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天桩建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鹏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建，山东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富通管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佳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子柱，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天桩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富通管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通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2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富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作合同》第八条第7项是双方提前解约的程序约定，也是天桩公司享有约定解除权的基础和依据。天桩公司于2019年8月1日通过邮寄方式向富通公司发出提前解约通知，富通公司拒收，天桩公司又于2019年8月9日通过留置方式向其送达了提前解约通知，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涉案《合作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天桩公司只需支付实际使用期间的租金，一审判令天桩公司支付全年租金明显有悖公平原则。二、涉案《合作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富通公司不开具发票。富通公司收取租金却不出具发票违反税务法律规定，天桩公司暂不支付租赁费属正当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属违约，不存在支付违约金问题。三、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8条规定，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在一些长期性合同如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合同僵局，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方式解除合同，有时对双方都不利。在此前提下，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结合该纪要引言中“注意辩证理解并准确把握契约自由、平等保护、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等民商事审判基本原则”的精神实质，即使天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在经济环境普遍不景气的背景下，天桩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停止经营且已彻底丧失履约能力，按照平等保护的基本原则，也应允许其通过起诉、抗辩等方式提出解除合同。如让天桩公司继续履行对其已毫无价值和意义的租赁合同，明显有悖契约正义。 富通公司辩称，一、天桩公司关于其通知富通公司解除合同，涉案《合作合同》随即解除的主张的不成立。天桩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富通公司邮寄或留置过解除合同通知，即使邮寄或留置过解除合同通知，根据合同约定，因富通公司不同意解除，其通知也不能起到解除合同的效力。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天桩公司主张其已单方解除合同，既不属于约定解除，也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且时至今日，天桩公司仍在使用涉案场地，其根本不存在解除合同的合法事由。二、天桩公司不具有先履行抗辩权。涉案《合作合同》并未约定富通公司开具发票后天桩公司再付租赁费，开具发票与付租赁费之间未约定先后履行顺序，天桩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租赁合同的主要义务是出租方出租场地、承租方支付租赁费，这也是实现合同目的之关键，而开具发票是合同的次要义务，天桩公司不能以次要义务对抗主要义务，其以先履行抗辩权进行抗辩，也违反了民事活动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三、《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适用的前提是长期合同，继续履行对双方不利，且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本案租赁合同期限仅为五年，继续履行也不会对双方不利，且违约方存在恶意违约，本案并不适用该条规定，继续履行合同也不会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富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桩公司支付其租赁费500万元；2．判令天桩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3．诉讼费用由天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7日，富通公司（甲方）与天桩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合同》。合同约定：富通公司将东营市博新路富通公司约7000平米的厂房和附属设备租赁给天桩公司，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24年4月30日止，每年租金为500万元。本合同项下的租赁费用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年租金人民币100万元，于每年5月15日前支付：另一部分年租金以乙方每年纯利润的26%计算，双方约定无论乙方盈亏多少，均以400万元计提，并以400万元封顶，于当年6月15日、7月15日、8月15日、9月15日分四次支付，每次付款100万元。租赁期满，甲方有权收回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乙方应如期归还。乙方需继续承租的，应于租赁期满前90天，向甲方提出书面请求，经甲方同意后，甲、乙双方对有关租赁事项另行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将本合同项下的厂房及该厂房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双方确定的附属设施按现状交付乙方使用，乙方同意按其现状承租。乙方签订本合同，即视为对上述租赁物现状的认可。厂房、设备租赁期间，如乙方提前退租或者搬出，应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甲方，经甲方同意后，甲方收取相应租金，并不退还已交租金。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规定，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经济损失的，违约方还应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 合同签订后，富通公司按约将厂房和附属设备交给天桩公司使用，天桩公司至今未支付租赁费。 一审法院认为，富通公司与天桩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天桩公司应按照协议内容如期支付租金，天桩公司未按时向富通公司支付租金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富通公司要求天桩公司支付租金50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天桩公司的辩解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东营天桩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富通管桩有限公司支付租金50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00元，减半收取为24450元，由东营天桩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天桩公司是否向富通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能够达到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天桩公司不支付租金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构成违约。 本院认为，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从本案情形看，富通公司依约履行了向天桩公司交付租赁物的义务，天桩公司未依约履行支付租赁费义务，在涉案《合作合同》履行过程中，富通公司系守约方，天桩公司系违约方。天桩公司作为违约方并不享有约定或法定解除权，故即使其向富通公司发送过解除合同通知，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天桩公司关于涉案《合作合同》已于2019年8月9日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富通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天桩公司支付500万元租赁费及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涉案《合作合同》第四条关于租赁费及支付部分第2项约定：上述租赁费富通公司不开具发票，天桩公司支付方式为电汇。若天桩公司让富通公司开具发票，补足开票费用。根据上述约定，即使富通公司负有开具发票的义务，也应在天桩公司履行支付租赁费义务之后。天桩公司主张其不支付租赁费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8条系关于违约方起诉解除的规定，本案系富通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天桩公司支付租赁费及违约金，并非天桩公司起诉解除合同，故本案并不具备《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8条规定的适用条件。如天桩公司认为其具备该条规定的情形，其可另行提起合同解除诉讼。 综上，天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00元，由东营天桩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霞 审 判 员  翟玉芬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袁永林 书 记 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