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晏婴路81号。 法定代表人：王昭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忠，淄博临淄诚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淑霞，女，1975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佳鹏，山东海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鼎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淑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鼎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忠、被上诉人石淑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佳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鼎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石淑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中称被上诉人向青州市雍和府建设工程项目供应石灰、石膏等原料，截止到2015年11月4日，被上诉人向青州市雍和府建设工程项目供应的石灰、石膏价值共计55773元，上诉人出具欠条一份，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没有“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雍和府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这一印章，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因不是上诉人出具而不知情，欠条中的“杨家俊、邓昌旭”签名是否是由本人签署也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涉案工程由邓昌旭和杨家俊承包，发生交易合同相对方是邓昌旭和杨家俊。被上诉人与涉案工程承包人是否发生欠款行为未查清，被上诉人称双方多次发生交易和转账收付款，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双方交易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杨家俊和邓昌旭对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工程承包人杨家俊、邓昌旭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双方实际是一种挂靠关系，双方没有劳动合同，双方主体地位平等，受合同法的保护。被上诉人与杨家俊、邓昌旭无论是否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均系两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关系。杨家俊与邓昌旭能挂靠上诉人承揽工程，也可能挂靠其他公司承揽工程，被上诉人从事石灰、石膏等经营，其对建筑市场的交易模式也非常清楚，且被上诉人庭审中自称双方多次交易和收付货款，上诉人表明从未支付过被上诉人款项，被上诉人也从未给上诉人开具过发票，双方交易中是谁付的货款，发票开具给了谁，被上诉人非常清楚，被上诉人也非常清楚杨家俊和邓昌旭挂靠上诉人承揽工程，且两人均没有代理权限。构成表见代理的善意第三人必须是第三人有合理正当的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限，且第三人是善意无过失的，被上诉人从事石灰、石膏等建筑材料的经营，与其发生业务的多是建筑施工单位，在明知“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雍和府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不可能是公司正常用章和签署合同的真实印章的情况下，与杨家俊和邓昌旭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显然有过失，而且自收到欠条之日起达五年之久未找上诉人要过款项。3、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和赔偿利息损失起止时间的适用法律相矛盾。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载明买卖合同关系的欠条未约定货款的应支付时间，欠条出具的时间不应认定为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并以此对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但在计算利息损失时又以出具欠条之日作为侵害被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认为既然双方未约定支付期限，计算利息损失的时间应当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起诉）之日开始计算。 石淑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汉鼎建筑公司支付材料款55773元及利息（以55773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受理费、保全费等由汉鼎建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淑霞向青州市雍和府建设工程项目供应石灰、石膏等原料。截止到2015年11月4日，石淑霞向青州市雍和府建设工程项目供应的石灰、石膏价值共计55773元。同时，汉鼎建筑公司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石淑霞石灰、石膏款共伍万伍仟柒佰柒拾叁元正（55773元）”，落款方为山东汉鼎雍和府项目部，并盖有“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雍和府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杨家俊、邓昌旭分别在欠条上签字并捺手印确认。 青州市雍和府项目系山东中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汉鼎建筑公司承包后，于2014年3月30日将雍和府北区（26#、27#、32#、36#、37#、38#、42#、46#、47#、48#、53#、54#沿街商业楼及前后配套工程）转包给邓昌旭，于2015年4月3日将雍和府北区（3#、4#、5#、6#、7#、9#、13#、14#、15#、16#、17#、19#、24#、25#楼及前后配套工程）转包给杨家俊。为此，汉鼎建筑公司分别与邓昌旭、杨家俊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汉鼎建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昭宽分别在承包合同上盖章，邓昌旭、杨家俊分别在承包合同上签字、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综合案涉双方的诉辩主张，其主要分歧为，本案是否应适用表见代理制度认定汉鼎建筑公司承担给付石淑霞货款及利息损失的义务。 所谓表见代理，是指在无权代理的场合，如果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正当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从而与其为法律行为，则该法律行为的效果直接由被代理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从该法律规定分析，表见代理的成立需要具备以下条件：1、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2、相对人依据一定事实，相信或者认为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此认识基础上与行为人签订合同；3、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无过失。