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凯斯林帝木制品有限公司，住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周正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爱英，广东臻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广东臻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建亮，男，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1*。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征鹏，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凯斯林帝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斯林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建亮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5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斯林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作出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曾建亮在一审时主张停工留薪期工资未经仲裁处理，一审判决凯斯林帝公司承担责任错误。仲裁时，曾建亮并未就停工留薪期工资提起仲裁请求，而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再提出的，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停工留薪期工资与本诉争的劳动争议是可分的，曾建亮完全可以单独就停工留薪期工资单独提起仲裁和诉讼的。因此，曾建亮未经仲裁而在一审时提出停工留薪期工资请求错误，法院依法不应作出审理。二、一审判决凯斯林帝公司支付曾建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曾建亮所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时间是2018年7月3日，其中记载的解除劳动关系原因是“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原因”。事实上，该通知是凯斯林帝公司应曾建亮的要求出具的，并不是双方真实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而且，自曾建亮于2018年1月19日发生事故以后直至该通知书出具之日期间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曾建亮根本就没有上过班，凯斯林帝公司无需以此理由将曾建亮辞退，可见通知书中载明理由不充分，不符合事实。凯斯林帝公司所提交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时间是2018年7月6日，时间在曾建亮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后。从时间来看，随后双方签章确认的证明已经直接推翻此前的通知书。根据凯斯林帝公司提交的证明内容来看，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劳动者提出与用人单位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也就是曾建亮向凯斯林帝公司提出辞职的。该份证明也由曾建亮办理社保时提交给社保部门，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及其真实原因的依据，社保部门对该证明亦予以认可，并就此为曾建亮办理了社保待遇支付事宜。因此，凯斯林帝公司提交的证明是社保部门保存和认可的，效力较曾建亮所提交的通知书要高，依法应优先采纳凯斯林帝公司所提交的证明，并认可证明中记载的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为曾建亮人向凯斯林帝公司提出辞职，因此，凯斯林帝公司无需支付曾建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采纳曾建亮提交的通知书，并判决凯斯林帝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错误。曾建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建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要求凯斯林帝公司支付曾建亮：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1780元（7500元/月×7月-20720元）；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4098元（7500元/月×1月-3402元）；3.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0元（7500元/月×4月）；4.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1250元（7500元/月×1.5月，2017.5.25-2018.7.3）。诉讼过程中，曾建亮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凯斯林帝公司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16351元（8175.83元/月×2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5日，曾建亮入职凯斯林帝公司，任职木工。凯斯林帝公司有为曾建亮参加社会保险。2018年1月19日9时30分，曾建亮在凯斯林帝公司家具生产车间操作开刨机工作时，被机器锯伤左手手指。事故发生后，曾建亮被送往中山同方医院治疗。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2月1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中人社工认[2018]01573号），认定曾建亮此次事故伤害为工伤。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曾建亮为十级伤残，并确认曾建亮停工留薪期2个月。曾建亮受伤后没有回凯斯林帝公司处工作。凯斯林帝公司对该工伤鉴定结果有异议，但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曾建亮在仲裁主张其受伤前的工资标准为7500元/月，并提交2017年7月、2018年3月工资条及工商银行转账历史明细清单为证。凯斯林帝公司在诉讼中主张曾建亮平均工资为7592元/月。经查，曾建亮提交的2017年7月份工资条显示有曾建亮的姓名，部门为木工，月薪7500元，出勤28天的应发工资为7241元，另有伙食补贴及代扣水电费、网费、住宿费项目，实发合计为7505元。2018年3月份工资条显示有曾建亮的姓名，部门为木工，职务为锣机，基本工资1510元+职务津贴3805元+绩效工资1630元+其他555元+餐费补贴450元+住宿费75元，应发合计8025元，代扣社保费257元，实发合计为7768元。曾建亮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9月23日至2018年2月8日期间共发生7次交易，合计49055元（其中2017年9月23日转账7505元），平均工资为8175.83元/月（49055元÷6个月）。在本案诉讼中，曾建亮主张应平均工资为8175.83元/月来计算其停工留薪期待遇。凯斯林帝公司同意以该工资标准来计算曾建亮停工留薪期待遇，但主张曾建亮增加该诉求，应另行申请仲裁。凯斯林帝公司在曾建亮受伤后（自2018年4月17日至2018年8月2日期间）共借支及转账支付申请人工伤待遇款28534元，且在曾建亮住院期间缴纳了5000元押金，以上合计33534元。诉讼过程中，曾建亮、凯斯林帝公司双方确认凯斯林帝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中的2026元为曾建亮2018年1月份工资。凯斯林帝公司主张其已支付给曾建亮的工伤待遇款项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曾建亮对此表示同意。曾建亮主张凯斯林帝公司于2018年7月3日以其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调整工作岗位后仍不能胜任工作，解除双方签订的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劳动合同，并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为证，凯斯林帝公司称该份通知书属其方按照曾建亮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直接盖章，为协助曾建亮办理工伤待遇所用，并称根据其方提交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主张双方实际的解除时间为2018年7月6日，曾建亮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作废，称根据该通知书反应的解除原因与申请人受伤后未再回其方工作的事实不相符。曾建亮确认“终止（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的签名，但不确认该证明的内容及曾建亮的主张，也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作废的情形。经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反映曾建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于2018年7月3日与曾建亮解除签订的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劳动合同，落款处盖有被申请人单位公章及申请人的签名，时间为2018年7月3日。《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抬头为“办理理工伤保险待遇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显示有因劳动者提出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6日。凯斯林帝公司未提交曾建亮向其方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依据。