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3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7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男，200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理人：黄某（系黄某1的父亲）。法定代理人：陈某（系黄某1的母亲）。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舒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某，女，1957年3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忠懿，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庆，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某1、黄某、陈某因与被上诉人付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8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院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苗玉红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某1、黄某、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某1、黄某、陈某对医疗费61789.33元承担60%以下的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偏高。付某患有类风湿性关节炎，事发时已年过六旬，身体素质不比青壮年，其应当对自身健康状况、行动能力、活动范围有清楚的认知，并格外谨慎和注意。小孩子们本就活泼好动，特别是与同龄孩子扎堆玩乐，你追我赶、嬉戏打闹常有发生。本案中，正值孩子们嬉戏之时，付某从孩子们后方（即秋千后方）接近，无论是从视角角度、主动被动角度，还是经验角度，付某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与孩子们的碰撞，对比下，孩子们完全无法预见玩耍当中会有老妪从秋千后方接近自己。因此，相对于一个心智远远未发育成熟的小孩子，从心智、阅历、事发时的视角角度及对危险的认知上来说，付某应比黄某1承担更多的注意义务，更加上当时是晚上，公园光线很暗，因此付某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结合付某自身的身体健康情况，付某作为成年人理应认识到自己在昏暗光线下从后方介入一群孩子嬉戏的活动范围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也更应比正在嬉戏的孩子预见到可能发生的不利后果。付某自身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和损害后果负有绝大部分责任，依照其应尽到的注意谨慎义务，应承担40%以上的责任。2.付某使用的骨科外固定支架的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黄某1、黄某、陈某对该项赔偿应适用市场一般价格或平均价格。根据京东、淘宝等购物平台显示，骨科外固定支架低至几十元，高至七八百元，而付某使用的骨科外固定支架仅一个价格就高达13680元，仅此一项就占了医疗费的五分之一，远远高于市场价格，且属于丙类，属于患者自费自主选择购买，并不可社保报销类型，而非一审认定的“付某无自主决定权”，不属于必要必须的开支，因此，应当在正常市场价格内承担此项医疗器具费用。3.应当考虑到此事对未成年人黄某1的身心健康影响。黄某1事发时虽然是因为其他小朋友的外力才撞到了付某，但撞人后主动坐在地上抱着老人，求助并等待救援，相比那些一哄而散、事不关己的孩子们，黄某1是有担当、责任心的少年，恳请法庭从此角度出发考虑，不要让孩子承担过多的压力。4.黄某1对付某的接近和损害后果不可能预见。事发时，黄某1刚刚从秋千上下来，为了躲避正面来抢秋千的其他儿童而后退，秋千是前后摆动的，因此黄某1可以合理的推断认定，刚刚停止摆动的秋千后面附近是没有人的，也就不可能预见秋千后面有付某出现，根据笔录，黄某1是倒后走的，然后挨到了老奶奶，这说明当时速度并不快，力量也并不大，付某的身体损害大部分还是来源于跌倒的二次伤害，也与她自身患有关节炎等情况有关，因此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有误，恳请二审予以改判。付某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某1在公园玩耍倒退的过程中，疏忽大意，未留意身后的人员，导致其撞倒付某，导致付某受伤，其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付某在此事故中并没有过错。一审根据实际情况及公平原则，判令付某承担20%的责任，考虑到黄某1是未成年人，故付某对此并无异议。黄某、陈某作为黄某1的监护人，对黄某1因此次侵权行为给付某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某1为未成年人，黄某、陈某作为其父母，应正确教导孩子敢于承担责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引导孩子以正面、健康的心态面对此次事故，而不是一味逃避责任。事故发生后，付某充分考虑黄某1是未成年人的情况，从未给其施加过任何压力，只是因双方屡次协商不成，才不得不诉诸法院。2.付某在本案中主张的住院医疗费，均是严格遵循医嘱产生，均是因为本次事故必要、合理的支出，此损失应当依法由黄某、陈某承担。黄某、陈某虽认为该部分医疗费用不合理，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此外，医疗过程中使用的医疗器具，并非根据价格决定，还应根据伤者伤情、伤者体质、临床特征、恢复情况等因素由医疗机构及医疗人员决定，黄某、陈某主张使用其他市场一般价格或平均价格的骨科外固定支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付某在公园自由行走，与秋千的位置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付某摔倒完全是因为黄某1倒后走碰撞所致，本次治疗的费用与其自身疾病没有任何关系，付某在一审时也提交了用药清单，黄某1、黄某、陈某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付某的医疗费与本次伤情治疗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某1、黄某、陈某连带赔偿付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61789.3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某1、黄某、陈某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1月2日20时许，付某在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XX新村对面的公园散步时，遇黄某1在公园秋千位置附近玩耍，黄某1在倒后的过程中与付某相撞，导致付某倒地受伤。付某受伤后，当天被送往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八医院）门诊就诊。当日初诊病历记录：现病史：患者诉意外跌倒致左腕、左髋疼痛，活动受限。120出车接回院。门诊诊断为下肢损伤、腕和手的损伤、桡骨骨折、骨盆骨折。处理及建议：住院治疗。后付某自2019年11月3日至2020年1月1日在市八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59天。