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2民再84号 原抗诉机关：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呈坤，男，1970年9月17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才，迁安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高玉洁，女，1973年5月29日生，汉族，现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国，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丁春辉，男，1976年2月9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迁安市锦鸿嘉苑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志永，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呈坤、高玉洁与被上诉人丁春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6）冀0283民初489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高玉洁不服，向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迁检民（行）再监[2019]13022600001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2019年3月28日，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以唐检民（行）监[2019]1302000007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19年6月5日，本院作出（2019）冀02民抗4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再审。2019年10月18日，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283民再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再审判决），李呈坤、高玉洁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呈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才、上诉人高玉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国、被上诉人丁春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志永到庭参加诉讼。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呈坤上诉请求：撤销再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再审没有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第一，关于借款。李呈坤和丁春辉提交的银行流水均显示，汪翠霞、李祥秋向李呈坤的账户转入了1300万元。汪翠霞、李祥秋虽为丁春辉出具书证称该1300万元是丁春辉的，但丁春辉不能提交其与汪翠霞、李祥秋有资金往来等证据加以证明。穆亦兵在原审法院制作调查笔录时虽称丁春辉出借了1300万元，但也未提供证据，更没有解释清楚既然借款是丁春辉的，为什么由汪翠霞、李祥秋转给李呈坤。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丁春辉未提交汪翠霞、李祥秋是按其要求向李呈坤转款的证据。相反，原审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却显示，李呈坤在除借款金额外其余空白的借款合同中签名后，让汪翠霞、李祥秋向李呈坤转款的是穆亦兵。另外，经李呈坤要求和法院询问，汪翠霞、李祥秋均不能到庭，因此汪翠霞、李祥秋出具的书证没有法律效力。也就是说丁春辉在本案诉讼中除提交了事后伪造的借款合同和借据外，未提交能够证明其是出借人的证据并在再审时撤回了其庭前提交的企图蒙混过关且没有价值的证据。原审法院不经当事人申请就自主为汪翠霞、李祥秋、穆亦兵制作三份有利于丁春辉的调查笔录违背了客观、公正、中立的审判原则。三份调查笔录均未提及汪翠霞、李祥秋账户的资金为什么是丁春辉的，丁春辉、汪翠霞、李祥秋也未提供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交易记录。再审判决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必须查明资金来源、借款人的出借能力等规定。更令人不解的是李呈坤曾多次要求汪翠霞、李祥秋出庭作证，但再审却在丁春辉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以不真实、不全面的调查笔录代替证据违法裁判。操纵借款的是穆亦兵，李呈坤庭前曾书面申请追加穆亦兵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便更清楚、更全面的查清事实，原审法院不但不准许，还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制作了有利于丁春辉的调查笔录，载明丁春辉是借款的所有人。第二，关于还款。丁春辉在本案审理期间承认通过迁安市一诺饲料有限公司的账户接收了578万元还款，对此李呈坤没有异议，且该事实有丁春辉、李呈坤提交的银行流水等予以证实。再审中李呈坤提出2015年5月20日还偿还了750万元，但再审没有查清。原审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显示，该750万元由唐山立德照明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德公司）的农商银行账户转入迁安市商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祺公司）的账户后，又由商祺公司的账户转至立德公司的邮储银行账户，再由立德公司的邮储银行账户转至李向杰的个人账户。李呈坤与李向杰素不相识且没有业务往来，李呈坤为证实还款的真实性要求调查转入李向杰账户的资金或对李向杰本人进行调查，但再审对此置之不理。另外，再审没有根据李呈坤的申请调取支取该750万元的监控录像，致使李呈坤的750万元还款悬而未决，不了了之。二、再审判决存在的问题。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债权人起诉时不仅要提交借款合同、借据，还应提交资信证明，用以证明其具有债权人资格，法院在审案过程中应查明出借人的资金来源、经济状况、借款流向等，用以确认当事人是否提起了虚假诉讼。