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21498号原告:明达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青衣青敬路********。法定代表人:陈飞，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纪英，北京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峪崎，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中科天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兴谷工业开发区div>法定代表人：吴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爱民，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丹，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北京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西路**div>法定代表人:吴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嘉煜，北京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立，男，197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西城区，北京明达房地产有开发有限公司员工。原告明达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地产公司）与被告北京中科天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天成公司）、第三人北京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明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崔立斌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彭丽萍、马志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明达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纪英及张峪崎，中科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爱民及徐丹丹，北京明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嘉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告明达地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明达地产公司将北京明达公司52%股权转让给中科天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要求中科天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14日，明达地产公司在工商局查询获知，明达地产公司持有的北京明达公司的股份在明达地产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让给了中科天成公司。明达地产公司认为该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且存在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明达地产公司的权益。一、明达地产公司依据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以下简称香港高等法院）命令被接管人合法接管，原股东、董事无权处置明达地产公司持有的北京明达公司的股权。明达地产公司系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北京明达公司股东，持有北京明达公司52%股权，向北京明达公司委派了四名董事。2008年10月17日、10月27日、11月14日，香港高等法院作出关于2002年第1216号诉讼案判令《关于禁止处置在世界各地的资产的强制令及禁止处理或处置特定资产的强制令及由于衡平法执行而委任接管人的命令及其他命令》，指定蒋宗森、霍羲禹接管明达地产公司全部的业务及资产接管人以明达地产公司持有北京明达公司52%股权。明达地产公司原董事长郝巍无权代表明达地产公司进行资产及股权处分。二、依据明达地产公司接管人2008年10月30日的决议及告知书，郝巍在北京明达公司董事长职务、黄强、孙小建、秦建平在北京明达公司董事职务均被免除，无权代表北京明达公司进行任何的公司经营及资产处置。三、郝巍擅自代表明达地产公司违法将明达地产公司持有的北京明达公司52%股权全部转让给中科天成公司，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严重侵害了明达公司的权益。四、本案违法股权转让中，受让人中科天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郝巍有密切关系，该股权转让时郝巍与中科天成公司恶意串通后侵害明达地产公司权益。中科天成公司的股东有北京都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市资产公司）持股20%，北京天华宏图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华宏图公司）持股80%。天华宏图公司的股东有杨慧军持股90%，黄强持股10%。都市资产公司的股东为黄强持股30%，天华宏图公司持股70%。可以确定杨慧军为中科天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慧军系郝巍的爱人。本案的股权转让系郝巍全面操纵，存在恶意串通。五、北京明达公司作为中外合作企业，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企业投资者股权的变更要经审批机关批准。但是北京明达公司的投资者在未经审批机关审批的情况下转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股权转让行为应属无效。被告中科天成公司答辩称：一、因涉案合同双方未协议选择合同应适用的法律，根据案件诉讼法院所在地，中国内地的冲突法律规则，关于涉外民商事纠纷的法律适用相关规定，本案准据法应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国家或地区的法律，中国内地法律。二、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是明达地产公司与中科天成公司自愿、平等协商签订的，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郝巍系明达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代表明达地产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合同内容不具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内容，应属合法有效。北京明达公司系中外合作企业，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于2013年6月21日到期，证书到期后北京明达公司便不再是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明达地产公司将股权转让给中科天成公司，已无须经过工商部门的批准。三、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未经内地的认可，在内地不具有法律效力。香港高等法院指定接管人的命令，未能内地法院认可，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和判决在内地不发生法律效力。