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7101行赔初8号 原告翟福栋，男，196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被告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柳埠镇柳埠三区309号。 负责人文东河，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学武，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综合管理执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振振,山东金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翟福栋因与被告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山管委会）拆迁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翟福栋、被告南山管委会委托代理人陈学武、刘振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翟福栋诉称，原告自济南八里峪生态农业观光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八里峪合作社）合法购买房屋，房屋坐落在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刘家庄村八里峪农庄。2019年1月25日，南山管委员会强制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原告已就房屋被强制拆除事项向济南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济南市人民政府已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向被告提起国家赔偿申请，但被告却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对原告的申请不予赔偿。原告起诉具体理由如下：1.原告作为赔偿请求人的主体适格。原告自八里峪合作社合法购买房屋，签订有购房合同，支付了合理对价善意取得。且《行政复议决定书》亦认定原告与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有利害关系。2.被告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主体适格。被告向济南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中已经明确了其系强拆行为的责任主体，且《行政复议决定书》中亦明确被告实施了房屋强制拆除行为。3.原告因房屋强拆行为造成了经济损失的事实清楚。原告向济南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时，已经提交了房屋被强拆前、强拆后的照片及视频证据，且强拆过程中现场实施强拆的人员也有同步拍照及录制视频。4.济南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提起国家赔偿申请合乎程序规定。5.被告强拆房屋的行为未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被告突击强拆，导致原告的防盗门、铝合金门窗、木地板、橱柜、洗手台、灯具等容易保留的物品都没有来得及转移便被毁损，绝大多数建筑材料本可以完整回收重复利用但都被拆除，均不能再利用。6.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规定，原告有权申请国家赔偿。7.为支持、鼓励原告购买房屋，被告在房屋周边积极铺路，原告作为普通购买者，有合理理由相信房屋具有合法性，被告应当保护原告的信赖利益不受损害。特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购房款824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房屋被强制拆除所损失的物品金额共计556756元。 原告翟福栋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济南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济政复决字[2019]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2.南山管委会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被告对原告提起的赔偿申请未予赔偿； 3.房屋拆除前后照片； 4.被拆除房屋损失清单； 证据3—4证明原告房屋被拆除的损失。 5.购房合同及转账记录； 6.（2019）鲁0112民初8921号案件质证笔录； 7.部分购买物品发票及收据； 8.八里峪承建方出具的造价证明复印件； 9.房屋装饰装修合同及收据。 被告南山管委会辩称，1.翟福栋非本案适格的原告。翟福栋虽系通过买卖行为获得案涉房屋，但由于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且房屋建设方无房地产开发销售的资质，对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故翟福栋既未取得合法物权，也并非案涉房屋的建设方，非案涉行政行为之行政相对人。2.南山管委会作出的案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案涉房屋没有取得任何合法、有效的建设及规划手续，依据《中共济南市委办公厅、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全面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之规定，案涉房屋属违法建设，依法应当予以拆除。3.案涉房屋建设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规定，违法占用集体土地，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案涉房屋依法应系违法建设。4.南山管委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强制拆除案涉违法建设的行为系依法履行职责，于法有据，未侵犯翟福栋任何合法权益，翟福栋主张损失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南山管委会之前作出的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虽已被济南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书确认为违法，但该决定书是因被告在拆除案涉建筑前并未完备履行法定程序而确认违法，并非认定南山管委会实体处理违法。虽然南山管委会的强拆行为存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执法程序的情形，但并未侵犯翟福栋的合法权益，翟福栋主张的各项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应予赔偿的合法权益范畴。 被告南山管委会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依据： 1.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作出的南执限改字（2019）第10015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证明原告并非案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无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2.建督[2017]252号《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进一步加强违法建设治理工作的通知》，证明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明确提出要全面清查并处理城市建成区各类违法建设； 3.济厅字[2017]5号《中共济南市委办公厅、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全面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证明案涉房屋属于该文件中所认定的违法建设，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且不予任何经济补偿； 4.搬出家具物品照片等资料，证明被告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帮助原告清理了室内物品； 5.案涉土地利用现状、土地规划查询结果，证明案涉土地地类为农用地，土地规划为限制建设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农用地非经依法办理转用审批手续，不得用于建设住宅。案涉房屋并未办理上述手续，应系违法建设。 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他方证据均发表了质证意见： 对南山管委会提交的证据，翟福栋认为证据4中拍摄的的房屋并非案涉房屋，案涉房屋内的橱柜、洗浴设施、桌椅等物品全部被销毁，翟福栋对其他证据未发表意见。 