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1民初16353号原告商鹏，男，1984年6月26日出生。被告吴林杰，男，1991年1月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军，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商鹏诉被告吴林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辛崇增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商鹏、被告吴林杰及委托代理人王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商鹏诉称：2015年10月22日15时许，原告在任职的北京三江宏利牧业有限公司门岗例行检查驶出车辆时，被告驾驶蓝色福特牌轿车驶出公司门口时，原告示意其停车，进行例行检查，被告拒不配合。在原告推拉车门时，被告突然启动车辆，将原告拖拽行驶两公里余。被告在行驶过程中与路边停放的车辆发生剐蹭并撞击路边线杆后停下。此次事件造成原告严重受伤，至今被告未对原告进行经济赔偿，为此原告诉请人民法院，给予裁决。要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0137.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6200元、误工费28800元、伤残赔偿金158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11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763元，共计437410.62元；2.鉴定费5100元由被告承担；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吴林杰辩称：驳回被答辩人商鹏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件发生的经过：2015年10月22日下午3时许，北京三江宏利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宏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洪立因与农民工吕艳（女）发生口角，纠集了被答辩人商鹏以及孙洪君、孙洋、屈庚等十几个人在厂门口。答辩人为保护吕艳，让吕艳坐上自己驾驶的福特轿车的副驾驶位置，车刚开出厂门口，就遭到这伙人穷凶极恶的打砸。车的前挡风玻璃被人用铁管砸裂，一人拽开副驾驶位车门欲将吕艳拖出去，吕艳拼死挣开。被答辩人商鹏拽开驾驶室门击打答辩人的头部，还企图拔掉车钥匙，未果，又抓住方向盘企图阻止车辆继续前行。答辩人见对方如此野蛮、凶狠，感到吕艳和自己的生命安全处于危险之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开车逃离，开到有警察的地方去。但是，商鹏阻止车辆前行的意志也异常坚决，面对逐渐加速中的车辆，堵在车前面的人都纷纷让开，而他不是松开抓住方向盘的手，而是双脚离地，单腿跪在主驾驶座位上，手还要掰方向盘企图把车逼停。答辩人驾车在转弯时减速，过减速带时减速，中途意外熄火车辆被动减速，商鹏有数次机会可以安全下车，答辩人劝商鹏下车，商鹏就是不下。商鹏的这种倔劲、犟劲、狠劲更增添了答辩人的恐惧，答辩人不敢停车，怕落在对方手里被对方加害，而后面屈庚、孙洪君等人驾驶的三辆机动车在后面紧追不舍，亦使答辩人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最终因商鹏掰方向盘而造成车祸，商鹏、吕艳、答辩人均被甩出车外而受伤。随后驾车赶到的屈庚、孙洋、孙洪君、孙洪立等人对已经受伤倒地的答辩人拳打脚踢，并有人用啤酒瓶子砸答辩人的头部，致答辩人血流满面。随后赶到的工人韩永军打110报警，警察从16时50分开始至19时30分来对车祸现场进行勘验，勘验结果能够证实答辩人的车上没有携带三江宏利公司的财物。随后，警察即对报案人韩永军、答辩人、吴林杰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次日又对伤者吕艳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对答辩人刑事拘留。二、刑事诉讼程序中司法机关对答辩人行为性质的认定。2015年11月27日，房山区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签发京房检侦不批捕[2015]192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答辩人随之取保候审。房山公安分局后又申请对答辩人批准逮捕，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3月29日再次以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签发了京房检侦不批捕[2016]42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房山公安分局为此于2016年3月30日向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提交《要求复议意见书》，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4月7日签发京房检侦不捕议[2016]3号《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原不批准逮捕决定。房山公安分局为此于2016年4月12日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提请复核，北京市二分检于2016年4月27日签发京二分检侦监不捕核[2016]24号《复核决定书》，决定维持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不批捕决定。北京市二分检在《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中释明：从案件证据分析，应能够认定吴林杰行为系正当防卫。理由：以监控录像及勘验照片显示：一是吴林杰驾驶的蓝色福特车前风挡玻璃有两处以点为核心呈辐射状的损伤，证明车前风挡曾受到点状物体的击打；二是录像显示吴林杰车辆发生撞车事故后，随后追赶到的屈庚驾驶的车辆与吴林杰的车发生追尾，屈庚车上及随后赶到的鸭场另外一辆车上的人员对吴林杰有殴打行为。上述两点与犯罪嫌疑人吴林杰辩解所称鸭场门口受到围堵、有人打砸车辆、驾驶过程中有车辆追赶等一定程度上能够印证。故倾向于认定吴林杰具有正当防卫的性质。”“但吴林杰的防卫行为超过了必要限度。理由：吴林杰作为驾驶员，在明知商鹏争抢方向盘、挂在车内的情况下，应能够判断出其行为可能造成商鹏伤或亡的严重后果。且吴林杰本人在驾驶过程中并未受伤证明其面临的危险尚未达到高度紧迫的程度，其仍然选择高速驾驶车辆逃跑来躲避他人的伤害，结果造成了商鹏重伤的严重后果，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关于逮捕必要性：该案虽然造成商鹏重伤的严重后果，但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应是多因一果所致，原因有三：一是驾驶员吴林杰的驾驶行为；二是商鹏的影响驾驶行为；三是后车的紧急追赶。