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08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永添，男，汉族，1966年6月13日出生，户籍地址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赖龙英，女，汉族，1968年8月12日出生，户籍地址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昌，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康，男，汉族，1995年9月6日出生，户籍地址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祥，广东格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领德奥普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海街道和平社区桥和路明华工艺制品厂厂房整套2栋2楼A。法定代表人：赖日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峰，广东深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珂珂，广东深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永添、赖龙英因与被上诉人王康、深圳市领德奥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德奥普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4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赖永添、赖龙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事发当时的视频录相显示，被上诉人王康多次用拳头打死者头部，致死者倒地，该视频录相也是公安机关调查时从被上诉人领德奥普公司收集到的。被上诉人王康殴打死者的事实，有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领德奥普公司多位员工的询问笔录，以及公安机关对王康本人的询问笔录证明，死者的死亡与王康的伤害行为有直接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应对王康的行为与死者死因的关联性参与度进行鉴定，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同意鉴定，法院要求王康承担鉴定费用，王康也同意，但等到选好司法鉴定机构之后，王康方没有交费，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在此情况下，应由王康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两份鉴定报告及众多被上诉人公司员工证词证实酒精中毒与情绪激动可为诱因。鉴定机构的报告专门就酒精度与死者死亡的关系做了分析，酒精中毒致死的血液浓度至少要达到500MG/DL以上，但死者血液的酒精含量为184.21MG/100DL,为中轻度酒精含量，死者属年轻力壮，该酒精含量远远达不到导致死亡的血液浓度。结合视频录像，王康与死者打斗时多次伤及死者头部，致死者摔倒在地，致死者头部、胸部及腰部等处受伤。当时有位员工还说：“这样打要打死人的”还有多位员工的证词可证打架的激烈程度，由此可见打斗导致死者情绪激动及造成的死者伤害。二、被上诉人领德奥普公司有两个明显的过错，事发后，被上诉人领德奥普公司作为员工管理方，应意识到这种激烈的打斗行为可能造成受伤方不利后果，尤其是参与者都喝了酒的情况之下。被上诉人领德奥普公司疏忽大意，事后没有将死者带到医院进行必要的检查。被上诉人领德奥普公司的工作人员只是查看死者外表，看了一下是否有伤口及流血迹象，简单的问了一下死者有没有必要去医院看一下，死者说没必要，被上诉人领德奥普公司就未继续了。既然两个鉴定报告都认为酒精中毒可为诱因，酒局的提供者、召集方及参与方都应对此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领德奥普公司为酒局的召集者和提供方，应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王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赖某是因为醉酒导致死亡，而不是因为与王康打架的伤害行为造成死亡。两个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均认为赖某是醉酒死亡。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康的行为造成赖某的死亡，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被上诉人深圳市领德奥普电子有限公司辩称，赖某与公司员工喝酒行为都是同事之间的私事，并不是公司安排，与公司无关。赖某的死亡与饮酒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深圳市领德奥普电子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赖永添、赖龙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王康支付原告因故意伤害导致原告儿子死亡的赔偿金892660元；2、被告王康支付原告丧葬费58716元；3、被告王康支付原告因办理丧事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10000元；4、被告王康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5、被告领德奥普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某与被告王康为同事，两人均系被告领德奥普公司的员工。2016年6月5日晚，赖某与被告王康在宿舍内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打斗，后被其他同事拉开，赖某回到宿舍的床上睡觉，被告王康被其他同事带到一家小旅馆睡觉。2016年6月6日早上，赖某被发现在宿舍内死亡。被告王康在讯问笔录中做如下陈述：因为当天晚上我喝了酒特别想睡觉，赖某也喝了很多酒，他摇我的床导致我睡不了觉，他还说“不服就干我啊”这样挑衅的话，我当时一冲动就从床上跳下来，用右手夹住他的脖子，把他摔倒在床上，后来被宿舍的同事拉开了。我们被拉开后又吵了起来，争吵过程中我又用我的右手打了他左边肩膀靠脖子的位置两拳，之后我们又被同事拉开了。赖某被同事拉到了走廊，我当时还在房间，我们还在争吵，吵的过程中我看到他把一个玻璃瓶打碎，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碎片向我叫，这时候有人将门关上，不让我们吵，在门口跟赖某又吵了一会儿，后来我又上去用右手打了赖某左脸一耳光，用右脚踹了他的大腿一下，接下来赖子嘉就拉着我离开了，整个打架的经过就是这样的。赖子嘉在询问笔录中做如下陈述：刚开始他俩打起来，我正在自己的床铺上休息。等我起来劝架时，看到他们俩抱在一起倒在地上。我们三人过去先把他俩分开，我抱住赖某，余其军和赖司机把王康拉住。把他俩分开后，他俩还在吵。赖某不听我们劝，自己跑到宿舍外的走廊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木棍，要打王康。王康当时也很激动，马上冲了出去再次和赖某扭打在一起。但是在我们劝架的时候，我看到王康朝赖某身上打了几拳，具体打他什么部位我没看清。赖房贱在询问笔录中做如下陈述：昨晚喝酒了，赖某和王康打架，怕赖某半夜跑出去，我就和宿舍另外一个同事在床上守着赖某睡觉，大约到凌晨零时许，看赖某睡着了，我和另外一个同事才睡觉。为查明赖某的死亡原因，深圳市公安局共乐派出所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赖某的尸体进行解剖并对其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所经分析认定：赖某符合青壮年猝死综合征的病理改变，饮酒后诱发本病的可能性大。原告不认可该鉴定结论，深圳市公安局共乐派出所再次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赖某的死因进行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如下鉴定结论：1、根据法医系统尸体解剖检验，赖某体表存在以下损伤：右肘窝见一擦伤；右侧大腿见多处陈旧性疤痕；后枕部头皮下出血；左颞部头皮下出血，其余部位及内脏器官未发现明显机械性损伤征象。2、尸体解剖及组织学检验证实死者脑实质内出血；肺淤血、水肿，肺泡内出血；其余脏器淤血。3、死者血液中未检出毒物成分，故可排除毒药物致死可能。