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女，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秀山，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审被告：廖汉雄，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桂兰，系廖汉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国彬，系廖汉雄儿子上诉人梁女因与被上诉人黄秀山及原审被告廖汉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1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梁女无须支付工程款17506.20元；2.黄秀山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室内装修装饰工程结算表》中的施工面积、施工项目与实际不符。一审驳回梁女的鉴定申请，判令梁女支付工程款错误。经现场对比，黄秀山向梁女提交的《室内装修装饰工程结算表》中关于大厅拆门套、窗口板等、封窗口、东南房门开大、批门边水泥沙等多项工程项目存在抬高单价或虚构工程量的情况。黄秀山提供的《室内装修装饰工程结算表》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梁女未无故拒绝支付工程款。梁女一审时申请工程造价鉴定，要求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根据黄秀山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造价鉴定。黄秀山的施工工程质量存在安全隐患、设计不合理，实际施工面积、施工项目与预算结算严重不符等问题，因此工程款应经第三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准。另一方面，黄秀山在未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哄骗梁女签订《室内装修装饰工程结算表》时，并称：“签后慢慢验收和对数”。由于黄秀山不具备装修装饰工程资质，《室内装修装饰工程结算表》属于无效合同性质，黄秀山在一审庭上承认自己没有装修资质，一审判决不应以无效的证据认定工程款，故一审判令梁女支付工程款17506.2元错误。二、一审认定装修存在不合理且黄秀山存在过错的事实，应判令黄秀山承担维修责任，并修复有质量问题和不合理的地方。梁女多次叫黄秀山修复有质量问题和不合理的地方，均被黄秀山以各种理由拒绝修复。(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黄秀山从未向梁女提交任何能证明其具备装修装饰工程资质的文件，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亦未提交任何具备装修装饰工程资质文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黄秀山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黄秀山的错误施工行为导致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无权要求梁女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相反，梁女有权要求其支付修复费用。(二）一审判决认定黄秀山对装修设计问题存在过错，但未据此判令其承担修复费用错误。正因为黄秀山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无法为梁女提供合理可行的装修设计方案，才会导致冰箱位置、卫浴间下水口布局、电位插座布局等位置出现装修设计问题。黄秀山有多年施工经验，应考虑上述设计是否合理。一审认定“部分设计不合理并不能完全归咎于黄秀山”，同时一审判决也认为黄秀山存在一定过错。卫生间下水口布局问题，梁女已提供难以排水的视频，黄秀山亦确认视频的真实性，如不进行修复，将导致梁女无法正常使用涉案房屋，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但一审判决考虑修复费用问题时，未考虑黄秀山的过错责任，全部驳回梁女关于上述问题的修复费用主张。(三）黄秀山负责施工的阳台同样存在无法正常排水质量问题。涉案工程中的阳台装修工程同样由黄秀山负责，由于其缺乏施工资质，其错误施工行为导致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目前，梁女房屋的阳台因无法排水，也未做二次防水导致阳台长期积水渗漏到楼下房屋。涉案房屋及楼下房屋的装修同样由黄秀山负责，现黄秀山正在处理上述漏水问题。阳台渗漏问题足以证明黄秀山的施工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二、黄秀山确认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梁女已反诉要求其支付修复费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梁女拒绝黄秀山修复为由驳回梁女请求错误。黄秀山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无施工图纸、无专业测量、施工不规范、进度混乱、工程无法验收、质量问题无法修复、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工序混乱等行为，导致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梁女多次要求黄秀山进行修复，但均被拒绝。一审庭审中，黄秀山亦确认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同意对存在质量问题的墙面周边和三个房间的地砖空鼓等问题进行修复。