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12民初3735号原告：山东育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法定代表人：张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会，兖州恒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田少文，男，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安新，山东伟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山东育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育达公司）与被告田少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后因原告曾提出印章鉴定申请，致本案延期多日。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会，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安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育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一年的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无需支付被告一次性经济赔偿金384948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山东育达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济宁市兖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的兖劳人仲字〔2019〕第165号仲裁裁决书是错误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被告双方仅存在一年的劳动关系。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1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合同约定，被告在原告处从事总经理工作，当时未约定工资待遇，签约以来，原告一直严格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职责，如期发放工资，并为被告办理了各项社会保险；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于2019年1月10日，以“个人原因、身体不好休养”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仲裁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已予以认可，而仲裁委未依据双方认可的劳动合同作出裁决显属错误。二、被告系自动离职，其要求支付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2018年12月24日21时许，被告到原告处三楼办公室，将办公室的窗户玻璃砸坏，并踹门进入办公室，毁损公司财产，违反了公司管理制度，影响了答辩人的形象，后经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作出兖公（安）行罚决字〔2018〕8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被告故意毁损财物对被告拘留7日，2019年元月10日，被告考虑个人荣誉，与原告协商，自动辞职，解除劳动合同，并亲笔书写了《员工离职申请证明书》，仲裁过程中原告向仲裁委当庭提交了被告亲笔书写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和《员工离职申请表》，被告并按手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二）款：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第（三）款严重失职、徇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原告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十条之规定，劳动者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赔偿金。三、仲裁委以原告作出的对被告开除处分的决定，裁决原告支付双倍赔偿金与法相驳。被告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公司管理制度，受到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随之原告以公司协商自动辞职，并亲笔书写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和《员工离职申请表》，被告亲笔签字并按手印；而仲裁委作出的《仲裁裁决书》不符合劳动法及有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仲裁裁决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经济赔偿金384948元是错误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维护法律的尊严，确保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田少文辩称，一、原告所述原、被告仅存在一年的劳动关系不是事实，被告自2002年4月起就在原告处上班,是原告公司的创始人兼原执行董事、总经理。二、被告不是自动离职，原告在2019年1月1日就不准许被告进入原告厂区，并且在2019年1月8日向被告书面告知：关于田少文同志给予开除处分的决定及送达通知。被告一直不服。因此，被告系被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不是被告自动离职。三、济宁市兖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兖劳人仲字〔2019〕第16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恳请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持仲裁裁决。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告山东育达公司提交的兖公（安）行罚决字〔2018〕8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劳动合同、企业信息，被告田少文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交易清单，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另外，山东育达公司提交了《员工离职申请表》（相比仲裁时提交的，添加了“综合管理部意见”）及《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各一份，欲证明双方仅存在一年的劳动合同关系，且被告系因个人原因自动辞职，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的真实性有异议，虽认可该表上的签名及离职原因系本人书写，但认为其余内容均系事后添加，身份证号码涂改，“总经理批复”时隔多日（1月13日）；对于其提交《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该证明书上的签名系本人书写，手印系其所按，但其余内容均系事后添加，应以被告提交的加盖原告公章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内容为准。被告为支持其答辩主张，自仲裁卷中引用并提交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关于对田少文同志给予开出处方的决定》、送达通知、协议书复印件及其销售订单额截图7张，证明原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未支付经济赔偿金，田少文离职前一年的月薪为2万元。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明书上无田少文手印，且所加盖的公章系被告伪造，通过该证明书字迹亦可以佐证原告提供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的内容系田少文本人所写；对《关于对田少文同志给予开出处方的决定》及送达通知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份证据的落款时间均早于原告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及《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落款时间，根据证据的时间先后效力，该两份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于被告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认为并非原、被告之间所签订，与本案无关联性；对销售订单额截图亦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庭后，原告曾申请对被告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山东育达公司”印章进行真伪鉴定，欲以此证明该印章系被告伪造的。本院依据印章相关法律规定推定，印章由企业成立时提请刻制、保管并预留印鉴印模，即使更换、缴销也须留存印鉴印模，且依据《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印章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及《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刻制企业印章须取得公安机关准许，并到公安机关指定的刻章单位刻制，因此原告应提供公安机关准许或备案的印章（印模）作为鉴定检材。原告未在本院指定乃至延长期限内提供公安机关准许或备案的印章（印模）作为鉴定检材，亦不以被告伪造印章为由控诉追究其责任。同时，作为公司创始人、原执行董事、总经理的被告主张，公司原来刻过多枚公章，为市场营销回款，即使销售员亦可持有外出；2018年2月深圳方控股收购公司，并不更换公司名称，其已将多枚公章交予现公司。以上被告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对此原告无证据予以反驳，原告无法确定山东育达公司仅使用一枚公章。被告因此主张印章无唯一比对标准的观点，本院予以采信。原、被告双方对公章印模检材的选取认定，长期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继续僵持下去。或缴纳昂贵鉴定费用申请鉴定机构作出，因无检材标准致无法鉴定的最终结论，在诉讼上毫无意义，也会增加当事人诉累，原告应承担无法提供鉴定印模检材的不利后果，该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鉴定应予以终止。就本案的经济赔偿金数额及支付，经本院调解无效。