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6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树明，男，汉族，1976年6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贻启，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艺臻，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晋江奥金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鹏头奄外洋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丁明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一鸣，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绩斌，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明权，男，回族，1959年8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峰，福建泉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福建泉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庄树明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晋江奥金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金公司）、丁明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庄树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艺臻，奥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一鸣、傅绩斌，丁明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庄树明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582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奥金公司、丁明权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奥金公司、丁明权负担。事实与理由：1.庄树明接收8万元的借款佣金有法律依据，并非不当得利。首先，奥金公司、丁明权在2013年9月17日及2013年9月25日支付给庄树明共计8万元，该款是庄树明为奥金公司、丁明权居间介绍借款资金后，双方口头约定按照借款金额2%支付的佣金，因所涉借款金额较大，又系无息借款，庄树明在此间发挥巨大居间介绍作用，奥金公司、丁明权因此受益，庄树明通过收取佣金的方式获取相应对价，不仅符合晋江地区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亦遵循民法的公平原则，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亦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次，主张不当得利一方的举证责任理应达到初步证明利益增益一方收取利益不具有合法依据的程度，而奥金公司、丁明权并达到初步举证证明责任，亦无法排除对庄树明主张的合理怀疑，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情形，一审法院将本案举证责任强加于庄树明不合理。2.庄树明接受8万元财务咨询费具有法律依据，并非不当得利。奥金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支付给庄树明8万元款项，该款系奥金公司因公司经营需要，向庄树明实际经营的晋江诚源财务咨询公司（以下简称诚源公司）进行财务咨询后所支付的财务咨询费，根据庄树明在一审申请法院调取的奥金公司提供给泉州银行的财务报表，该报表与庄树明提供的奥金公司财务报表完全一致，提供给泉州银行的财务报表属于奥金公司的机密文件，庄树明能持有奥金公司的财务报表足以说明庄树明提供了财务咨询，庄树明收取8万元财务咨询费具有法律依据。虽然诚源公司的工商登记晚于8万元财务咨询费的支付时间，但庄树明实际从事财务咨询服务业务早于诚源公司办理工商登记的时间，交易主体工商登记手续不完善，并不能直接排除庄树明向奥金公司提供财务咨询的事实。3.本案奥金公司、丁明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奥金公司、丁明权向庄树明付款行为属于给付目的不达，故奥金公司、丁明权知道或应当知道给付目的不达的时间，即应为其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而奥金公司、丁明权直至（2015）晋民初字第3144号案（以下简称“3144号案”）第一次开庭即2015年5月27日时，因赖增添完全否认指示汇款，奥金公司、丁明权就应意识到其给付目的不达，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故奥金公司、丁明权本案的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 奥金公司辩称：1.奥金公司在赖增添的误导下，错误相信转入庄树明账户的款项是偿还赖增添的欠款，奥金公司与庄树明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的转账不是清偿债务，应属不当得利。2.庄树明与赖曾添共同设立润祥公司，赖增添与庄树明担任一样的职务，庄树明没有相应的资质收取高额的佣金，诉争8万元属于佣金的主张缺乏证据佐证。 丁明权辩称：1.庄树明所主张的8万元佣金与8万元咨询费存在矛盾，佣金与咨询费都是居间服务的报酬，针对同一笔借款不可能既收佣金又收咨询费。2.诚源公司成立时间比涉案借款发生时间晚18个月，涉案借款不可能存在咨询费用。3.“3144号案”在2015年5月27日开庭时，赖增添否认其有指示奥金公司、丁明权向庄树明还款，奥金公司、丁明权对此提出抗辩，在法院作出判决前，双方的主张处于待定状态，不能以此起算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 奥金公司、丁明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庄树明立即返还奥金公司、丁明权不当得利款项26万元及孳息（孳息以26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庄树明返还上述款项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奥金公司、丁明权于2013年9月17日至2014年1月30日，先后四次通过其银行账户或其财务人员赖马星的银行账户汇给庄树明及其名下商户“晋江市青阳大华诚”合计26万元，具体明细如下：1.2013年9月17日，奥金公司通过其财务赖马星现金存款4万元至庄树明卡号为6226××××8423的银行账户；2.2013年9月25日，奥金公司通过其财务赖马星现金存款4万元至庄树明卡号为6226××××8423的银行账户；3.2013年9月30日，奥金公司通过其财务赖马星现金存款8万元至庄树明名下卡号为6226××××8423的银行账户；4.丁明权通过奥金公司财务赖马星于2014年1月30日向庄树明名下个体商户“晋江市青阳大华诚”付款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照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据此，按照奥金公司、丁明权提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奥金公司、丁明权应就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庄树明获利，奥金公司有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奥金公司、丁明权致庄树明获利缺乏合法根据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中，前三个要件属于积极事实，应由奥金公司、丁明权承担举证责任。现奥金公司、丁明权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奥金公司、丁明权通过财务人员将现金存入庄树明的账户，庄树明的银行流水亦可证实确认收款入账的事实。对于第四个构成要件，即奥金公司、丁明权关于庄树明获利无合法依据的主张，则属于对消极事实的主张，按照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断。而对主张消极事实的抗辩，则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对庄树明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奥金公司、丁明权应就其主张提供证据，同样庄树明也应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并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认定。