转一下，加上有银行转账凭证，上诉人并未要求张万丽出具借条。2、过了几天，上诉人打电话跟王**核实，王**确认收到该借款。王**对上诉人说贵州山里的信号不好，手机不大能打通，就给上诉人留了一个其在贵州的办公室电话：0858—21××××8，上诉人当即把此电话记录在银行转账凭证上（见证据）。3、张万丽称其没有提供账号是说谎，其说法明显不符逻辑推理，违背日常生活常识。一审庭审中，各方一致确认当时王**在贵州，证人王莉到庭证实自己没有向上诉人提供王**的账号，并称当时不清楚转款，只是后来“好像听说”，按常理，王莉也不大可能持有王**的银行账号。那上诉人的汇款账号从何而来？难道是上诉人捡得抑或偷盗而得？上诉人无缘无故转款20万元给王**？显然张万丽在说谎，其称没有向上诉人提供账号明显违背生活常理，依法不能采信。 二、根据法律规定，在上诉人举证后，王**和张万丽抗辩该转账系赠与，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只有王**和张万丽提供证据证明该20万元系上诉人赠与后，主张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才再次转移到上诉人。赠与，要有明确的证据才能认定，而本案王**和张万丽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属赠与。证人王莉与王**系姐弟关系，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应依法审核其证言内容以及证言的证明力大小，尤其对上诉人不利的证言要严格审核后谨慎认定，且王莉的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赠与。退一万步，即便按照王莉的说法，称其认为系“资助”，“资助”不等于赠与，借款也是资助的一种方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明确，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此规定，在上诉人已经举证的情况下，王**和张万丽应当就该借款系偿还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进行举证，如果王**和张万丽认为系赠与，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本案，除了王**和张万丽不符常理的单方说词外，没有证据证明。证人与王**系姐弟关系，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纵观证言，也不能得出赠与的结论。因此，王**和张万丽的举证义务没有完成。 1、本案中，张万丽向上诉人提出借款20万，提供其丈夫王**的银行卡号，要求上诉人汇款到此银行账户，王**认可收到该款项，上诉人提供了此银行转账凭证。2、王**和张万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王**和张万丽称上诉人与其姐姐系情侣关系，为了讨好其姐姐赠与其20万元的说法，显然违背常理。上诉人即使要赠与，也只会赠与其姐姐而不可能赠与王**；再者，王莉的证言证明，汇款20万元给其弟弟，其当时并不知道（见庭审笔录第7页倒数第五、第四行）。20万元就是现在也不是小数目，在2006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数字，如果上诉人要讨好王莉，会不告知王莉吗？王莉会不知情吗？上诉人如果要讨好王莉，直接送给王莉不是更好吗？王**和张万丽说法显然不合常理。3、证人王莉与王**和张万丽存在利害关系，就王莉的证言来看，也不能证明上诉人赠与。证人明确称不清楚上诉人转账给其弟弟，综合其证言，可以证明上诉人没有赠与送钱给王**的事实。至于证人称“好像听他讲过，资助我弟弟做生意”一说，首先，证人与王**系姐弟，其证言的证明力明显小于其他证人证言；其次，上诉人从来没跟证人说过资助其弟弟做生意之类的话。退一步，就算按证人的说法“资助”，“资助”不等于赠与，借款也是资助的一种方式。 三、至于原审判决中所说的没有注明借款、上诉人对与王莉的关系不做正面回答以及索要借款与否，进而不认为系借款的判断，系毫无依据的主观臆断。原审法院对转款账号谁提供这一本案关键事实回避，对王**和张万丽明显不符常理的说法倒是采信，对上诉人合乎情理的做法倒是予以否定，且非咄咄怪事？1、司法实践中，民间借贷不出具借条的情况时有存在，并不是没有借条就不存在借款的事实，在转账时不注明借款的现象比比皆是，不注明不代表是赠与。对赠与这一行为，法律规定必须要有当事人明确的意思表示。2、至于上诉人在庭审中没有正面回答与证人王莉的关系问题，因为此问题系上诉人与王莉的个人私情问题，涉及个人隐私，在法院公开的判决书上显示会影响上诉人家庭问题，上诉人不予正面回答完全可以理解。但事情一码归一码，此事与王**借款是两码事。3、至于王**和张万丽称上诉人一直没问其要过，进而认为属赠与的说词，不能成立。因为当时款项是转给王**，上诉人主要还是想找王**，贵州山区信号不好，打其办公室电话也没人接，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上诉人只知道王**一直在贵州，王**在庭审中称自己在2014年回来，证明其十多年来确是一直在贵州，上诉人根本不知道其何时回来。上诉人也向张万丽催要过，其称资金没到位，后因手机丢了没有电话号码。上诉人认为既然大家都是熟悉的，借款还款是做人的诚信。现听说王**和张万丽住所一带的西太湖地区要拆迁开发，因此诉诸法院。4、上诉人至今一直保存着汇款凭证的原件，也能反证上诉人从未将此款作为赠与的意思表示，如果是赠与，上诉人没有保留凭证的必要。 四、王**和张万丽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债务关系，且其所称赠与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贷事实依法成立。王**和张万丽至今仍系夫妻关系，此20万元系王**和张万丽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当共同偿还。案涉所谓的离婚协议，本质系王**和张万丽两人内部之间的协议，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对抗第三人。证人作为王**的姐姐，也证明当时王**和张万丽系夫妻关系，不知道哥嫂签所谓的离婚协议。该协议没在民政部门依法备案，两人并未办理离婚手续，王**和张万丽至今仍系夫妻关系，依法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关键事实回避审查导致主次不分，凭主观错误认定借款为赠与，同时，错误适用法律规定。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和张万丽口头答辩称，双方之间没有借款的合意，没有书面借条，也没有书面的合同。俞太华转帐时没有进行备注，自2006年至2020年十余年的时间，俞太华从未向王**和张万丽索要过上述款项。