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迪比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莘庄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莫皓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惠瑛，上海程惠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巍然，上海程惠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莘城环卫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陆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迪比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比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莘城环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城环卫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迪比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惠瑛、梁巍然，莘城环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迪比特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要求莘城环卫公司归还系争地块以及按照司法评估确定的土地租金价格赔偿其自2004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61,455,783元。(一)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2月16日上海市闵行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闵行规土局”)向其发出《关于收回闵行区莘庄镇123街坊9/1丘地块土地使用权的通知》(以下简称《收地通知》)，确定收回系争地块的时间为公告期满后六个月之次日即2015年8月16日,迪比特公司不再享有系争地块使用权，起诉要求莘城环卫公司迁出系争地块缺乏法律依据是认定事实错误。迪比特公司于2004年9月取得系争地块《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至今，该权证未被撤销，仍享有系争地块使用权，诉请莘城环卫公司迁出合法有据。闵行规土局从未向迪比特公司交付系争土地，迪比特公司与相关单位签订的《拆房合同》等工程合同，是在闵行规土局的指定和安排下进行的。闵行规土局以“公共利益”为由收回系争土地，以达到强行收回另给他人的目的。(二)系争地块按照约定应于2004年11月30日前交付，与之后2005年迪比特公司发生财务危机没有直接关系，且财务危机产生的原因系政治因素以及案外人违约所致。原审法院认定迪比特公司自身经营问题导致系争地块不能正常投入资金开发，土地闲置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司法评估意见，2004年至2017年4月按照规划开发状态为标准的土地租金为61,455,783元;按照未开发状态为标准的土地租金为13,324,541元。但一审法院酌情判决赔偿金556,166元,显然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莘城环卫公司辩称：不同意迪比特公司的上诉意见。迪比特公司意图通过本案诉讼将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推翻。莘城环卫公司对系争地块的管理是用于公共利益，且因该管理行为产生了损失，即系争地块被评估105万元，但莘城环卫公司实际收到租金收益不到30万元，故其享有因无因管理返还请求权。另迪比特公司自2017年6月1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考虑了迪比特公司的具体情况作出补偿判决。迪比特公司不应再提出补偿问题。迪比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判令莘城环卫公司迁出其所有的莘庄镇123街坊9/1丘地块13亩土地；2、判令莘城环卫公司向其赔偿因其非法强占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暂计为人民币100,000,000元(实际损失以评估意见为准)。审理中，将诉讼请求2明确经济损失计算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2月3日，迪比特公司与原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系争地块50年的土地使用权，并约定当迪比特公司与原上海市闵行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的《上海市闵行区莘庄镇123街坊9丘地块征地动迁承包合同》履行交地手续后应尽快对该地块进行动工开发，迪比特公司必须在取得正式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之日起8年内竣工。2003年4月8日，迪比特公司取得系争地块沪闵地[2003]1071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其中用地项目名称为迪比特大厦(暂定名)。2004年9月29日，迪比特公司取得系争地块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08年2月29日《关于涉上海迪比特实业有限公司案件的情况报告》中反映，因迪比特公司涉案债务众多，包括系争地块在内的相关资产被查封。2009年3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闵行区政府)设置闵行规土局，并将原上海市闵行区规划管理局的职责及原上海市闵行区房屋土地管理局有关土地和矿产资源管理的职责划入闵行规土局。2011年1月10日，闵行规土局因迪比特公司在出让合同生效后始终未开工，涉嫌闲置土地，故向迪比特公司发出闵规土调查[2011]第1号《闲置土地登记地块调查通知书》和闵规土决定[2011]第1号《暂停办理土地登记、审批手续决定书》。迪比特公司申请行政复议，上海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局(以下简称市规土局)于2011年5月31日作出沪规土资复(决)字(2011)第0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上述具体行政行为。