死者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84.21mg/100ml。据人民卫生出版社第3版《法医毒理学》第111页：乙醇中毒剂量因饮酒习惯和个体差而悬殊，一般个体饮用乙醇中毒血浓度为100mg/dl，致死血浓度一般为400-500mg/dL。故死者血液中乙醇含量已达中毒含量。其中乙醇可使血管壁的通透性增加，可促进脑出血的发生。综上所述，结合案情分析，赖某符合因脑实质内出血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醉酒及情绪激动等刺激因素可为诱因。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报告、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到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赔偿义务主体及应承担的赔偿份额。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显示，赖某符合因脑实质内出血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醉酒及情绪激动等刺激因素可为诱因。再根据被告王康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可知：赖某在与被告王康争吵过程，被告王康出拳殴打了赖某，打赖某耳光，踹赖某大腿。上述争吵及打斗行为足以引起赖某情绪激动，而根据鉴定意见，情绪激动等刺激因素是引起赖某死亡的诱因，也即赖某的死亡与被告王康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但同时考虑到赖某的死亡原因为脑实质内出血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且其当晚醉酒，而醉酒也是引起赖某死亡的诱因，故引起赖某情绪激动的诱因在造成赖某死亡的原因力大小中仅为轻微因素，参与度应以10％为限，据此，酌定被告王康对赖某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王康辩称其行为与赖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且没有因本案事故承担刑事责任，不同的诉讼对证明标准的要求不同，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证明标准是不同的，我国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民事诉讼要求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被告王康不承担刑事责任不能等同于被告王康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关于被告领德奥普公司的责任承担，赖某与被告王康打架时有其他同事在现场劝架，且打斗结束后，还有同事赖房贱和宿舍另外一个同事守着赖某睡觉，现有证据未能证明被告领德奥普公司在本次事件中存在过错，无须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至于赖某与被告领德奥普公司之间基于劳动关系所产生的非因工死亡抚恤待遇赔偿，原告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答辩意见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计算原告损失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赖某生前一直居住在深圳，且在被告领德奥普公司工作领取收入，故应按深圳标准予以计算，为52938元/年×20＝1058760元。2、关于丧葬费，按照2017年深圳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150444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为75222元。3、关于交通费，原告为处理赖某的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4、关于住宿费，原告为处理赖某的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住宿费，酌定为2000元。5、关于误工费，本院按照2人误工1个月予以计算，因原告未能提交相关收入情况证明，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予以计算，为2200元/月×2人＝4400元。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造成赖某死亡，酌定为100000元。以上1-6项共计1242382元，应由被告王康承担10％即124238.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赖永添、赖龙英各项损失共计124238.2元；二、驳回原告赖永添、赖龙英对被告深圳市领德奥普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赖永添、赖龙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7元，由原告赖永添、赖龙英负担5182元，由被告王康负担625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赖某在饮酒后与被上诉人王康在宿舍内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打斗，其后赖某被发现在宿舍内死亡，确定赖某的死亡原因涉及法医学专业知识，需通过司法鉴定方式加以确定。事发后，深圳市公安局共乐派出所已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赖某的尸体进行解剖并对其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认为赖某符合青壮年猝死综合征的病理改变，饮酒后诱发本病的可能性大。该鉴定意见作出后，因上诉人不认可该鉴定结论，深圳市公安局共乐派出所再次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赖某的死因进行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赖某符合因脑实质内出血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醉酒及情绪激动等刺激因素可为诱因。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赖某的死亡系因脑实质内出血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导致，而醉酒及情绪激动等刺激因素系诱发脑实质内出血的原因。根据被上诉人王康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作出的陈述，结合现场目击者的陈述，赖某与被上诉人王康系于2016年6月5日晚在宿舍内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激烈打斗，被上诉人王康出拳及踢腿击打赖某，赖某系于2016年6月6日早上被发现在宿舍内死亡。根据上述事实，可得出争吵及打斗行为导致赖某情绪激动这一结论。考虑情绪激动系赖某脑实质内出血的诱发因素，故被上诉人王康击打行为与赖某死亡之间具有部分因果关系。根据鉴定意见，赖某饮酒亦是诱发脑实质内出血的原因，赖某的死亡系多重因素共同作用导致，被上诉人王康击打赖某为导致赖某脑实质内出血的诱因，该诱因可确定在导致赖某死亡的原因力中为轻微因素。一审确定该诱因对死亡的参与度为10％，该原因力比例属适当范围。根据上述原因力比例，被上诉人王康应对赖某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领德奥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领德奥普公司在本次事件中存在过错，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上诉人对一审确定的赔偿款项并无异议，可予以确认。上诉人的损失为1242382元，根据赔偿比例，被上诉人王康应支付上诉人赔偿款项124238.2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186元，由上诉人赖永添、赖龙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  向  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振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