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56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铖，男，汉族，1973年7月10日出生，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战山，新乡市封丘县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文霞，女，汉族，1972年11月17日出生，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战山，新乡市封丘县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社萍，女，汉族，1983年2月10日出生，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艳，河南思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延津县石婆固乡马庄村北。法定代表人：常铖，任经理。上诉人常铖、宋文霞因与被上诉人张社萍、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诚公司）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铖、宋文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战山，被上诉人张社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艳，被上诉人君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常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铖、宋文霞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张社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常铖作为君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宋文霞作为君诚公司的股东，与被上诉人张社萍签订借贷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并且君诚公司的账目记载清晰，能够证明该笔借款实际是公司运营所用，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的联系，该借款应由君诚公司承担，而不应由两上诉人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擅自曲解法律，将合法的君诚公司转变为一人有限公司的行为实属违法，并且在适用法律依据上存在错误，有限责任公司是以公司资产对外承担责任，一人有限公司是以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连带承担还款责任，为此请上级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撤销该判决。张社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明确，证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社萍借款共计285000元，并且上诉人对借款数额无异议。常铖系君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宋文霞系股东兼出纳，夫妻二人更应恪守公司法规范，收到张社萍的款项后即应转入公司账户内以用于公司经营，严格界限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区分，君诚公司财务账册资料不仅缺失严重，而且存在记账凭证不规范的情形，并且这些记账凭证也不能体现上诉人将款项存入公司账户并用于公司的经营开支，根本无法证明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常铖、宋文霞的个人财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每次借款均由张社萍以现金的方式将款项送到常铖家里、宋文霞的单位，上诉人收到款项后再出具借条。基于我国法律对夫妻婚内财产共同共有的一般性规定及法人机关意思的一致性，实质上君诚公司等同于一人公司，常铖及宋文霞在经营君诚公司期间更应恪守公司法规范，严格界限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区分，不得滥用公司法人地位，侵害债权人利益。而从延津县人民法院（2018)豫0726民初865民事判决书可知，常铖、宋文霞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位于延津县××小区××楼××单元××楼中户房产二套、奔腾B90汽车一辆（价值20万元），新乡市华兰大道金博园小区6号楼2单元3楼东户房屋一套。上述事实足以让张社萍对常铖、宋文霞的家庭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相互独立产生合理怀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常铖、宋文霞对君铖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君诚公司答辩称：对借款285000元无异议，以收据上载明的为准，具体利息记不清。在公司财产范围内同意承担还款责任285000元。张社萍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连带偿还张社萍借款本金285000元及利息94050元（利息以28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日起到起诉之日止按月息1分计算为94050元，起诉后利息分别按月息1分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5日至2016年，张社萍分别以卫轩、刘海宾、任伟光的名义分17次出借给君诚公司共计285000元，君诚公司收据或收款凭单，分别显示，1.“收款凭单2009年2月5日交款单位刘海滨存款贰万叁仟元整23000元出纳常铖”，2.“收款凭单2009年9月20日交款单位卫轩存款壹万元正10000.出纳常”，3.“收款凭单2010年6月4日交款单位卫轩存款叁万元正30000出纳常”，4.“2010年6月4日刘海滨存款贰万元正20000常”，5.“收款凭单2010年8月31日交款单位刘海滨存款壹万元正10000出纳常”，6.“收款收据2010年11月17日今收到卫轩现金贰万元正存款制单常铖”，7.“收款收据11年2月8日今收到卫轩交来现金壹万元正10000存款出纳宋文霞”，8.“收款收据11年5月16日今收到刘海滨交来现金叁万元正存款制单宋文霞”，9.“11年11月26日卫轩壹万元正存款.10000.出纳宋文霞”，10.“收据2012年6月7日今收到卫轩壹万元正10000存款出纳宋文霞”，11.“收据12年7月1日今收到刘海滨壹万元正10000.存款出纳宋文霞”，12.“收据2012年8月30日今收到刘海滨壹万元正10000.存款出纳宋文霞”，13.“收据2012年12月1日交款单位刘海滨壹万贰仟元正12000.存款2012年12月1日”，14.“收据2013年5月1日交款单位刘海滨壹万元正10000存款2013年5月1日经办宋文霞”，15.“收据2013年5月1日交款单位卫轩壹万元正10000.存款2013年5月1日经办宋文霞”，16.“收据2013年8月5日交款单位卫轩壹万元正10000存款2013年8月5日宋文霞”，17.“收据2016年3月14日交款单位任伟光现金五万元正50000.借款出纳常铖”。以上17张收款凭证中均加盖有君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关于利息，张社萍称利息为月息1分，并提交通话录音予以证明。审理中，一审法院对卫轩、刘海宾、任伟光进行了调查，三人均称不认识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未向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出借过款项。另查明，君诚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15日，注册资本200万元，原股东为常胜强、常铖、常志强、郭志宇，各人认缴及实缴的出资额均为50万元；后君诚公司股东变更为常铖、宋文霞，其中常铖认缴并实缴出资额150万元，宋文霞认缴并实缴出资额为50万元，分别持股75%、25%，认缴并实缴日期均为2009年8月6日。另常铖与宋文霞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8年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可知各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张社萍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二是若张社萍主体适格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及张社萍主张的利息是否成立的问题。