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6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汉族，1972年1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细珍，女，汉族，1974年10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密，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宇梅，女，汉族，1975年11月6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祥常，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华，男，朝鲜族，1973年7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原审被告：壹成汇（深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2697565Y。法定代表人：张宇梅。上诉人张勇、郑细珍因与上诉人张宇梅，原审被告梁华、壹成汇（深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成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3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勇、郑细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将郑细珍持有的壹成汇公司2%股权恢复至张宇梅名下。事实和理由：将壹成汇公司2%股权恢复至张宇梅名下，既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也符合公平诚信原则。郑细珍转款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固定回报，从未参与壹成汇公司的经营管理，涉案股权当时办理过户更多是承担质押担保功能，在约定到期还款后，理应将股权恢复原状。判决张宇梅及梁华承担还款义务，但不归还股权有失公平。张宇梅辩称，张宇梅与郑细珍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股权恢复情形。股权投资与在证券公司买卖上市公司股票在本质上并无差异，其本质都是一种风险投资，郑细珍的诉求有违市场经济基本规律，恳请法院予以驳回。张宇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投资入股协议书》中的乙方认定为上诉人，是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投资入股协议书》中的乙方为壹成汇公司，加盖有公司的公章，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是说公司而不是张宇梅个人，第八条约定“甲乙双方不得在本协议履行期限内另行设立与标的公司同样业务的公司进行经营”中的甲方很显然是郑细珍，乙方为壹成汇公司。壹成汇公司监事梁华在上面签字并没有征得张宇梅的同意，张宇梅对该份《投资入股协议书》也并不清楚，梁华也不会得到张宇梅的授权，一审法院也并没有梁华作为张宇梅对其委托的证据，在完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投资入股协议书》中的乙方直接认定为张宇梅，是主观臆断。二、一审法院认定张勇、郑细珍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是错误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张宇梅和郑细珍签订的个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转让方为张宇梅，受让方为郑细珍，该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双方约定张宇梅将其占公司2%的股权以222.22万元转让给郑细珍，郑细珍应于协议书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按规定将股权款一次性支付给张宇梅。张宇梅同意其将股权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郑细珍于2015年8月31日向壹成汇公司转入投资款333330元，2016年7月向壹成汇公司转入投资款1388870元，两笔合计1722200元。郑细珍至今还欠50万元款项未支付，其根本没有完全实际履行,也没有实际履行作为其壹成汇公司的股东义务。三、一审法院把梁华所涉债务认定为夫妻债务是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张宇梅是壹成汇公司股东，也是梁华的妻子。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壹成汇公司承担责任，而作为壹成汇公司的股东又谈何承担债务。从张宇梅作为梁华妻子的角度讲，梁华对外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张宇梅根本就不知情，两人夫妻感情早已经实质破裂。一审法院凭主观臆断认为夫妻两人都在公司又是夫妻关系就要承担共同债务，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平。张宇梅虽然是公司的大股东，但很多时间用在照顾孩子上，一审法院认定的梁华对外所涉债务是大额债务，已经远超家庭日常生活消费，张勇、郑细珍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在了共同生活上，梁华所涉债务的实质是郑细珍对张宇梅的股权转让款，并非用在共同经营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张宇梅不应当承担梁华所涉债务。梁华的还款承诺书是在对方胁迫下写的，只是梁华缺少法律观念，没有保留相应证据。