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尚军，男，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洁，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瑶，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鹿溪谷教育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籍田街道西安村3组199、266号。 法定代表人：秦海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四川安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尚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鹿溪谷教育管理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鹿溪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尚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鹿溪谷公司向黄尚军补发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115000元；2.改判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9日的工资10344.83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双方是否对37500元/月的工资数额调整达成一致意见认定错误，鹿溪谷公司通过微信向黄尚军发送的通知没有调整工资数额标准的意思表示，仅是将每月扣除14500元后剩余的23000元部分延迟发放。上诉人黄尚军回复“收到”以及在收到《员工手册》仍未对已发放的14500元/月的工资提出异议的行为均不能认定为黄尚军对工资调整的同意。《员工手册》的制订时间早于黄尚军的入职时间，黄尚军于2019年6月11日首次收到，且收到《员工手册》只是一个事实行为，并不知悉内容。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离职时间为2019年9月5日错误，鹿溪谷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承认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9日的工资未发放给上诉人黄尚军，应当确认黄尚军的离职时间为2019年9月9日。三、一审法院以未经民主程序通过的《员工手册》作为裁判依据错误，同时一审法院将完成绩效考核任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黄尚军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鹿溪谷公司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黄尚军未完成公司年终绩效考核从而减少上诉人劳动报酬。 鹿溪谷公司辩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的固定工资为14500元/月，其余部分作为绩效奖金年终经考核合格后发放，原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清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同时在眉山市东坡区翰昇教育精品堂担任执行校长一职，严重违反公司纪律。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长期不完成工作任务。上诉人的实际离职时间为2019年9月5日，其提出离职获得秦殿平同意后，未再到公司上班。 鹿溪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鹿溪谷公司不向黄尚军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115000元；2.判令鹿溪谷公司不向黄尚军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的工资10344.83元；3.判令黄尚军返还鹿溪谷公司报销款3730.1元；4.黄尚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黄尚军于2019年3月11日入职鹿溪谷公司，任执行总经理一职，主要负责运营管理、安全及人事管理制度的搭建，黄尚军接受鹿溪谷公司法定代表人秦殿平的管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在任职初期，黄尚军与秦殿平约定黄尚军的工资为年薪450000元，即37500元/月。 2019年4月20日，鹿溪谷公司向黄尚军支付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工资25575元。 2019年5月，鹿溪谷公司陆续拟制定《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载明员工的薪酬由三部分组成，即固定工资、绩效工资、福利。其中绩效工资与绩效考核挂钩，包括月度绩效工资、年度绩效工资、全勤奖。每月10日发放固定工资，每年春节前夕发放年度绩效工资。同时，该员工手册还就绩效考核流程、规则、标准，以及公司报销等予以了详细的规定。 2019年5月11日，鹿溪谷公司财务工作人员通知黄尚军，自2019年5月起公司员工的工资发放有所调整，将按照14500元/月的标准向黄尚军发放2019年4月及之后的工资，剩余工资部分按照年终绩效考核来发放。黄尚军通过微信回复“收到”。2019年6月11日，鹿溪谷工作人员将前述《员工手册》发送给黄尚军，黄尚军回复“收到”。 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鹿溪谷公司按照14500元/月的标准向黄尚军发放了工资，黄尚军未提出异议。 