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的判断标准是其不知道行为人没有相应的代理权，若相对人明知或应当知道行为人为无权代理人仍与其订立合同，则不构成表见代理；4、无权代理人代理被代理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本身不具有无效和应被撤销的内容。具体到本案，本案应当适用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并认定汉鼎建筑公司应承担给付石淑霞货款及利息损失的法律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汉鼎建筑公司的当庭陈述及其提供的汉鼎建筑公司与邓昌旭、杨家俊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当认定汉鼎建筑公司承揽了青州市雍和府项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根据汉鼎建筑公司的当庭陈述及提供的汉鼎建筑公司与邓昌旭、杨家俊签订的承包合同，可以认定汉鼎建筑公司将部分工程转包给了他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石淑霞没有鉴别相对人公章真伪的能力，只知晓案涉工程系汉鼎建筑公司承建，其结合欠条上加盖的“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雍和府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足以使其相信与其签订买卖石灰、石膏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就是汉鼎建筑公司，其该种认识具有充足依据，且不存在过错，无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即知晓对方行为人邓昌旭、杨家俊无权代理汉鼎建筑公司，故应认定石淑霞在与相对方发生案涉买卖石灰、石膏业务时系善意且无过失。3、本案所涉货物均用于了汉鼎建筑公司承建的青州市雍和府建设项目，该项事实由石淑霞的陈述以及杨家俊、邓昌旭签字的欠条中落款“山东汉鼎雍和府项目部”字样予以证实。 综上，本案中，石淑霞、汉鼎建筑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石淑霞提供了汉鼎建筑公司盖章签字的欠条，本院认定石淑霞与汉鼎建筑公司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该口头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石淑霞作为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汉鼎建筑公司作为买受人，及时足额支付价款是买受人应当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石淑霞诉请判令汉鼎建筑公司支付货款55773元及利息，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予以支持。汉鼎建筑公司应当承担给付石淑霞货款及利息损失的法律责任，至于其与无权代理人之间的纠纷，可寻求合法途径另行解决。 关于汉鼎建筑公司所作石淑霞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载明买卖合同关系的欠条并未约定货款的应支付时间，欠条的出具时间不应认定为石淑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起算时间，故对于汉鼎建筑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石淑霞货款55773元；二、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石淑霞利息损失（以55773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5577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与判决前款所列款项同时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7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720元，均由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石淑霞所主张的案涉买卖石灰、石膏业务系受法律保护的有效合同关系，其作为出卖人享有向买受人追要货款的合法权利。本案的二审讼争焦点为：1.上诉人汉鼎建筑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负担清偿责任，一审关于表见代理的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对案涉债务欠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适当；3.被上诉人本案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 其一，关于表见代理的认定。上诉人作为青州市雍和府项目的承建方，违法将部分工程转包给邓昌旭、杨家俊，虽主张被上诉人所诉货款应由该实际承包人负责，但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而从案涉欠条的形式与内容来看，欠款主体并非邓昌旭、杨家俊二人而为“山东汉鼎雍和府项目部”，并加盖“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雍和府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这与上诉人的项目承包人身份相符，被上诉人依其向工程供货的事实及所持欠据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交曾向被上诉人明示邓昌旭、杨家俊系实际承包人并应独立担责的证据，也未提交被上诉人非善意即明知或应知邓昌旭、杨家俊无权或越权签约及结算的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上诉人有关免予债务清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一审认定表见代理成立，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其二，关于欠款本息的认定。欠条系民商事活动中通常的账目结算凭证，被上诉人持加盖“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雍和府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及邓昌旭、杨家俊签名的欠条追要欠款，于法有据，且该欠条形式完整、欠款事实记载明确；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供有效证据排除该欠条的效力或否定欠条所载欠款事实的客观真实性，也未提供此后另有偿付行为的相关证据，据此，一审法院依该欠据认定欠款数额正确。关于欠款利息的认定，被上诉人虽未提供双方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计算方法的相关证据，但在双方核算账目确认欠款数额后，买受人的逾期付款行为事实上已造成被上诉人的应收款利息损失，被上诉人主张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具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的对应认定与处理并无不当。 其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合同双方并无具体付款期限的约定，欠条中也未记载具体偿付时间，上诉人未提供诉讼时效已起算并本案起诉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有效证据，其主张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另，欠款利息的起算及认定与诉讼时效问题的处理亦不具直接关联性。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汉鼎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由上诉人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青义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吕晓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