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洪录，男，196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华，青州衡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昌良，男，197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单县，现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凤，青州云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洪星，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穆洪录、张昌良因与被上诉人唐洪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洪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穆洪录将民房建设的砌砖工程转包给张昌良，由穆洪录与张昌良根据砌砖的工程量进行结算。二层民房的砌砖工作不需要建设资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昌良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0781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穆洪录承揽的是位于青州市的一处住房工程，系在原来一层的基础上增建二层带阁楼，穆洪录将该工程中阁楼部分的砌砖工作分包给张昌良。上诉人并非一审法院查明的所谓接受分包业务的雇主，仅是和唐洪星相识，受穆洪录的委托，联系了包括唐洪星等四人，一起为穆洪录承揽的工程加建二层阁楼部分的砌砖工作，张昌良与唐洪星以及案外人每人自带一把砌砖用的工具到施工地点，按照穆洪录的指示、要求将穆洪录提供的脚手架等工具架设好后进行施工。劳务费的收取也是根据每天砌砖的总数计算，由张昌良报给穆洪录后，穆洪录根据每块砖0.25元的价格计算出总款额后统一给张昌良后，包括张昌良在内的四人平均分配劳务费，都是为穆洪录提供劳务，张昌良与唐洪星等人的同工同酬，地位相等，并不存在隶属关系，更谈不上雇佣关系。张昌良为穆洪录联系唐洪星及案外人，在代为发放工资的过程中没有收取穆洪录任何好处，没有提取唐洪星及案外人的工资提成，其表现形式为无偿帮工，张昌良、唐洪星及案外人均受雇于穆洪录。唐洪星在一审中将张昌良列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是错误的。根据建筑法第83条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农民可以将自建低层住宅承包给无建筑资质的人。根据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21条、第23条规定，农民兴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除修缮以外的施工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的单位或工匠承担。农民自建住宅，根据高度、层数的不同，分别属于限额以下工程（高层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建筑（低层建筑）来确定对建筑单位的选择。据此，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在建楼房的高度、工程总造价、建筑面积等基本情况，导致对法律的适用及赔偿主体的确定出现偏差，认定上诉人为该工程的承包人，并承担赔偿责任，属判决错误。唐洪星因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涉案房屋的房主将工程承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穆洪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对于除唐洪星自行的承担的损失，应由涉案房屋的房主与穆洪录共同承担。一审中，唐洪星未列房主为被告，是唐洪星对自己的权利的放弃，应当在一审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因张昌良并非唐洪星的雇主，都是提供劳务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张昌良垫付的5000元医疗费，唐洪星应予返还。 被上诉人唐洪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唐洪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张昌良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7381.51元；被告穆洪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穆洪录承揽了位于青州市的一处住房工程，系在原来一层的基础上加层增建为二层带阁楼。2018年7月18日，被告穆洪录将该工程中阁楼部分的砌砖工作分包给被告张昌良施工。被告张昌良找到原告及案外人共同从事砌砖工作，每砌一块砖0.25元，劳务费按照砌的砖块数计算，由被告穆洪录统一给付张昌良后，再由被告张昌良平均发放给原告及案外人，原告与被告张昌良劳务费相同。 2018年7月19日下午5时许，原告唐洪星在房屋二层顶东北角处挂施工线时，东墙处所架设的架木倾倒，将原告砸落，致原告受伤。原告被送至潍坊益都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天。原告受伤后，被送到了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主要诊断为：左小腿软组织挫裂伤、腰椎左横突骨折、头皮挫裂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左侧少量气胸、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本案立案受理前，根据原告唐洪星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齐都法医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了法医鉴定，鉴定意见为：⒈被鉴定人唐洪星从高处坠落致腰1-4左侧横突骨折，遗留腰椎功能障碍，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为拾级伤残；⒉受伤后的误工休治时间150日；⒊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40日1人护理；⒋无需后续治疗，无需二次住院，无需二次住院期间护理，无需二次住院后的护理；⒌无需残疾生活补助器具；⒍60日内参照当地相关规定给予营养费补助。 原告主张因本次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21010.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元/天×20天）、残疾赔偿金32594元（16297元×20年×10%）、误工费45000元（300元/天×150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护理费6042.40元（75.53元/天×2人×20天+75.53元/天×1人×40天）、被抚养人生活费5635元【原告父亲唐高均：2254元（11270元×8年×10%÷4）+原告母亲李素清：3381元（11270元×12年×10%÷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200元。