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光明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189569Ｑ。 法定代表人：李光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豹，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石台镇梧桐村东，经营地址安徽省淮北市泉山路与南黎路交叉口首府写字楼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60005845518Ｘ0。 法定代表人：刘忠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路南翠峰路西Ｃ4幢4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600ＭＡ2ＰＵ1ＣＡ8Ｈ。 法定代表人：马佳禄，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怀珠，男，汉族，1984年5月21日出生，住址安徽省濉溪县濉溪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长征，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齐公司）与被上诉人淮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厦公司）、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珠公司）、戚怀珠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8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8285号判决书第一项部分内容（逾期违约金），要求按照年24%标准计算；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戚怀珠和铁珠公司共同承担广齐公司原诉讼请求的全部请求事项；3、请求判令原审法院漏判项广齐公司原诉讼请求2中装卸运输费27560元；4、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广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一方违约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标准每日按欠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至款清结之日止。广齐公司按照相关规定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项第114条明确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广齐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财产租赁合同的租赁欠款总额为511519元（租金351967元、装运费27560元、维修费15447元、管理补偿116545元），百分之三十为153455元，广齐公司原审中请求的违约金为56449元，并未超过上述相关约定，且24%标准为合法保护标准。二、戚怀珠应被认定为原审财产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即承租人。戚怀珠实际承包淮北市安建花山小区项目架业工程，作为实际施工人，从广齐公司租赁钢管、扣件等租赁物，应承担相应的租赁费给付义务。三、依法判令上述被上诉人支付原审漏判装卸运输费27560元。 戚怀珠辩称，一、因铁珠公司是独立公司法人，在租赁合同上盖章，为合同的相对方，而戚怀珠作为代理人而非合同的相对方，故不应当承担合同义务。2018年3月22日，与广齐公司签订合同时已经明确了其代理人的身份，并非合同的相对方，广齐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其起诉戚怀珠无非是为了更好地实现其债权，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因本案的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纠纷的要求进行审理。加之广齐公司并未按照《公司法》相关规定，要求戚怀珠承担损害公司利益的侵权纠纷之诉，人民法院也不应当进行审理。 二、原审判决在确定本案违约金时，从合理的角度出发，按照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3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2019年下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广齐公司在承租方逾期交付租赁物事，已经将租赁费用提高了20%，而在此基础上仍然要求铁珠公司、戚怀珠等按照年利率的24%承担合同责任，明显违反诚信原则，且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三、财产租赁合同中并无装卸运输费的约定，故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 淮厦公司、铁珠公司未发表辩解意见。 广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淮厦公司、铁珠公司、戚怀珠返还广齐公司租赁物钢管468.2米，如不能返还，折价赔偿广齐公司7023元;2.淮厦公司、铁珠公司、戚怀珠偿还广齐公司租金351967元（原交押、租金120000元已扣除）、装卸运输费27560元、维修费15447元、管补偿116545元、税费20849元、违约金56449元，合计588817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淮厦公司、铁珠公司、戚怀珠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淮厦公司与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订立淮北花山小区项目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分包范围包括脚手架以及现场各类防护的定型化制作、安装以及拆除等，分包工程地点位于淮北市烈山区交口西北侧。戚怀珠在合同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后铁珠公司在该合同复印件上盖章，戚怀珠也在铁珠公司印章处签名。 