关于第一个方面，张社萍称涉案借款实际系张社萍以卫轩、刘海宾、任伟光三人的名义出借给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的，张社萍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交了相关借款凭证及由卫轩、刘海宾、任伟光出具的证明，经质证，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对上述借款凭证无异议，可见，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对上述借款凭证所反映的借款这一基本事实是认可的，于此场合，仅需对张社萍是否享有债权人资格进行分析，审理中，一审法院对卫轩、刘海宾、任伟光进行了调查，该三人均称不认识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且未向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出借过款项，该三人作为上述借款凭证载明的债权人，自愿自认非涉案款项的出借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而言也无权益受损之处，据此，可以确认涉案款项实际系张社萍出借，且借款凭证现由张社萍持有，足以认定张社萍系本案适格原告，其依法享有债权人资格，有权向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主张债权。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对此发表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方面，君诚公司向张社萍借款，已由相关借款凭证等予以证实，张社萍要求君诚公司偿还借款28.5万元，予以支持。关于张社萍主张的利息，张社萍提交的收据上虽未载明利息，但从张社萍提交的与宋文霞的录音来看，足以证实双方以其他方式约定月息1分的事实成立，故张社萍主张月息1分，予以确认，张社萍自认利息已付至2016年10月份，因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未对付息情况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按张社萍自认确认，进言之，张社萍要求君诚公司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月息1分支付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予以支持，其中截至2019年8月12日的利息张社萍主张94050元，予以支持，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对此发表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常铖及宋文霞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下称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从此规定来看可知，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和有限责任原则是现代公司制度的两大基石，该规定明确了公司债务以公司财产清偿，股东以出资额或股份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原则，但并非不存在例外情形，为有效避免现代公司制度对公司债权人正当权益的侵害，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当出现上述规定所列情形时，公司股东即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常铖自君诚公司成立以来即为君诚公司的股东，宋文霞经受让君诚公司原股东的股权而成为君诚公司的股东，同时，常铖与宋文霞系夫妻关系，基于我国法律对夫妻婚内财产共同共有的一般性规定及法人机关意思的一致性，实质上君诚公司等同于一人公司，常铖及宋文霞在经营君诚公司期间更应恪守公司法规范，严格界限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区分，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侵害债权人利益。本案中，结合审理中，各方发表的意见及张社萍提交的收据可知，张社萍出借的款项均是以现金方式出借的，基于避免法人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要求，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在收到张社萍款项后即应转入公司账户内以用于公司经营，但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所借张社萍的款项已转入君诚公司账户内，且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支付张社萍的款项自君诚公司账户内支出，审理中，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提交的账本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因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无法证明君诚公司的财产未与常铖及宋文霞的个人财产混同使用，故常铖及宋文霞应与君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社萍借款285000元及2019年8月12日前的利息94050元，并应自2019年8月13日起按照月息1分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常铖、宋文霞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86元，减半收取3493元，由常铖、宋文霞、君诚公司负担。二审中，常铖、宋文霞提交君诚公司2009-2013年记账凭证15页，证明案涉债务已经进入君诚公司账目，并非上诉人个人使用，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张社萍质证意见：不是新证据，对上诉人提供的会计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从2009-2016年十几笔借款285000元均系现金，根据相关法律，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以保证公司正常经济秩序，该凭证残缺不全，记账不规范，应该附有存入君诚公司账户的银行记录、支出情况，以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所以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君诚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明确载明案涉十数笔借款均记入君诚公司的账目，可以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虽然常铖、宋文霞系夫妻，但仍是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主体，因此君诚公司不属于一人公司，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公司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且张社萍并未举证证明常铖、宋文霞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此张社萍要求君诚公司的股东常铖、宋文霞对君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常铖、宋文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社萍借款285000元及2019年8月12日前的利息94050元，并应自2019年8月13日起按照月息1分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撤销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常铖、宋文霞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张社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86元，共计10479元，均由新乡市君诚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民审判员  李 立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文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