迪比特公司为此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闵行规土局作出闵规土决定[2011]第1号《暂停办理土地登记、审批手续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均驳回迪比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010年6月9日，迪比特公司致函莘庄城管所，称系争地块近期有施工单位在浇注水泥地坪进行施工并已建成一个机动车停车场。经与对方接洽了解系闵行区政府为缓解“世博”期间压力而建设使用的停车场。迪比特公司在该函中称，作为该地块的权利方其未接到任何部门、任何形式的通知，希望对方出具书面说明函，并申明如造成任何损失将保留追究的权利。2010年6月10日，莘城环卫公司与莘庄车辆停放协管服务社(以下简称“协管服务社”)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莘城环卫公司投资系争地块并出租给协管服务社，租赁期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暂定三年)，协管服务社支付租金约定为第一年78,880元，第二年和第三年分别为100,000元。2013年6月10日，莘城环卫公司与协管服务社再次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租赁期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协管服务社每年支付租赁费60,000元。2011年2月28日，莘城环卫公司出具关于临时占用系争地块的《情况说明》，载明系争地块2004年下半年以来一直闲置未用，也无人管理，造成市容环境脏、乱、差。该公司作为该处环境卫生管理者进行了管理。2010年“世博”期间，因莘庄地铁站北出口停车压力很大，决定对该空地稍作平整，作为临时停车场使用，并于2010年6月10日签约，将大部分面积出租给协管服务社进行具体经营管理，少部分面积由其用作公用自行车停放场地。同时表示，现据了解该闲置空地权利人为迪比特公司，但其管理使用期间，迪比特公司从未向其主张权利。但如迪比特公司收回该地块，其将立即归还。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月26日，迪比特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闵行规土局排除妨害、交付系争地块，并赔偿经济损失76,250,000元。该案审理后认为，闵行规土局就系争地块已完成法律上的权利交付，迪比特公司也已实际行使了对系争地块占有、使用等权利，且迪比特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系由闵行规土局授意他人占用系争地块。系争地块既已完成了法律上的权利交付，迪比特公司也已实际行使了对系争地块占有、使用等权利，故闵行规土局及案外人上海莘闵轻轨实业有限公司已经履行了《动迁承包合同》约定的交付土地的合同义务。现迪比特公司再主张向其进行交付，缺乏事实依据。而迪比特公司基于此所提出的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请，既没有上述前提基础，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判决驳回迪比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迪比特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经迪比特公司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1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迪比特公司的再审申请。2015年2月16日，闵行规土局向迪比特公司发出《收地通知》，载明系争地块原系出让给迪比特公司的产业研发用地，现因规划调整确定为莘庄地铁站北广场综合交通枢纽、社会停车场用地。为实施社会公共利益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报经闵行区政府批准，决定收回系争地块土地使用权。根据《上海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办法》第三十条之规定，上述地块原系出让方式取得的土地，收回时间确定为2015年2月16日闵行规土局发布《关于收回闵行区莘庄镇123街坊9/1丘地块土地使用权公告》期满6个月之次日。上述地块土地使用权收回后，项目建设由上海市闵行区交通委员会实施，补偿事宜由上海市闵行区交通委员会给予落实。迪比特公司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凭房地产权证或其他合法权利证明，向闵行规土局办理房地产补偿登记。迪比特公司提起行政复议，市规土局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沪规土资复(决)字(2015)第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收地通知》的行政行为。迪比特公司为此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闵行规土局作出的《收地通知》及市规土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等。经一审、二审法院审理后，均驳回迪比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还查明，迪比特公司名下的沪房地闵字(2004)第072517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至今未撤销。一审审理中，经迪比特公司申请，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上海信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衡公司)对系争地块2004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的市场土地租金价值进行评估。2018年12月10日，信衡公司按照不同评估标准分别作出评估意见。迪比特公司向信衡公司支付评估费200,000元。信衡公司依据迪比特公司主张的以系争地块按照规划开发之后的状态为标准进行评估，则历年土地租金价值为：2004年2,756,326元、2005年3,000,588元、2006年3,168,092元、2007年3,510,184元、2008年3,470,450元、2009年3,703,457元、2010年3,942,216元、2011年4,241,032元、2012年4,853,478元、2013年5,336,012元、2014年5,891,772元、2015年6,871,529元、2016年8,023,307元、2017年1-4月2,687,340元。信衡公司依据莘城环卫公司主张的以系争地块按照未开发状态为标准进行评估，则历年土地租金价值为：2004年788,727元、2005年841,103元、2006年871,913元、2007年911,966元、2008年927,370元、2009年915,047元、2010年948,937元、2011年995,152元、2012年1,044,447元、2013年1,090,662元、2014年1,127,633元、2015年1,170,767元、2016年1,275,520元、2017年1-4月415,297元。