2018年3月22日，广齐公司作为合同出租方（甲方），铁珠公司与淮厦公司、戚怀珠均作为合同承租方（乙方）订立财产租赁合同（编号2018032201号），约定乙方租用甲方钢管200000米（期限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7月22日、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12月19日）、日租金0.009元、装卸运输费0.1元，管扣100000只（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7月22日、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12月19日）、日租金0.006元、装卸运输费0.1元；应交押金100000元，租金、装卸运输费及结算以实际发生数计算；自首次提货起的第30天开始，每30天为一周期支付已产生的租金，未约定支付周期的，自发生欠款之日起每30日支付一次租金，逾期付款每日按欠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至欠款清结之日止；乙方在提货时即应按上述约定标注足额缴纳装卸运输费，未缴纳部分，标准上调10%,该费用为在甲方场内的装卸、清污、整形、刷油及市内送货费用；租金单价按约定日租金计算，租期在十天以内的，租出送回当天的租金全部计算，租期十天以上的，租出送回当天的租金扣除1天计算；租金的天数按双方签字确认的发货单和验收单时间计算，如实际租出数量或使用时间低于合同约定70%的，按合同约定数量和租期计算；钢管送回时被切短或用自有短管抵赔的按每多出1根补偿5元，6ｍ每少1根另付补偿费5元；以十字扣抵接头扣、万向扣，另收差价补偿0.5元／只；钢管定尺维修每根0.8元，螺栓、螺母维修每个0.6元／个（0.35元＋0.25元）；租赁期满乙方继续使用租赁物的，应订立延期补充协议，重新约定租金单价和租赁期限，乙方未办理补签协议，租赁期满次日起租赁单价按签订的日租金增加20%计算。合同出租方处加盖甲方印章，承租方处加盖铁珠公司印章，戚怀珠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工程名称淮北市花山小区项目脚手架工程，使用地址淮北市烈山区交口西北侧。当日，戚怀珠向广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我（单位）与贵公司订立的租赁合同，提货我不能来，现委托葛书贤、王昌奎前来提货，一切责任由我（单位）负责。 合同订立后，戚怀珠于2018年3月13日向广齐公司交纳押金50000元、2018年6月14日支付租金40000元、2018年10月27日支付租金30000元，合计120000元。戚怀珠对广齐公司提供的全部供货单、货物验收单予以认可，广齐公司依据承租方自提的租赁物及合同约定租赁物单价计算租赁费用471967元，其中截止合同期2018年12月19日租金总计439387元，合同期满后的2018年12月20日至最后租赁日2019年2月24日的租赁费32580元。广齐公司实际租赁钢管203785.7米，总根数52461根，实际收回66814根，总长203317.5米，仍有468.2米未收回，损失7023元（468.2米×15元／米）；钢管送回时被切断或用自有短管用作租赁物数量为14353根，损失71765元（14353元根×5元／根）。其中6米长根数16259根，实际收到7467根,短缺8792根,损失43960元（8792根×5元），实际出租接头、万向12600个，已收10960个，短少1640个，损失820元（1640个×0.5元）。上述损失合计116545元。钢管需定尺维修10467个，每个0.8元，费用8373.6元。螺母及螺栓需维修11790个，每个0.6元，费用7074元，合计15447元；装卸运费应为27560元，其中钢管装卸运输20378元（203785.7米×0.1元／米）、管扣装卸运输费7182元（71820个×0.1元／个），合计27560元。广齐公司主张违约金如下：合同期内租金439387元扣减120000元后为319387元×24%×193天／365天＝40531元（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6月30日），合同期外费用192132元（租金32580元＋装运费27560元＋赔偿款116545元）×24%×126天／365天＝15928元（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6月30日），合计56449元。 淮厦公司提供其与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及与戚怀珠的结算付款凭据，广齐公司认为淮厦公司转账给戚怀珠不能证明脚手架工程实际分包给戚怀珠，其未提供分包合同。淮厦公司、戚怀珠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租金的计算方式。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财产租赁合同首部将铁珠公司、淮厦公司、戚怀珠均作为合同承租方（乙方），但在合同尾部承租方处只有铁珠公司加盖印章，戚怀珠亦是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名。广齐公司提供了戚怀珠系淮厦公司与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订立分包合同中委托代理人身份的证据，但淮厦公司并未在广齐公司提交的涉案财产租赁合同中签章，也未委托戚怀珠作为其代理人订立合同，不能据此认定淮厦公司系涉案财产租赁合同当事人。综上，涉案财产租赁合同当事人应为广齐公司与铁珠公司。合同履行中，铁珠公司委托代理人戚怀珠再委托葛书贤、王昌奎等提货，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铁珠公司租用钢管、扣件等租赁物实际产生租金471967元，扣减已交纳押金、租金120000元，仍应支付剩余租金351967元；铁珠公司尚有钢管468.2米未返还，依约应予返还，如返还不能，应赔偿损失7023元；合同约定承租方在提货时交纳的装卸运输费系在出租方场内的装卸、清污、整形、刷油及市内送货费用，广齐公司依据租赁物数量及约定的费用标准，确定装卸运输费27560元，有事实依据；铁珠公司返还租赁物后，对需维修的钢管、扣件数量均予认可，广齐公司主张铁珠公司赔偿损失116545元、支付维修费15447元，符合租赁合同约定。综上，广齐公司上述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自发生欠款之日起每30日支付一次租金，装卸运输费在铁珠公司自提租赁物时支付，依据广齐公司主张违约金至2019年6月30日止的诉求，合同期限内违约金起算时间应自2019年1月19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合同期限外违约金应付时间自2019年3月24日起。