即被害人商鹏本人及后车的追赶对于严重后果的造成存在一定过错。……吴林杰不具有逮捕必要性。”局限于当时对正当防卫、防卫过当的判断标准，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2月23日对答辩人以故意伤害罪向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1日，“昆山反杀案”以于海明被认定为正当防卫，其防卫行为造成刘海龙死亡，不负刑事责任结案。该热点案件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国家层面要求司法机关在司法实践中适当放宽对正当防卫行为的认定标准，鼓励公民行使正当防卫权与严重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犯罪行为作斗争。2018年9月11日，房山区人民法院签发（2017）京0111刑初17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撤回对被告人吴林杰的起诉。2018年9月21日，房山区人民检察院签发京房检公诉刑不诉[2018]173号《不起诉决定书》，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对吴林杰不起诉。三、答辩人的意见。答辩人认为：北京市二分检《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中“从案件证据分析，应能够认定吴林杰行为系正当防卫”的意见和理由是正确的；但其认为答辩人的“防卫行为超过了必要限度”则是局限于当时对正当防卫行为认定的严苛标准，已不符合当前司法机关掌握的判断尺度。正因为如此，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才会最终撤诉、决定不起诉，否则，即使有监控录像、无利害关系的证人等充分证据证明答辩人在鸭场门口确实遭到了围堵、打砸，也应追究答辩人的防卫过当刑事责任，不必撤诉。因此，答辩人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既不负刑事责任也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事实和理由，答辩人恳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裁判，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对鉴定费5100元，我方也不同意承担。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2日15时20分许，在北京市XX区XXX镇XXX村三江宏利养鸭厂门口，吴林杰驾驶蓝色福特嘉年华轿车带工人吕艳出厂子大门口时，与商鹏发生纠纷，后商鹏挂在吴林杰的轿车门外被吴林杰驾车拖走，屈庚、孙洋、孙洪君驾车在后追赶。福特轿车行驶至西地村内时，与路边停放的一辆小货车发生剐蹭后将路边的路灯杆和电线杆撞倒，在碰撞过程中，吴林杰、吕艳和商鹏被甩出车外，造成商鹏颅骨骨折、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经鉴定，商鹏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2015年11月27日、2016年3月29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先后作出京房检侦监不批捕[2015]192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京房检侦监不批捕[2016]42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以吴林杰涉嫌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不批准逮捕吴林杰。针对[2016]42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2016年3月30日，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要求复议意见书》，2016年4月7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房检侦监不捕议[2016]3号《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原不批准逮捕决定。针对前述[2016]3号《复议决定书》，2016年4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提交《提请复核意见书》，要求对吴林杰不批准逮捕决定进行复核，2016年4月27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做出京二分检侦监不捕核[2016]24号《复核决定书》，决定维持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决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在京二分检侦监不批捕说理[2016]9号《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中载明：经审查，我院认为吴林杰涉嫌故意伤害罪，但情节较轻、无逮捕必要。说明理由如下：从案件证据分析，应能够认定吴林杰行为系正当防卫。理由：以监控录像及勘验照片显示：一是吴林杰驾驶的蓝色福特车前风挡玻璃有两处以点为核心呈辐射状的损伤，证明车前风挡曾受到点状物体的打击；二是录像显示吴林杰车辆发生撞车事故后，随后赶到的屈庚驾驶的车辆与吴林杰的车发生追尾，屈庚车上及随后赶到的鸭场另外一辆车上的人员对吴林杰有殴打行为。上述两点与吴林杰辩解所称在鸭场门口受到围堵、有人打砸车辆、驾驶过程中有车辆追赶等一定程度上能够印证。故倾向于认定吴林杰具有正当防卫的性质。但吴林杰的防卫行为超过了必要限度。理由：吴林杰作为驾驶员，在明知商鹏争抢方向盘、挂在车内的情况下，应能够判断出其行为可能造成商鹏伤或亡的严重后果。且吴林杰本人在驾驶过程中并未受伤证明其面临的危险尚未达到高度紧迫的程度，其仍然选择高速驾驶车辆逃跑来躲避他人的伤害，结果造成了商鹏重伤的严重后果，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2016年12月23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吴林杰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依法提起公诉。2018年9月4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房检公诉撤诉（2018）2号撤回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吴林杰撤回起诉。2018年9月11日，本院依法作出（2017）京0111刑初178号《刑事裁定书》，准许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撤回对吴林杰的起诉。