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爱丽丝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华池街88号晋合广场4层501、502、503、505号。法定代表人：薛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矢，江苏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爱丽丝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丽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8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丽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音集协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主要表现为，自2015年6月15日起，爱丽丝公司已经将其经营的KTV点歌系统全部交由案外人苏州雷石影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雷石公司)进行管理，由雷石公司定期对系统中所有歌曲及音像作品进行更新。爱丽丝公司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同时，根据爱丽丝公司与雷石公司签订的《VOD点歌系统购销合同》约定，雷石公司应当对所有合同标的涉及的知识产权，拥有合法使用权，保证爱丽丝公司在使用雷石公司产品时不被卷入知识产权侵权纠纷。虽然音集协在一审中提供的公证证据能够证明涉案的作品确存在于雷石点歌系统中，但并不能够证明是由爱丽丝公司将涉案作品植入点歌系统。如前所述，所有作品的植入是由雷石公司载入，因此爱丽丝公司并未实施侵权行为。退一步讲，即使爱丽丝公司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应当结合前述情节，爱丽丝公司主观过错小，一审酌定的赔偿数额过高。音集协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案外人雷石公司系音集协合法授予其复制权的科技公司，爱丽丝公司向其购买的KTV点歌系统，其对价支付的是设备，并不包含放映权。爱丽丝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以经营为目的使用音集协拥有合法版权的MTV音乐电视作品，构成侵权，事实清楚。3.一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适当，并无不当。请求法院驳回爱丽丝公司的上诉请求。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照国家版权局2006年第1号公告颁布的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标准判令爱丽丝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共计228800元；2、爱丽丝公司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652元（取证费）；3、爱丽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曲合辑》（一、二）的出版方为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其中收录了音集协主张权利的《假面的告白》、《好想你》、《布拉格广场》等286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金曲合辑》的外盒及内页文本上均载明版权所有人为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湾索尼公司），专辑涉及任何词曲、录音、音乐录影、图片、肖像，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使用。2017年7月1日，台湾索尼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明确其将拥有或者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尼上海公司）在卡拉OK经营者经营领域（仅包括卡拉OK经营者、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独家行使以下权利：1、被授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与音集协签订协议，成为后者会员；2、许可卡拉OK经营者在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内放映音像节目，并以安全的方式向卡拉OK经营场所提供音像节目，及将音像节目提供给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的权利；3、有权以被授权人名义或委托音集协对涉嫌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5、授权人除在本授权书附件所列明的清单外，在授权期限内通过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自行制作或购买）获得其他新增音像节目权利的，则授权书所授予之独家权利同样适用于该类相应音像节目，并且该类音像节目在本授权证明书授权范畴下的针对卡拉OK市场的下发，于授权期限内，亦由被授权方独家进行，并以授权人后续提供之附件为准；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本案所涉286部音乐电视作品均在授权音像节目清单内2017年7月1日，索尼上海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其拥有或者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音集协在卡拉OK经营者经营领域（仅包括卡拉OK经营者、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独家行使以下权利：1.许可卡拉OK经营者在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内放映音像节目，并以安全的方式向卡拉OK经营场所提供音像节目，及将音像节目提供给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的权利；2.有权以被授权人名义对涉嫌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4.授权人除在本授权书附件所列明的清单外，在授权期限内通过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自行制作或购买）获得其他新增音像节目权利的，则授权书所授予之独家权利同样适用于该类相应音像节目，并且该类音像节目在本授权证明书授权范畴下的针对卡拉OK市场的下发，于授权期限内，亦由被授权方独家进行，并以授权人后续提供之附件为准；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本案所涉286部音乐电视作品均在授权音像节目清单内。2019年5月29日，音集协采取时间戳电子固化证据的方式将在爱丽丝公司经营场所播放涉案歌曲的过程以视频方式录制固定。在此过程中，音集协在爱丽丝公司处消费支出652元，显示消费项目为娱乐服务卡拉OK，购买方名称为南京安元科技有限公司。爱丽丝公司对上述视频录制场所为其经营地以及所播放歌曲内容与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286部音乐电视作品一致不持异议。爱丽丝公司的登记经营范围为自助式歌唱服务、演出服务、餐饮服务、预包装食品零售等。成立日期为2016年1月13日，核准日期为2016年7月1日。爱丽丝公司陈述其目前包厢数为57间，工作人员为10人左右。