前文已述，庄树明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获益16万元具有合法依据的证明力，且该部分款项经已发生法律效力的“3144号案”中已作出相应事实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奥金公司、丁明权在本案和“3144号案”中始终一致主张的三笔（2013年9月17日4万元、2013年9月25日4万元、2013年9月30日8万元）支付给庄树明合计16万元款项的事实，可直接认定。经查，该生效裁判已强制执行并和解履行，奥金公司、丁明权主张给付庄树明16万元的款项是代偿“3144号案”判决的借贷还款，实际上未被法院采纳认定，其已在本案中证明无法律上的原因，属于客观存在的受损事实。2013年9月5日，庄树明转账400万元给赖增添兴业银行晋江陈埭支行账户，2013年9月6日，赖增添从该账户随即按照“3144号案”的《借条》约定转账给奥金公司即发生民间借贷事实，难以排除两者之间存在的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承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也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故从双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基础进行判断，依法认定涉案的16万元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庄树明应予返还奥金公司、丁明权。关于奥金公司、丁明权主张的10万元POS机消费款项，与本案不当得利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奥金公司、丁明权的该项主张并无其他证据支持印证，且从交易单据体现的内容来看，庄树明抗辩交易真实，具有一定合理性，予以采纳。综上，奥金公司、丁明权主张本案诉争26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并主张返还及自起诉之日即权利主张之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孳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之规定，对其中16万元及孳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余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庄树明抗辩不构成不当得利，部分理据成立，予以部分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庄树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奥金公司、丁明权不当得利款项16万元及利息（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奥金公司、丁明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奥金公司、丁明权负担2300元，庄树明负担2900元。 二审期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3144号案”的生效判决认定奥金公司、丁明权于2013年9月6日向案外人赖增添借款400万元，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 二审期间，奥金公司、丁明权提交证据：张春生建设银行卡流水记录，欲证明张春生与赖增添、庄树明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且奥金公司、丁明权与赖增添、曾铭蔚、陈晋春、赖昌权、谢江龙合伙经营泉州润祥投资有限公司（现变更为泉州京迅商贸有限公司），并开展相关小额贷款业务，张春生多次向庄树明开办的晋江市青阳大华诚电脑贸易商行刷卡套现。庄树明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不持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奥金公司、丁明权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二审审理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奥金公司、丁明权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诉争的16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奥金公司、丁明权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在“3144号案”的庭审中赖增添否认奥金公司、丁明权支付给庄树明的26万元是指示还款，但在该案判决确定之前，奥金公司、丁明权的有关权益仍处于待定的状态，而“3144号案”于2016年4月26日才作出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奥金公司、丁明权的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庄树明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诉争的16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庄树明关于奥金公司、丁明权在2013年9月17日及2013年9月25日支付的共计8万元系双方口头约定按照奥金公司、丁明权向赖增添借款400万元的2%支付的佣金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理由：第一，奥金公司、丁明权于2013年9月6日向赖增添借款400万元，但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而庄树明主张以支付佣金作为获取贷款对价的说法相对合理。第二，在“3144号案”的庭审笔录中，奥金公司、丁明权陈述在商谈400万借款事宜的过程中，张春生、庄树明均有在场，说明庄树明参与奥金公司、丁明权向赖增添借款400万元。第三，2013年9月6日借款发生后，奥金公司、丁明权于同月17日、25日向庄树明支付共计8万元款项，奥金公司、丁明权在借款后不到一个月就还款的可能性不大，还款金额亦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结合前述400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及庄树明参与400万元借款商谈的情况，该行为更符合庄树明在促成借款后收取佣金的情形。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庄树明关于上述8万元是其促成奥金公司、丁明权向赖增添借款400万元而应得佣金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该事实可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为庄树明的不当得利不当，应予纠正。其次，庄树明主张奥金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支付的8万元款项系奥金公司向诚源公司支付的财务咨询费，但其仅提供奥金公司的财务报表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且诚源公司成立于上述款项支付之后（2015年3月26日），故庄树明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庄树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相应采纳，一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 二、庄树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建晋江奥金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丁明权不当得利款项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8日起2019年8月19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福建晋江奥金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丁明权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福建晋江奥金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丁明权负担1750元，由庄树明负担17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福建晋江奥金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丁明权负担3588元，由庄树明负担16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