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刑终13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邦栋，男，1971年2月7日出生于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汉族，住永清县。2018年6月16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被永清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2019年9月15日被永清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邢增洪，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明征，男，1950年6月1日出生于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汉族，住永清县。2018年6月16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被永清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2018年11月12日被永清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8年11月15日经永清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依法逮捕，2018年12月15日被永清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2月1日被永清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密林，北京佳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审理永清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邦栋、杨明征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冀1023刑初5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邦栋、杨明征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以（2019）冀10刑终292号刑事裁定，撤销永清县人民法院判决，发回永清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永清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冀1023刑初18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邦栋、杨明征仍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杨邦栋与被告人杨明征以永太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太公司）排放污水导致杨明征在里澜城村大坑内投放的二千元的鱼苗死亡为由，杨邦栋指使里澜城村治安小分队人员及杨某1等人用车辆堵住该公司大门八天。后经里澜城镇政府及永清县工商局城东分局局长赵某2协调，永太公司出资9800元为里澜城村秧歌队购买服装、器械，出资29500元为里澜城村修排水沟，另赔付鱼苗损失和堵门口的费用55000元。杨邦栋将其中15000元为参与堵门口的人员支付报酬和饭费，其余40000元由王某1转交给杨明征。杨明征留下10000元后，按照杨邦栋的安排将其中30000元退还到王某1处，后杨邦栋将此30000元分别给王某6、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每人5000元。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五人商量后将钱退出用于支付里澜城村的工程款。 另认定，被告人杨邦栋于2018年6月15日到永清县说明情况，杨明征2018年6月16日被传唤到案。杨邦栋当庭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杨明征当庭表示认罪。杨邦栋、杨明征在家属的帮助下退赔了永太公司现金55000元，取得该公司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开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杨邦栋供述证实，他是里澜城镇里澜城村的村主任（村长），因为老百姓反映永太公司向地里和大坑里排污水，把老百姓的庄稼地都淹了，杨明征在2017年春天往鱼坑里放的鱼苗大量死亡，他和王某2、王某3就去地里看。为了给老百姓一个说法，他让村里的治安小分队去堵永太公司的门口，从2018年5月18日中午12点开始堵的，大概持续了一个星期左右。经过里澜城镇书记、镇长还有县工商局的赵某2协调，永太公司一是把2016年修排水渠的公摊费29500元给了，二是堵永太公司门口的费用15000元由永太公司出，三是水坑里鱼苗的钱40000元由永太公司出，第四就是给村里点补偿。他和王某1去赵某2的办公室拿的55000元现金，堵门口的人和车的费用是15000元，他让王某1把钱给堵门的人了，40000元赔偿鱼苗的钱他让王某1给的杨征明。 2、被告人杨明征供述证实，2017年5月份他向坑里撒了2000元的鱼苗（开始说的撒了20000元的鱼苗是瞎说的）。他跟杨邦栋说撒鱼苗的水坑被永太公司污染了，得让永太公司赔，后杨邦栋让小分队堵门帮他要赔偿。鱼没有都死，只是排水口那的鱼死了。2018年6月初，王某1让他到村委会，说跟永太要了40000元的赔偿，他拿到钱后，写了一张收条，在上面签字按了手印。 3、被害人赵某1（永太公司的经理）陈述证实，2018年5月份左右，他在外地办事，公司的生产主任荣某给他打电话说，杨邦栋带着一群村民把公司的门堵了，不让公司车辆进出了。他当天赶回永清，到杨邦栋的家里找到杨邦栋，问为什么堵门，杨邦栋说公司南边大坑是鱼塘，公司的水排到鱼塘，鱼都死了。他不认可南边的大坑就是鱼塘，公司也没有水排到坑里。