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6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航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江陵县熊河镇跃进村4组。法定代表人：李祖琼，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继军，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湖北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苏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潜江市杨市工业园刘杨大道8号。法定代表人：朱华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德利，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荆州市航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州航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苏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苏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2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州航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湖北苏博公司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荆州航远公司与湖北苏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荆州航远公司与湖北苏博公司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实际履行买卖合同的双方为荆州航远公司和案外人刘成。刘成为了解决向荆州航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问题，要求湖北苏博公司与荆州航远公司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由湖北苏博公司以该公司的名义向荆州航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荆州航远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刘成的证言、荆州航远公司向刘成支付部分货款的凭证、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实际送货的时间等证据均可以证实。2、一审判决认定货款金额为791163元没有事实依据。湖北苏博公司提交的二份对账单，其中一份2019年7月15日的金额为708679元，另一份金额为791163元的系湖北苏博公司单方制作，且该对账单上的荆州航远公司的职员的签名系湖北苏博公司伪造，对于伪造的事实，湖北苏博公司亦予以了认可。3、湖北苏博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属非法的请求。荆州航远公司向刘成支付了部分货款，抵扣了部分债务，湖北苏博公司坚称未收到任何货款，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4、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刘成、路祖林涉嫌犯诈骗罪，诈骗金额70多万元，荆州航远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并对刘成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对路祖林采取了传讯。本案若继续审理可能会导致相关事实不清。湖北苏博公司辩称，1、湖北苏博公司与荆州航远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前后，湖北苏博公司向荆州航远公司运送了货物，荆州航远公司亦收到了货物，价款总额791163元，荆州航远公司一审时对此事实不持异议。买卖合同、送货单、入库单、对账单均明确载明权利主体为湖北苏博公司，荆州航远公司在明知的情形下，向案外人刘成支付部分货款，并抵扣刘成对该公司的部分债务，未向湖北苏博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明显违约。2、案外人刘成、路祖林是否涉嫌犯诈骗罪与本案无关，与湖北苏博公司无关，荆州航远公司的报案材料明确载明二人诈骗该公司的钱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湖北苏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荆州航远公司支付货款79116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每期实际所欠货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日1‰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荆州航远公司欲购买湖北苏博公司生产的PC100-R减水剂即混凝土外加剂，口头约定单价（含税费）为1700元/吨，湖北苏博公司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当月底前向荆州航远公司运送上述减水剂共计55.25吨供其试用。2019年4月1日，双方签订一份《混凝土外加剂购销合同》，约定荆州航远公司购买湖北苏博公司生产的符合国家标准的混凝土外加剂，单价（含税费）为1700元/吨，由湖北苏博公司负责用槽罐车运送并承担费用；付款期限为当月货款在第5个月底前付清，所有货款终止合作后分6个月平均付清；违约责任为：湖北苏博公司对产品质量、数量、供货时间负责，如违约，则对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负责；如荆州航远公司延迟付款，则应按所欠货款金额的日1‰（最低可放宽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还约定合同终止期限为供货停止、货款结清。另对合理损耗及计算方法、验收标准、对账要求、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湖北苏博公司自同年4月3日起又开始向荆州航远公司送货，截止2019年7月10日累计送货410.14吨（其中4月累计151.7吨、5月累计110.84吨、6月累计99.08吨、7月累计48.52吨），加上3月份累计送货55.25吨，共计送货465.39吨，货款共计791163元。荆州航远公司接受货物后未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当地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结合湖北苏博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入库单、对账单及其与荆州航远公司签订的《混凝土外加剂购销合同》，湖北苏博公司自2019年3月16日开始将其生产的混凝土外加剂出售给荆州航远公司，荆州航远公司接受并使用该产品，即宣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湖北苏博公司、荆州航远公司于2019年4月1日签订的书面合同，应视为对此前口头合同内容的追认和完善。上述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于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湖北苏博公司按约将混领土外加剂运送给荆州航远公司，且经荆州航远公司签收确认，对货物数量、质量及价格均未提出异议，应认定湖北苏博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荆州航远公司未能按期如数支付货款的行为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当月货款在第5个月底前付清，则被告对2019年3月份的货款应于2019年8月底前付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被告逾期未支付货款，应承担支付货款93925元（1700元×55.25吨）的民事责任。