爱丽丝公司提供的其与案外人雷石公司签订的《雷石VOD点播系统方案书》（合同编号2015-0615）显示，雷石公司向音集协提供雷石VOD点播系统，合同第五条约定雷石公司保证对本合同标的涉及的知识产权，拥有合法使用权，保证音集协在使用雷石公司产品时不被卷入知识产权侵权纠纷，本合同涉及的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软件著作权，雷石公司使用该软件系统的商标使用权，雷石公司使用该软件系统的产品名称专用权，该软件系统不为公众所知悉，能给雷石公司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且经雷石公司采取保密措施的经营信息和技术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音乐电视视频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提供的音像出版物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台湾索尼公司，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主体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台湾索尼公司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授予索尼上海公司，后者将相关权利授权音集协管理，并约定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可以就本案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著作权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该权利属著作财产权。在本案中，爱丽丝公司未经音集协许可和授权，在其经营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该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爱丽丝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至于爱丽丝公司提出其歌曲来源于雷石公司的点歌系统，已支付了相应的费用，理应由雷石公司承担责任并申请追加其为第三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首先，如前所述本案所涉歌曲的权利人为音集协，爱丽丝公司商业性放映上述歌曲应获得音集协授权并向音集协支付费用，而非如爱丽丝公司辩称已取得雷石公司授权或承诺；其次，爱丽丝公司与雷石公司之间的合同与本案的侵权纠纷并无直接关联，爱丽丝公司如有证据证明系因雷石公司原因导致其侵权，可另行向雷石公司主张，况且庭审中音集协亦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雷石公司为第三人。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因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爱丽丝公司侵权给音集协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未能举证爱丽丝公司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爱丽丝公司的营业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等情况，并虑及音集协为维权支出的合理开支，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92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爱丽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92000元；二、驳回音集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2元，由音集协负担2624元，由爱丽丝公司负担21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爱丽丝公司提出一审法院遗漏了爱丽丝公司点歌系统所有音像作品由雷石公司定期植入的事实，爱丽丝公司在一审中申请追加雷石公司为案件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第五页第四段查明了爱丽丝公司与雷石公司签订《雷石VOD点播系统方案书》、爱丽丝公司向雷石公司购买VOD点播系统的事实，但爱丽丝公司与雷石公司之间的合同与本案放映权侵权之诉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未追加雷石公司为案件第三人，并无不当。经审查在案证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爱丽丝公司（甲方）与雷石公司（乙方）签订的《雷石VOD点播系统方案书》即《VOD点播系统购销合同》，系就甲方订购乙方的雷石VOD点播系统一事达成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雷石VOD点播系统，系统包括但不限于：雷石视频服务器、雷石VOD软件、雷石VOD周边产品，及其相关硬件配置，设备明细详见附件。合同附件所列的机房软件系统有赠送的“云端曲库”项目，简介描述为“云端曲库：对系统中所有歌曲处理，达到音量统一均衡，避免歌曲音量大小不一”。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爱丽丝公司是否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得当。一、爱丽丝公司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爱丽丝公司未经音集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音集协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爱丽丝公司提出点歌系统交由雷石公司负责更新管理，爱丽丝公司不存在侵权故意、未实施侵权行为、不构成放映权侵权的抗辩。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音集协明确其主张爱丽丝公司侵犯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并非作品复制权。爱丽丝公司的点歌系统所有歌曲及MTV由雷石公司负责更新管理，该行为属于复制权规制范畴，并不在本案中音集协所主张的放映权范畴，不影响对爱丽丝公司本案侵犯音集协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定性。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爱丽丝公司与雷石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涉案作品著作权利人音集协无关，不能免除爱丽丝公司侵犯音集协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而应向音集协承担的侵权责任。再次，爱丽丝公司与雷石公司签订的《VOD点播系统购销合同》，合同标的为雷石VOD点播系统硬件及软件，合同内容并不涉及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许可事宜，故不能证明爱丽丝公司获得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许可。最后，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除该法另有特别规定外，侵权损害赔偿并不以行为人的主观状态为要件，这其中即包括侵害作品放映权的行为。因此，爱丽丝公司就其在经营场所商业性点播放映涉案作品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音集协未能举证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未能举证爱丽丝公司因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爱丽丝公司的营业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等情况，及音集协为维权支出的合理开支，酌情确定爱丽丝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9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爱丽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苏州爱丽丝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祖彦审 判 员 任小明审 判 员 林银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严常海书 记 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