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隆舜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连银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刚，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某某，女，196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某甲，女，199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某乙，男，199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兆成，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广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相横，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山东甸柳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建荣，董事长。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山大路街道甸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人：孟倩，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人：杨洋，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隆舜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原审被告山东广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泰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甸柳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甸柳集团）、济南市历城区山大路街道甸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甸柳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10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隆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没有证据证明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九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一审判决《协议书》无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约定内容，均有对应的《借款合同》、收据、银行转账证明、《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债权转让通知》等证据印证，广泰公司为偿还隆舜公司的借款本息，将对甸柳集团（甸柳居委会）享有的债权在本息范围内转让给隆舜公司，具有事实依据，符合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形。2.天津市天鼎物语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不影响2013年11月6日三方《协议书》的效力。无论是先打印文字后盖章，还是先盖章后打印文字，只是《协议书》制作和形成的过程，是形式要件，《协议书》是否有效，主要看《协议书》的内容是否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广泰公司、及甸柳集团、甸柳居委会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认可《协议书》的效力。所以，无论甸柳集团的印章在打印文字前还是在打印文字后，均不影响该《协议书》的效力。3.自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签订至2019年7月19日庭审已经近6年时间，且《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和签订过程三方均没有异议，王建荣主任参与的更少，且与甸柳集团（甸柳居委会）没有太大的利益责任，王建荣主任及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隆舜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协议签订过程记忆不清完全符合人类对事物的遗忘规律。一审判决因为广泰公司及隆舜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已经过去近6年的协议签订过程陈述不清就否定协议书的效力是错误的。4.甸柳集团与甸柳居委会无论是人员还是财务均为一样，甸柳居委会没有单独的账册，本案广泰公司1900万元的债权都记载于甸柳集团的财务账册中，协议约定内容的履行主体也是甸柳集团，且甸柳居委会认可该《协议书》。所以，即使《协议书》上没有加盖甸柳居委会的印章，也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二）一审判决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内容全部无效错误。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约定，广泰公司为清偿隆舜公司的借款本息，将债务清偿前所欠隆舜公司借款本息相同金额的债权，在1900万元债权范围内容转让给隆舜公司，由甸柳集团直接向隆舜公司支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损害第三人利益，是对隆舜公司利益的保护，符合法律规定。即使法院认定有关甸柳集团（甸柳居委会）与广泰公司权利义务放弃内容的约定无效，也不影响广泰公司与隆舜公司有关债权转让内容的效力，且债权转让的内容通知了甸柳集团（甸柳居委会）。