出院诊断为：1.多发性骨盆骨折（右侧耻骨下支、左侧耻骨上支），2.骶骨骨折（S1-3），3.左侧桡骨远端骨折，4.类风湿性关节炎。出院医嘱：1.保持伤口干洁，骨盆钉道口定期换药；2.循序渐进加强双下肢及左腕部功能锻炼，避免过早下地活动；3.出院后全休三个月，住院及全休期间需专人陪护，加强营养；4.术后3个月视骨折愈合情况拆除骨盆外固定支架，费用约叁千元；5.定期复查，不适骨外科随诊。付某因上述治疗支付医疗费（含诊查费）61766.83元、病历本费1.50元，合计61768.33元。庭审中，黄某1、黄某、陈某主张付某上述治疗费用应区分甲、乙、丙类的用药，另认为付某在市八医院治疗使用的骨科外固定支架（单臂分体式外固定支架、环形外固定支架1套）花费13680元费用高于同类商品价格，并提交了医疗费清单、京东平台搜索“骨科外固定支架”，并按价格从高到低排序显示的同类产品价格页面截图两份证据拟予以证明。经质证，付某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是严格遵循医嘱产生的合理费用，依法应由侵权人承担。诉讼中，双方对本次事件的责任的承担产生争议，付某主张黄某1在玩耍倒退的过程中撞到其导致其受伤，应当对其损害后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黄某、陈某作为黄某1的监护人，应当对黄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某1、黄某、陈某则认为黄某1在倒退的过程中无法注意到付某的出现及相关的致害后果，付某作为成年人，应当注意其在儿童玩耍区活动相应的安全而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应当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为进一步查明事情发生的经过，经付某的申请，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永平派出所调取了对本次事件调查的卷宗材料，显示：黄某1事发后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2019年11月2日20时许，我在白云区永平街岭南新世界XXX与XXX之间的一个公园荡秋千的位置我在倒后走，然后不小心挨到一个老奶奶，她就倒在地上了，之后老奶奶的家人和我爸爸就来到现场，然后老奶奶的家属就打救护车，把老奶奶送去医院了，之后我们就过来派出所了”；“（你为什么倒后走）我在那里玩”；“我不清楚（撞到老人哪个位置）”。付某1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因我母亲被一个小孩撞到了，现来派出所反映情况”；“2019年11月2日20事许，我接到妈妈的电话说被一个小孩撞到了，然后我就去XX新村门口正对面一个公园，一个游乐设施的地方，去到看到我妈妈斜躺在地上，然后我就报警和打120，过了半小时救护车就来了，我妻子就带我妈妈去医院了，然后我们就过来派出所了”。另查：黄某1出生于2007年4月16日，事发时年满12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黄某、陈某是黄某1的父亲、母亲。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案中，黄某1在玩耍倒走的过程中撞到付某，造成付某受伤，黄某1的行为与付某的损害后果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黄某1虽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已年满12周岁，对于倒走可能引发的安全隐患属于其智力能力理解并可预见的范畴，但其并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具有过错，应当对由此造成的付某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付某作为成年人，事发时处于公园儿童玩耍区，其亦应当预见以及可以预见小孩嬉戏玩耍过程中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应当注意周围的情况及避让，但付某也没有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故付某对自身受伤的后果亦负有次要责任。根据实际情况及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黄某1对付某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付某自行承担20%的责任。因黄某1是年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现无证据显示黄某1有独立财产，故黄某1的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即黄某、陈某承担。关于付某损失的认定。根据付某提交的病历资料、票据等证据，付某因本次事故受伤治疗共支付医疗费61768.33元。关于黄某1、黄某、陈某抗辩医疗费应区分甲、乙、丙类以及外固定支架费用过高的问题，由于付某上述医疗费均是在医院门诊、住院治疗过程中产生，有相应的病历资料和收费票据予以佐证，作为患者，付某对于医疗过程的药物使用及价格并无自主决定权，黄某1、黄某、陈某亦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付某因治疗本次伤情的药物、器具的使用存在不合理、非必要的情形，故对黄某1、黄某、陈某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黄某、陈某应对黄某1所造成的付某的上述损失在黄某1的责任比例范围内赔偿付某49414.66元（61768.33元×8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2日判决：一、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黄某、陈某赔偿付某医疗费49414.66元；二、驳回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本案中，黄某1在倒退走的过程中碰撞付某致其倒地受伤，事发时黄某1已年满12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己的行为具有一定的认识和判断能力，理应认识到倒退走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同时付某从儿童玩耍区附近通行时，理应持更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对于付某的损伤，双方均有过错，且黄某1的过错程度相对要大于付某，一审判决黄某1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某1、黄某、陈某上诉主张其只需承担60%以下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医疗辅助器具费的金额，付某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病历、医疗费单据以及用药清单等，证实了医院所使用的骨盆外固定支架的具体费用，一审据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黄某1、黄某、陈某仅根据京东、淘宝网上的查询结果就认为医疗辅助器具的费用过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某1、黄某、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47元，由黄某、陈某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苗玉红二Ｏ二Ｏ年十月二十无书记员  黄坚鑫李洁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