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高密市高诸路加油站，住所地：潍坊市高密市密水街道姜家屯南侧高诸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陈清江，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昆，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全城，男，1987年2月2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亮，男，1990年3月22日生，住潍坊市潍城区，系曹全城同事。 上诉人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高密市高诸路加油站（简称壳牌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全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5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壳牌石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加错油系上诉人的过错，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作为认定涉案车辆加错油系上诉人过错的主要依据，但该证据本身即存在瑕疵且录音证据内容不能证明加错油系上诉人的过错。（1）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系复制品，不是录音证据原件，上诉人一审第一次开庭即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录音证据原始载体，但被上诉人亦未出示该录音证据的原始载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该录音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没有对加错油过程及原因的描述，仅有对加错油这一客观结果的陈述，通过录音证据无法得出加错油系加油员王金朋的过错这一结论。录音材料显示，王金朋曾因加错油一事向被上诉人致歉，但从未表示加错油系是自己的过错，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的表述。作为服务行业，注重的是客户体验感，不论客户出自何种原因不满意，服务人员均会第一时间对客户表示歉意，这是行业属性要求也是服务行业人员必备素质。一审法院不能通过加油员王金朋为加错油一事致歉即主观臆断加错油系王金朋的过错。例如马路上扶摔倒老人案例，扶人者即可以直接推定为撞人者吗？显然不能，还应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3）固然加油员王金朋系新员工，亦不能推定王金朋有过错。新员工与加错油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况且王金朋从未表达过自己对操作规程不熟悉，一审法院认定王金朋对操作规程不熟悉并无依据。涉案司机并非车辆所有权人，且事发前该司机驾驶涉案车辆有多次违章记录，这说明涉案司机对车辆并不熟悉，上诉人认为司机因不熟悉车辆型号而向加油员发出了错误指示。2、一审判决对于加油枪无明显标识的认定错误。一审庭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涉案加油站现场照片，证实加油机一侧有独立较大标志牌标注“92号汽油（国ＶＩ）”“0号车柴（国ＶＩ）”，该标志牌竖立在车辆的必经之路。另外，汽油加油枪上也标注了“92号汽油（国ＶＩ）”。以上标志足以提醒各消费者，能够让任何司机认识到该加油机提供的系何种油品种类，并由消费者根据其车辆自主选择加何种油品。3、一审判决“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要求加注的是汽油”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一，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事发时加油站监控录像，证实上诉人是按照司机指示加油，且加油过程都在司机近距离关注下完成，其完全知悉所加注的是汽油而非柴油。其二，被上诉人应就上诉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上诉人要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该不利法律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加错油所致的实际损失为25755元，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开票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但被上诉人在2019年1月3日第一次开庭时即表示车辆已经维修，维修时间与开票时间时隔四个月之久，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该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存疑。2、被上诉人只提供了发票，未提供维修项目清单。该发票只能证明车牌号为鲁Ｖ×××××的车辆曾在昌乐县昌宏汽修厂维修，无法证明维修时间、维修项目、维修原因、维修必要性，进而无法确认该维修与加错油致损的因果关系。换言之，有社会经验的人均知道，维修车辆均附有维修清单，列明更换、维修的部件及相应工时费用，以便客户查验。被上诉人只提供发票，不能证明其产生维修损失的真实性、合理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被上诉人称维修记录已经丢失，无法提供，其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该不利法律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3、一审判决降低证据证明标准，采纳维修费发票的推理过程及结果均无依据。评估报告评估的损失数额为维修发票数额的两倍，恰恰说明评估报告不客观，且在车辆已经实际维修的情况下，本就不应以评估的损失作为定案依据，评估报告在本案中无参考价值，不应作为定案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评估报告评估的损失为56501元，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数额为25755元，仅因为发票数额比评估数据低，所以认定发票为有效证据。按照一审判决的推理逻辑，只要发票数额比评估数据低即可认定发票为有效证据，关联性无需作为证据采纳依据。显然，这种推理与法律相悖。