所以，一审判决《协议书》全部无效，将广泰公司与隆舜公司之间有关债权转让的内容也认定为无效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承担的分配错误。1.本案开始立案的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后期，因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撤销权期间，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将案由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该两个案由均不涉及财产争议，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按件交纳诉讼费50-100元，一审135800元案件受理费是按照1900万元的财产争议金额计算的，且判决第二项驳回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诉讼请求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应由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承担，一审判决隆舜公司承担45267元错误。2.鉴定费用50800元没有经过庭审质证，且该费用收取不符合规定，收费过高，本案鉴定事项只是对《协议书》印章与打印内容的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不涉及金额的鉴定，鉴定机构按照《协议书》中涉及的金额收取鉴定费用不符合规定。鉴定机构违规收取高额鉴定费用，法院应当通知当事人，由当事人决定是否更换鉴定机构，隆舜公司对于不知情且违规的高额鉴定费用不承担支付责任。且鉴定意见只是认定甸柳集团的印章加盖时间在打印文字之前，其他印章没有问题，印章加盖时间不是影响协议效力的关键证据。所以，一审判决隆舜公司承担25400元鉴定费用错误。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共同辩称，（一）本案有大量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协议书》当时并不存在，后来突然冒出来，明显是隆舜公司和广泰公司为了规避强制执行而恶意倒签的。总的来说，《协议书》有无权利基础、内容是否合法、是否存在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情形以及盖章在先、打印在后是否合法，这些都不是本案真正的争议焦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协议书》是否为事后恶意倒签的。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系倒签所为，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以下作具体分析：1.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历次查封裁定查明的情况来看，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2015年11月8日六次查封中，隆舜公司和广泰公司均同意法院的查封，并未提出涉案资金已经抵偿债务的相关抗辩。济南中院也在历次查封裁定中对此查明法院已冻结涉案资金。如果有三方协议，隆舜公司和广泰公司为何不向法院披露？（1）2013年11月21日济南中院在谢钦局诉广泰公司一案（2013）济民一初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已通知甸柳集团：法院已查封冻结案涉资金，并明确向甸柳集团告知：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向本院申请复议。但事后甸柳集团并未向法院提出异议，也未提出复议。（2）2014年7月21日济南中院（2014）济民五初字第45-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明：查封甸柳居委会1000万（以对账为准）。（隆舜公司法定代表人连银环在送达回证上签字）。这说明该资金当时并未被甸柳居委会结算或抵债。（3）2015年7月30日济南中院调查笔录查明：该保证金因项目未完全解封，暂时不能执行。这说明该款项并未被处理。（4）2015年8月3日济南中院裁定：该保证金因项目未完全解除，暂不能执行。（5）2015年8月11日济南中院（2014）济中法执字第996-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明：冻结山东广泰置业有限公司在甸柳庄居民委员会存放的保证金1000万元（以实际清算为准）。（6）2015年11月18日济南中院（2015）济中法执字第463-1号执行裁定和（2015）济中法执字第463-2号执行裁定查封涉案资金1600元，并在送达回证备注栏特别注明：查封、冻结被执行人广泰公司保证金共计1600万元整。王建荣在送达回证上签字确认。2.王建荣在济南中院三次调查笔录中均已明确自认：其并未对涉案资金进行结算或抵债，这和济南中院裁定中查明的“以清算为准”的内容能够相互吻合。（1）2015年9月18日王建荣在调查笔录中明确表示：等我们找到下一家新的开发商后，才能把保证金还给广泰公司。法官问：目前截止今天广泰公司在你处共有多少保证金？王建荣回答：共有1600万元整。这笔保证金我们公司已经使用完了。是的，用于我们的生活支出。执行法官：本院采取冻结措施后使用的。王建荣回答：是的。（2）2015年11月18日王建荣对法院续封涉案资金一事明确表示：好的，我公司无异议。3.王建荣、陈相横在2016年8月份的电话录音中明确承认涉案资金并未进行结算，仍然在甸柳居委会账上，并承诺将资金退给广泰公司。连银环在电话录音中也从未提及涉案资金已抵扣债务的事实。例如：王建荣在录音中承认：“这个我这里呢，就说咱甸柳这边没什么意见，那是咱欠你的钱”；“你抓紧把你那边通过你内部的那些程序，把小连那个事了结清楚，比方说他这个借了多少钱多少利息，就是说在这个1900里面能占多大的份额，把这个事弄清楚，剩下的钱，我给你们分就是了”；“你们比如说从这1900万减多少是小连的，剩下的那我甸柳庄掏钱就是了”；“我觉得你这个事最好还是先通过一个法律的层面，那就是你把这个事弄的说了算的多好，就这样，我最终通过法律程序落实下来，我甸柳应该给广泰多少钱，我给钱”、“我这里没问题，甸柳没问题啊，只是有问题的是老陈和小连之间，你们弄的事情，我搞不清楚。”