张勇、郑细珍辩称，一、关于《投资入股协议书》，虽然协议首部乙方为壹成汇公司，但是从合同词意以及合同目的来看，乙方应为张宇梅，一审判决对此也有详细阐述。从协议第五条、第八条可以看出，如果乙方不是张宇梅，会有非常严重的逻辑混乱。二、一审认定的债务人、债权人正确，张宇梅和梁华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梁华两次出具还款承诺，且为真实意思表示。张宇梅为梁华的配偶，该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张宇梅是目标公司100%的股东，在办理股权转让时其本人也到场签字，张宇梅主张对此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三、基于股权投资事实、协议当中约定的赎回条款，梁华与张宇梅连带承担对张勇和郑细珍的还款义务，符合公平诚信原则。梁华、壹成汇公司均未陈述意见。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三被告连带承担还款责任，向两原告共同还款；二、将原告郑细珍持有的被告壹成汇公司的2%股权恢复至被告张宇梅名下。郑细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壹成汇公司依合同回购原告郑细珍持有的被告壹成汇公司2%的股份；二、被告壹成汇公司向两原告共同还款，被告梁华、张宇梅连带承担还款责任，还款本金1722220元，2017年9月至2018年1月的欠利息123716.7元（按被告承诺年利率18%），两项暂共计1845916.7元，直至付清截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9日，原告郑细珍与被告壹成汇公司签订一份《投资入股协议书》，内容如下：甲方郑细珍，乙方壹成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宇梅），标的公司壹成汇公司。原告郑细珍出资2222200元认购乙方公司股份，占公司股本2%。协议第一条第5项约定“甲方同意此协议并正式签署本协议后，在2015年8月31日前支付全部出资的15%即人民币330000元，另15%即人民币330000元在2015年9月30日之前支付。其余70%款项即人民币1555540元在未来第二轮融资到账前支付。如甲方未能按时支付出资款项视为违约，乙方有权终止本协议”；第一条第8项约定“甲方在第一轮融资后支付第二笔15%的款项，乙方如未能在2015年9月30日之前成第一轮融资，甲方有权顺延支付时间”。该协议上，原告张勇在甲方处签名，被告梁华在乙方处签字，被告壹成汇公司加盖了公章。2015年8月31日，原告郑细珍向被告壹成汇公司转入投资款333330元。2015年9月8日，原告郑细珍与被告张宇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被告张宇梅将其名下2%的被告壹成汇公司股权以2222200元转让给原告郑细珍，受让方按受让后股权的比例分享利润、承担风险，被告壹成汇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予以确认。2015年10月10日，被告壹成汇公司股权发生变更，原告成为股东，占该公司2%的出资比例，被告张宇梅占该公司98%的出资比例。2016年7月11日，原告郑细珍向被告壹成汇公司转入投资款1388870元，前后两笔转款合计1722200元。2017年9月7日，被告梁华向原告张勇出具《还款承诺》，同意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分两批向原告张勇还清欠款1722200元，每个月偿还861110元。2018年1月22日，被告梁华再次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内容为：兹有梁华先生向张勇先生借到1722200元，原承诺2017年9月7日至2017年11月7日分两月还清，但梁华未能兑现承诺。现经双方友好协商，约定如下协议：从2017年9月7日起，所借款项按年利率18%付息，本月前欠息合计1237167元，本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以后利息按月支付，每月20日支付本月利息，直至还清本息。梁华承诺在三个月内还清所有借款本息，否则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对于《投资入股协议书》中的乙方，原告主张是被告张宇梅，被告则主张是壹成汇公司。庭审时，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张宇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在工商部门做股权变更的模板，原告在此之前已转第一笔款。被告张宇梅对被告梁华向原告张勇出具《还款承诺》一事表示不清楚，因此谈不上是否同意该还款承诺。在原告郑细珍投资前，被告壹成汇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被告张宇梅占100%的股权，被告梁华为监事。两原告为夫妻关系，被告梁华与张宇梅亦为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郑细珍与被告壹成汇公司、张宇梅、梁华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被告梁华出具的《还款承诺》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投资入股协议书》的补充而非替代，被告称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应以《股权转让协议书》为准，不予采信。原告郑细珍与被告壹成汇公司、张宇梅已实际履行了《投资入股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原告郑细珍也已取得了被告壹成汇公司的股权。《投资入股协议书》首部的乙方虽然写明为壹成汇公司，但协议第五条约定“如果公司未按约定按时办理相关验资和工商变更手续，且逾期超过30天仍无法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甲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形式提出终止本协议，公司应于本协议终止后5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已经支付的全部出资款。