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8行终11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薛周才，男，194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委托代理人谭皓文，桂平市木乐镇法律服务所。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守信，男，197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荣军，男，198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一审被告桂平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桂平市西山镇杏花街16号。 法定代表人谭颂今，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生贵，桂平市自然资源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王永安，广西桂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桂平市寻旺乡高岭村第10生产队（以下简称高岭村10队）。 诉讼代表人薛有志，队长。 一审第三人桂平市寻旺乡高岭村第14生产队（以下简称高岭村14队）。 诉讼代表人梁法生，队长。 一审第三人薛炳财，男，194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一审原告梁守信、梁荣军诉桂平市自然资源局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一审第三人薛周才不服桂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881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梁守信、梁荣军属高岭村14队村民，第三人薛周才属高岭村10队村民。上世纪八十年代“林业三定”时期，桂平市人民政府将坐落在寻旺乡高岭村“正冲榜”（又称“正冲岭咀”）的一幅林地（四至：东至堆介，南至岺岗分水，西至堆介，北至田边）向原告父亲梁国清颁发了《社员自留山证》。薛周才提供2003年农历十月初二与梁国清签订的《转让书》，证明其通过买卖取得该林地。在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期间，薛周才提出林权登记申请，后经寻旺乡高岭村委会、寻旺乡林业站、寻旺乡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查同意后，报桂平市人民政府审核后，于2010年11月13日给薛周才颁发浔林证字（2010）第000021596号《林权证》（以下简称21596号林权证）。该林权证共登记林地四幅，其中第一幅为涉案的“正冲岭咀”（又称“正冲榜”）林地，四至：东至14队、梁石安；南至岭脊分水；西至田；北至田，面积：1.5亩；第二幅称“松木岭”，面积23.1亩；第三幅称“大芒冲塝、风门岭、看牛岭”，面积23.1亩（注记：薛周才、薛炳财2户共有）；第四幅称“东塘冲”，面积：2.8亩。2018年3月间，因荔玉（荔浦至玉林）高速公路需征收上述第一幅“正冲岭咀”林地，原告与薛周才引发纠纷。原告遂于2018年6月21日向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21596号林权证。同年7月4日该案增加梁守信为原告，7月26日原告变更该案被告为桂平市国土资源局。2018年7月26日，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08行初114号行政裁定书，认定桂平市辖区的不动产登记职权已由桂平市国土资源局的内设机构桂平市不动产登记局继续行使，其权利义务由桂平市国土资源局承担。因此，裁定本案由桂平市人民法院受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受理了本案。审理期间，当时的桂平市国土资源局认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后，桂平市人民政府没有将林权管理的职能整合到该局，其未行使林权登记的相应职责，因此其不是该案的适格被告，在法定提供证据期间没有向法院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但薛周才为证明被诉行政行为涉及其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1596号林权证的相关发证证据材料，以证明在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期间，经薛周才所在的队（组）、村民委员会及镇人民政府审查同意，上报林业主管部门审批同意后，由桂平市人民政府审核颁发给薛周才21596号林权证。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薛周才合法取得该涉案林地使用权，向第三人薛周才颁发林权证属林地权源不清，遂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桂0881行初31号行政判决：撤销颁发给薛周才的21596号林权证。薛周才不服提出上诉，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桂08行终3号行政裁定，以遗漏原告所在高岭村14队及薛周才所在的高岭村10队参与诉讼为由，撤销一审法院的（2018）桂0881行初31号行政判决，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2019年桂平市机构改革过程中，根据《关于桂平市机构改革方案》已将桂平市国土资源局、林业局等部门的相关职责整合，组建了桂平市自然资源局，原桂平市林业局的相关职责已由被告桂平市自然资源局承担。桂平市辖区的不动产登记职权已由被告的内设机构桂平市不动产登记局行使，其权利义务由被告桂平市自然资源局承担。在本案重审期间，被告提交了向薛周才颁发林权登记发证所依据证据材料，以证明核发的林权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 一审法院认为，一、在2019年桂平市机构改革过程中，桂平市辖区的不动产登记职权已由桂平市自然资源局的内设机构桂平市不动产登记局行使，其权利义务由桂平市自然资源局承担。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被告具有林地林权的不动产登记的主体资格均没有异议。二、本案中，在实施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期间，被告向薛周才颁发了21596号林权证，该林权证登记的“正冲岭咀”林地，薛周才也确认是与梁国清转让得来。因此，可证明梁国清名下《社员自留山证》登记“正冲榜”林地，与薛周才21596号林权证上的“正冲岭咀”林地是同一宗林地，原告因此主张权属而引起纠纷。据此，可以认定原告与争议林地存在利害关系。三、被告在本案重审期间，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颁发给21596号林权证所依据的相关证据材料，但该林权证登记发证的林地权属，原属高岭村14队梁国清的社员自留山。高岭村10队的薛周才虽然提供《转让书》证明其与梁国清通过买卖取得该林地主张，但该转让书上签字的“国清”也不能确认是原告之父所写。且依照法律规定，梁国清作为该林地使用权人也无权将其高岭村14队集体所有林地擅自通过买卖形式转让给属另一个集体高岭村10队薛周才，故没有证据证明薛周才合法取得该林地使用权。四、被告辩称，林权登记发证有集体林权改革期间高岭村10队提供的《自留山林权证明》，证明涉案“正冲岭咀”的林地是属于高岭村10队在林业“三定”时期划定给薛周才户的自留山，但登记发证证据材料中，并没有相关林业“三定”时期划定为该集体村民自留山证据材料，且被告说法与薛周才及其申请出庭证人薛柱财，均证明薛周才是于2003年11月通过与梁国清买卖转让取得涉案的“正冲岭咀”林地的证言相互矛盾。综上，21596号林权证中登记的“正冲岭咀”林地权源不清，依法应予以撤销。因21596号林权证登记的“松木岭”、“大芒冲塝、风门岭、看牛岭”、“东塘冲”与原告没有利害关系，故原告请求撤销21596号林权证中的“松木岭”、“大芒冲塝、风门岭、看牛岭”、“东塘冲”林地登记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2009年11月13日向第三人薛周才颁发的21596号林权证中涉及“正冲岭咀”林地内容的登记。 