王建荣在录音中八次承认：应退还保证金。王建荣、连银环、陈相横三人从未提及三方曾签订《协议书》。陈相横在录音中承认：“现在的话你一句话两句话这个东西就难解决，一个么就是法院里都已经封住了，是吧，封住的话我们把这借过来的钱，我那天也跟那女人（连银环）聊这个事情，聊着这个事钱借过来当怎么算合理的算点给你，不可能这么多给你”；“公司的钱东西已经被封住了，你叫我一个人也解决不了这事情，要能解决的话也早解决了。”（4）广泰公司在谢钦局执行一案中向济南中院提供的《财产报告书》中仍然承认1600万保证金仍在，并未被清算或抵债，并将该资金列入了广泰公司可供执行财产的范围。《财产报告书》明确载明：缴纳甸柳居委会项目保证金1600万元，已被济南中院保全冻结。隆舜公司和广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5）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相横在出庭答辩时明确表示：同意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的诉讼请求。其在庭审笔录中对涉案资金尚未进行结算和抵债的事实也没有任何异议。（6）《协议书》约定：丙方（甸柳集团）在保证金及借款合计1900万元范围内对甲方（广泰公司）欠付乙方（隆舜公司）的借款及后续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丙方直接向乙方清偿相关款项。”由此可见，《协议书》系债务转移的性质，并非和《债权转让通知》一脉相承。《债权转让通知》系债权转让性质，故《协议书》并不是债权转让通知的延续。甸柳集团接受广泰公司转让的债务，明显处于债务清偿责任人的地位，此事与甸柳集团关系重大，并不像隆舜公司所述的与甸柳集团没有太大的利益责任。王建荣对此不可能不关痒痛，不可能记不清了。总之，上述证据足以说明2013年6月16日《协议书》完全是三方恶意串通补签的。（二）协议书破绽百出，明显系倒签所致。1.先盖章后打印协议书不正常。王建荣、陈相横、连银环在第一次出庭时均说是先打印协议、后加盖的公章。（甸柳居委会代理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表示：“签约的时候王建荣主任在场，王建荣认为盖上章就合法了，本人没有在上面签字。”王建荣一审出庭陈述：“我就和连银环说你们双方先签字认同，认同之后我再签字，他们什么时候签字我不清楚，我只是看的内容，他们认同之后我就签字了，盖章是我让别人盖的”、“之后中院就在问我话之后就到甸柳查封钱，经办人都是我们的财务主管连银环。”王建荣一审陈述：“我见了陈相横，见到协议的时候是陈相横已经盖好章了”、“当时没有签字我认为盖章就代表我单位了。”后王建荣改口称：“我见过原稿，没有见过正式的。”鉴定结论出来后，王建荣在《情况说明》中改口称：“（我）也没有安排甸柳的工作人员在三方协议上盖章”、“我不知道这个三方协议上甸柳集团的章是什么时间、什么人加盖的，但我没有安排过。”连银环一审中出庭陈述：“2013年11月签订三方协议，我拿给王建荣主任看，我们就签了三方协议。”鉴定结果出来后，王建荣和连银环又以记不清了为由予以搪塞。既然协议都没有打印出来，怎么可能知道协议的落款在哪里，又是如何确定公章的加盖位置的呢？实际上，三方就是利用盖有甸柳集团老公章的空白信笺补签的《协议书》，这样才能对为何只有一份协议书原件作出解释。2.《协议书》原件只有一份不符合常理。《协议书》涉及1900万元，对各方来说事关重大，但三方却只有一份原件，明显不合常理。3.《协议书》为何加盖甸柳集团的公章？因为甸柳集团的公章在2015年1月29日已经销毁，先打印《协议书》出来，根本无法加盖已经销毁的甸柳集团老公章。4.为何不按照惯例加盖甸柳居委会的公章并让其他居委会成员签字呢？此前双方的合同、协议均是加盖甸柳居委会的公章并由其他居委会成员集体会签，因为本次倒签《协议书》为暗箱操作根本见不得光，所以三方害怕其他居委会成员知道，不敢公开透明，才故意利用盖有甸柳集团公章的空白信笺倒签协议。5.广泰公司和甸柳居委会已在2013年8月16协议将1600万保证金和300万借款全部退还给广泰公司，因此，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在客观条件未发生重大变动的情况下，广泰公司就突然在2013年11月6日将1900万款项全部放弃。6.如果《协议书》是真实存在的，三方肯定会在查封时及时向法院披露并及时提出抗辩。但事实上，三方不仅未披露和提出任何异议，反而是同意法院的查封，王建荣甚至还多次向法院表态：资金仍在甸柳居委会，尚未进行结算。广泰公司也在谢钦局执行一案的财产报告书中将涉案资金列入公司申报的财产范围。7.王建荣在第二次出庭时曾明确自认：“我没有安排任何人在这份协议书盖章，也不知道此公章是如何加盖的”、“集团从未向任何人提供盖章空白的打印纸。”这说明协议书根本不是甸柳集团的意思表示。（三）甸柳集团与甸柳居委不是同一主体。从甸柳集团的登记资料看，甸柳集团并非甸柳居委会的独资公司，其是由甸柳居委会和王建荣共同出资成立的，2018年3月16日之前还有股东李经林、胡永贵、李振丽、党继明等人，二者显然不是同一主体。隆舜公司和广泰公司之所以在《协议书》上不再加盖居委会的公章，而变成加盖甸柳集团的公章，纯粹是为了避开居委会集体会签制度的监督。此前的合同和协议均是加盖了居委会的公章并由居委会成员集体签字完成的。（四）一审判决隆舜公司承担部分诉讼费并未加重其责任。诉讼费是立案时交纳的，后来增加诉讼请求并未补缴诉讼费，故诉讼费与增加诉讼请求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负担的判决并未对隆舜公司不公。（五）隆舜公司辩称应对鉴定费进行质证缺乏法律依据。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的性质，并不属于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材料的范畴。如同案件受理费收据一样，无需经过法庭质证环节，隆舜公司的上述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隆舜公司和广泰公司为了达到妨碍执行、逃避债务的目的，恶意串通倒签《协议书》，已构成虚假诉讼罪。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审判决无误。甸柳集团与甸柳居委会共同述称，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于一审法院针对2013年11月6日三方《协议书》效力的认定，坚持一审陈述，尊重法院判决。