但一审判决却以梁女拒绝黄秀山修复为由驳回梁女反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审判决作出后，梁女为减少诉累曾与黄秀山协商尽快解决本案纠纷，要求其尽快修复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但黄秀山违反其庭审的真实意思表示，拒绝修复并拒绝支付修复费用。三、一审判决遗漏梁女部分反诉请求。梁女多次向黄秀山提出房和厅的部分地脚线存在凸出墙体问题，但黄秀山以有部分墙体难铺为由拒绝修复。大门外电线未整理的问题存在安全隐患，黄秀山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存在上述质量问题，但一审判决未对上述质量问题进行认定，未就黄秀山是否需支付修复费用进行认定，属于遗漏部分反诉请求。黄秀山辩称，一、涉案工程一直由黄秀山与廖汉雄联系，故《室内装修工程结算表》不可能由八十多岁梁女本人签名，由廖汉雄代为签名合情合理、合法有效。二、梁女的孙子即廖汉雄的儿子廖国彬决定修改《室内装修工程预算表》冲凉房地面不抬高，梁女的儿子亦同意。三、涉案房屋是明渠不可能安装冲凉房地漏。四、涉案房屋楼下502房渗水是由廖汉雄造成的。廖汉雄未提出陈述意见。黄秀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梁女、廖汉雄向黄秀山支付工程款18000元。梁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黄秀山支付梁女工程修复费用9300元；2.黄秀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佛山市禅城区******之三602房，建筑面积99.36平方米，为梁女单独所有。2018年6月，黄秀山向梁女出具《室内装修工程预算表》，对涉案房屋预算工程费合计112509元。2018年8月9日，黄秀山出具《室内装修工程结算表》，廖汉雄在该《室内装修工程结算表》上签名确认。结算表列明工程总造价合计93118.20元。其中表中有以下修改：大厅凿瓷柜、群板、大门口拆墙改大2次，金额变更为350元；第三项阳台工程拦板墙贴长形砖，金额变更为2689.50元；铺地面砖，金额变更为819元；第四项其他工程搬动旧家私（因凿地面、铺地面2次）金额为200元删除。黄秀山确认上述变动的金额并未在93118.20元中扣除，“大厅凿瓷柜、群板、大门口拆墙改大，阳台工程拦板墙贴长形砖，铺地面砖”的金额是黄秀山修改的，黄秀山予以确认，但“搬动旧家私”项目是廖汉雄修改的，黄秀山不予确认。廖汉雄确认“搬动旧家私”项目是其修改的，黄秀山在结算时候已经确认。诉讼中，黄秀山陈述：涉案房屋的发包人为梁女及其儿子谭某标，黄秀山不向谭某标主张权利。房屋已于2018年7月26日交付梁女使用。诉讼中，梁女、廖汉雄陈述：梁女是涉案房屋的发包人，廖汉雄及谭某标仅是工程联系人。工程于2018年7月26日左右交付给梁女。因涉案房屋部分地砖出现空鼓情况，故梁女重新购买七箱地砖，一箱五块砖，共花费了746元，后黄秀山对其中6块中间空鼓的地砖进行更换，周边靠近墙体的地砖黄秀山认为难以拆除，经与梁女商量后梁女同意不再重新铺贴，对于没有使用的地砖，梁女已退回店铺。关于洗手间问题，梁女搞卫生后发现冲凉房排水缓慢，后来黄秀山用砖围住排水口附近，排水才不漫出洗手间，但排水还是很缓慢。如果黄秀山是有资质的装修人，并提出相应解决方案，梁女不可能不同意。如果电工是专业人员应该知道空调电制位的安装位置并向梁女提出建议。廖汉雄以为结算表签名是签收结算表的意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黄秀山、梁女共同确认梁女为发包人，黄秀山为承包人，故装饰装修合同相对方应为梁女与黄秀山。《室内装修工程预算表》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廖汉雄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黄秀山不确认廖汉雄为发包人，仅认为廖汉雄负责管理装修的事宜，而梁女、廖汉雄一致认为廖汉雄仅为工作联系人，故廖汉雄实际为梁女的受托人，并非合同相对方，梁女与黄秀山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对其并无约束力，黄秀山主张廖汉雄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秀山诉请的工程款。本案中，黄秀山已将涉案工程交付梁女，廖汉雄作为梁女的受托人已与黄秀山进行工程结算，双方已确认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款，该《室内装修工程结算表》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根据黄秀山、梁女的陈述，以及结算表显示，黄秀山对其中三项项目（1.大厅凿瓷柜、群板、大门口拆墙改大2次，2.拦板墙贴长形砖，3.铺地面砖）进行折减，梁女扣除一个项目（搬动旧家私），故涉案工程项目的总装修款为92506.20元。扣除梁女已经支付的75000元，梁女仍需向黄秀山支付17506.20元。黄秀山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廖汉雄虽抗辩认为不清楚在结算书签名即确认结算，但廖汉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悉其签订结算表行为的法律后果，故廖汉雄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秀山认为其中的搬动家私200元不同意扣除，但结算表中已对该项目进行扣除，且黄秀山、廖汉雄双方已对结算表签字确认，故对黄秀山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梁女诉请工程修复费用。梁女认为工程存在各种质量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本案中，黄秀山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梁女使用，双方也进行了结算。