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91民初1160号原告：康华特电子（珠海）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新区唐家湾镇金峰西路******。法定代表人：THOMASJAMESSOMODI。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李平，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昭冰，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ＫＵＲＴＡＮＴＨＯＮＹＫＯＥＴＴＥＲＳ（中文名卢宇轩），男，1979年12月5日出生，美国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焕锋，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康华特电子（珠海）有限公司与被告KURTANTHONYKOETTERS（中文名：卢宇轩）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康华特电子（珠海）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赔偿金58168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9年2月12日发出《通知》，决定停止经营并将结算注销。被告以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裁决原告支付被告赔偿金581684元，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是受原告唯一外资股东CCIPOWER派遣至原告处担任总经理的，其工作内容、权限、人事调动均由CCIPOWER决定，不受原告的管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原告既无权管理被告，又没有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实质内容，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二、被告与CCIPOWER存在劳动关系。被告的工资一直由CCIPOWER支付，如果被告是原告的员工，其工资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支付流程，由原告财务部门发放，无需多此一举委托境外公司发放。并且，CCIPOWER在美国每月均有为被告购买联邦社保、联邦医保，被告对此始终未作合理解释。被告的工资支付义务在CCIPOWER，被告从事的是CCIPOWER安排的有酬劳动，故其与CCIPOWER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仅为被派遣单位。三、仲裁庭认定事实有误。1.对完税证明认定有误。中国政府对居民个人在境内外所得均有权要求其缴纳个人所得税，因被告工作地点在中国，故中国政府是基于税收管辖权向被告征税而非基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对珠海市科技局出具的《证明》认定有误。被告是CCIPOWER派遣至原告的员工，由于CCIPOWER是境外公司，无法为被告办理外国人就业证，从而影响被告的工作生活，故委托原告代为办理，原被告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仲裁委依据该《证明》来认定劳动关系错误。3.被告提交的劳动合同并非劳动关系凭证。被告在仲裁中提交了多份相互矛盾的劳动合同，仲裁庭未予认证比对即确认真实有效。被告提交的第四份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连工资、工作职责等关键信息都没有；被告提交的2009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又提交第四份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违背常理和法律。原告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章均放置于财务室，被告有权进入财务室使用印章。仲裁委忽视上述疑点认定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不当。被告KURTANTHONYKOETTERS辩称，一、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提交的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工资条、完税证明、珠海市科技局《证明》以及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均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赔偿金。原告以工资发放主体来确定用工主体，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规定，经理一般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聘任，原告的股东为CCIPOWER，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接受原告股东的管理，对原告股东负责，被告在原告处上班不应认定为派遣，CCIPOWER作为原告唯一的法人股东，有权决定工资的发放方式。现原告正在被其他公司并购，被告的权利可能因为并购而受到损害。为维护被告合法权益，请法庭驳回原告诉请，尽快出具判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如下证据，双方经质证后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只是不认可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至于能否达到举证方的证明目的，则由本院综合全案事实判定：1.原告提交的原被告《劳动合同书》、外国人在珠海就业许可办理指南、申请报告、在职证明、外国人签证证件受理回执、珠劳人仲案字〔2019〕1031号仲裁裁决书；2.被告提交的仲裁裁决书、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工资条、税收完税证明、珠海市科技创新局《证明》、2019年2月13日《通知》、护照。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对原告提交的空白劳动合同模板、原告与正式员工钟杏珍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与正式员工马群签订的劳动合同，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质证意见成立，本院不予认定。2.对原告提交的2016-2019年《EarningsRecord》（收入记录）、2016-2019年《EarningsStatement》（收入说明），被告认为属于域外证据，未履行法定公证认证手续，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质证意见成立，该证据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本院不予认定。3.对原告提交的原告员工视频证言（附文字版），被告认为属于原告代理律师有目的并事先准备的询问，对不利于被告的证言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自行录制，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双方质询，其证言难以认定为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对对其不利的证言也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仅能采信证人证言与原被告双方陈述一致的部分内容。4.对被告提交的2009年1月1日劳动合同、2014年2月25日劳动合同、2016年1月1日劳动合同，原告认为2009年的合同不符合原告劳动合同的签订习惯，该合同的薪金与被告该时间段的实际薪酬是不一致的；2014年的劳动合同太过简陋，没有实质内容，是为了应付帮被告签证设置的；2016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是仲裁阶段开庭后才提交出来的，原告处没有任何记录存档，最关键的薪酬也没有记载。本院经审查认为，从原告的质证意见看，其对原告在上述合同签名盖章的事实并不否认，只是认为不能排除被告私自加盖原告印章的情形、上述合同是为了特定目的制作的，故本院认可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并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至于能否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则由本院综合全案事实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9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被告担任原告总经理，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月薪20000元，该合同加盖了原告印章并由被告以法定代表人名义签名。2014年2月25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原告聘请被告为总经理，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2月25日至2016年2月25日，该合同加盖了原告印章。