隆舜公司上诉请求并非针对甸柳集团和甸柳居委会，本案中甸柳集团和居委会收取1600万元保证金时与广泰公司签订协议的是甸柳居委会，收到资金的是甸柳集团，在一审中，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2019年11月6日三方协议形成的时间与《协议书》载明的时间不一致，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所述的针对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内容均是主观推断，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广泰公司未陈述意见。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广泰公司与甸柳集团、隆舜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撤销广泰公司放弃债权的违法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泰公司承担。一审中，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1.请求依法确认广泰公司与甸柳集团、隆舜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判令甸柳集团、隆舜公司、甸柳居委会将1900万元保证金及借款返还给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2011年1月25日至2012年5月12日期间，广泰公司分7次共计向池光寿借款1180万元。2014年7月14日，济南中院作出（2014）济民五初字第45-1号民事裁定书，保全查封了广泰公司在甸柳居委会的保证金1000万元，并于2014年7月21日将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甸柳居委会。2014年10月17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济民五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广泰公司支付池光寿借款1180万元，并承担借款利息以及相应的案件受理费用。判决生效后，广泰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池光寿向中院申请执行，上述1000万元保证金查封期限到期后，应申请人的申请对上述保证金予以续查封。2016年11月11日，池光寿因病去世，根据其法定继承人的申请，济南中院依法变更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为案件的申请执行人。2015年8月11日，济南中院作出（2014）济中法执字第996-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广泰公司在甸柳居委会存放的保证金1000万元（已实际清算为准），并向甸柳居委会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年9月29日，济南中院作出（2014）济中法执字第99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广泰公司在甸柳居委会存放的保证金1000万元（以实际清算为准）。甸柳居委会不服该裁定，向济南中院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3月5日，济南中院作出（2017）鲁01执异75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甸柳居委会提交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和2013年11月6日其授权甸柳集团与广泰公司、隆舜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作为证据，证实广泰公司的1600万元保证金和300万元借款已经清算完毕，撤销了（2014）济中法执字第99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不服济南中院（2017）鲁01执异758号执行裁定书，向山东省高院申请复议，2018年8月24日，山东省高院作出（2018）鲁执复17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的复议申请，维持济南中院（2017）鲁01执异758号执行裁定。2.2009年12月9日，甲方甸柳居委会与乙方广泰公司就双方合作开发甸柳居委会土地，签订《土地开发项目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在项目开发过程中乙方向甲方支付1600万元作为保证金，后双方就项目合作又签订《补充协议书》。上述两份协议广泰公司盖章，甸柳居委会盖章并且相关居委会成员签字。3.2012年1月16日、2012年5月10日、2012年11月5日、2013年1月16日、甲方隆舜公司与乙方广泰公司分别签订《借款合同》，以上借款金额合计600万元，四份《借款合同》第五条均约定，如到期乙方还不上甲方的借款和利息，甲方从乙方在山东甸柳集团（甸柳居委会）的保证金和借款中扣除，以偿还给甲方借款及利息。四份借款均有隆舜公司向广泰公司的转账记录予以证明。4.2013年8月16日，甸柳居委会作为甲方与广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第一、二条分别约定，广泰公司在2013年11月15日前，分别交纳不低于5000万元的土地熟化费和向甸柳居委会再交纳500万元土地开发合作保证金。协议第三条：本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约定是继续履行“济南市历城区甸柳居委会土地开发项目合作协议”的必要条件。乙方如不能按期履行本协议第一条、第二条任何一条之约定，视为乙方主动放弃2009年12月9日“济南市历城区山大路街道甸柳居委会土地开发项目合同协议”和2010年2月1日“补充协议”的开发资格，以上协议解除。甲、乙双方对解除上述协议无异议，不再另行签订解除合同协议。