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华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河东街以南（御泽苑小区4#写字楼10楼1001）。 法定代表人：孙群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山西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1987年1月7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槐树凹东四巷19号居民，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彦昌，山西河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华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6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荣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6628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诉人承担不超过1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借款是通过中间人廉某联系介绍的，款项也是廉某支付给上诉人的，归还本金和利息的账户也是廉某指定的其女儿李艺琳的账户，且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通过李艺琳账户支付利息36万元的事实，该36万元利息中最后一笔利息的支付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上诉人自2015年9月10日至2015年12月3日分14笔通过李艺琳账户归还被上诉人借款80万元，付款凭证上明确标明是归还张鹏的借款本金，且从还款金额大小上、还款时间的连续性上，都能推断出归还的钱款为涉案100万元的本金。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未提供“清偿协议”中115万元的支付凭证为由，但对清偿协议成立的时间、被上诉人对仅归还80万元，却折抵115万元作不出合理解释、以及证人廉某对350万元借款的证言多次反复和矛盾等诸多因素置之不理，直接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归还80万元是归还涉案100万元借款的陈述不能成立，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令被上诉人对13套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l0套房屋买卖合同，以及上诉人和王明霞签订的三套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为100万元借款提供的担保，现该借款本息基本归还完毕，被上诉人理应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退一步讲，该13套房屋买卖合同也不符合担保法之担保方式，应是无效。无效的担保方式当然不能产生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对该13套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鹏辩称，一、上诉人称已归还答辩人80万元本金的说法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供14份电子银行回单证明，其已向答辩人归还本案借款本金80万元，该抗辩既不符合逻辑，也有悖于生活常理。按照社会生活经验，如果债务人归还或部分归还借款，应当从债权人处索回借条，或者要求当面销毁借条，或者更换借条，而不是在未抽回借条的情况下，继续为答辩人网签了13套房作为担保，且不要求答辩人解除担保房屋备案手续。上诉人“已归还80万元本金”的主张，违反逻辑，违背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是正确的。另，为反驳上诉人的证据，答辩人又提供了一份债务清偿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房款收据及车位收据，证明上诉人所称80万元是支付其之前向答辩人借款350万元的利息。依据《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应由上诉人继续举证证明其归还的80万元系本案本金或者举证证明350万元借款清偿协议中115万元的支付凭证，且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但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二、答辩人对于本案所涉上诉人的13套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之规定，结合本案答辩人提供的借条、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可以证明双方虽未办理抵押登记，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出具收款收据并备案等一系列行为，已经表明上诉人用自己的13套房屋以买卖合同的形式为其借款提供了担保。因此，一审判决答辩人对于本案所涉的13套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0日按月利率2%算至2016年12月10日的利息46万元，剩余利息按月利率2%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依法判令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抵押物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鹏与证人廉某系姑侄亲属关系。2014年底，被告华荣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群胜通过廉某向原告张鹏及王明霞二人借款共计1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提前支付一个月利息5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同时约定被告用其开发的位于本市东方明珠小区13套房屋作抵押，每平方米折价1000元。2015年1月9日，被告公司分别与原告张鹏、债权人王明霞签订了13套房屋买卖合同，同时将该13套房屋买卖合同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以此方式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其中王明霞名下三套房屋，合同编号为：YC15000309，YC15000310，YC15000311，房产为：1-2-1101、2-2-1701、3-2-202；原告张鹏名下10套房屋，合同编号为：YC15000312，YC15000313，YC15000314，YC15000315，YC15000316，YC15000317，YC15000318，YC15000319，YC15000320，YC15000321，房产为：2-3-1002、2-3-1102、2-3-1302、3-1-703、2-3-1402、2-3-1502、2-3-1602、2-3-1702、1-2-704。当日，被告先向原告张鹏及债权人王明霞共同出具了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鹏、王明霞现金壹佰万元整，期限2015.1.9-2015.2.9，到期归还，愿以华荣房产13套作为抵押，如到期不能归还，房屋归张鹏、王明霞所有，2015.1.9”。该借据有被告法定代表人孙群胜签名按印，并加盖了被告公司的印章。被告将该条据交予证人廉某，后转给原告张鹏。被告出具借条的同时，向原告出具了委托书一份，载明：“请将款打入以下账户：户名：王琴，账号：62×××84---216，开户行：农行盐湖支行，户名：孙群胜，账号：62×××96---232，开户行：农商行广场分理处。山西华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2015.1.9”该委托书加盖有被告公司的公章。上述手续办理完毕后，被告向原告指定的廉某女儿李艺琳的账户汇款5万元，作为提前支付100万元借款的一个月利息，原告随即通过廉某的朋友李立娟的网银向被告指定的王琴账户上转入40万元，王明霞也转入被告指定的账户50万元，合计90万元，另10万元并未向被告交付。2015年1月10日，被告分别给原告张鹏和债权人王明霞出具了多份合计款额为566830元及452670元房款收据，该收据加盖了华荣房产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借款后，被告从2015年2月10日起至2015年8月28日期间，向原告张鹏及王明霞11次支付利息，支付方式同样是将款汇入李艺琳账户，再由证人廉某分别交付给原告张鹏和债权人王明霞。利息支付的时间和数额分别是：2015年2月10日汇款4万元、2015年3月5日汇款4.5万元、2015年3月25日汇款3万元、2015年4月8日汇款1.5万元、2015年5月7日汇款4.5万元、2015年6月10日汇款4.5万元、2015年7月9日汇款1.8万元、2015年7月21日汇款2.7万元、2015年8月14日汇款2.25万元、2015年8月27日汇款2万元、2015年8月28日汇款2500元，共计支付利息31万元。此后，被告未再向原告支付利息，也未归还借款本金。同时查明，2015年4月16日，被告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债权人王明霞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了一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载明：“经甲、乙、丙三方充分协商，原由丙方以每平方米1000元价格抵押甲方的三套商品房（实质上是抵押登记在丙方名下抵押款50万），与甲方签订的三套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编号为YC15000309、YC15000310、YC15000311），现由乙方取代丙方以相同价格抵押该三套商品房，并经甲方同意，由乙方直接向丙方交付该三套商品房，价格总计伍拾万。