2016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被告担任原告总经理，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该合同加盖了原告印章和现任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加盖原告印章的被告2016年12月至2017年11月《康华特电子（珠海）有限公司工资条》显示，被告上述期间的工资构成每月均为：工资总额45529.08、扣除境内社保1029.08、应发工资44500、扣除境内个人所得税9155、实发工资35345、境内支付0、境外支付35345。被告的《珠海市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原告为被告缴纳了2011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被告提交的《税收完税证明》显示其向珠海市地方税务局缴纳了2012年2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个人所得税。2019年4月19日，珠海市科技创新局出具《证明》，载明被告就业证有效期为2004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25日，工作单位为原告。庭审中，被告陈述其在职期间工资分两部分发放，境内支付部分用于缴纳个人所得税，其余部分是境外支付；原告主张，CCIPOWER是原告的唯一股东，也就是原告的母公司，目前原告没有CCIPOWER委派被告到原告处任职的相关协议或股东会决议，不确定在工商局等部门还有没有存档。2019年2月13日，原告发出《通知》，载明因公司管理不善，经营出现严重困难，经公司股东和执行董事研究决定，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停止经营，并将解散注销，除负责核实债权、债务、计算应发员工工资和补偿金数额工作团队成员外，所有员工劳动合同于2019年2月13日解除。此后，无论是原告还是CCIPOWER均未再向被告支付工资。被告于2019年2月15日申请劳动仲裁。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珠劳人仲案字〔2019〕1031号仲裁裁决，认定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停止经营、解散注销系客观事实，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双方均未提供被告终止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根据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参照2018年珠海市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企业总经理平均年收入225168元认定被告的年收入；被告的入职时间以珠海市科技创新局出具的《证明》载明的外国人就业证有效期起始时间2004年1月1日认定，裁决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1684元。本院认为，被告系美国国籍，本案为涉外劳动争议，应适用我国有关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三条“劳动合同，适用劳动者工作地法律……”之规定，本案被告的工作地位于我国境内，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主张双方成立劳动关系，为此提交了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工资条、税收完税证明、珠海市科技创新局《证明》、2019年2月13日《通知》等证据。其一，多份劳动合同可以显示原被告订立了书面形式的劳动合同，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形式特征；其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被告的工作岗位是原告总经理，珠海市科技创新局《证明》亦可以证实被告的工作单位是原告，被告一直在原告处工作、为原告提供劳动是不争的事实；其三，CCIPOWER是原告唯一的股东，原告与CCIPOWER属于关联企业，而原告向被告出具的工资条加盖了原告印章，说明即使被告的工资是由CCIPOWER发放，也得到了原告的认可，符合关联企业用工的常规，结合社会保险缴费记录、税收完税证明等看，可以认定原告为被告的劳动支付了对价；其四，原告于2019年2月13日向被告发出《通知》后，无论是原告还是CCIPOWER均未再向被告支付工资，说明被告的人事关系事实上也接受了原告的管理。综合以上分析，被告所举证据已经初步形成证据链，证明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形式与实质特征，可以认定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告主张被告是受CCIPOWER派遣至原告处工作的、被告与CCIPOWER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原告并未提交其与CCIPOWER之间的委托派遣协议或者CCIPOWER的股东决议等文件，也未提交被告与CCIPOWER建立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据，其初步证明责任尚未完成。至于原告主张的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存在诸多疑点、仲裁院采信证据不当的问题，本院评析如下：首先，被告提交的劳动合同虽部分缺失实质性条款，但从用工实践看，劳动合同流于形式的情形普遍存在，故劳动合同书中部分条款的缺失不代表双方之间不存在实质性的劳动关系；其次，虽然被告提交的2009年1月劳动合同显示是无固定期限，而此后2014、2016年签订的劳动合同则有固定期限，但是，被告最初担任原告法定代表人，后期原告法定代表人有更换，被告并非原告股东，法定代表人的更换属于原告股东的职权范围，原被告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签订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完全有可能是原告股东的职权行为，若如原告所称，相应的劳动合同书其没有存档，被告完全可以只提交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不提交后期重新签订的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以避免出现证据上的矛盾，但被告仍就此进行了举证，恰恰说明被告没有刻意隐瞒重要事实；再次，原告主张被告作为总经理，可以随时使用原告的印章、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章，但对此并未举证证实，且如原告陈述属实，则原告对公司印章疏于管理长达十余年之久、原告尚能正常经营、尚能接受被告在原告处任职，也不符合常理；最后，诚然，从单一证据看，原告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代扣个人所得税、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等均有可能是应CCIPOWER劳务派遣的要求、方便被告工作而根据我国境内法律而为之，但这也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不足以排除原被告之间建立了真正劳动关系的可能性，更不足以对抗被告在其所举证据已初步形成证据链基础上的诉讼主张。因此，根据证据规则，本院认定被告的主张可信程度更高，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在原被告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双方对于仲裁裁决认定的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被告月工资标准、工作年限等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径行确认。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赔偿金581684元。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康华特电子（珠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康华特电子（珠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KURTANTHONYKOETTERS（中文名卢宇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168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康华特电子（珠海）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康华特电子（珠海）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KURTANTHONYKOETTERS（中文名卢宇轩）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郑 恒人民陪审员  罗新昌人民陪审员  钟杏萍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书 记 员  李智武法官助理李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