当时双方没有协商好，村民就一直堵在公司门口。最终协商，他支付鱼塘40000元的补偿款和堵门的误工费15000元，支付29500元的排水沟工程款，给里澜城村秧歌队买服装、大鼓等器械花了9800元。 4、证人杨某1证实，杨明征是他父亲，听父亲和母亲说过往村北边大坑撒过鱼苗。他是受杨邦栋的安排去永太公司堵门口的，支取了4800元堵门口的钱。 5、证人荣某（永太公司的员工）证实，2018年5月18日中午11点左右，里澜城村治安小分队的一辆治安巡逻车把他们公司的大门堵上了，车上有4个人，这4个人有时候在车上待着，有时候在公司的大门口溜达。过了两天左右，又来了三辆车和3、4个人在门口堵着，大约堵了8天左右才走。这8天里，开始两天上班的人数和平常一样，后来由于拉原料的车不让进，公司没有原料了，有一部分工人就歇班了，最后只剩下20多人上班，生产线全部停产了。 6、证人张某、肖某（二人均是永太公司员工）证实的内容与荣某证言一致。 7、证人王某1证实，2018年5月份，村长杨邦栋给他打电话，让他派里澜城村治安小分队去永太金属制品厂，把小分队的车堵在永太公司门口，不让来往车辆进出。他就跟小分队的于为冀Ｒ×××××的治安巡逻车去永太公司门口堵着，一共堵了8天。村长说每人一天100元，车也一天100元。五月底杨邦栋带着他去工商所拿了55000元，告诉他40000元是鱼苗钱给杨明征，剩下的15000元给堵门的小分队。他把钱给了杨明征之后，过了几天，杨明征到他家说：“这是30000块钱，杨邦栋让我给你，他知道怎么回事”。后他就把这30000块钱给了杨邦栋，当天下午杨邦栋打电话说让去杨邦栋家吃饭，在杨邦栋家，杨邦栋让他和王某2把30000块钱每个信封装5000块钱，吃饭的过程中，杨邦栋把信封给了他、王某2、王某4、王某3每人一个信封，因为王某5出门了，让王某4拿着给王某5。一共分给他们五个人五个信封，每人5000元。后来他们几个商量，把钱给了村支委王某2，用于支付了村里修排水沟的施工款。后来听杨邦栋说剩下那5000块钱给了王德新（王某6的儿子）。那个坑是里澜城村委会的，不知道杨明征是否承包，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鱼。 8、证人王某2证实，他与王某3和杨邦栋一起去查看排水渠，看到了永太公司排放的水是红颜色的。当时杨邦栋很生气，就给王某1打电话让王某1找人把永太公司门口堵了。堵永太公司门口的事没有经过村委会同意，后来知道通过镇政府协调赔了钱。事情解决之后，王某1给他打电话让晚上去村长杨邦栋家吃饭，王某1、王某3、王某4也都去了。王某1数钱装了几个信封，后来杨邦栋说永太公司赔了老头（杨明征）点鱼苗损失，老头说给大伙分点买烟抽，杨邦栋拿着信封给他们每个人，还让王某4给王某5捎了一份。信封里是5000元，都是百元面值的。第二天他们四个人在一起商量把钱集中在他这儿，由他和王某3给村里结算修排水沟的施工费。 9、证人王某3证实，2018年6月份，永太公司往他们村的排水渠内排放污水，杨邦栋村长给王某1（副村长）打电话，让王某1组织里澜城村治安小分队去把永太公司的门堵了，后来领导协调解决了。其他证实内容与王某2一致。 10、证人王某4证实，他接受杨邦栋的指示开着抓土车与翻斗车去永太公司堵门，最后给了他2300元的机械费。另证实，2018年5月30日他到杨邦栋家吃饭，杨邦栋给了他和王某2、王某1、王某3、王某5每个人5000元钱，因王某5当天没有去，就让他把钱给王某5捎了回去。第二天他们就把钱退了出来，给王某7结算了工程款了。 11、证人王某5证实，2018年6月1日他从山西回来后去大队上班，王某4给他一个信封，说里边是5000块钱，是永太公司赔的鱼苗钱。其他内容与王某2、王某1、王某4、王某3的证言内容一致。 12、证人王某6证实，他的地紧挨着村北大坑。2016年大队从水坑边上取土，水坑扩了七八亩，他的五亩地都被占了。他向村书记杨某2和村长杨邦栋反映过好多次了，一直没给解决。2018年5、6月份，他侄子王某8骑摩托到他家，给他一个信封，说是村长杨邦栋给的钱，里面是5000元，他认为这5000元是给他的补偿。 13、证人王某7证实，2016年他承包里澜城村排水沟一、二期工程。2018年6月初，王某2和王某3在里澜城村委会给了他25000元的工程款。 14、证人范某证实，2018年5月份他与王某7和杨万龙一起到永太公司支了29500元，是修排水沟的钱，6月5日从杨增惠处支了9800元钱，用于村秧歌队购买服装器械。 15、证人杨某2（里澜城村书记）证实，杨明征没有承包里澜城村北的大坑。2018年5月份，听说里澜城村民刘西全、王某8等人围堵永太公司的事，村主任杨邦栋打电话跟他说永太公司往村北的坑里排放工业废水，坑里的鱼都死了，村民把永太公司的大门堵了。他告诉杨邦栋先取水样去检测，检测结果要是污染造成的，里澜城村委会再向永太公司要说法。杨邦栋又打电话跟他说围堵永太公司是村民自发的，不听劝阻，有村民还扬言要去环保部告状。他告诉杨邦栋要控制好局面。6、7天后杨邦栋给他打电话说事情解决了，杨邦栋告诉他说永太公司给了一部分鱼苗补偿款，还有没有别的他不知道。 16、证人谢某证实，2018年5月下旬，村长杨邦栋组织他们开会，说讨论一下永太公司的事，当时永太公司的门还堵着呢，谁堵的不知道，大家说找镇政府出面协调。大坑属于村集体的，没人承包。 17、证人邵某1证实，开始不知道堵永太公司的事，堵了三四天，村长杨邦栋召集开两委会时才知道的。大伙一致认为应该找镇政府解决，后来杨邦栋又召集两委开会，杨邦栋说镇里协调解决了，说是让永太公司出两三万元钱，大伙一致认为如果出两三万元钱的话就不要了。 18、证人赵某2（永清县工商局城东分局局长）证实，2018年5月15日下午，永太公司经理杨增惠给他打电话说里澜城村把公司的门口堵了，让他问问是怎么回事，下午他给里澜城村主任杨邦栋打电话，杨邦栋说杨增惠的厂子私自挖了一个明沟，把厂子里的废水通过这个明沟向水坑里排，水坑里有鱼苗，都死了。过了4、5天，镇长石峰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协调一下。杨邦栋要厂子出些费用，包括处理水坑的40000元，鱼苗钱40000元，堵门人车费用15000元，修排水渠公摊30000元，一共125000元。后来杨邦栋说处理水坑的费用不要了，但是让杨增惠的厂子给村里秧歌队买点衣服、大鼓等东西，他把杨邦栋的意思和杨增惠说了，杨增惠同意了，第二天上午，杨增惠把55000元现金送到他办公室，之后杨邦栋和一个里澜城村委会的人把这55000元钱拿走了。这55000元钱有赔偿鱼苗的钱40000元，堵大门的人车费15000元。剩下的钱杨增惠怎么给的不清楚。 19、证人李某证实，他是里澜城村治安小分队的成员，他们的直接领导是王某1。