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青01行终8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海世全农副产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100757410909K，住所地西宁市城东区八一路21号。法定代表人范建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梅、常宁，青海观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荆华，男，198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青海省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维先，青海泰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3010001500715XX，住所地西宁市城北区柴达木路4号。法定代表人冯振满，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存，青海立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300000150003456，住所地西宁市城西区五四西路5号。法定代表人王定邦，该厅厅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顺，青海立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海世全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全公司）因被上诉人李荆华诉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认定行政确认及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西宁铁路运输法院（2020）青8601行初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世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梅、常宁，被上诉人李荆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维先，原审被告市人社局的副局长周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存，原审被告省人社厅的巡视员武雪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李明奎（李荆华之父）系第三人世全公司保安部班长，与世全公司具有合法的劳动关系。2019年10月10日18时40分左右（李明奎当天工作时间为24小时，即2019年10月10日早8时30分至11日早8时30分），正值世全公司员工下班时间，李明奎在市场内遇见王永禄一起走向锅炉房，聊天中李明奎表示准备去借打气筒，为配发的巡逻摩托车打气，王永禄说：市场里借不着？李明奎说：我知道，我知道。19时50分左右，西宁市公安局城东公安分局八一路派出所接鑫磊宾馆经营者沈成娟电话报警，称一陌生男子（李明奎）在鑫磊宾馆院内南侧楼梯口仰面摔倒，头部有血迹。“110”出警到现场后立即将伤者送往青海省人民医院抢救，于10月1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1月12日，市人社局受理了原告工伤认定申请，并向用人单位世全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权利通知书。市人社局对事实进行了调查核实，制作了询问笔录、调取了接处警登记表等，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宁人社不予认字〔2019〕8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对该决定不服，向省人社厅提出复议申请，省人社厅于2020年3月7日作出青人社复决〔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市人社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告遂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作为西宁市工伤认定主管部门，依法享有对工伤事故作出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规定，“依照本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行政机关是行政复议机关。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具体办理行政复议事项”；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作为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李荆华行政复议申请，进行相应审查并作出决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工伤的三要素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工作原因是核心，“工作原因”要求职工受到事故伤害与从事本职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事发时间为10月10日19时50分左右，在李明奎当天的工作时间即10月10日8时30分至第二天8时30分范围内。李明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其同事王永禄的三份调查笔录说明李明奎外出可能事由：“他（李明奎）说电瓶车没气了，要去借个气筒一会儿要打气。我（王永禄）开玩笑说，市场里你借不上？他（李明奎）说，我知道我知道。”市社保局工作人员对王永禄的二份调查笔录“问：李明奎是否向你说了要去什么地方或着干什么？答：什么都没说”，这与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调查笔录内容一致，均没有证据证明李明奎到市场外面的目的是什么，与李明奎巡逻的本职工作有无因果关系。综合全案的证据材料，没有证据证明李明奎从市场出来到鑫磊宾馆的外出事由、确定时间和行走路线，以及李明奎到市场外面是否基于工作原因。并且对于李明奎外出是否因借打气筒这一疑点，从现有证据来看也不能予以证明。综上，对于李明奎死亡是否因为“工作原因”这一关键问题并没有证据予以充分的证明。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据此，在用人单位与社会行政保险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应当认定工伤。对于李明奎是否因工作原因导致死亡这一事实的证明，应该由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在现有的证据材料中，被告以及第三人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明奎的死亡是否因工作原因导致。“工作原因”得以查证，则死亡地点是否属于工作场所的问题也就得到相应解决。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的规定，虽然第三人世全公司没有提供调查报告，但市人社局具有调查审核的职责，并不影响被告市人社局行使职权。市人社局不能仅凭世全公司的情况说明和调查笔录就认定李明奎的情况不是工伤，而是应根据现在科技手段穷尽调查方法，查明李明奎摔伤死亡的事实是否由于工作原因，排除合理怀疑后予以认定。