明达地产公司依据该命令及接管人变更派驻北京明达公司董事的决定，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申请变更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经过一审、二审、再审、检查监督程序，最终均驳回了明达地产公司的申请，理由是明达地产公司依据该命令未经内地法院的任可。四、明达地产公司以“郝巍与中科天成公司实际控制人有密切关系，股权转让系恶意串通后侵害明达地产公司权益的行为”为由，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既与事实不符，又缺乏事实依据，该主张不成立。杨慧军并非郝巍的妻子，且在2013年股权转让时杨慧军与中科天成公司无关，2014年天华宏图公司、都市资产公司才成为中科天成公司的股东。明达地产公司提出恶意串通的主张，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五、香港高等法院的涉案判决、命令未经内地法院的任可，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明达地产公司无权根据接管人的命令在内地提起诉讼。本案中明达地产公司的诉状中署名人是接管人，因此明达地产公司的起诉不应被受理。第三人北京明达公司答辩称：同意中科天成公司的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1993年6月17日，北京明达公司设立，设立时的企业性质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2003年变更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企业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自1997年1月17日起，该企业内地方股东为北京朝阳公园开发经营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公园公司），占注册资本的48%，港方股东为明达地产公司，占注册资本的52%。明达地产公司系一家在香港登记注册的公司，于1994年11月8日注册，于1997年1月31日变更为现名称。北京明达公司成立后，进行了碧湖居一期项目的开发建设和销售。2001年4月28日，明达地产公司的时任股东陈达文、香港万达意公司与郝巍、东港顾问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郝巍、东港顾问有限公司以转让价格人民币5000万元，收购明达地产公司原股东100%的股权。郝巍成为明达地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明达地产公司拥有北京明达公司的52%股权。《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中还约定：陈达文、香港万达意公司除移交不低于13200平方米一期现房外，郝巍同意将碧湖居一期未售剩余的现房转名至香港万达意公司指定的北京千禧年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02年，因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陈达文、香港万达意公司将郝巍、东港顾问有限公司、明达地产公司作为被告诉至香港高等法院。2006年8月17日，香港高等法院作出（2002）1216号判决，判决包含以下内容：判令郝巍偿付陈达文、万达意公司1100万元及利息，郝巍、东港顾问有限公司、明达地产公司将碧湖居一期48套房产、3号、4号、5号建筑，28个停车位、89间地下室转让给陈达文指定的北京千禧年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陈达文、香港万达意公司就明达房地产公司的股份设置留置，直至1100万元及利息付清、物业及车辆转让完毕等。2008年10月17日、10月27日、11月14日香港高等法院就（2002）1216诉讼案作出判令修改，载明：关于第一原告万达意有限公司、第二原告陈达文及第一被告郝巍、第二被告东港顾问有限公司、第三被告明达房地产公司、第四被告北京明达公司、第五被告华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禁止处置在世界各地的资产的强制令》、《禁止处理或处置特定资产的强制令》以及《由于衡平法执行而委任接管人的命令》及《其他命令》，命令的主要内容包括：本命令禁止五被告处理自己名下的财产；由于衡平法执行而委任接管人；现命令供职于香港富理诚有限公司的蒋宗森及霍羲禹获委任共同地亦个别地作为由于衡平法执行而委任的接管人接管明达地产公司的业务营业及资产及所持有的北京明达公司52%股份。并特此委任他如此行事，在不损害上述委任的一般性原则下，接管人拥有并可以明达地产公司的名义行使明达地产公司的所有权利，而在行使此等属于第三被告人的权利时，接管人可以在其认为适当的情况委任北京明达公司的任何董事、法人代表及其他职员和代理人。本命令在香港境外的效力。本命令的条文并不影响在香港境外的人士，亦与香港境外的人士无关，但如另一司法管辖区的法庭宣布本命令可以执行或实时执行，则本命令的条文对该人士便构成影响，惟影响的范围只限于已宣布可以执行的部分或已经执行的部分。2018年10月17日，明达房地产公司在香港公司注册处的档案记载蒋宗森、霍羲禹被香港高等法院任命为接管人。2008年10月30日，明达地产公司作出公司决议，决议内容包括：同意立即免除北京明达公司郝巍、秦建平、孙小建、黄强的董事职务；委任蒋宗森、霍羲禹、陶修明、宋修文为新任董事；免除北京明达公司郝巍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委任宋修文为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北京明达公司认为上述公司决议系基于香港法院命令作出，未经内地人民法院认可不具有法律效力。2011年，明达地产公司将北京明达公司、郝巍、秦建平、孙小建、黄强诉至二中院，诉讼请求中包括北京明达公司将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的港方董事由郝巍、秦建平、孙小建、黄强变更为蒋宗森、霍羲禹、陶修明、宋修文。二中院认为，香港高等法院于2008年10月17日、10月27日、11月14日就（2002）1216诉讼案作出的命令，系2006年8月17日香港高等法院作出（2002）1216号判决的修改和补充，该判决和命令均涉及北京明达公司财产及执行，鉴于上述判决及命令未经内地法院认可，故明达地产公司依据命令提起的诉讼，在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权利方面缺乏法律依据，裁定驳回起诉。明达地产公司不服上诉，2012年北京高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经最高院指令北京高院再审，北京高院作出终审裁定认为，涉案香港高等法院判决涉及在内地的不动产纠纷，应当由内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明达地产公司通过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指定接管人，但注册证书和商业登记证上，对于接管人的范围和权利没有作出登记，而对于接管人权利范围以及其是否有权代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均需通过本案所涉的香港高等法院作出的命令来判断，但该命令未经内地人民法院认可，故明达地产公司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故仍维持原二审裁定。后，明达地产公司不服北京高院再审终审裁定，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北京市检察院）申请监督，北京市检察院作出决定书，不支持明达公司的监督申请。2013年6月，郝巍代表明达地产公司、吴林作为中科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中科天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明达地产公司将持有的占北京明达公司52%出资权益的1014万美元的出资转让给中科天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权转让的对价。