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53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江阴市澄江中路276号101室、201室（各半层）。负责人：王海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秋红，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燕，江阴市夏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单韵，女，1986年5月6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宸清，江苏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韵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单韵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系苏Ｂ×××××小型客车的所有人，该车在投保时使用性质明确载明为“非营业”。案涉事故发生时，吴东驾驶该车辆正在通过“哈啰出行”平台从事顺风车的有偿服务，事实上已经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五款之约定，被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就该免责条款成立已经提供了保险条款、投保单、交强险及商业险验签结果作为证据。对于顺风车服务，庭审时被上诉人一方陈述事发时是从事顺风车服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实际上从事的是顺风车服务而不是名为顺风车实为专门从事载客的有偿服务。2.若判决仍由上诉人承担赔偿义务，上诉人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即有权回收被保险车辆的残值。被上诉人单韵辩称，1.其仅是在从事顺风车业务，并非以盈利为目的，不改变车辆性质，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对车损进行赔偿。2.关于残值，因已在评估报告中作了扣除，故该项上诉理由也不成立。被上诉人单韵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平安保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35300元、评估费17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22日22时15分，吴东驾驶苏Ｂ×××××小型客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单韵）在张家港市区南二环路0公里2米处发生单方交通事故，造成防撞设施损坏，经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东负事故全部责任。单韵委托江苏乙登鉴定评估检测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苏Ｂ×××××小型客车车损进行评估，评估鉴定意见为：维修定损价格为35000元。单韵支付了评估费1750元，并委托江阴市东茂汽车美容服务部进行了维修，支付了维修费35300元。苏Ｂ×××××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194787.2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单韵。事故发生时，吴东正在通过“哈啰出行”平台从事顺风车服务。审理中，平安保险公司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投保单、交强险及商业险验签结果，证明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五）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并认为被保险车辆改变了使用性质，属于免赔范围。单韵对投保单上的电子签名不予认可，并认为驾驶人从事顺风车并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不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一审中，经平安保险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江苏方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苏Ｂ×××××车辆的损失金额进行评估，评估金额为30830元，平安保险公司支付了评估费1750元。上述事实，由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复印件、保险单、评估报告、评估费发票、维修费发票、保险条款、投保单、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单韵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平安保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顺风车是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服务提供者的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不以盈利为目的。顺风车车主在既定路线基础上通过搭乘顺路乘客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符合车主日常行驶习惯和车辆使用目的，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并不会使得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同时，平安保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吴东从事顺风车服务显著增加了车辆行驶风险，故其要求免除赔偿责任的辩称于法无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车损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单韵支付的车损评估费1750元系其自行委托评估机构评估产生，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单韵保险理赔款30830元；二、驳回单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63元，由单韵负担61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30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单韵。