综上，被告市人社局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李明奎外出是非工作原因导致死亡的情况下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省人社厅维持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明显不当，其所作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依法亦应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宁人社不予认字〔2019〕8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被告省人社厅作出的青人社复决〔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二、被告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市人社局和省人社厅各负担25元。宣判后，原审第三人世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死者李明奎因摔伤发生的死亡事故依法不应认定为工伤。李明奎生前是世全公司的保安队保安班长，与上诉人具有合法的劳动关系。2019年10日10日事件发生时，李明奎当值夜班，但事故发生地在鑫磊宾馆，该宾馆与上诉人无任何从属关系，宾馆老板也不认识死者，死者当时的所在地即鑫磊宾馆不属于世全公司管辖范围，也就是事故的发生地在李明奎工作值守范围外，所有证据不能证明死者在履行本职工作，其发生事故的地点非必要工作场所，且单位未安排其到该地点工作。所以李明奎当时属于擅自脱离工作岗位后发生的事故，与世全公司的工作无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工伤认定标准，没有证据表明李明奎的摔伤事故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造成，其死亡依法不构成工伤。案涉工伤认定和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李明奎到市场外面是否由于工作原因、其外出是否为借打气筒存疑，从而确定没有充分证据说明李明奎死亡是否基于“工作原因”这一关键问题。却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认为在用人单位与社会行政保险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应当认定工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适用该条法律规定的前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而本案中李明奎到工作场所外即鑫磊宾馆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发生事故，用人单位世全公司也做出情况说明，当天并没有委派李明奎外出，其擅自脱离工作岗位，且出警记录及调查笔录都不能证明李明奎因摔伤造成的死亡结果与本职工作存在关联。第二，关于本案举证责任问题。市人社局和省人社厅作为具有认定工伤职权的行政机关，有权对工伤认定所依据的事实主动介入调查，并依据取得的调查结果及案件其他证据作出综合研判，最终作出的行政决定，应予维持。请求：1.撤销原判决，维持原审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被告省人社厅作出的青人社复决〔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李荆华答辩称，一、李明奎系用人单位保安部班长，事故发生在其24小时值班期间，即2019年10月10日晚8点左右，因单位配发用于晚间值班巡逻的电动车轮胎没气了，李明奎到市场外寻找、借用打气筒而发生事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规定，即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工作，依法应认定为工伤。二、用人单位在承担举证责任时，只提供了一份《关于李明奎事件的情况说明》，而没有提供李明奎不是因工作原因导致事故伤害的证据，应认定为举证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如果用人单位不能举出足够证据证明职工受到的伤害不属工伤，则应采用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而本案用人单位所提供的反证据并没有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规不当。李明奎发生事故时没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予认定工伤的三种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市人社局答辩称，市人社局经调查，李明奎发生事故的地点非必要工作场所，事发前用人单位也未安排其到该地点工作。用人单位在举证期限内依法履行了举证责任，且能够与调查事实相印证，李荆华陈述理由不具有客观性。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适当，请求予以维持。原审被告省人社厅答辩称，省人社厅依据李荆华复议申请，依法在规定时间内受理并经书面审查，作出复议决定。省人社厅认为根据市人社局调查、上诉人提供书面材料、公安部门询问等资料，可证实死者李明奎受伤地点在其工作区域外，其用人单位也未派其前往该地点工作的事实。据此省人社厅认为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明奎系上诉人保安部班长，2019年10月10日20时左右，即在其24小时值班工作期间，因“高处坠落致伤头部”导致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虽然本案事故发生地点确实不在李明奎工作场所内，但是综观《工伤保险条例》关于认定工伤的规定，对工作场所并不仅限于工作岗位,而是有所延伸。职工在履行本职工作中，其工作场所可以作广义的理解,职工在工作期间与工作相关联或最终目的为工作需要服务的过程中发生的非本人故意的伤害事故,符合认定工伤的基本条件。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明奎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因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原因导致。市人社局在作出案涉行政行为时，收集到的证人证言反映出李明奎在工作时间可能是为借用打气筒离开工作场所，这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印证。市人社局与上诉人对于用人单位配备用于巡逻的电瓶车是否必需打气、是否提供了打气工具、日常工作中的解决惯例等基本事实未做调查说明，而这些基本事实关乎事故发生时李明奎离开工作场所是否因工作原因的查明，故市人社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有关“李明奎受到的事故伤害非因工作原因导致”的主要证据不足，应当进一步调查认定。综上，原审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基于此，原审被告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已无存在必要，亦应当判决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被告市人社局在限期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唯在判项一中将青人社复决“〔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文号笔误为“2020-1号”，应予裁定补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青海世全农副产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爱萍审判员 祁小芹审判员 丁笑曦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闫 玲附：本案适用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