《股权转让协议》加盖了明达地产公司及中科天成公司印鉴。2013年6月21日，北京明达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书面董事会决议一份，载有：公司营业期限为1993年6月22日起至2013年6月21日止，现已届满，根据《验资报告》中方以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前期工程等已投入的资金折合出资已到位，计936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48%；外方以现金和进口设备投入方式变为全部以现金投入，实际共投入现金1014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52%。决议内容为：1.外方投资股东明达地产公司将其持有的北京明达公司52%的股权全部转让予中科天成公司；2.公司性质由中外合作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3.公司营业期限为50年，自1993年6月22日至2043年6月21日止；4.同意补办已遗失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序号2-2）一份；5.同意解散原董事会，免去郝巍、田锦秈、陈若哲、庄金萍、黄强、孙小建、秦建平董事职务；6.同意重新制订公司章程。郝巍、田锦秈、陈若哲、庄金萍、黄强、孙小建、秦建平在该书面决议上签字。2013年6月25日，甲方明达地产公司与乙方中科天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科天成公司应当向明达地产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25万美元；中科天成公司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后360日内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明达地产公司；中科天成公司同意按照明达地产公司要求的方式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明达地产公司指定的收款方，中科天成公司向明达地产公司指定的收款方付款，即视为已经向明达地产公司付款；明达地产公司向中科天成公司承诺，本协议签订后，将促成北京明达公司对其因（2013）民二终字第30号案对陈达文可能享有的债权做出相应的书面分割协议，并确保中科天成公司对前述债权享有不少于52%的比例，一旦该案终审胜诉，则相应权益的52%归中科天成公司所有，明达地产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享有该权益。《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6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有郝巍签字，并加盖了明达地产公司、中科天成公司印鉴。2013年8月，北京明达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投资人由明达地产公司变更为中科天成公司，董事由郝巍、田锦秈、陈若哲、庄金萍、黄强、孙小建、秦建平变更为吴林、田锦秈，陈若哲、庄金萍、孙明立、孙娜、刘程。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间，中科天成公司指示都市资产公司分别向深圳市天竣佳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鑫荣特建材有限公司付款9次，金额合计32189000元。明达地产公司出具盖有印鉴及经郝巍签字的付款指示及收款确认函，都市资产公司向明达地产公司出具了付款确认函。明达地产公司对上述付款凭证等均不予认可。2015年2月6日，中国公证委托人香港萧一峰律师行陈健华律师出具证明书，并经过公证认证。该证明书记载2015年2月6日在香港公司注册处查册，得知明达地产公司的股东为陈飞。另查一，2013年6月，中科天成公司股东为天华宏图公司、都市资产公司，都市资产公司的股东为天华宏图公司及黄强。天华宏图公司的股东为杨慧军、黄强。明达地产公司主张杨慧军系郝巍之妻，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查二，2007年，朝阳公园公司将陈达文及第三人明达房产公司诉至北京高院，要求陈达文返还侵占明达房产公司的售房款12255860.37美元并支付利息。2014年7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终审判决，判决陈达文赔偿北京明达公司损失11941931.67美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99118032.86元为基数，自199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事实，有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苏志荣出具的证明书、北京明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判决书及命令、北京明达公司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北京明达公司章程、明达地产公司决议、明达地产公司关于撤换董事的告知书、北京明达公司2013年6月21日董事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2011）二中民初字第01394号民事裁定书、（2012）高民终字第1122号民事裁定书、（2013）民申字第789号民事裁定书；（2014）高民再终字第662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书、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中科天成公司工商档案信息、都市资产公司工商档案信息、天华宏图公司工商档案信息、明达地产公司注册信息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原告明达地产公司的登记地为中国香港，故本案为涉外案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履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合同发生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因北京明达公司的住所地位于本院辖区，故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关于处理本案诉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准据法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涉及北京明达公司的股权，北京明达公司注册地在内地，故内地为最密切联系地，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本案涉及以下焦点问题：第一，香港法院的命令在大陆的效力。第二，郝巍是否有权代表明达地产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效力。第三，郝巍代表明达地产公司对外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香港高等法院命令本身的规定。香港高等法院在命令中有一部分是关于命令在香港外的效力，该部分认为命令的条文并不影响在香港外的人士，即该命令本身已经说明其只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有效。其次，内地法院对该命令的态度。