交款后，原丙方对甲方享有一切权利，归乙方享有。乙方持交付款凭证，待甲方一次性将原借款付给乙方时，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办理后续撤销网签名单手续。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2015年4月16日”。该合同甲方位置由被告方代表签名并加盖了被告华荣房产公司的印章，乙方处张鹏签名，丙方处王明霞签名。一审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根据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被告在收到原告及债权人王明霞共同出借的90万元本金当日，向原告及王明霞按照约定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口头约定的借款月利率5%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5万元，与法律规定的预先扣除利息情形相同，故原、被告之间的实际借款本金应当按85万元认定。法律支持民间借贷的借款月利率最高为2%，未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且当事人已经自愿支付完毕的，法律不予干涉，约定的月利率超过3%的部分无效，已经支付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借款人有权向出借人请求返还。本案原、被告约定的月利率为5%，对被告已经支付的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依法应当折抵为借款本金。被告于借款当日向原告支付的5万元利息折抵本金后，自次月的9日起至2015年8月28日止，累计向原告支付利息11次共计36万元，每次多支付的利息折抵本金后，剩余本金为721408.09元。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并经人民法院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而房屋买卖合同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网签备案登记的法律效果，也是对房屋再次交易的一种限制，双方选择以此种方式对房屋进行抵押，同样起到了当事人物权排他性的法律效果，正因为如此，法律才确定了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的房屋予以偿还借款，即是对双方之间抵押效力的一种肯定。本案原、被告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同样属于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目的，原告请求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未侵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华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张鹏借款本金721408.09元及利息（按月利息2%计算，从2015年8月29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原告张鹏对被告山西华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为担保借款所签订并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网签备案的1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房屋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原告张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40元，原告张鹏负担6279元，由被告山西华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661元。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华荣公司从2015年9月10日至2015年12月3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证人廉某女儿李艺琳账户转账汇款80万元，（1）2015年9月10日，汇款5万元；（2）2015年9月11日，汇款5万元；（3）2015年9月15日，汇款10万元；（4）2015年9月16日，汇款10万元；（5）2015年9月26日，汇款5万元；（6）2015年9月30日，汇款5万元；（7）2015年10月16日，汇款2万元；（8）2015年10月19日，汇款3万元；（9）2015年10月23日，汇款5万元；（10）2015年11月11日，汇款5万元；（11）2015年11月16日，汇款5万元；（12）2015年11月17日，汇款5万元；（13）2015年11月20日，汇款5万元，（14）2015年12月3日，汇款10万元。 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通过对案涉借款借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等系列证据的分析，可以认定上诉人华荣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鹏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案涉借款本金问题，一审法院经审理，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实际借款的本金确定为85万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的还款问题，上诉人于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8月28日，先后共支付被上诉人（含王明霞）利息31万元（汇入李艺琳账户内），加上借款当日支付的5万元，共计支付利息36万元。尽管被上诉人张鹏在起诉状中称“……从借款至今，被告从未向我支付过分文本息……”，但在后续的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承认收到过前述利息。鉴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该36万元的利息支付已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5年9月10日至2015年12月3日，上诉人通过其公司员工孙晓丽先后共十四笔向证人廉某女儿李艺琳账户汇款80万元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该80万元为归还案涉借款的本金，被上诉人张鹏对此予以否认，并称其未收到该80万元。本案中，作为还款人的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已实际收到该80万元，亦未能提供出被上诉人指示其将案涉款项汇入该账户，或者提供出被上诉人出借案涉借款时的账户与其还款账户同一，或者被上诉人事后对该80万元为归还本金予以追认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因此，一审法院在对其多支付的利息折抵本金后，判决其继续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就案涉上诉人汇入证人廉某女儿李艺琳账户的80万元，因证人及其女儿不是本案当事人，上诉人可就该80万元，与廉某、李艺琳之间的纠纷另行处理。 关于被上诉人张鹏对案涉13套房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经查，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案涉13套房屋（包括华荣公司与王明霞签订的3套，后各方进行了债权债务转让）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在房地产管理部门进行了网签备案，目的是上诉人为其向被上诉人借款提供担保。但是，由于双方当事人未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即形式上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因此，双方当事人的前述行为不构成让与担保，不具有物权效力，亦即不具有参照适用最相类似的担保物权，享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另外，鉴于双方当事人亦未对前述涉案房屋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有效设立。因此，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已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网签备案,认定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荣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662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维持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6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上诉人山西华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鹏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7元，合计33527元，由上诉人山西华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527元，由被上诉人张鹏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林学武 审判员 梅智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陆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