上诉人薛周才不服，上诉称，一、上诉人依法取得“正冲岭咀”的承包经营权，是基于被上诉人之父梁国清无力管理，自愿将该林业承包经营权合法流转给上诉人管理收益而取得的，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买卖的形式实施的集体林地所有权转让，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属民法调整的范畴。《转让书》名为转让实为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流转，上诉人也支付了相应的流转金，符合公平自愿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并未明文禁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即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的民法精神，《转让书》亦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因此，该《转让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依法取得上述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来源清晰，一审法院所作出的认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前后矛盾。本案核心证据为《转让书》，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转让书》上的“梁国清”系其父亲亲笔所写，且《转让书》的代书人薛某也确认了《转让书》上的“梁国清”签字的真实性。若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过程中已认定《转让书》为待证证据，则应询问双方是否需要委托机构作技术鉴定，但在双方对以上事实均予以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定《转让书》为待证证据而不予采信，毫无法律依据，亦侵害了当事人的处分权。一审法院在第三人高岭村14队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采信了其对本案争议地经营权流转不知情的观点。事实上，在上诉人对争议地长达15年的管理使用过程中，高岭村14队是知道的;而上诉人一审共提供了5组证据，拟证实其取得争议地的权属来源合法，而一审法院却仅以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为由，均不予采纳，且又未作出合理说明，显示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显示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桂平市自然资源局述称，一、21596号林权证中登记的林地有上诉人提供的自留山林权证明及林权现场勘界图作为权属来源依据，并有长期的管理使用事实，所以核发的21596号林权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发证程序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桂林改发[2009]4号）的通知要求，严格按照《桂平市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操作细则》（浔政办[2009]82号）执行。经过“三公示”、“一公告”等相关程序，在公示及公告期间无任何单位或个人提出异议，后经队、村、镇政府审查同意上报桂平市人民政府审核后才颁发该证。因此，桂平市自然资源局核发的21596号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 被上诉人梁守信、梁荣军、一审第三人高岭村10队、高岭村14队、薛炳财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经审查各方当事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003年《转让书》、证人薛某证言不予认定有误以外，一审法院对其他证据的认定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2003年，上诉人薛周才从原告父亲梁国清等人受让得争议林地并进行经营管理。2018年3月因荔浦至玉林高速公路征收，双方发生争议。2003年《转让书》主要内容为：经梁国坤、梁国清、梁汉宗三兄弟商议同意将分得公司厂的土名正冲岭嘴山岭转让给薛周才永远管业，一切款项当面交清。落款为公元二00三年十月初二，薛某代笔。双方争议林地为21596号林权证中小地名“正冲岭咀”地块，争议林地登记内容为：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高岭村10队，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薛周才。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十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我国农村承包地不得买卖，但承包地的经营权可以依法流转。根据查明事实，争议地权属原属高岭村14队集体所有，使用权人为被上诉人父亲梁国清，虽然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流转，但土地所有权性质不能改变。本案中，上诉人是通过转让方式从被上诉人父亲梁国清等人手中取得涉案的“正冲岭咀”林地使用权，但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只能取得争议地经营权，并不能取得土地所有权，争议地所有权仍××为××队集体所有。《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受理后应及时组织审核。……审核的主要内容包括：（一）权属来源是否合法；”根据上述规定，林权行政登记机关应对林地权属来源是否合法进行审核。但21596号林权证将高岭村14队集体所有的“正冲岭咀”林地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高岭村10队所有，显属林地权属来源不清、登记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撤销21596号林权证中争议地的登记内容，判决正确。至于争议林地的土地补偿款、地上青苗补偿问题，当事人可通过合法途径另寻救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薛周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守全 审 判 员 廖赞军 审 判 员 王健玲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方泽民 书 记 员 廖广华 附：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 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 国家为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实行征用。 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 3.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四条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 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 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4.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 第四十二条受理后应及时组织审核。审核分三级，即由村民委员会初审，乡（镇）人民政府复审，县林业主管部门最终审核。《林权登记申请表》意见栏审核单位必须盖章，负责人必须签名。审核的主要内容包括： （一）权属来源是否合法; （二）界址是否清楚; （三）面积是否准确; （四）利用是否合理; （五）资料是否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