2019年9月5日，黄尚军向鹿溪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殿平发送辞职报告，该辞职报告载明：“尊敬的秦殿平董事长：……到公司工作近半年时间，由于自身的工作习惯、工作方法、思维方式、能力素质等局限，没有完成好您所交付的工作任务，辜负了您的信任，对此表示遗憾和歉意。公司运营在即，市场推广对我来说责任重大，也给了我极大的压力。我怕因为自身的原因导致市场营销成为公司发展的瓶颈，难以实现公司预期的经营目标，最后无法向您、向股东、向员工交代。所以希望公司能有一个更加能干的人来带动市场，有效推进各项工作顺利开展。加上近来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较严重的问题，难以继续长期支撑高压力、高负荷的工作。所以特向您提出辞职。…最后希望在离职的时候将剩余的工资一次性结清。”鹿溪谷公司未向黄尚军支付2019年9月的工资。 2019年11月5日，黄尚军向成都天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以下仲裁请求：1.请求鹿溪谷公司支付黄尚军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的工资共计115000元；2.请求鹿溪谷公司支付黄尚军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3日的工资17241元；3.请求鹿溪谷公司向黄尚军支付2019年4月11日至2019年9月13日的二倍工资差额，该仲裁委受理后，鹿溪谷公司提出反申请：1.请求黄尚军返还报销款3730.1元；2.仲裁费用由黄尚军承担。该委合并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成天府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3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裁决生效后5日内，鹿溪谷公司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黄尚军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115000元；2.裁决生效后5日内，鹿溪谷公司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黄尚金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9日的工资10344.83元；3.驳回黄尚军的其他仲裁请求；4.驳回鹿溪谷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后鹿溪谷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本院。 另查明，黄尚军于2019年3月10日，向鹿溪谷公司报销购买日用品、生活用品等产生的相关费用共计3730.1元；2019年7月，鹿溪谷公司通过会议形式，向黄尚军分配了夏令营、亲子活动的成本再次核算、监控系统建设、夏令营第一期招生工作启动、准备召开政府协调会的情书报告及相关资料准备等工作任务，要求黄尚军在2019年7月内完成。 一审庭审中，鹿溪谷公司陈述称，公司自2019年5月制定《员工手册》，制定员工手册的任务亦是由黄尚军负责，该员工手册中对公司员工工资发放方式及流程、薪酬制度、报销制度等予以了约定，黄尚军对此是知晓并未提出异议的；2019年5月起（2019年4月工资5月发放），公司按照新的制度向员工发放工资；2019年4月至8月，均是向黄尚军发放的固定工资14500元/月，其余部分为绩效考核工资，黄尚军需达到绩效考核的要求方能获得该部分工资，但黄尚军未完成公司分配的相关工作，且私自在其他单位执业，违反公司的相关制度规定，故不应当领取绩效考核工资；2019年9月5日，黄尚军向鹿溪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出辞职后，就未再到公司工作，黄尚军的离职时间为2019年9月5日。黄尚军陈述称，其与公司约定工资为年薪450000元，不同意公司私自更改工资标准；其提交辞职报告的时间为2019年9月5日，但实际离职时间为2019年9月9日。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黄尚军、鹿溪谷公司举出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员工手册》、微信聊天记录、《仲裁裁决书》、辞职报告、报销凭证、会议纪要、员工手册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黄尚军与鹿溪谷公司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黄尚军为鹿溪谷公司提供劳动，接受鹿溪谷公司管理，鹿溪谷公司向黄尚军发放工资报酬，黄尚军与鹿溪谷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工资报酬应由劳动关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予以形成，黄尚军与鹿溪谷公司之间未就工资报酬形成书面的约定，鹿溪谷公司于2019年3月按照37500元/月的标准向黄尚军发放工资；2019年5月，鹿溪谷公司更改工资薪酬发放形式，先每月发放固定工资14500元，其余绩效工资部分待年底经过绩效考核评定后方决定是否发放及发放金额。黄尚军收到鹿溪谷公司的工资薪酬发放制度后，回复其“收到”通知，且对鹿溪谷公司于2019年4月至8月期间按14500元/月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未提出异议，故可见黄尚军同意公司新的工资薪酬发放制度。按照鹿溪谷公司新的工资薪酬发放制度，鹿溪谷公司每月应向黄尚军发放固定工资14500元，鹿溪谷公司已向黄尚军发放了2019年9月前的固定工资，2019年9月的工资尚未发放。故鹿溪谷公司应按照14500元/月的标准向黄尚军发放2019年9月的工资。黄尚军于2019年9月5日向鹿溪谷公司提出辞职，且黄尚军未举出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9月5日后仍在鹿溪谷公司处工作，一审法院对黄尚军的离职时间认定为2019年9月5日。