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于2018年7月13日核发曾建亮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0720元（2960元×7个月），一次性工行医疗补助金3402元（3402元×1个月）。曾建亮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8〕5326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被申请人须于本裁决生效后即支付申请人：（一）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1780元；（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4098元；（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0元；（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250元；以上合计77128元。后凯斯林帝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粤20民特6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中劳人仲案字〔2018〕5326号仲裁裁决。曾建亮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曾建亮因事故受伤已被认定为工伤，凯斯林帝公司关于曾建亮不属于工伤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曾建亮因工受伤并被认定为工伤，达十级伤残，理应享有相应工伤保险待遇。《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少报职工工资，未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造成工伤职工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降低的，工伤保险待遇差额部分由用人单位向工伤职工补足。”根据曾建亮、凯斯林帝公司的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曾建亮受伤前月平均工资高于7500元，现曾建亮要求按7500元/月的工资标准来计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照。曾建亮受伤后未回凯斯林帝公司处上班，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凯斯林帝公司应当支付曾建亮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780元（7500元/月×7个月-2072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4098元（7500元/月×1个月-340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0元（7500元/月×4个月）。关于曾建亮主张停工留薪期工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曾建亮增加的停工留薪期工资诉求系基于同一次工伤事故而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且为了减少诉累，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凯斯林帝公司关于曾建亮增加该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另行提起仲裁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职工因工伤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根据医疗终结期确定，由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最长不超过二十四个月。”本案中，曾建亮的停工留薪期确认为2个月，结合曾建亮、凯斯林帝公司双方认可计算曾建亮停工留薪期待遇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凯斯林帝公司应支付曾建亮停工留薪期工资16351元（8175.83元/月×2个月）。上述工伤保险待遇合计82229元（31780元+30000元+4098元+16351元）。因曾建亮、凯斯林帝公司双方均同意在本案扣减凯斯林帝公司已向曾建亮支付的工伤待遇款项，故凯斯林帝公司应向曾建亮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款50721元（82229元-33534元+2026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凯斯林帝公司未能提交曾建亮向其方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依据，亦未能举证证实曾建亮所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属已作废的事实。《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且该证明抬头为“办理理工伤保险待遇终止（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故凯斯林帝公司在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主张以《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载明事由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劳动关系的原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认定依据，即凯斯林帝公司于2018年7月3日以曾建亮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后仍不能胜任工作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凯斯林帝公司应当支付曾建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500元（7500元/月×1.5个月×2倍）。曾建亮主张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1250元，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凯斯林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向曾建亮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款50721元：二、凯斯林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向曾建亮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1250元；三、驳回曾建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凯斯林帝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本院（2019）粤20民特62号民事裁定查明：仲裁阶段，曾建亮确认2018年4月至8月其收取凯斯林帝公司通过转账支付的款项及医院退还的押金共计33534元，并认为上述款项应为其停工留薪期工资。上述裁定同时认为，曾建亮为工伤十级伤残，但其停工留薪期未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在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未确定曾建亮停工留薪期的情况下，就不可完全、准确地计算出曾建亮全部工伤待遇，故仲裁裁决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曾建亮仲裁时未提出停工留薪期工资请求，一审应否合并审理。从仲裁及本院撤销仲裁裁决查明的事实来看，曾建亮已在仲裁阶段就停工留薪期工资提出过主张，只是认为凯斯林帝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为停工留薪期工资而未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考虑到停工留薪期工资是曾建亮可获得的工伤待遇一部分，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且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合并审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原因、凯斯林帝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案共涉及两份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曾建亮提供的2018年7月3日双方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系凯斯林帝公司以“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原因”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而凯斯林帝公司提供的2018年7月6日双方签署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则显示系曾建亮主动提出辞职的。虽然凯斯林帝公司主张签署在后《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推翻了签署在前《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从《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证明抬头为“办理理工伤保险待遇终止（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的内容来看，该份证明的作用功能指向明确具体，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推翻2018年7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相关内容，因此一审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认定依据，判令凯斯林帝公司应向曾建亮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凯斯林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凯斯林帝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