评估费1750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为补充查明事故车辆是否存在利用监管漏洞，以顺风车之名而专业从事运营机动车，故要求被上诉人单韵提交其与事故发生时驾驶机动车的吴东之间系何种关系的证明、注册“哈啰出行”APP平台的注册信息及2019年9月至事发之日通过该平台发布顺风车信息接单情况的记录。对此，被上诉人单韵予以了配合，并在规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上述书面材料，主要内容如下：1.根据结婚证复印件，单韵与吴东于2009年3月9日结婚，系夫妻关系；2.根据注册信息，单韵将案涉牌照为苏Ｂ×××××的别克ＧＬ8棕色商务小客车在“哈啰出行”ＡＰＰ平台上注册；3.根据案涉车辆接单情况，在2019年9月至11月22日期间，该车共计成功完成顺风车拼车行程如下：（1）9月18日，22：30从无锡市尚赛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至上海市三盛园区；22：40从苏州市吴公村至上海市协和家园停车场；（2）10月29日，4：00从无锡市南苑七村至上海市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5:00从苏州市张家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至上海市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12：20从上海市航运小区至无锡市得胜服装有限公司；13：00从上海市上钢一村至无锡市和平街；（3）11月2日，20:00从无锡市格林豪泰酒店到苏州市凤莲三园北区；21：20从无锡市泓历新禧到上海市尚樱苑；（4）11月18日；5：00从无锡市金童小区至上海市上海海事公安局；6：00从苏州市向阳一村到上海市长海医院；13：30，从上海市中海万锦城二期到无锡市梁溪区老年大学停车场；14：00从上海市东方世纪大厦到无锡市江阴黄嘉喜来登酒店。尚有其他大量行程因有未拼成及已取消的情形，故不再予以列明。对此，平安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但是，根据被上诉人接单流水情况可知，被上诉人提供有偿服务业务频繁，常有一趟多次搭客多人的情形，充分证明该行为系运营行为，且使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因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单韵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确系本案基本事实，故本院予以确认，并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11月22日22时15分，发生交通事故的苏Ｂ×××××小型客车驾驶人吴东系该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单韵的丈夫。该车以133××××5188手机号在“哈啰出行”ＡＰＰ平台上注册为顺风车，车主登记昵称为“单女士”。事发前溯至2019年9月，该车分别在2019年9月18日、10月29日、11月2日、11月18日等4日内成功接单载客共12次，行程均为出无锡市区范围的中长途，其中，同天载客路线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重合。此外，还有50余次接单未能完成或被下单人取消。上述事实，由结婚证复印件、注册信息及案涉车辆接单情况的打印件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使用案涉投保机动车从事“哈啰出行”平台顺风车载客的行为，是否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保险人是否可以援引擅自变更车辆使用用途性质的免责条款主张不负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使用案涉投保机动车从事“哈啰出行”平台顺风车载客的行为，是否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不仅需要通过被上诉人与搭乘乘客之间订立搭乘合意的性质进行分析，还需要通过国家对互联网约车服务进行分类管理的角度来综合考察。网约顺风车业务与网络服务平台提供的自营约车服务有显著差别。根据交通运输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商务部、工商总局、质检总局、国家网信办联合颁布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是指以互联网技术为依托构建服务平台，整合供需信息，使用符合条件的车辆和驾驶员，提供非巡游的预约出租汽车服务的经营活动。该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拼车、顺风车，按城市人民政府有关规定执行。这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顺风车不属于该办法所规范的狭义网约车范畴。网约顺风车与网约车对乘客与车主是否顺路的要求、是否由平台派单、车费计算方式、车费高低、平台收取费用比例等方面均有着明显区别，前者则基本符合顺风车所要求的乘客与车主顺路、分摊部分出行成本、车主不以营利为目的特征。网约顺风车系互联网经济发展的新型业态，其发展既符合社会成员资源共享、促进资源有效利用、减少能耗与污染等绿色发展需要，亦体现了中华民族互助共担的传统美德，该种方式在确保安全与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下，应当得到肯定与鼓励。本案中，根据案涉网约顺风车订单的形成过程，系由顺风车即案涉事故车辆的使用人吴东向“哈啰出行”APP平台报送路线，由搭乘人确定既定目的地后通过该出行平台发出顺风车约车要约，再由出行平台经过大数据分析后根据路线匹配度向所有适合接受委托的顺风车主发送该要约信息，在合适区间中相对不特定的顺风车主接到该要约信息之后，根据出行情况自行决定选择是否接受并作出接单确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事发前三个月，事故车辆虽有60余次接单，但仅在4天内有12笔顺风车交易得到成功，且在交易当天的搭车均有路线重叠的情况，可以确认事故车辆在长期使用过程中，虽然有长期通过“哈啰出行”APP平台接单顺风车的行为，但交易成功比例不高，且多为顺途。因此，从案涉事故车辆的驾驶路线、收取费用等详情看，其并无专门利用投保机动车营利的情形。据此，吴东与他人通过“哈啰出行”APP平台达成合乘出行合意，并非专门的营利性行为，更符合互助出行的相互帮助行为。由于不能认定案涉车辆已经违反合同约定，擅自改变车辆用途，因此，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平安保险公司的意见，并判令其按约理赔，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被保险车辆残值回收权利，该权利要求虽系正当，但由于车辆已经修复，相关被替换的损坏零配件上诉人亦未与被上诉人进行妥善沟通和交接。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通过在司法鉴定对被替换的损坏零配件残值进行评估，并在理赔款中作了相应扣除，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华明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