对于翟福栋提交的证据，南山管委会对证据1、2、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3认为仅显示了案涉房屋的相应状态，无法证实原告的主体资格；对于证据4认为系原告单方制作，对统计数据及相应的数额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6、7、8、9均不予认可。 经审查，翟福栋提交的证据4，系其自行制作，证据8系复印件，被告均提出异议，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均不予认定；证据7所涉物品与本案的关联性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认定；证据9的真实性不能判定，不予认定。南山管委会提交的证据4，无法将原告房屋内物品与案外人物品相区分，不能证明被告帮助原告清理的具体房屋物品；证据5因其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且未说明正当理由，不予认定。翟福栋及南山管委会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均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6年，翟福栋与八里峪合作社签订《购房合同》，以82.4万元价格购买了位于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刘家庄村八里峪农庄的该合作社生态园内的房屋1处。该房屋为木质结构，配有小院。合同约定“所购价款中包括通自来水、通电、分户门（防盗门）、窗户（塑钢）、厨房，地面铺防滑地面砖，墙面贴瓷砖到顶，上下水；卫生间；贴防滑地面砖，墙面贴瓷砖到顶，室内客厅、餐厅、卧室铺木地板。” 2019年1月10日，南山管委会作出南执限改字（2019）第10015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以下简称通知书），并于2019年1月12日在翟福栋案涉房屋处张贴，通知书载明：“经查，你在八里峪生态观光园涉嫌违建房屋、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管理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现责令你立即停止违法行为，2019年1月15日前改正违法行为自行拆除，并于2019年1月15日前到本机关接受处理。逾期不改正违法行为，本机关将依法对你采取措施。”2019年1月25日，南山管委会组织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2019年3月25日，翟福栋向济南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请求确认南山管委会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5月17日，济南市人民政府作出济政复决字[2019]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南山管委会在未下达有关行政决定、未履行催告程序、未下达强制执行决定、未履行强制拆除的公告程序的情况下将翟福栋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相关规定，据此确认南山管委会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翟福栋就案涉房屋向南山管委会申请国家赔偿，南山管委会于2019年9月4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以案涉房屋属违法建设，未侵犯翟福栋合法权益为由未予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翟福栋主体是否适格；二、南山管委会应否向翟福栋赔偿损失及赔偿的项目和数额。 对于翟福栋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本案中，翟福栋自八里峪合作社处购买案涉房屋并使用，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南山管委会在向翟福栋送达了通知书后将案涉房屋拆除，其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复议决定确认违法，翟福栋作为强拆行为的相对人也是受害人有要求南山管委会赔偿的权利，其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南山管委会辩称翟福栋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南山管委会应否向翟福栋赔偿损失及赔偿的项目和数额问题。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据该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才能获得国家赔偿，反之，违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南山管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虽被济南市人民政府确认违法，但翟福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属于合法建设，故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翟福栋主张南山管委会赔偿案涉房屋购房款824000元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二，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原告合法权益受损的，应当予以赔偿。程序合法是行政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行政机关作出任何行政行为，均应按照相应的法定程序进行，即使行政相对人违法在先，行政机关纠正违法行为也应当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履行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条的规定，行政强制的实施应当适当，即便拆除违法建筑亦应当严格依照相关规定进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章关于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的规定，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对于建筑物内的物品，行政机关应当采用公证、见证等方式，进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如行政机关未依法履行上述程序，造成当事人合法财产损失的，应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组织拆除原告房屋时履行了上述程序。虽然案涉房屋的建设未取得相关手续，但房屋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应属合法财产，如因违法强拆造成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建筑内合法动产以及附属院落内可移动利用的附属设施、树木等，如因违法强拆造成损失，亦应予以赔偿。 对于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既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原告签字确认，致使原告对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建筑物内合法的动产及可移动利用的附属设施、树木等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案涉房屋及附属物、屋内物品、附属设施皆已毁损灭失，无法进行调查取证，在此情况之下，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和当事人的诉求，采用酌定方式，判决行政机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数额为：1.关于被拆除建筑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包括室内门窗）损失，结合双方举证情况，综合考虑建筑材料的性质、市场价格、使用年限、折旧程度、建筑面积、可重复利用率等因素，酌情确定损失数额为70000元；2.关于被拆除建筑内合法动产损失，室内合法财产损失，包括地板、家具、灯具等，运用一般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综合考虑建筑面积、折旧程度、可重复利用率等，酌定为5000元；3.关于附属院落内可移动利用的设施、树木、地砖等财产损失，根据原被告举证情况，运用一般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结合院落面积、拆除季节等，酌定为5000元。以上三部分共计80000元。 综上，南山管委会实施的违法行政强制行为造成原告翟福栋合法财产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翟福栋财产损失人民币80000元； 二、驳回原告翟福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徐 宏 审 判 员  方 云 人民陪审员  孙振华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戚艳婷 书 记 员  罗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