对评估结论，迪比特公司表示对按未开发标准评估不予认可；对按规划开发完成标准所作评估结论，认为根据其提供的《上海迪比特办公大厦方案设计》，系争地块按规划应开发建成高科技智能化5A甲级办公大楼(研发、办公综合大楼)，包括商业裙房、办公楼、地下车位，评估应按此标准评估。评估意见载明估价方法为比较法、成本法，但评估意见中并无对周边区域5A甲级办公楼的商业裙房、办公楼、地下车位的租金价格用于比较。莘城环卫公司表示对按规划开发完成标准所作评估意见不予认可；对按未开发标准所作评估意见，认为系争地块原系荒地，在该状态下不可能有出租收益，故评估报告应以荒地状态为前提进行评估，而不应以其将土地平整铺设成水泥地后的土地状态进行评估。信衡公司对迪比特公司所提异议陈述，双方提供的相关材料中，均无法体现迪比特公司所主张的5A甲级办公楼建造标准，评估意见符合目前的规划条件和规划性质；估价方法是将房地产价值就土地的比例进行分摊，土地的价值是比较法，房地产价值是成本法。信衡公司对莘城环卫公司所提异议陈述，荒地并非没有价值，未开发状态仅指未开发成大楼的状态，故应采用最高最佳利用的原则，以荒地通过适当改造后的土地状态所能产生的价值评估。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司法评估报告系由具有法定资质的司法评估机构作出，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客观，应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迪比特公司是否具备要求莘城环卫公司迁出系争地块的主体资格；二、莘城环卫公司是否应就管理系争地块向迪比特公司赔偿损失。对争议焦点一认为，迪比特公司经与原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履行了支付土地出让金等合同义务，于2004年9月取得系争地块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2015年2月16日闵行规土局发出《收地通知》，确定收回系争地块的时间为公告期满六个月之次日即2015年8月16日。至迪比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迪比特公司对系争地块已不享有使用权，故其起诉要求莘城环卫公司迁出系争地块，缺乏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二认为，根据闵行区迎世博600天行动城市管理指挥部出具的《莘庄地铁南北广场综合整治和长效管理协调会纪要》、莘庄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结合迪比特公司历年多起诉讼情况及其实际经营情况来看，迪比特公司在受让系争地块后不久即陷入因资金断裂造成的财务危机，诉讼不断，包括系争地块在内的有效资产均被法院冻结查封，以致闵行规土局对系争地块进行土地闲置的行政立案查处，因此迪比特公司因无能力投入资金按规划开发系争地块致系争地块闲置荒芜。鉴于系争地块确属影响市容的客观状态，莘城环卫公司作为莘庄镇政府辖区环卫公司，为响应迎世博活动对系争地块实施整治管理，其目的系为公共利益。况且，莘城环卫公司投入建设成本将系争地块予以平整、浇筑地坪，建设成停车场提供公共停车服务，最终亦实现公益目的。鉴于莘城环卫公司管理使用系争地块确非出于恶意侵犯迪比特公司合法利益，但莘城环卫公司多年占有使用系争地块确未经作为系争地块使用权人的许可，莘城环卫公司将系争地块出租给案外人用于经营停车场亦收取相应租金利益，根据公平原则，莘城环卫公司应向迪比特公司支付一定补偿费用。经迪比特公司申请，信衡公司对系争地块历年市场租金价值进行评估，迪比特公司要求按系争地块按规划开发完成的标准评估租金价值不符合系争地块的实际情况，且如前所述，迪比特公司系因自身经营问题，不能正常使用系争地块，更无力投入资金开发获取收益，致系争地块闲置荒芜，莘城环卫公司因此接管整治系争地块，故对迪比特公司要求按开发完成的标准计算租金价值的主张，不予支持。莘城环卫公司主张按系争地块未开发状态评估租金价值，更符合实际情况，予以采信。迪比特公司主张莘城环卫公司自2004年1月1日起占用使用系争地块，但并未提供确切证据予以证明。莘城环卫公司提供一系列证据证明其为响应迎世博号召开始管理系争地块，自2010年7月1日起向协管服务社出租系争地块用于停车场经营，鉴于2015年8月16日迪比特公司对系争地块的使用权被闵行规土局收回，故应根据系争地块自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15日止按未开发状态标准评估的市场租金价值，结合迪比特公司不能使用开发系争地块的情况、莘城环卫公司接管系争地块的原因，兼顾公平原则，酌情确定由莘城环卫公司补偿迪比特公司经济损失556,166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上海莘城环卫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迪比特实业有限公司补偿费人民币556,166元；二、驳回上海迪比特实业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经核实，2011年2月28日“关于我公司临时占用闵行区辛庄镇123街坊9/1丘地块的情况说明”，落款处载明上海莘城环卫有限公司，但无该公司公章。经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土地于2015年2月16日被闵行规土局以《收地通知》为据确定收回，至此，迪比特公司在《收地通知》确定的时间不再享有系争地块的使用权，在此之后迪比特公司仍然以先前取得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为据，主张莘城环卫公司迁出系争地块，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系争地块被依法收回之前，迪比特公司依法享有土地使用权，享有因投入开发获得收益的权利。查明事实证明迪比特公司因财务危机对系争地块的开发受到限制，故其上诉主张参照司法评估意见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莘城环卫公司占有、使用系争地块并以此获得收益，依法应当向迪比特公司作出补偿。关于补偿金额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依据莘城环卫公司自认将系争地块出租他人使用至系争地块被依法收回的占用期间，同时考虑莘城环卫公司利用系争地块时的投入并兼顾因公共利益目的使用系争地块，以及系争地块未开发状态下租金价格等因素，最终认定补偿金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迪比特公司的上诉意见均依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9,078.92元由上海迪比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茜审判员  竺琴审判员  马红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穆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