故鹿溪谷公司应向黄尚军发放2019年9月1日至9月5日的工资3333.3元（14500元/月÷21.75天×5天）。 关于黄尚军于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除已经发放的14500元/月的其余部分工资，如前所述，自2019年5月起，鹿溪谷公司更改了员工工资薪酬发放方式，故剩余部分应为绩效考核工资，绩效考核工资须员工完成了相关的绩效考核目标后方能决定是否发放、发放多少，黄尚军提前离职，且其未举证证明其完成了公司的相关绩效考核任务，其要求鹿溪谷公司支付剩余绩效考核工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故对鹿溪谷公司请求不予支付黄尚军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之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鹿溪谷公司要求黄尚军向其返还报销款3730.1元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黄尚军于2019年3月向鹿溪谷公司报销款项3730.1元，鹿溪谷公司依照其公司已有的报销制度对黄尚军的报销予以了审批并支付。现鹿溪谷公司以其于2019年3月后形成的《员工手册》来主张黄尚军的报销不符合规定，要求黄尚军予以退还，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鹿溪谷教育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尚军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5日工资3333.3元；二、驳回四川鹿溪谷教育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四川鹿溪谷教育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除对黄尚军接受秦殿平管理以及《员工手册》的制定时间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鹿溪谷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鹿溪谷公司除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9日的基本工资外，其余工资均已足额发放。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鹿溪谷公司是否欠付黄尚军2019年4月1日至8月31日的工资；2.黄尚军的具体离职时间。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鹿溪谷公司是否欠付黄尚军2019年4月1日至8月31日工资的问题。鹿溪谷公司与黄尚军未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故双方的工资标准及支付方式应当以双方口头约定的为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入职之初，双方按照37500元/月的标准发放，但鹿溪谷公司财务工作人员微信通知黄尚军自2019年5月起按照14500元/月发放工资，剩余工资按照年终绩效考核来发放。黄尚军对此回复“收到”，其后每月均是按照14500元的标准发放工资，能够视为双方对工资发放的方式进行了调整，即每月固定发放工资14500元，剩余工资根据年终绩效考核结果发放。从双方微信聊天显示的内容来看，双方的约定并非仅仅是工资延迟发放，同时对于年底发放部分增加了绩效考核的前提。根据《员工手册》载明的内容，年底绩效考核工资的发放时间为每年春节前夕，而黄尚军于2019年9月5日提出辞职，因其提前离职，未满足年底绩效工资的发放条件，一审法院据此未予支持其主张欠付工资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黄尚军主张《员工手册》未经民主议事程序讨论，其对《员工手册》内容并不知悉的问题，本院认为，鹿溪谷公司已经将《员工手册》发送给黄尚军，黄尚军回复“收到”，作为鹿溪谷公司执行总经理，职责范围包括各项管理制度的搭建，其应当知晓《员工手册》的相关内容，同时其在收到《员工手册》后对相应内容并未提出异议，故其应当受到《员工手册》的约束。 二、关于黄尚军具体离职时间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鹿溪谷公司在起诉状中亦认可应当支付2019年9月1日至9月9日的工资，仅是对工资标准有异议，对支付的期间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据黄尚军申请辞职的时间认定其离职时间为2019年9月5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黄尚军的离职时间应当按照鹿溪谷公司以及黄尚军均认可的时间确定，即2019年9月9日，在此期间的工资为14500元÷30天×9天=4350元。 综上，黄尚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离职时间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9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鹿溪谷教育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尚军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9日工资4350元； 三、四川鹿溪谷教育管理有限公司无需向黄尚军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115000元； 四、驳回四川鹿溪谷教育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尚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