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苔，女，198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山，广东爵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大润家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区坑梓街道人民西路金宜广场1-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600964722。法定代表人：许金名。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勇，男，198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城市雷河发展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周春苔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大润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润家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周春苔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大润家公司赔偿周春苔品牌装修费38757元；三、酌情判令大润家公司赔偿周春苔因商场装修整改停业期间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元；四、判令大润家公司承担周春苔全部诉讼费用。周春苔在二审期间明确其上诉请求为：在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押金及信息服务费外，大润家公司支付装修费38757元及经济损失1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合同第11.3条为合同依据是错误的。该条款是属于霸王条款，显失公平。根据我国民法公平原则，租赁双方权利义务是相对等的，本案涉及的11.3条约定“大润家公司有权变动周春苔所设专柜位置、增减面积或作其他变动”，那么变动后商户的前期装修投入、最初位置选择以及“变动”期间给商户带来的时间损失等等，都是在侵害商户的合法经营权。2、一审判决关于“周春苔按合同约定退场后即将存货退还广州市金蝶妮服装有限公司，其行为表明后期存在不再继续经营的可能性”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首先，周春苔所代理的“金蝶茜妮”品牌有约定，即周春苔在经营期间可以退调货。那么鉴于大润家公司突然停业“变动”，且“变动”时间又不确定，商品尤其是女装是由季节和时令性特别强的商品，如果周春苔不及时退换处理，那么损失会更大，而这部分损失大润家公司是不会承担的，周春苔为了尽量减少损失，不但没有得到一审法院支持和同情反而觉得是周春苔“不再经营”，这样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没有尊重契约精神。周春苔与大润家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限为从2018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也就是说近一年半时间，那么周春苔为了打造形象品牌经营，考虑到长久经营目标，花费七万多元进行装修，然而在实际经营才六个月、还没有过培育期大润家公司就于2018年10月15日单方通知“整体装修整改”，“整体装修整改”期间近二个月时间。“整体装修整改”结束后，大润家公司不但没有对装修期间有任何交代，还要增加租金，而且还单方调整经营位置，所有这些都是周春苔不能接受的，也是极不公平的。即便这样，一审法院也应该按照合同有效期限和实际履行情况支持周春苔尚未履行一年时间的包括装修投入等的各项损失折时计算赔偿，而一审法院则以“属于经营成本支出，周春苔应承担该经营风险”错误认定。经营成本支出和承担该经营风险没错，但是这种成本支出和经营风险最起码是指向到2019年9月30日，而不是2018年10月15日。大润家公司应按照周春苔实际经营期及合同约定经营期限比例承担赔偿义务的。4、一审法院在一个案件中对事实实行双重标准有违法理。一审法院在认定“信息服务费”问题适用了“本院依据公平原则，按照周春苔实际经营期限及合同约定经营期限比例酌定大润家公司退还周春苔信息服务费6500元（实际交纳10000元）”，然而在装修费问题上却周春苔自行承担“成本支出和经营风险”，完全是枉法裁判。二、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五条正确，但是对本案事实认定标准错误。本案应该按周春苔实际今天期限及合同约定期限比例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公平认定，而不能对大润家公司有利的按比例确认，对大润家公司不利的则不按公平原则执行。