三、一审法院未査清被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与本案的关联性，直接认定评估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于法无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评估事项涉及两个以上当事人的，由全体当事人协商委托评估机构”。被上诉人提供的价格评估结论书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机构作出，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评估费用。2、被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仅列明了评估结论，未列明评估事由，通过该评估报告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委托评估机构的具体委托事项，无法确认评估机构系对加错油致损进行评估，进而无法确认该评估报告与本案的关联性。在这种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评估费于法无据。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被上诉人造成损失扩大的证据，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提交涉案加油站监控录像，证实被上诉人明知涉案车辆加错油，仍继续驾驶车辆返回加油站，导致车辆损失进一步扩大。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被上诉人造成损失扩大的证据系事实认定错误。 曹全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曹全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壳牌石油公司赔偿鲁Ｖ×××××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损失金额56501元。2、判令壳牌石油公司赔偿鲁Ｖ×××××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车辆定损评估费3900元。3、诉讼费由壳牌石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0日6时左右，曹全城驾驶鲁Ｖ×××××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壳牌石油公司处加注200元92号汽油。曹全城提供录音资料两份，一是加油员王金朋的证言，证明王金朋加错油道歉，二是壳牌石油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王金朋系新员工，刚工作一个多月。壳牌石油公司对曹全城提交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提交加油站照片四份、监控录像一份，证明加油站现场有明确的加油指示牌，当天加油时司机将车辆开至加油位，且一直在现场。根据壳牌石油公司提交的四张现场照片国五92号汽油和国五0号车柴在同一个加油桩上，但无明显标识哪是汽油加油枪，哪是柴油加油枪，壳牌石油公司作为服务单位，加油员在加油前应当确定客户所要加注的油的种类、数量等，但壳牌石油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曹全城要求加注的是汽油，且在标识牌混乱的情况下，不能要求司机将车准确地停在所需物品位置；王金朋系新入职人员，对操作规程不熟悉亦是造成加错油的原因之一。曹全城提供价格评估结论书一份，车辆维修发票三份，证明车辆受损及维修的情况。壳牌石油公司对价格评估结论书不予认可，认为系曹全城单方委托，申请重新评估，后又撤回申请不要求评估，但仍表示对评估结论书不认可；对曹全城提交的维修发票不予认可，认为一是开票时间是2019年5月14日、二是无维修记录。曹全城对此做出说明，原来汽修厂开具的是收据，2019年5月14日更换的发票，维修记录已丢失。结合曹全城提供的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损失为56501元，实际维修费为25755元，一审法院认定曹全城提交的维修费发票为有效证据，能够证明曹全城维修车辆的实际支出为25755元，予以采信。曹全城提供评估费单据一份，证明花费评估费3900元，壳牌石油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曹全城提供的单据能够证明用于评估费支出，予以采信。壳牌石油公司主张曹全城发现加错油后应停止车辆行驶，而曹全城继续驾驶车辆返回加油站，造成损失扩大，但壳牌石油公司不能提供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壳牌石油公司作为服务单位应当明确服务对象所要求加注的油品种类及数量，因加油员的工作失误导致加错油，给曹全城造成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判决：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高密市高诸路加油站赔偿曹全城损失2965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曹全城负担768元，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高密市高诸路加油站负担54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曹全城驾驶其客车在上诉人处加油，根据双方提交的录音资料以及照片等证据，能够证明不同的油品在同一个加油桩上，柴油加油枪和汽油加油枪无明显标识，导致加油员失误给曹全城驾驶的车辆加错油，给曹全城造成经济损失，曹全城依据已支出的维修费要求上诉人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曹全城支出的评估费，虽系单方委托，但该损失系此次加错油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壳牌石油公司予以赔偿应属适当。上诉人还称此次损失系被上诉人明知加错油，仍继续驾驶造成的，但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壳牌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高密市高诸路加油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亮 审 判 员  崔福涛 审 判 员  张振显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胥力萌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