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纱帽镇滨江路43号。法定代表人：刘显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梦琪，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翠微路特1号第16层06室-2号。法定代表人：唐又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涛，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畅，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鲁汉平，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原审被告：鲁力，男，198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鲁汉平、原审被告鲁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8月12日调查并询问各方当事人。上诉人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梦琪，被上诉人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畅，原审被告鲁汉平到庭接受询问。原审被告鲁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47076.3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的实质为违约金，一审法院未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以及上诉人的过错程度进行综合考量并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按欠付货款每吨3元/天支付”系惩罚性违约金。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过分高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当予以调整。鲁汉平在函件上签字，承诺未付货款按月2%计息，系与被上诉人约定将买卖合同关系转为借贷关系，该承诺对上诉人无效。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鲁汉平、鲁力对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未发表意见。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鲁汉平、被告鲁力、被告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连带给付原告货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8355633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0日，原告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乙方，简称“鑫鑫通公司”）与被告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甲方，简称“开来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主要内容包括：一、工程名称：新城-国际花都四期北区（二标）工程。三、材料供应。1、数量：该项目约需5000吨；2、工期：大约八个月。五、付款方式（按供货量付款，人民币现金支付）。1、第一次送货当日至2016年12月15日，甲方应付乙方此期间总货款的70%，否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如有拖欠，甲方应按70%货款每吨3元/天支付给乙方作为经济补偿；2、2016年12月15日以后每月15日为付款日，甲方按乙方当月所供货款的70%付款给乙方，否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如有拖欠，甲方应按70%货款每吨3元/天支付给乙方作为经济补偿；3、甲方主体结构封顶两个月内付清乙方所有未付货款，如有拖欠，甲方按每吨3元/天支付给乙方作为经济补偿。六、钢材价格。1、乙方所供钢材为按《武汉意达钢材信息网》当日的价格基础上一次性下浮20元/吨结算（不含税票）；2、甲方如需税票，乙方协助甲方解决，所需一切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七、交货方式。1、甲方购货应提前三天以书面或短信方式通知乙方，乙方以甲方要求时间为准将所需钢材送到工地，不得超过三天；2、乙方将所需材料送到甲方工地，运输费由乙方承担，卸货及其他费用由甲方承担。八、甲乙双方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因素无法履行合同时，应及时通知对方，说明原因，经双方协商后，根据当时情况酌情处理。被告开来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开来公司长沙新城国际花都四期北区二标段项目部专用章，其代表人鲁力在甲方处签名，原告在乙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其代表人高庆文在乙方处签名。原告从2016年10月18日至2017年10月16日向被告位于长沙的项目供应钢材。2017年10月17日，原告与被告开来公司进行结算，载明：“自2016.10.18日至2017.10.16日止，共计钢材总数为4014.828T，其金额为15788218元整，已付钢材款8900000元整，未付钢材款6888218元整。以上为四期和六期共计数量和金额。”原告的经办人在结算单上签名捺印，被告开来公司在结算单上加盖公章。后原告于2017年12月27日又向被告位于长沙的项目供应钢材51.639吨。2017年12月28日，案外人钟玖华向原告出具函，载明：“2017年12.27日湖南凯乐微谷二标收高庆文钢材244215元，共计51.639吨。自2016年10月18日至2017.10.16日止共计钢材总数为4014.828吨，其金额为15788218元，已付钢材款捌佰玖拾万，未付钢材款加上2017.12.27日凯乐微谷收到的钢材51.639吨，金额244215元。合计金额7132433元，合计4066.467吨”。被告鲁汉平称，案外人钟玖华系其配偶的姐姐，专门做财务的。2018年3月7日，被告鲁汉平在该函的空白处写明：“货款7132433元从2018年2月15日开始计息，月息2分”，并签名。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被告已向原告支付款项10350000元，且该款项均抵扣货款，包括：截至2017年10月17日，开来公司湖南分公司共计向原告指定账户支付货款8900000元；2018年8月30日、2018年9月30日、2019年2月3日，武汉开元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分别向原告指定账户支付货款150000元、300000元、1000000元，共计1450000元。被告鲁汉平称，武汉开元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系被告开来公司的子公司。经一审法院查明，被告开来公司是武汉开元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比例95.45%。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鑫鑫通公司与被告开来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开来公司、被告鲁力、被告鲁汉平是否应基于《钢材购销合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关于被告开来公司是否应基于《钢材购销合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开来公司称，依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应该由被告鲁汉平、被告鲁力承担，因为合同没有使用被告开来公司的行政公章。一审法院认为，《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开来公司长沙新城国际花都四期北区二标段项目部专用章的效力应及于被告开来公司，被告开来公司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理由如下：1、工程项目部是公司驻工地的代表机构，代表公司进行工程施工和管理。在运作过程中，工程项目部对外进行的与工程项目有关的材料采购、设备租赁等事项，足以使交易相对方产生交易信赖，因此签订的民事合同对公司具有法律效力。