故梁女现再以工程质量存在各种问题提出异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梁女提出的工程质量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房屋经交付给梁女后，房屋的质量保修期开始计算。梁女陈述的部分问题一审法院分述如下：1.关于冰箱位置、卫浴间下水口布局、电位插座布局等问题，为装修设计问题，根据黄秀山、梁女在庭审陈述可知，对于房屋的设计方案，黄秀山有对房屋的布局提供意见，但对于设计方案梁女有最终的决定权利，故部分设计不合理并不能完全归责于黄秀山，且庭审中梁女也确认设施能使用，即并无存在设施使用不能的情形，且梁女也确认黄秀山对于卫浴间排水口用砖重新加建导流口，即黄秀山已履行了维修的义务。2.关于地面砖空鼓的问题。黄秀山、梁女确认部分地砖空鼓，且黄秀山已经对房间中间位置的六块地砖进行重新铺贴，故该六块地砖的空鼓问题已解决，至于墙面周边的地砖空鼓问题，根据庭审陈述，双方确认黄秀山是同意进行修复的，但梁女同意不再进行修复，即梁女自行放弃要求黄秀山修复的权利，故黄秀山未有对其余地砖修复不能归责于黄秀山。关于重新购置地砖所支出的费用问题，黄秀山确认因施工质量问题对其中六块地砖进行重新铺贴，因梁女未能提供收据、发票予以证实购置金额，结合黄秀山、梁女的陈述，综合市场价值，一审法院酌定六块地砖的购置价格为128元，梁女主张其合计重新购置了七箱地砖，但梁女又确认未铺贴的地砖已退货处理，故梁女无重置损失，一审法院对梁女主张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黄秀山庭审中确认该六块地砖应当由其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确认黄秀山应当向梁女支付重新购置地砖费用12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梁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秀山支付工程款17506.20元；二、黄秀山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女支付地砖购置费128元；三、驳回黄秀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梁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125元，由黄秀山负担4元，梁女负担121元；反诉费25元，由黄秀山负担1元，梁女负担24元。二审期间，梁女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及光盘一张，拟证明涉案房屋存在装修质量问题，去水问题未解决。黄秀山质证认为，涉案房屋原没有冲凉房，仅是洗手间兼冲凉房，所以未作防水处理，去水较慢。经审核，本院对梁女提交的证据确认其真实性。黄秀山、廖汉雄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工程应否进行造价鉴定；二、黄秀山应否承担涉案工程的相关修复费用。一、关于涉案工程应否进行造价鉴定的问题一审查明，涉案房屋于2018年7月26日交付梁女使用。2018年8月9日，黄秀山出具《室内装修工程结算表》，廖汉雄在该《室内装修工程结算表》上签名确认，廖汉雄实际为梁女的受托人，故其在《室内装修工程结算表》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应由委托人梁女承担，即黄秀山与梁女双方确认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现梁女主张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因涉案房屋已交付梁女使用且已进行了结算，梁女再以工程质量存在各种问题为由提出造价鉴定不予支持。一审对梁女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黄秀山应否承担涉案工程的相关修复费用的问题关于冰箱位置、卫浴间下水口布局。此为装修设计问题，双方于一审庭审中已陈述对于房屋的设计方案，由黄秀山提供布局意见，最终决定权在梁女，故对于部分布局设计不合理的结果不能完全归责于黄秀山，且梁女亦确认设施能使用，故一审对于梁女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因梁女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因黄秀山的不当施工行为导致涉案房屋阳台漏水，故本院对梁女要求黄秀山承担阳台漏水维修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客厅部分地脚线凸出墙体。此系房屋设计问题，不影响房屋正常功能的使用，故一审对梁女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大门外面电线整理问题。涉案《室内装修工程结算表》包含房屋安装电：入墙、用广东电线、联塑线管、总电箱等内容，根据生活常理，黄秀山负有将大门外电线整理交付梁女安全使用之义务，黄秀山应予承担整理费用400元。一审对此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梁女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18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181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黄秀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女支付大门外电线整理费用400元；四、驳回梁女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由上诉人梁女负担232.6元，被上诉人黄秀山负担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闫 洁书 记 员 钟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