关于湖北苏博公司主张的剩余货款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虽然双方约定的剩余货款支付期限在湖北苏博公司提起诉讼时即2019年9月24日上述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但因荆州航远公司在与湖北苏博公司约定2019年3月份货款的支付期限届满后仍未支付，其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湖北苏博公司有权要求与荆州航远公司解除对剩余货款支付期限的约定，并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主张债务加速到期，要求荆州航远公司提前支付全部货款。综上，湖北苏博公司要求荆州航远公司支付全部货款791163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湖北苏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起算日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量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荆州航远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违约，应按约支付违约金，故湖北苏博公司要求荆州航远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双方对延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的约定为选择性条款，且湖北苏博公司无证据证明应适用其主张的计算标准，故应选择对其不利的计算标准。因按所欠货款的日1‰计算标准明显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故依法确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其中货款93925元自2019年9月1日起算，剩余货款697238元（791163元-93925元）自湖北苏博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9年9月24日起算。荆州航远公司关于其与湖北苏博公司没有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违约行为及不应支付违约金的辩解意见，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荆州航远公司支付湖北苏博公司货款791163元；二、荆州航远公司支付湖北苏博公司违约金（其中支付以货款9392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支付以货款69723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湖北苏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12元，减半收取计6356元，由荆州航远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2020年1月22日，荆州航远公司的副经理华中航、销售经理竺正传以案外人刘成用向荆州航远公司销售减水剂的方式诈骗荆州航远公司的钱财将近80万元为由，向荆州市江陵县公安局熊河派出所报案，认为刘成已构成诈骗罪。竺正传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湖北苏博公司共向荆州航远公司供应减水剂463.39吨，货款为791163元。由于刘成的诈骗，荆州航远公司将本应给湖北苏博公司的货款给了刘成，荆州航远公司被刘成骗了。华中航亦作出了同样的陈述。该派出所于同年4月11日对刘成进行了讯问，并制作了相应的讯问笔录。湖北苏博公司通过案外人路祖林、刘成的介绍，将涉案减水剂销售给荆州航远公司，湖北苏博公司收取了路祖林交纳的合同履约保证金5万元。荆州航远公司于2019年4月1日与湖北苏博公司签订《混凝土外加剂购销合同》后，又于同年4月5日与刘成签订了一份《混凝土外加剂购销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的买卖标的物、单价、送货方式等一致，仅对供货主体、付款方式、违约责任作出了不同的约定。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湖北苏博公司与荆州航远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2、刘成是否涉嫌犯诈骗罪的事实与本案处理是否存在关联性。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湖北苏博公司与荆州航远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湖北苏博公司一直认为其系直接与荆州航远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路祖林、刘成只是该公司与荆州航远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介绍人和业务联系人，买卖合同由双方直接签订，买卖标的物亦是由该公司直接运送到荆州航远公司，荆州航远公司接收货物并出具收货单，荆州航远公司亦与湖北苏博公司进行了对账确认，故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荆州航远公司认为其与刘成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湖北苏博公司只是刘成的供货方，其虽与湖北苏博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但其亦与刘成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对刘成支付了部分货款，故其与刘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湖北苏博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综观本案事实，在没有签订买卖合同时，湖北苏博公司一直向荆州航远公司送货，荆州航远公司向湖北苏博公司出具了收货单，其后，湖北苏博公司与荆州航远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亦与湖北苏博公司进行过对账确认。故此，应认定荆州航远公司明知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湖北苏博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即便荆州航远公司与刘成签订了买卖合同，按照上述法律的规定，亦可认定荆州航远公司在与刘成签订合同时明知刘成与湖北苏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无确切证据证明荆州航远公司与刘成签订的买卖合同只约束刘成与荆州航远公司的情形下，该合同亦直接约束荆州航远公司与湖北苏博公司。因此，湖北苏博公司与荆州航远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真实买卖合同关系。荆州航远公司认为其与湖北苏博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二、关于刘成是否涉嫌犯诈骗罪的事实与本案处理是否存在关联性的问题。本案一审宣判后上诉期间，荆州航远公司向相应公安机关报案，认为刘成涉嫌犯诈骗罪，诈骗了该公司的钱财，并对湖北苏博公司向该公司送货的数量和价款进行了确认。因此，恰好印证了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湖北苏博公司与荆州航远公司的事实，刘成只是利用其在该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的相应身份而实施了系列行为，刘成是否构成诈骗罪与本案湖北苏博公司向荆州航远公司主张合同权利不具有关联性，不影响荆州航远公司依法应向湖北苏博公司履行支付买卖合同货款的法律义务，荆州航远公司向湖北苏博公司支付货款后可另行向刘成主张权利，寻求其法律救济途径。综上所述，荆州航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56元，由荆州市航远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哲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 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