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39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华区中心医院，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福城街道观澜大道187号、185-4号、212号1-2楼和松元围新围七巷1号2-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300455769713X。法定代表人：吴义龙，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文，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小亮，男，汉族，1988年5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隆回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亚妹，女，汉族，1991年6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隆回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梅春来，广东文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易亚洲，广东文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龙华区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邓小亮、温亚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市龙华区中心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两被上诉人之子邓某死因不明，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邓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1.两被上诉人之子邓某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死因不明，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邓某死亡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根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之子死亡40%的赔偿责任与鉴定意见不相符合。在（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中，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鉴定时邓某存活，鉴定意见为：深圳市龙华区中心医院在对温亚妹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与温亚妹之子邓某新生儿重度窒息等不良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1%-40%。根据该鉴定意见可以明确，上诉人的诊疗过错与邓某出生后发生的重度窒息等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并不能就据此推断上诉人的过错与邓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邓某在家中死亡，死亡后上诉人出具死亡证明，相关死亡原因也是基于邓某的病史进行的推断，并且死亡调查记录中载明：“患儿营养差”，因此邓某的死亡原因除了脑部疾病外，还有因喂养不当长期营养不良、监护人放弃对疾病治疗等因素，确切的死亡原因应当以尸体解剖为准。两被上诉人在明知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在邓某死亡后不进行法医病理学尸体解剖，擅自处置尸体，导致邓某死因不明，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3.(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未支持被上诉人基于邓某死亡的诉讼请求。(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原告为邓某，在案件审理中，两被上诉人之子死亡，被上诉人变更原告为两被上诉人，并变更诉讼请求增加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在案件审理中，上诉人向法院提出对医疗过错与邓某死亡之间因果关系鉴定的申请，原一审法院依法向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去函要求南天司法鉴定所补充鉴定，明确医疗过错与邓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因果关系参与度，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向法院回函：因邓某死因不明，无法出具鉴定意见。基于以上原因，原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基于以上理由，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被上诉人之子死亡是否与上诉人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两被上诉人之子死亡4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二、两被上诉人之子的死亡与被上诉人对其不积极治疗、喂养不当、放任死亡后果发生等因素相关，从邓某在家中死亡、重度营养不良等就可见一斑，其死亡的结果与监护人不积极履行抚养义务相关，上诉人不应承担其死亡的侵权责任。邓小亮、温亚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系法定证明文件，该文件中记载根本死亡原因是重度脑瘫，所以本案的死因是明确的。二、鉴定机构对本案病例进行了医疗过错鉴定，鉴定结论是上诉人的过错与被上诉人之子邓某重度脑瘫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1%至40%，原审法院在（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中确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而生效，所以本案被上诉人之子邓某因上诉人医疗过错造成重度脑瘫，又因重度脑瘫最后走向死亡，原审按照（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中确定的40%责任作为上诉人赔偿的依据正确。三、被上诉人之子出生以后诊断为重度窒息、新生儿败血症、缺血缺氧性脑病、新生儿多器官功能损害，这些医疗后果使被上诉人之子出生以后即卧病在床，不能同正常孩子一样进食，其最终死亡的根源仍在于上诉人的医疗过错，且任何一个父母基于血缘和情感不太可能以不积极治疗、喂养不当或不积极履行抚养义务等方式放任其死亡。因此上诉人以该项理由主张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四、原审法院在（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中未支持死亡赔偿请求是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与诉求不符，而且法院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另案起诉，并非上诉人主张的死亡不明。五、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医疗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患者死亡死因不能确定的，医疗机构应当书面告知死者近亲属可以在患者死亡之日起七天内委托鉴定机构对死因进行鉴定，医疗机构未告知可以委托鉴定的由医疗机构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上诉人在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时对死因没有提出异议，也未书面告知被上诉人委托尸检鉴定死因。邓小亮、温亚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护理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及其他合理费用总计516603.3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原告邓小亮、温亚妹诉被告深圳市龙华区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12月17日，温亚妹到被告医院待产，被告对温亚妹进行检查后，安排温亚妹阴道试产。12月18日上午8时58分邓某出生时，羊水粪染，出现了严重的宫内窘迫和窒息的情况，被告紧急抢救才保住邓某的性命。邓某在被告处住院61天，出院诊断：1、新生儿重度窒息；2、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症；3、新生儿败血症；4、新生儿宫内感染性疾病；5、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6、多器官功能损害；7、代谢性酸中毒；8、低钙血症；9、低钾血症；10、应激性高血糖；11、先天性喉软骨发育不良；12、呼吸道感染；13、产瘤。2015年6月1日，邓某父母邓小亮、温亚妹带其到湖南省儿童医院治疗3天，经湖南省儿童医院MRI检查诊断为脑萎缩，脑损伤后遗改变。原被告双方确认邓某在湖南省儿童医院花费的医疗费为3735.1元，但邓某在被告处的医疗费并未实际支付。原被告共同委托南天司法鉴定所就该诊疗过程进行医疗损害技术鉴定，鉴定结果显示，鉴定结论为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被告的过错与原告之子邓某的损害后果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的参与度为21%-40%。