二被告认可的损失有：医疗费21010.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伤残赔偿金32594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6042.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6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200元。原告主张的证据不充分或需法院依法裁量的损失有：误工费。 被告穆洪录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张昌良为原告垫付医疗费5000元。 另查明，2018度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108.35元/天）,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4798元（67.94元/天），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6297元（44.65元/天），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为11270元（30.88元/天）。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穆洪录将涉案建筑工程中砌砖块的工作分包给被告张昌良施工，张昌良对该事实无异议，但主张并未雇佣原告，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原告到涉案房屋从事劳务系受被告张昌良邀请，所从事的工作亦是接受被告张昌良的指挥，收取劳务费用亦是由被告张昌良从被告穆洪录处领取后再进行发放，双方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要件，虽然被告张昌良与原告所领取的劳务费用金额一致，但该事实并不能否认原告与被告张昌良在涉案劳务工作中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故被告张昌良对于原告在本次雇佣活动中所受到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穆洪录作为涉案劳务工作的总承揽人，其将砌砖工作分包给没有安全施工条件的被告张昌良进行施工，导致架木倾倒致原告从屋顶跌落受伤，应当与被告张昌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在涉案房屋二层屋顶从事阁楼砌砖工作的人员共有四人，原告本人作为其中之一，其对于屋顶的砌砖工作应当了解，在屋顶边缘从事劳务时，亦应当对周围环境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于东墙所架设的架木是否安全予以防范，以保护自身安全，故结合本案案情，酌定减轻被告张昌良1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的合理损失，由被告张昌良承担9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已经确认的损失为72381.51元。被告对于原告所主张的误工费按300元/天计算有异议，主张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日平均收入为300元，故对于其按300元/天主张误工费，不予支持。原告虽系农村居民户口，却长年在外打工，主要收入来源并非农村，本着就高不就低，有利于受害人的原则，对于原告的误工费标准按城乡结合部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则原告的误工费应为13791元（91.94元/天×150天）。综上，依法确认其除去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以外的各项损失为85172.51元，该部分被告应当承担其中的90%即为76655.26元（85172.51元×9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为77655.26元，被告张昌良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被告穆洪录为原告垫付的10000元应一并扣除，扣除后，被告应当赔偿的数额为62655.2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昌良赔偿原告唐洪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2655.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穆洪录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唐洪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8元，减半收取1324元，由原告唐洪星负担600元，被告张昌良、穆洪录负担724元。 本院查明，一审中，上诉人张昌良出具证明，载明：“我张海良是劳务工。老穆找我干活，民房垒砖0.25元一块砖，我找唐洪星各活干活，挣钱平均分。唐洪星又带一砌砖一块干活”。 二审中，上诉人穆洪录提供照片一张，证明涉案改建楼房是在一层的基础上加建二层及阁楼，高度在十米以内，不需要资质。经质证，上诉人张昌良对照片的真实性不确定，对上诉人穆洪录所述的不需要资质无异议，至于高度不清楚。被上诉人唐洪星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上诉人张昌良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唐洪星在为上诉人张昌良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张昌良对被上诉人唐洪星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昌良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唐洪星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并自行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穆洪录作为涉案劳务工作的总承揽人，其将砌砖工作分包给没有安全施工条件的上诉人张昌良进行施工，应当与上诉人张昌良连带赔偿被上诉人唐洪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相应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穆洪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穆洪录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唐洪星未向涉案房屋的房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列涉案房屋的房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穆洪录、张昌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8元，由上诉人穆洪录、张昌良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马淑华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