2、原告称，其与被告开来公司之间存在沟通，被告开来公司愿意居中协调。且原告与被告鲁汉平均认可，案涉钢材是用于被告开来公司位于长沙的项目。故可以证明被告开来公司对案涉交易知情，被告开来公司与被告鲁汉平之间存在一定的关系。3、从在案证据看，被告鲁汉平提交的领款凭单和银行凭证显示付款单位系开来公司湖南分公司和被告开来公司控股的武汉开元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被告鲁汉平提交的结算单经被告开来公司加盖印章确认。故可以证明被告开来公司知晓《钢材购销合同》并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综上所述，原告的交易相对方为被告开来公司，《钢材购销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案涉钢材均用于被告开来公司工程项目，被告开来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关于被告鲁力是否应基于《钢材购销合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鲁力承担法律责任的理由为被告鲁力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签了字。对此，被告鲁汉平称，有时候自己不在现场，由其儿子帮忙负责。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鲁力在《钢材购销合同》的甲方处签名，系代表被告开来公司与原告签订案涉合同。从在案证据看，被告鲁力仅仅在《钢材购销合同》和部分领款凭单上签名。而《钢材购销合同》除了被告鲁力的签名外还加盖了被告开来公司项目部的印章，领款凭单的交款单位亦写明是被告开来公司。且无论是《钢材购销合同》还是领款凭单，也均有原告方代表人的签名。故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被告鲁力需要承担个人责任外，被告鲁力的签名行为只能认定为代表被告开来公司与原告发生民事行为，由被告开来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关于被告鲁汉平是否应基于《钢材购销合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从在案证据看，原告提交的函经被告鲁汉平和案外人钟玖华签字确认，被告鲁汉平自称，钟玖华系其配偶的姐姐。该函件的内容主要涉及到送货重量和送货金额，虽然原告未在该函件上签名，但原告将该函件作为证据提交，且以该函件作为其起诉的依据，故可以认定该函件是经过原被告双方认可的，该函件的性质可以认定为对账确认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账确认函具有债权确认的法律效力，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且被告鲁汉平在庭审中亦认可该债务，并愿意达成和解。因此，被告鲁汉平在该函件上的签字行为，实际上与被告开来公司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故应向债权人原告鑫鑫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还需要解决：被告开来公司与被告鲁汉平应当支付的款项。一、被告开来公司与被告鲁汉平应当支付的货款。根据原告提交的函显示，截止2017年12月28日，被告开来公司和被告鲁汉平尚欠原告货款7132433元。后被告又向原告支付款项共计1450000元，且双方均认可该款项抵扣货款，故被告开来公司和被告鲁汉平还应向原告支付货款5682433元。二、被告开来公司与被告鲁汉平应当支付的利息。根据原告与被告开来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钢材价格的约定，如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则应按照欠付货款每吨3元/天支付给原告作为经济补偿。关于每天每吨加价3元作为经济补偿的性质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对付款方式约定条款的通常理解及钢材行业的交易惯例，在合同约定的时间未即时支付相应货款的情况下，才按每天每吨3元作为对原告的经济补偿，因此经济补偿实质是双方约定的垫资利息，是对不能即时支付货款的损失补偿。因经济补偿实系双方自愿约定的垫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计算在付款总额内。现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货款，故应当向原告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但从计算结果来看，合同约定标准已经超出了以欠付货款金额为基数的24%。根据原告提交的函中所载明的利息计算方式，即“货款7132433元从2018年2月15日开始计算，月息2分”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将其作为起诉的依据亦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利息的计算期间，函中明确载明“货款7132433元从2018年2月15日开始计算”，故一审法院以2018年2月15日作为利息的起算日期。原告亦自愿将利息计算至2019年6月11日止，系其对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利息的计算基数，因被告于2018年8月30日、2018年9月30日、2019年2月3日，又分别向原告支付货款150000元、300000元、1000000元，故应分段计算利息。从2018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1日止，根据后续付款时间和金额分段计算的利息总额为2126288.47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682433元；二、被告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利息2126288.47元；三、被告鲁汉平对被告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支付义务，向原告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289元（原告已预交），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601元，被告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鲁汉平负担70688元。退还原告武汉鑫鑫通商贸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21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了“每吨3元/天”的补偿条款，该约定符合国内钢材行业的交易惯例，具有违约金条款的性质。一审法院将上述约定认定为对不能即时支付货款的损失补偿条款，与其具有违约金条款的性质并不矛盾。鲁汉平在案外人钟玖华向鑫鑫通公司出具的函件上签字，并在该函上写明“货款7132433元从2018年2月15日开始计息，月息2分”。一审法院根据鲁汉平在该函上签字的事实以及鲁汉平在一审诉讼中认可相关债务的意思表示，认定鲁汉平与开来公司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并无不妥。鲁汉平并非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手写的内容，并不具有变更《钢材购销合同》的效力，也不可能在《钢材购销合同》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根据鲁汉平手写的计息方式计算的金额，低于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每吨3元/天”违约金条款计算的补偿金额。鑫鑫通公司选择按照鲁汉平手写的计息方式主张违约赔偿责任，是鑫鑫通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鑫鑫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未过分高于鑫鑫通公司因垫资所受的实际损失，也未加重开来公司应负的赔偿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12元，由上诉人武汉开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培民审  判  员  蔡晶晶审  判  员  蒋劢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兼）  尹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