(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经审理认为，参照2018年度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出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用4165.81元，原告主张的多余的医疗费为温亚妹的医疗费，与本案无关；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61天×1人=6100元：3、护理费11101.34元(66426元／年÷365天×61天)，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住院61天；4、营养费酌定5000元，虽无明确医嘱，但考虑到邓某的病情，予以支持；5、交通费酌定2500元，考虑到邓某确实到异地治疗，予以支持；6、住宿费：邓某在湖南就医3天，故住宿费为450×3天=1350元。以上各项合计217783.59元，为邓某的实际损失。被告对邓某的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故应向原告赔付12086.86元。该案未做伤残等级鉴定，故对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该系邓某死亡后，其父母作为继承人继续本案的诉讼，其父母只能承继邓某的权利，对于其父母即两原告自身享有的主张误工费、住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等权利，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故不予处理。(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依法判决：被告深圳市龙华区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邓小亮、温亚妹赔偿人民币12086.86元，驳回原告的邓小亮、温亚妹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件已生效。邓某于2018年6月21日死亡、于2018年6月24日火化、未做尸检，被告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根本死亡原因：重度脑瘫”。原告主张邓某的死亡与被告存在因果关系，应参照(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中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即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被告的过错与原告之子邓某的损害后果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的参与度为21%-40%，由被告承担40%赔偿责任。被告不予认可，主张邓某未做尸检，无法确定其死亡与被告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的参与度，不能以（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中的鉴定结论作为依据；主张其医疗行为与邓某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被告双方确认邓某已火化，本案无法就邓某死亡与被告医疗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等进行鉴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项目及依据为：1、医疗费6027.22元，系指原告温亚妹产检期间产生的医疗费；2、交通费2500元，深圳至湖南往来就医的车费；3、误工费15268元(4739元÷21.75天×64天×1人)，系指邓某住院共计64天（邓某住院61天、在湖南门诊就医3天）期间原告邓小亮的误工费；4、住院伙食补助费13400元（100元×67天×2人），系指邓某住院61天、在湖南门诊就医3天、原告温亚妹分娩住院6天期间两原告的伙食补助费；5、住宿费2700元（450×3天×2人），系指两原告父母带其到湖南就医而产生的住宿费；6、丧葬费75222元；7、住院护理费17631元（68683元÷12个月÷21.75天×67天×1人），系指邓某住院61天、在湖南门诊就医3天、原告温亚妹分娩住院6天期间的原告温亚妹实际护理的护理费；8、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9、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40%赔偿责任。被告不予认可。被告主张原告尚欠被告医疗费40511.94元，要求在原告诉请金额中予以抵扣。原告表示不同意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原告应当获得的赔偿金额为：1、医疗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为原告温亚妹产检产生的费用，已在(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中主张并未获得支持，故不予支持。2、交通费。庭审中，原告撤销该项请求，予以确认。3、误工费。两原告主张邓某住院61天、在湖南门诊就医3天期间原告温亚妹的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已经支持邓某住院61天期间的护理费11101.34元（66426元／年÷365天×61天），两原告请求原告邓小亮在该期间产生的误工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已支持邓某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100元×61天×1人）。两原告请求邓某住院61天、在湖南门诊就医3天、原告温亚妹分娩住院6天期间两原告伙食补助费，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5、住宿费。(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已经支持邓某湖南就医3天的住宿费450元×3天=1350元。两原告请求上述期间两原告的住宿费，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丧葬费75222元。依据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计算六个月，该项费用应为75222元（150444元／年÷12×6个月）。7、住院护理费。(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已经支持邓某住院61天期间的护理费11101.34元(66426元／年÷365天×61天)。两原告请求系指邓某住院61天、在湖南门诊就医3天、原告温亚妹分娩住院6天期间的原告温亚妹实际护理的护理费，属重复诉讼、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8、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于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因此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上年度深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计算，经核算应为1058760元（52938元／年×20年）。9、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有依据，予以确认。综上，原告损失共计1233982元。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无法就邓某死亡与被告医疗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等进行鉴定。原告主张应当参照(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375号案件中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由被告承担40%赔偿责任，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予以采信。因此，应当由被告对原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493592.8元（1233982元×40%）。由于两原告不同意在本案中对所欠被告的医疗费抵扣，故对被告关于抵扣医疗费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可另行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龙华区中心医院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邓小亮、温亚妹支付赔偿款493592.8元；二、驳回原告邓小亮、温亚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2元，由两原告承担69元、被告承担147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确认由于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二被上诉人之子邓某脑损伤及一系列其他疾病，后邓某死亡。虽未有尸检报告确定邓某的死因，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重度脑瘫，该死亡证明由上诉人出具，被上诉人未对此提出异议，据此足以认定邓某的死亡原因为重度脑瘫。上诉人主张邓某死因不明，与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上诉人的医疗过错导致邓某脑损伤及一系列其他疾病，经诊断为脑萎缩，最终因重度脑瘫死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即可判断上诉人的医疗过错与邓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相比较上诉人提出的邓某的死亡与两被上诉人护理、治疗不当有关这一主张，本院认为，前者的盖然性更高，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邓某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据较为充分。至于上诉人所称的生效判决未支持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经查，生效判决系以主体不适格为由未处理二被上诉人的上列诉讼请求，而非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龙华区中心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