2018年9月21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房检公诉刑不诉[2018]173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吴林杰不起诉。另查，2015年10月22日案发当天商鹏受伤后被救护车送往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进行治疗，住院1天，经诊断为：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左额部）,左侧创伤性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左额骨、右顶骨），颅内压增高，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头皮裂伤（额部），左眼钝挫伤，外伤性眼前房出血，多发软组织损伤，多发皮肤擦伤。2015年10月23日，商鹏转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创伤性脑内血肿（额左），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额颞顶左），颅骨骨折（额颞左双顶），左眼眶壁骨折，头皮裂伤（额左），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颞左）；眼睑裂伤缝合术后以及背部挫伤等伤情。2015年10月23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商鹏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接受治疗10天。2015年11月2日，商鹏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出院后当天再次转至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接受入院治疗，直至2015年11月30日出院，在此阶段住院治疗共计28天。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建议商鹏于上级医院眼科继续诊治。2015年11月30日至2015年12月4日，商鹏在北京华德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接受眼部手术治疗住院4天。在上述治疗中，商鹏共支付医药费70137.64元。在刑事诉讼中，2017年5月3日，本院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商鹏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2017年6月26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被鉴定人商鹏的伤残等级属九级；2.被鉴定人商鹏的误工期考虑以180日-240日，护理期以60日-90日，营养期以90日-120日为宜。商鹏支付相关鉴定费用5100元。本案庭审中，双方对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刑事诉讼程序未对双方的民事责任进行处理。再查，商鹏系北京市XX区XXX镇XX村村民，已婚未生育。其父商建明，农民，1961年2月26日出生；其母孙桂香，农民，1963年12月24日出生。商鹏系商建明与孙桂香独生子。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户口本、村委会证明、医院病案、医疗费收费票据、发票联、《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不批准逮捕决定书》、《要求复议意见书》、《复议决定书》、《提请复核意见书》、《复核决定书》、《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刑事裁定书》、《不起诉决定书》、询问笔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吴林杰致伤商鹏的行为，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认定有正当防卫的性质，但防卫行为超过了必要限度。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亦已对吴林杰作出了不起诉决定。据此，对于吴林杰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依据所查明的事实，本院酌定吴林杰按20%的比例对商鹏受伤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商鹏自行承担80%的民事责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核算：商鹏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70137.64元（凭票据），2、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按每日100元计算，共住院43天），3、营养费3600元（按每日30元计算，营养期120天），4、护理费10800元（酌定每日120元，护理期90天），5、误工费28000元（商鹏自述每月固定工资3500元，其工资标准在合理范围内，误工期240天），6、伤残赔偿金105960元（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6490元，按20年计算，商鹏为九级伤残），7、被抚养人生活费161560元（商鹏为独生子，其父母均未满60周岁，均按20年计算，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0195元，商鹏为九级伤残），8、交通费1000元（交通费为必然发生的费用，依据商鹏就医次数、医院距离等情况酌定），9、鉴定费5100元（凭票据）。对上述损失，吴林杰应按照20%的责任比例承予以赔偿，经核算，具体数额为78902元（取整）。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的发生确给商鹏造成了精神痛苦，依据本实际情况，酌定吴林杰赔偿商鹏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对商鹏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吴林杰的答辩意见中合理的主张予以采信，不合理的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林杰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商鹏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3092元；二、驳回原告商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9元，由原告商鹏负担3100元（已交纳），由被告吴林杰负担86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辛崇增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