被上诉人大润家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合同约定，大润家公司有权对经营规划区域进行调整，大润家公司因经营或商场规划需要对商场布局的调整，周春苔应积极配合，但周春苔并未与大润家公司积极沟通；二、周春苔主张大润家公司强制要求重新签订合同以及大润家公司工作人员存在暴力行为，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周春苔原审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商铺（专柜）租赁合同》；二、大润家公司向周春苔返还租赁押金15000元、进场费20000元；三、大润家公司赔偿周春苔商铺装修费74014元；四、大润家公司赔偿周春苔因商场装修整改停业至今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元；五、大润家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法院审理查明，周春苔与大润家公司于2018年4月15日签订《商铺（专柜）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1、周春苔承租大润家公司的大润家百货商场四楼铺位经营‘金蝶茜妮’女装，合同期限为2018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每月租金7000元；2、周春苔专柜的装修方案，由周春苔自行设计并提供立体效果图、平面布置图、水电图、施工材料等资料，报大润家公司审核批准，装修费用由周春苔自行承担；3、周春苔向大润家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15000元，合同期满、终止、解除且周春苔结清所有费用后，如无退换货及顾客投诉等现象，履约保证金于合同结束日起6个月后无息返还给周春苔；4、若大润家公司因整体或局部装修改造要求周春苔暂停营业时，周春苔需服从大润家公司安排；5、合同履行期限内，周春苔要求提前解除合同的，需提前60天提出书面申请，经大润家公司同意后方可解除并撤柜，周春苔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大润家公司不予退还；若周春苔未经大润家公司同意擅自撤柜或终止合同，即视为违约，须自撤柜或终止本合同之日起到本合同期满之日，按本合同约定的租金总额向大润家公司支付租金、水电费和滞纳金，同时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6、合同期内，大润家公司有权对经营规划区域进行调整，大润家公司由于经营或商场规划需要对商场布局的调整，周春苔应积极配合。大润家公司基于统一管理、营运或实际需要，有权变动周春苔所设专柜位置、增减面积或作其他变动，周春苔同意无条件配合实施，自大润家公司通知周春苔当天起，15天内按大润家公司要求搬迁完毕，费用由周春苔承担。如周春苔不接受大润家公司的安排或未在上述约定时间内完成搬迁。；7、无论合同中止、终止或解除，周春苔同意将其专柜的固定设施（包括周春苔专柜的硬件设施，装修及固定于墙壁的设备设施）完整无损的无偿划归大润家公司所有。”同日，周春苔、大润家公司签订《商铺（专柜）租赁合同费用支付协议》，约定周春苔需向大润家公司支付的费用为每月租金7000元、每月按水电表实际度数计算固定空调及水电管理费、一次性商品信息服务费10000元、一次性履约保证金15000元、促销员管理费每人每月100元（按实际人数计算）等费用。合合同签订前，周春苔分别于2018年4月1日、2018年4月8日依次向大润家公司交付2018年4月至2019年9月期间商品服务费各10000元，共计20000元；周春苔于2018年4月8日向大润家公司交付押金15000元。2018年4月15日，周春苔和广州市金蝶妮服装有限公司签订《店铺装修报价单合同》，由广州市金蝶妮服装有限公司对周春苔经营的“金蝶茜妮”女装专柜进行装修，装修费用为材料款35257元、安装费3500元，合计38757元。另查明：周春苔经营的“金蝶茜妮”女装专柜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销售总额依次为9290元、7708元、8333元、5424元、3010元、7017元。经周春苔、大润家公司协商，大润家公司同意周春苔2018年6月至8月期间租金每月按3500元支付。2018年9月3日，周春苔向大润家公司提出扣点申请，大润家公司予以同意，9月和10月则由大润家公司扣取当月销售额的20%抵所有合同费用。再查明：2018年10月15日，大润家公司通知各商户配合商场整体装修整改。2018年10月22日，周春苔搬迁完退场。2018年10月23日，周春苔将退场后的库存商品退货给广州市金蝶妮服装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周春苔、大润家公司双方为商场整体装修整改后周春苔专柜位置、面积、租金标准、是否重新签订合同等问题进行协商，但均未达成一致。2018年12月4日，大润家公司通知周春苔将4F-46号铺位调整给周春苔并要求周春苔在2018年12月5日之前前去签合同，否则将终止原有商铺合同一切合作关系。周春苔未同大润家公司重新签订合同。2019年1月18日，周春苔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春苔第一项诉讼请求，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周春苔可单方面向大润家公司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大润家公司如有异议可就解除合同的效力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周春苔未曾向周春苔提出解除合同，故周春苔第一项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关于周春苔第二项请求中的租赁押金。首先，依据周春苔经营的“金蝶茜妮”女装专柜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销售总额及与大润家公司协商减租、扣点等情形，可知周春苔2018年5月至10月的经营处于亏损状态。其次，周春苔按合同约定退场后即将存货退还广州市金蝶妮服装有限公司，其以行为表明后期存在不再继续经营的可能性。再次，依据合同约定，大润家公司有权变动周春苔所设专柜位置、增减面积或作其他变动。