明达地产公司形成更换委派到北京明达公司董事的决议，并以此为由向内地法院申请变更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该案经过二中院的一审、北京高院的二审、最高院指令再审后北京高院作出再审终审、北京市检察院的检查监督，已经经过了民事案件的所有司法程序。在一审、二审、再审、检查监督程序中均涉及到香港高等法院命令在内地的效力问题，且该问题始终是焦点问题。以上法院均认为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未经内地法院认可，故在内地不产生法律效力，最终驳回了明达地产公司的起诉。本案对该命令的效力认定应与前案保持一致，该命令未经内地法院认可，在内地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在内地因未经认可而未生效，从内地法律视角看，香港高等法院的接管人在内地并不能代表明达地产公司，郝巍作为明达地产公司的执行董事，其有权代表明达地产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其代理属于有权代理，并不存在无权代理的问题。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所谓虚伪表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的意思并非真意，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虚伪表示的特征在于双方当事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出的意思不是真实意思，民事法律行为本身欠缺效果意思。一般而言，虚伪表示在结构上包括内外两层行为：外部的表面行为是双方当事人共同作出的与真实意思不一致的行为，也可以称做伪装行为；内部的隐藏行为则是被隐藏于表面行为之下，体现双方真实意思的行为，也可称做非伪装行为。之所以对通过虚伪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予以否定，是因为这一意思表示所指向的法律效果并非双方当事人的内心真意，双方对此互相知晓，如果认定其有效，有悖于意思自治原则。行为人与相对人须通谋而为虚假的意思表示，实际上双方对虚假意思表示达成一致的结果反映出二者必须有一个意思联络过程。首先，中科天成公司股东为天华宏图公司和都市资产公司，而都市资产公司的股东为天华宏图公司及黄强。天华宏图公司的股东为杨慧军、黄强。故可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中科天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杨慧军、黄强。明达地产公司虽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慧军的身份系郝巍之妻，但黄强系明达地产公司委任的北京明达公司董事，故其有理由知晓郝巍与陈达文、香港万达意公司关于明达地产公司股权的纠纷及香港法院判决及命令内容，即便该命令未在内地法院认可，但是该命令在香港地区是有效的。明达地产公司与中科天成公司存在意思联络的途径。其次，明达地产公司与中科天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525万美元，不但显著低于转让的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数额，更是显著低于当时正在进行的朝阳公园公司诉陈达文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的诉讼请求金额。这笔债权中明达地产公司所持52%股权对应的权益数额，即便不考虑北京明达公司的其他资产价值，525万美元的定价亦显著低于股权的实际价值。中科天成公司未能对此进行合理解释。第三，中科天成公司提交付款凭证，均非中科天成公司直接向明达地产公司的付款。虽然付款均有明达地产公司的付款指示，亦有中科天成公司的付款委托，但几千万元的付款分成众多笔，无一是股权转让当事人之间的直接付款，且汇款凭证无一备注为案涉股权转让的对价款。中科天成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这些款项的实际用途为案涉股权转让款。第四，根据中科天成公司提交的证据及主张的付款时间，明达地产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在未收到任何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即将持有的北京明达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中科天成公司名下，显然不符合一般的商业惯例。在股权转让交易过程中，一般先由股权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一部分转让款，然后双方再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变更同时或者之后受让方再支付剩余款项。本案中明达地产公司与中科天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付款时间为协议签订后的360日内，且所有付款均发生在工商变更后，中科天成公司未能就如此交易方式做出合理解释。综上四点，郝巍代表明达地产公司作出向中科天成公司转让北京明达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及中科天成公司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意。双方只是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将明达地产公司持有北京明达公司的股权对外转移，股权转让为虚假意思表示，转移财产为隐藏行为，双方虚假的表面行为应属无效。明达地产公司要求确认明达地产公司将北京明达公司52%股权转让给中科天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虽然本案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前，但是按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条的规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民法总则原则上没有溯及力，故只能适用于施行后发生的法律事实，民法总则实施前发生的法律事实，适用当时的法律。但要注意例外情形，如虽然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当时的法律对此没有规定的，例如虚伪意思表示、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合同法均无规定，发生纠纷后，基于“法官不得拒绝裁判”规则，可以将民法总则相关规定作为裁判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存放于第三人北京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中的原告明达地产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中科天成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关于转让第三人北京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百分之五十二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被告北京中科天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明达地产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北京中科天成投资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立斌人民陪审员  彭丽萍人民陪审员  马 志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孙增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