乙方对公司上述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但如果甲方同意豁免的情形除外。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或备案手续所需费用由公司承担”；第八条约定“甲乙双方不得在本协议履行期内另行设立与标的公司同样业务的公司进行经营”。该两条约定明确表示了合同签订人的意思表示，被告虽主张乙方是壹成汇公司，但该主张显然与协议条款设置的前后词意、逻辑不符，合同明确标的公司为壹成汇公司，因被告张宇梅是壹成汇公司的100%自然人股东，自然是承担回购股权义务的主体，因此，采信原告的主张，乙方为被告张宇梅。有权签订上述合同的除张宇梅外，还有张宇梅的委托代理人，因此，《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张宇梅与原告郑细珍签订的合同，而被告梁华作为张宇梅的配偶、作为壹成汇公司的监事受委托而与原告郑细珍签订了上述合同。原告郑细珍及被告张宇梅作为被代理人均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对原告张勇、被告梁华代理行为的认可。同理，被告梁华于2017年9月7日、2018年1月22日连续两次向原告张勇出具《还款承诺》，表示愿意向原告偿还欠款1722200元，该款项金额与原告郑细珍投资的款项一致，显然是在原告的催要下，被告梁华就投资款一事作出的承诺。虽然被告答辩称系被迫出具《还款承诺》，但被告梁华事后既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也未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上述《还款承诺》。原告有理由相信梁华之承诺代表了其与张宇梅的共同意思表示，该承诺合法有效。因两原告为夫妻关系，互相认可本案所涉股权、债权，本案所涉债权为夫妻共同债权。原告之投资款用于被告壹成汇公司，该公司是被告梁华、张宇梅共同生产经营的产业，故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两原告主张被告梁华、张宇梅向其还款，予以支持。两原告另主张壹成汇公司向其还款，壹成汇公司并未向两原告承诺还款，原告的该项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梁华、张宇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偿还投资款本金17222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7日起按年利率18%计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勇、郑细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57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投资入股协议书》中的乙方虽名为壹成汇公司，但从法律上来说，公司是无权处置自己的股权的，有权处分公司股权的只能是股东，且协议签订时，壹成汇公司为张宇梅一人独资公司，代表乙方在协议书签字的为张宇梅的配偶梁华，最终履行时，也是张宇梅将其名下2%股权登记至郑细珍名下，再结合一审法院分析的协议书文字的逻辑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投资入股协议书》中的乙方实际为张宇梅，依据充分。《投资入股协议》签订后，梁华两次出具《还款承诺》，承诺将张勇投入的款项返还给张勇，鉴于：1.壹成汇公司系张宇梅一人独资公司；2.涉案款项汇入壹成汇公司账户；3.梁华系壹成汇公司监事；4.梁华系张宇梅配偶；《还款承诺》应认定为梁华、张宇梅共同出具，对梁华、张宇梅均有约束力，张宇梅主张梁华所涉债务与其无关、其不承担还款责任，在事实和法律上均站不住脚，本院不予采纳。在梁华已作出《还款承诺》的情况下，表明双方已就不再继续履行《投资入股协议书》达成一致，张宇梅还以郑细珍未实际履行《股权入股协议书》作为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已判令梁华、张宇梅偿还张勇、郑细珍的投资款，则已变更登记至郑细珍名下的壹成汇公司2%股权也应相应返还给张宇梅，否则会造成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张勇、郑细珍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宇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张勇、郑细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30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30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张宇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上诉人郑细珍将上诉人郑细珍名下壹成汇（深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2%股权变更登记至上诉人张宇梅名下；四、驳回上诉人张勇、郑细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576元，由上诉人张宇梅、原审被告梁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76元，由上诉人张宇梅负担。上诉人张勇、郑细珍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本院不予退还，由上诉人张宇梅在执行中迳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