解除合同后，甲方将已收取乙方的1600万元保证金和300万元借款共计190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无息返还乙方。甸柳居委会法定代表人王建荣和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相横分别签字。5.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10日，广泰公司向甸柳集团和甸柳居委会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该通知载明广泰公司将其在甸柳集团（甸柳居委会）的1900万元债权中的832.8万元转让给隆舜公司以抵顶其借款本息。通知底部甸柳集团和甸柳居委会盖章，法定代表人王建荣签字，广泰公司盖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陈相横签字。6.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6日，甲方广泰公司、乙方隆舜公司、丙方甸柳集团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三方协议），协议书约定：1、甲丙双方同意解除上述《合作协议》及涉及的借款合同关系，丙方不再向甲方返还上述保证金及借款，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相关违约责任及经济损失赔偿责任。2、丙方在保证金及借款合计1900万元范围内对甲方欠付乙方的借款及后续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丙方直接向乙方清偿相关款项。3、在丙方清偿完毕后，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权利。4、丙方承诺根据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清偿相关款项，如果在清偿完之前产生的本息超出保证金及借款1900万元的范围，丙方不承当超出部分的责任。乙方承诺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丙方主张违约责任。5、本协议为甲、丙双方对保证金及借款1900万元的清算方案，双方就《合作协议》及后续补充协议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最终以本清算方案为准，本协议顺利履行，双方互不追究其他违约责任……7、本协议自签订之日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6日，协议底部广泰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陈相横签字，隆舜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甸柳集团加盖公章。7.甸柳集团实为甸柳居委会设立的公司，该集团另一股东是甸柳居委会主任。隆舜公司法定代表人连银环系甸柳集团和甸柳居委会的财务主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6日，广泰公司、隆舜公司以及甸柳集团签订的三方《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1.关于涉案的三方协议书签订过程。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相横陈述，三方涉案协议是广泰公司、甸柳居委会和隆舜公司在2013年签订的，具体时间记不住了，签订合同的地点是在甸柳居委会的办公室。借钱之前签了一份担保协议，借钱之后因还不了钱，就又签了一份保证协议，三方一共签了两份协议，具体的签订时间记不清楚了。广泰公司未提交该协议书的原件。甸柳集团和甸柳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建荣第一次出庭陈述该协议是由隆舜公司和广泰公司将协议拟好后，由其安排盖章，第二次开庭陈述称，因时间较长，加之与其单位关系不大，忘记是否曾经盖过章，具体时间记忆不清，并表示将在庭后提交书面材料，以其书面陈述为准。庭后，甸柳集团和甸柳居委会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王建荣曾在2013年10月10日广泰公司给甸柳集团和甸柳居委会的《债权转让通知》上签字并安排加盖公章。涉案三方《协议书》，王建荣本人见过，当时协议都没有盖章，王建荣没有在三方《协议书》上签字，也没有安排甸柳的工作人员在三方协议上盖章。三方《协议书》上甸柳集团加盖公章的时间、加盖公章的人员，王建荣没有安排过。隆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连银环第一次出庭陈述，2013年11月6日签订三方协议，系由连银环打印加盖单位公章，由广泰公司盖章并由陈相横签字后，将协议给王建荣审查后，由王建荣安排甸柳集团盖章，签订了三方协议，但是甸柳集团一直没有付款。其第二次开庭时陈述，因为时间长了，具体签订涉案三方协议的过程记不清楚了。综上，三方当事人对涉案三方协议的具体签订过程的陈述均不一致，隆舜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于该协议的签订过程先后陈述不一，语焉不详，其陈述事实不应采信。甸柳集团法定代表人虽两次开庭意见相左，但其庭后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明确表示以此陈述为准，其该陈述意见应予采信。2.关于涉案三方协议的形式要件。首先，关于涉案三方协议的份数。该《协议书》载明，协议为一式三份，广泰公司、甸柳集团、隆舜公司各持有一份。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甸柳集团提供一份三方协议的原件，广泰公司、隆舜公司均不能提供三方协议的原件。对此，隆舜公司法定代表人连银环陈述，《协议书》是其打印的，应该签了两份，广泰一份，甸柳集团和隆舜公司共有的一份在其手里，该份协议即代表隆舜公司也代表甸柳集团，具体情况忘记了。广泰公司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关于三方协议书的合同主体问题。本案中所涉及的甸柳居委会与广泰公司签订的前期《合作协议》以及后续《补充协议》中均加盖的是甸柳居委会的公章，并有甸柳居委会相关成员的签字。