在一审中，证人出庭作证，能够证明该笔款项系赠与而并非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王**和张万丽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款项并非借款的情况下，进一步举证的责任应该在俞太华一方。一审法院综合衡量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作出上述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另外俞太华在一审起诉时，诉状中明确列明，系借款且借期为两个月。退一万步讲，即便本案是借款，那么诉讼时效也已经远远超期，俞太华丧失了胜诉权。综合以上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俞太华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俞太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立即归还俞太华人民币200000元整；2、判令张万丽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等由王**和张万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6年11月22日，俞太华通过银行向王**汇款20万元。现俞太华以前述20万元系王**的借款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王**和张万丽于2005年6月12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加盖武进区湟里镇司法所公章，内容为：1、自从王**在六盘水以来夫妻关系破裂，不能生活在一起，经双方协商离婚；2、双方债权债务各自承担；3、居住在新渎口133号的房屋、田地产权给张万丽所有.....双方没有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诉讼中，针对其诉称的借款过程，俞太华陈述：2006年11月19日，俞太华和张万丽以及王**的姐姐王莉一起在和平假日酒店吃饭，张万丽称在贵州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向俞太华借款20万元，并将王**的银行账号写在纸上提供给了俞太华。就其和王**姐姐王莉是否曾系情侣关系，俞太华开始否认，后在王莉到庭后陈述：“我不想说我们的关系”。 王**和张万丽对俞太华陈述的借款过程不予认可，张万丽明确表示没有向俞太华提供过王**的银行账号，王**也没有向俞太华借款。为证明其辩称意见，王**申请其姐姐王莉出庭作证，王莉陈述其在2005年至2008年期间和俞太华系情侣关系，其当时好像听说过俞太华向王**转账20万元的事实，但是王莉认为这是俞太华对王**的资助，王**和张万丽从未向俞太华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俞太华提供其于2006年向王**汇款20万元银行凭证证明其向王**出借款项，王**辩称案涉款项系俞太华在和其姐姐王莉处于情侣关系期间为讨好王莉对王**的赠与，且王莉出庭作证支持王**的抗辩意见，俞太华对其和王莉曾是否系情侣关系开始予以否认，后经王莉询问不做正面回答，再结合俞太华对王**的汇款没有注明借款内容且俞太华未能举证其向王**或张万丽索要借款的内容的等综合考量，俞太华主张其和王**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俞太华的其余诉讼请求亦因该院对俞太华和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予认可而不得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俞太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俞太华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条款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包括借款合同和出借款项交付二个方面。借款合同是指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的合意，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借款合同成立；出借人交付出借款项，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条款是对欠缺借款合同案件举证责任的分配作出的规定。自然人之间民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基础事实不仅包括款项的实际支付，也包括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上述法律条款没有规定出借人提供了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即完成了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出借人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中，俞太华仅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王**抗辩称案涉款项系俞太华在和其姐姐王莉处于情侣关系期间为讨好王莉而对王**的赠与。在案涉20万元款项转账当时，俞太华和王**的姐姐王莉均有家庭，俞太华和王莉之间系情侣关系、王莉与王**系姐弟关系、俞太华与王**、张万丽均熟悉这一系列特殊情形下，俞太华向王**转账20万元，根据王**和张万丽的抗辩，案涉20万元款项系基于其他交易发生，因此，俞太华仍应就其与王**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进行举证。再者，自2006年转账至2020年俞太华提起本案诉讼，俞太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王**和张万丽催要还款。因此，俞太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之间就案涉20万元款项存在借贷合意，故俞太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俞太华要求王**归还2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俞太华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俞太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 坚 审 判 员  刘敬兵 审 判 员  翟 翔 二０二０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戴 强 书 记 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