2018年5月份他们把永太公司门口堵了八天左右，他们8、9个人分两拨，一拨白班，一拨夜班。 20、证人王某8、杨某3、刘某、邵某2、于某、周某的证言与李某的证言内容一致，证实2018年5月份在永太公司堵门口及支取相关费用的情况。 21、证人王某9、贾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5月份他们接受王某1的安排，负责看鱼坑，盯着排水口有没有排放污水。 22、支款白条，证实堵门的人支取工资、车费；杨明征支取鱼苗赔偿费40000元；王某7支取工程款25000元。 23、王某2、王某1、王某3、王某4、王某5手书材料，记载上述五人将杨邦栋给他们的钱退到王某2处，为村里结算工程款（已由王某7支取）。 24、里澜城村两委班子2018年5月23日会议记录证实，对于永太公司排水问题的讨论结果是向镇政府汇报；2018年5月30日会议记录证实，永太公司为里澜城村捐助娱乐器械。 25、杨邦栋、杨明征到案经过证实，杨邦栋系2018年6月15日自动到案，杨明征系传唤到案。 26、户籍信息记载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7、刑事判决书证实，2014年9月19日，杨邦栋因犯危险驾驶罪，被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邦栋伙同杨明征，勒索他人财物，非法占有或处置，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敲诈勒索罪，系共同犯罪。杨明征在共同犯罪中相对作用较小，量刑时酌情考虑。杨邦栋当庭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杨明征当庭认罪，且二被告人已经与被害方达成和解，对二被告人均可从宽处罚。杨邦栋有犯罪前科，量刑时酌情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杨邦栋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被告人杨明征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杨邦栋上诉提出，永太公司排放污水是客观事实，其安排人员堵公司大门的目的是要求公司停止排污，主观上没有敲诈的故意；永太公司是在镇政府的协调下自愿出资，并非受到恐吓、威胁给钱；其看到永太公司排污后，第一时间上报了村书记和镇里的领导，其个人没有勒索占有钱财的目的和行为。原审判决认定其犯敲诈勒索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改判其无罪。 杨邦栋的辩护人提出了与杨邦栋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杨明征上诉提出，其发现鱼苗死亡，向村委会寻求帮助合情合理，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杨邦栋商议堵公司大门以勒索钱财，其也没有实施敲诈勒索的客观行为。请求改判其无罪。 杨明征的辩护人辩称，杨明征的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主客观要件，杨明征不构成犯罪；原审判决认定杨明征当庭表示认罪的事实有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是事实相同，所依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一致，且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开庭质证，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及辩护人的上诉辩护理由。经查，杨邦栋、杨明征均供述杨明征称鱼苗被污水致死要求永太公司赔偿；杨邦栋供述安排人员堵永太公司大门阻止经营，后公司给付赔偿款，其将赔偿款分配给相关人员的事实。杨明征供述对以堵门方式要赔偿款的事知情。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予以佐证，足以证实二上诉人有非法占有财物的故意和采取非法手段获取钱财的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法定构成要件。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明征因鱼苗死亡一事找上诉人杨邦栋（村主任）帮助索要赔偿，杨邦栋组织人员以堵门的方式迫使被害单位出钱，杨明征在明知堵门的情况下，收取了被害公司给付的远超其损失的钱款，后由杨邦栋进行分配。二上诉人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明显，勒索的数额较大，其行为均构成敲诈勒索罪，且系共同犯罪。二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不构成犯罪的上诉和辩护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邦栋主动到公安机关，如实说明了堵门及要钱的过程，其行为符合自首条件，应认定自首。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鉴于本案事出有因，检察机关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害公司没有排污行为，结合在案的证据，考虑当事人双方的赔偿谅解情节，依法可对二上诉人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刑初187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邦栋犯敲诈勒索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上诉人杨明征犯敲诈勒索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淑芬 审判员  徐 兵 审判员  张建华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孟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