涉案的三方协议实际涉及的合同主体为甸柳居委会、广泰公司以及隆舜公司，该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为甸柳集团的公章，也无没有甸柳居委会成员的签字。庭后，甸柳居委会及甸柳集团也没有提供相关的用章记录及相关会议记录。该协议涉及的甸柳集团1900万债务的处理及放弃向广泰公司追偿损失的事项，属于该集团及甸柳居委会重大事项的处理，仅加盖集团公章，未有法定代表人及其相关居委会成员的签字，明显与该居委会及公司处理重大事项的规定、签约的程序与习惯不符。再次关于涉案三方协议所形成的时间问题。审理中，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申请对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打印时间和《协议书》上的三枚公章的加盖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8月14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加盖的“山东广泰置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山东隆舜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与落款处打印字迹形成先后顺序为先有打印字迹后有印章印文。检材上加盖的“山东甸柳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印文与落款处打印字迹形成先后顺序为先有印章印文后有打印字迹，应认定甸柳集团的印章早于协议内容形成。综上，结合甸柳集团否认其加盖过公章，该协议的约定的协议持有人不能提交合同原件，应认定该合同在形式要件明显违背交易习惯。3.关于合同的内容。首先关于债权转移和债务清偿，涉案的三方协议涉及金额达1900万元，该协议内容涉及到隆舜公司与广泰公司之间的债务清偿，广泰公司与甸柳集团因前期项目合作及后续补充协议解除，以及甸柳集团直接代为广泰公司向隆舜公司清偿债务，事关甸柳集团的重大权利义务的处分。隆舜公司法定代表人连银环陈述，其持有的一份涉案三方协议即代表隆舜公司也代表甸柳集团，显然与甸柳集团及甸柳居委会向法院提供的说明相悖，甸柳集团及甸柳居委会在该证明中也否认了放弃向广泰公司所享有的追偿损失的权利。其次，关于甸柳集团对广泰公司债权的处分。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向一审法院提交2016年8月期间，池广寿为索要欠款与王建荣、陈相横及连银环的电话通话录音，上述通话中，三人虽表述广泰公司也欠隆舜公司钱，需要在甸柳集团欠款中结算，但均未否认广泰公司在甸柳居委会仍然享有债权，也未告知池广寿其全部债权已经转让隆舜公司，并由甸柳集团直接支付隆舜公司。同时，2015年9月18日，王建荣在向济南中院执行法官所作的调查笔录陈述中，认可广泰公司的保证金仍在甸柳集团处，同时表示保证金中有广泰公司借的款项，已经给集团出具手续，要求其支付给债权人。但并没有表示全部保证金和借款1900万元已经转让隆舜公司，结合甸柳居委会及甸柳集团认可2013年10月10日广泰公司向其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的事实，应认定，截至到此时，广泰公司享有甸柳居委会1900万债权中，832.8万元以外的债权并未处分。综上，广泰公司通知甸柳集团及甸柳居委会向隆舜公司转移832.8万元债权的事实应予认定。涉案三方协议载明的内容，与甸柳集团所实际处分的情况不符，广泰公司与甸柳集团之间并未就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及借款协议，并放弃追究广泰公司的违约责任和经济损失赔偿责任达成合意，也并没有就在保证金和借款1900万元的范围内，对广泰公司所欠隆舜公司的欠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并直接向隆舜公司清偿债务达成合意。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三方协议从形式要件上明显违背一般交易习惯，对于协议形成的时间及过程的陈述三方之间及其各方的陈述的前后不一，不能确认该协议的签订时间即为2013年11月6日。内容上不能确认债权完全转移的事实，甸柳集团也明确否认其与广泰公司及隆舜公司就原合作协议的解除、债权转移及代位清偿达成过协议，故甸柳集团并未与隆舜公司、广泰公司达成签订三方协议的意思表示，其与隆舜公司、广泰公司的三方协议并未成立，隆舜公司、广泰公司在三方协议中的约定，缺乏甸柳居委会与广泰集团解除合同对债权确认的基础，其约定全额转移债权，损害他人利益，故对涉案的三方《协议书》的效力不予认定。关于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要求甸柳集团、隆舜公司、甸柳居委会将1900万元保证金及借款返还给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的诉求，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与广泰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其与甸柳集团、甸柳居委会、隆舜公司均非合同相对方，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对涉案三方协议中债权的实现，应通过相应的法律程序予以解决，而非在本案中请求给付，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引发本案诉讼，系因广泰公司、隆舜公司签订三方签订的《协议书》，阻却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申请执行案件所致，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在本案中提起该项请求不当，故产生的诉讼费应由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广泰公司、隆舜公司三方予以分担，甸柳集团否认其在该协议中盖章，该协议对甸柳集团并未成立，该公司不予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用应由广泰公司、隆舜公司予以分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载明签订日期为2013年11月6日，签订人为广泰公司、隆舜公司、甸柳集团的《协议书》无效；二、驳回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800元，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及广泰公司、隆舜公司各承担45267元。