大润家公司针对合同变动情况长时间和周春苔协商，周春苔未积极表态，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最后，大润家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通知周春苔解除合同，周春苔并无异议。故可以认定大润家公司行使了解除权且周春苔无异议，周春苔、大润家公司双方签订的《商铺（专柜）租赁合同》已经于2018年12月4日解除，依据合同约定，大润家公司应在6个月后向周春苔返还租赁押金15000元。关于周春苔第二项请求中的进场费，依据双方约定应属于商品信息服务费。双方合同约定合同期内的商品信息服务费为10000元，法院依据公平原则，按照周春苔实际经营期限及合同约定经营期限的比例酌定大润家公司退还周春苔信息服务费6500元。同时，大润家公司多收取10000元信息服务费缺乏事实依据，亦应予以退还。故大润家公司应退还周春苔商品信息服务费（进场费）共16500元。关于周春苔第三项诉讼请求。首先，该装修支出为38757元且属于经营成本支出，周春苔应承担该经营风险。其次，双方并未约定合同解除后该装修费用应由大润家公司负担。故周春苔该项主张，法院予以驳回。关于周春苔第四项诉讼主张，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法院予以驳回。关于周春苔第五项诉讼主张，按周春苔胜诉比例由大润家公司负担。一审判决：一、大润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周春苔返还租赁押金15000元、商品信息服务费（进场费）16500元；二、驳回周春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大润家公司负担710元，周春苔负担197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大润家公司在二审提交了《关于四楼百货合同到期顺延的通知》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2018年10月15日商场通知进行整体装修整改时已经告知了周春苔，需要重新装修和重新签订合同。周春苔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周春苔在二审明确表示认可原审关于押金和信息服务费的认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大润家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周春苔商铺装修费和经济损失。根据大润家公司在原审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10月23日前大润家公司员工称“你的位置，条件都是原来的，我怎么沟通。现在商场整体装修都有升级，你也需要重新谈判条件。位置给你那么好的位置，这边也是商场方给你的支持。但是条件不可能按照以前的扣点方式合作”，周春苔回复称“不扣点可以，按照我合同上之前的多少钱一个平方”；2018年10月31日大润家公司方询问周春苔“上次沟通的怎么样呢”，周春苔回复“老板上次说可以不做，不做的话就按合同上来，做的话就按现在合同，现在价位那么高，而且招商那里给的位子又不好”；从上面双方的沟通情况可见，大润家公司调整了周春苔店铺的位置，同时要求调高合同价格。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租赁专柜的价格，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虽然合同约定，大润家公司有权调整经营规划区、变动专柜位置、增减面积，但店铺位置和专柜价格系商铺租赁合同中最重要的两个因素，现大润家公司进行商场改造后，要求调整周春苔的店铺位置，并要求调高合同价格，实际是要求解除与周春苔原来签订的合同，并与周春苔重新签订合同。周春苔与大润家公司签订合同时，大润家公司并未告知周春苔其将进行商场改造，周春苔系基于经营2年的预期基础上对商铺进行装修，经营半年后大润家公司即进行商场改造，并导致合同解除，大润家公司应当赔偿周春苔的商铺装修费，但因该装修费用亦属于周春苔的经营成本支出，本院按照周春苔的经营时间折算，大润家公司应当赔偿周春苔商铺装修费29068元（38757元÷24月×18月）。至于周春苔的经济损失，周春苔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周春苔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深圳市大润家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上诉人周春苔商铺装修费29068元；四、驳回上诉人周春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上诉人周春苔已预交，由上诉人周春苔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大润家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上诉人周春苔已预交，由上诉人周春苔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大润家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680元；综上，被上诉人深圳市大润家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径付上诉人周春苔33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慎杰(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