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每日按欠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戚怀珠认为明显过高，广齐公司在主张权利时已调整至按年利率24%计算，但本案中广齐公司系主张租金对及相关费用的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标准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35%的1.3倍作为违约金计算依据，计算方式为合同期内租金319387元×4.35%×1.3倍×163天/365天为8065.7元，合同期外60140元（租金32580元＋装运费27560元）×4.35%×1.3倍×96天/365天为894元，合计8959.7元，对超出该利率标准部分及将损失款116545元作为计算基数，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齐公司要求铁珠公司支付税费20849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淮厦公司、戚怀珠既非本案合同当事人，也无承担涉案民事责任的意思表示，广齐公司要求淮厦公司、戚怀珠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租赁费351967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8959.7元；二、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钢管等损失116545元、支付维修费15447元；三、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返还钢管468.2米，返还不能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7023元；四、驳回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88元，减半收取4844元，由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80元，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广齐公司提供营业执照一份。证明签订案涉合同时，戚怀珠为铁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戚怀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达不到广齐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该证据是2017年10月23公司成立时形成，无法证明后期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 戚怀珠提交铁珠公司委托书一份。证明铁珠公司是委托戚怀珠与广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所以应当由铁珠公司承担合同义务，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用。广齐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案涉合同上已经有铁珠公司的盖章，戚怀珠的签字代表其个人。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称和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戚怀珠是否为案涉《财产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二、如何确定案涉违约金的标准；三、广齐公司主张的装卸运输费27560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案涉《财产租赁合同》抬头部分虽然将戚怀珠作为承租人列出，但并没有在合同落款部分以个人的名义作为承租人签名确认，其落款部分的签名只是作为铁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相应的位置签名，该签名只代表铁珠公司。戚怀珠本人与铁珠公司分属自然人和法人主体，因此即使在合同签订时戚怀珠系铁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能据此主张戚怀珠为案涉《财产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因此，广齐公司此节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项第114条明确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该条规定所表述的损失在本案中仅为资金占用损失。因此，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35%的1.3倍作为违约金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广齐公司主张以所欠租金和其他费用之和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案涉《财产租赁合同》第一条对装卸运输费有明确约定，广齐公司主张装卸运输费27560元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广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8285号判决第一项即：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租赁费351967元，逾期付款违约金8959.7元； 二、维持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8285号判决第二项即：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钢管等损失116545元、支付维修费15447元； 三、维持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8285号判决第三项即：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返还钢管468.2米，返还不能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7023元； 四、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装卸运输费27560元； 五、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8285号判决第四项； 六、驳回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688元，由上诉人合肥广齐建筑钢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9166元。被上诉人淮厦建设有限公司、安徽铁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戚怀珠共同承担5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刁春晖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