鉴定费用50800元，由广泰公司、隆舜公司各负担25400元。本案二审过程中，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提交（2015）济中法执字第46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一审中其提供的证据中财产报告书的来源。经质证，隆舜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确实能证明广泰公司已无履行能力。其他各方当事人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与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一审中提交的《财产报告书》相印证，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主张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主要是隆舜公司、广泰公司、甸柳居委会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因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述《协议书》是否属于因恶意串通而无效的情形。恶意串通属于当事人的主观心态，除非当事人自认，否则难以通过切实有效的证据直接证实，故应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在已经查明的事实的基础上，依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根据高度盖然性标准，推断判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提供的所涉案件的裁判文书、济南中院的历次查封材料，王建荣、陈相横的当庭陈述，与王建荣、陈相横的通话录音，广泰公司向济南中院提供的《财产报告书》以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加之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原件仅有一份、甸柳居委会和甸柳集团对法院历次查封均未提出异议、甸柳居委会对1900万元款项的处置无相关会议记录、隆舜公司法定代表人连银环同时系甸柳集团和甸柳居委会的财务主管等事实，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所主张的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的各方签订主体及甸柳居委会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法院执行的情形达到了高度可能性，且该《协议书》的签订已经使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的执行案件执行不能，损害了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的利益，故一审判决在此基础上认定2013年11月6日《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诉讼费。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的诉讼请求包括两项，其一是请求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其二是请求给付1900元款项。因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合同效力的确认，不涉及财产数额，第二项请求涉及具体财产数额，故一审法院预收的诉讼费应是根据其第二项请求的标的额所收取。因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的第二项请求未予支持，故本案一审诉讼费应由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承担。隆舜公司二审上诉针对的是合同效力的确认，故二审诉讼费应按件实收，为100元。关于本案鉴定费。《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章规定了诉讼费用的交纳范围，其大致为二类：一类是案件当事人直接向人民法院缴纳或由人民法院代为收取的诉讼费用，另一类是人民法院决定由当事人直接向有关机构或单位支付的费用，如鉴定费等。鉴定费属于第二类，如当事人对收取标准有异议，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主张权利，本院对鉴定费的收取标准不予处理。关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因涉案鉴定结果佐证了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故一审判决广泰公司、隆舜公司分担，并无明显不当。综上，隆舜公司关于合同效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隆舜公司关于诉讼费的收取提出的异议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但诉讼费的认定不当，本院仅对诉讼费收取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00元，由被上诉人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负担；鉴定费50800元，由原审被告山东广泰置业有限公司、上诉人山东隆舜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各负担2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俞某某、池某甲、池某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