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山东育达公司成立于2002年4月11日，由田少文创办，自公司成立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田少文系公司股东之一，并在2002年4月11日至2014年7月4日及2014年7月25日至2018年2月9日期间，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长年给田少文按月发放工资，其中2017年度发放了13个月次工资，每次均为7755元。2018年1月1日，山东育达公司与田少文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于同年2月6日发放工资8100元。同年2月10日深圳恒泰汇金投资基金有限公司控股收购山东育达公司。同日，与田少文签署协议书，约定委派田少文为山东育达公司市场销售和新产品研发负责人，约定田少文年薪80万元，每月2万元随员工工资发放，其余56万元及奖励按照完成年销售额回款、研发项目获利等情况发放。此后山东育达公司于2018年2月22日、3月26日、8月22日、9月21日、10月31日向田少文发放工资（5次），每次发放数额，7755元至16741元之间不等，2018年11月1日起未再发放工资。（田少文申请仲裁时称：原告以避免信息多次传递造成不必要误解、提高工作效率，2018年8月14日将其和公司业务全部交由陈首熹董事长负责处理），田少文因不满，于2018年12月24日晚9时许踹开公司办公室门，砸坏门窗玻璃等，公司随后报案。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于第二天因其故意损毁财物，作出兖公（安）行罚决字〔2018〕8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田少文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执行期限为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月1日。山东育达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单方作出《关于对田少文同志给予开出处分的决定》，并于当日对田少文下发了送达通知（限其1月10日前办理相关交接手续，如拒不履行公司将按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执行，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其个人承担）。2019年1月10日向田少文下达《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田少文不服，于2019年9月25日向济宁市兖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赔偿金68万元。2019年11月11日，济宁市兖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兖劳人仲字［2019］第165号仲裁裁决：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84948元。山东育达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11月29日起诉至法院。双方对该仲裁书中的查明内容均无异议，但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以及因此产生的经济赔偿金发生争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田少文与山东育达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二、山东育达公司是否应向田少文支付经济赔偿金以及支付的年限和计算标准。至于本案是否存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情形，双方均未提及，非双方提请争议之处，本院不予涉及。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提交劳动合同一份，主张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月1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于该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因此认为双方仅存在一年劳动关系（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0日）的观点，被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被告各自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对其中的填写内容，双方互不认可。原告提交的，无本公司加盖公章；被告提交的，落款时间等相关内容填写不完整，本院对此均不予认定。由原告保管并当庭提供的《员工离职申请表》（相比仲裁时提交的，添加了“综合管理部意见”），既使原告方人员事后添加了内容，仍填写的不规范、不完整，可证实此种“离职”不符合企业用工管理规范。结合以上证据，仅可认定2019年1月10日原告曾向田少文送达“开除”通知。后田少文申请仲裁时仅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视为田少文认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为申请仲裁日（2019年9月25日）。本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以此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但书面合同并非判断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是劳动者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即双方当事人具有劳动法规范的隶属关系。股东作为公司的出资人享有公司法规定的权利，这与受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并不矛盾，股东如果为公司提供劳动，也可以成为公司的劳动者。本案中田少文即符合这种情形。另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田少文自2002年4月11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系山东育达公司股东，并在2002年4月11日至2014年7月4日及2014年7月25日至2018年2月9日期间，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主张2018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之前，田少文虽系股东，但未向原告提供劳动，认为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原告无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足以证明自2002年4月11日至劳动合同签订之日(2018年1月1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此后，原告保管并明知双方2018年1月1日签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未与田少文协商解除，其控股公司又约定田少文负责山东育达公司市场销售和新产品研发，并未影响双方一直履行该合同。田少文当庭陈述（2019年1月10日后）取得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是为了转移社会保险关系，其陈述具有合理性。事后田少文向仲裁仅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视为田少文认可此时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因此，本院认定双方自2002年4月11日至2019年9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被告故意损毁公司财产，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严重影响公司形象、违反了公司管理制度，认为此情形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由此认为解除原告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符合上述情形，应提供其公司规章制度，并证明何谓“严重违反”、“严重失职”、“重大损害”，对此原告均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原告对田少文送达通知“限其1月10日前办理相关交接手续，如拒不履行公司将按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执行，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其个人承担”，带有威胁性，显然不属于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因此，原告以此认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认定。原告以田少文不满公司领导而毁坏公司财物，来推定其严重影响公司形象，进而直接解除田少文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对于山东育达公司提出的确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赔偿金的支付年限和计算标准，原、被告对仲裁书中的查明内容均无异议，即认定被告田少文2018年的月平均工资为2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由于田少文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月均工资20000元高于当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因此经济赔偿金计算标准以当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年限12年计算，山东育达公司应支付田少文经济赔偿金共计384948元（5346.5元×3×12个月×2）。仲裁委计算依据和方式并无不妥，且田少文对此无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印章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山东育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原告山东育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田少文经济赔偿金38494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山东育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 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谢雁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