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丁春辉与借款的支付和偿还有关，也就是说除了庭审确定的、事后伪造的几份借款合同和借据外，丁春辉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丁春辉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第二，在正常的借贷关系中，丁春辉应从自己或与自己有关联的账户向李呈坤提供借款、收取还款，但本案证据显示的却是李呈坤的还款经过多人、多个账户转进转出。丁春辉虽恶意制造了虚假的银行流水，但没有钱转入其个人账户，这不是另有隐情就是丁春辉在故意掩盖什么。更令李呈坤担心的是，立德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等目前仍控制在穆亦兵手中，如果法院不顾客观事实强行判决，李呈坤就存在被多次追索债务的风险。三、需要重点说明的是再审用调查笔录替代证据的问题。第一，原审法院没有查明被调查人与丁春辉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只是让被调查人说明借款的归属具有诱导性，突破了审判机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应遵循的客观、公正、中立的底线。第二，即使是原审法院制作了调查笔录，也因调查笔录是言辞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应信，再审将其作为认定出借资金归属的依据违反了证据规则。第三，原审法院给李祥秋制作的调查笔录不仅反映出其与穆亦兵有亲属关系，还能反映出李祥秋帮助穆亦兵揽储的事实。上述事实不仅从侧面证明本案所涉出借资金为什么由汪翠霞、李祥秋的账户转出，且很有可能涉及穆亦兵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内外勾结低息揽储放高利贷的问题。截止本案审理时李祥秋已因非法集资被收押，至于是否涉及本案，李呈坤不做评论。综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前后矛盾、适用法律错误。 丁春辉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驳回李呈坤的上诉。一、再审认定李呈坤向丁春辉借款1300万元证据充分。第一，李呈坤认可其在丁春辉持有的总金额为1300万元的三张借条中签名。第二，丁春辉安排汪翠霞、李祥秋代其向李呈坤转款1300万元并提交了相关银行流水，汪翠霞、李祥秋在原审法院调查时认可丁春辉的主张并认可其与该1300万元无关，且李呈坤对银行流水没有异议。第三，李呈坤认可收到了银行流水所涉1300万元，该1300万元被全部用于李呈坤投资的立德公司。上述事实能形成证据链，证明李呈坤分三次共向丁春辉借款1300万元。二、李呈坤主张本案系虚假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条规定，虚假诉讼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不具备上述法定条件。第二，丁春辉为履行与李呈坤签订的借款合同，安排汪翠霞、李祥秋向李呈坤转款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不改变原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汪翠霞、李祥秋在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认可其是按丁春辉要求转出了1300万元，其不就该转款主张权利。因此李呈坤以丁春辉没有向汪翠霞、李祥秋转款，本案系虚假诉讼为由提起上诉没有依据。第三，丁春辉要求李呈坤将还款打入汪翠霞或他人账户是对自己权益的合法安排，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影响法律关系的认定。第四，李呈坤关于丁春辉只有用自己或与自己有关的账户转款才能成立合法借贷关系的主张没有依据。第五，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汪翠霞、李祥秋核实借款的归属，同时进一步证实李呈坤原审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没有任何问题。三、李呈坤再审称其偿还丁春辉750万元，并按丁春辉的要求转入商祺公司账户，但丁春辉对此并不知情，也不知道商祺公司，且丁春辉要求李呈坤提供证据时，李呈坤明确表示没有。因此再审不支持李呈坤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李呈坤还主张穆亦兵掌握着立德公司的印章并操作转款，但也不能提供证据，且如果立德公司的印章自2015年至今一直被他人掌管，李呈坤作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既不报案也不公告丢失不符合常理。四、李呈坤原审认可向丁春辉借款1300万元、尚欠800万元未还，且李呈坤在原审判决后未上诉也未申请再审。本案是因检察机关以原审送达程序违法为由提起抗诉形成的再审案件，按照相关司法解释，本案的审理范围不应涉及原审判决已经生效的部分。 高玉洁辩称：同意李呈坤的上诉意见。 高玉洁上诉请求：改判驳回丁春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再审以汪翠霞、李祥秋、穆亦兵的证言与借款合同、借条、银行转账记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为由，认定丁春辉是出借人、李呈坤是借款人错误。第一，李呈坤与他人共同出资设立了立德公司，李呈坤是法定代表人。立德公司因经营需要委托李呈坤与迁安市乾之瑞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乾之瑞公司）经理穆亦兵接洽借款事宜，李呈坤、穆亦兵均明确是立德公司向乾之瑞公司借款。为了查明事实，李呈坤申请追加立德公司、穆亦兵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再审不但没有准许，还在未经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的情况下找穆亦兵制作了一份有利于丁春辉的证言。穆亦兵没有到庭接受质询，其证言的真实性不能认定。第二，丁春辉再审时出示了汪翠霞、李祥秋的证言，高玉洁、李呈坤不认可该证言的真实性并要求汪翠霞、李祥秋出庭接受质询，但原审法院没有传唤，上述证言的真实性不能认定。第三，再审查明李呈坤签署的是空白借款合同、借条，说明李呈坤没有向丁春辉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李呈坤、立德公司的其他人员不认识丁春辉，丁春辉作为公司会计也没有出借1300万元的能力。即使有出借能力，丁春辉向素不相识的李呈坤出借1300万元也不符合常理。第四，汪翠霞、李祥秋向李呈坤转款的凭证是真实的，但李呈坤收到的借款并非出自丁春辉，丁春辉自认收到的5786450元还款也没有进入丁春辉的个人账户，借款和还款与丁春辉无关。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丁春辉向李呈坤支付了借款。综上，穆亦兵、汪翠霞、李祥秋的证言是虚假的，借款合同、借条是在李呈坤签字后他人变造的，银行转款记录与丁春辉没有关联，再审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理由错误。二、案涉三笔借款用于立德公司生产经营而非高玉洁与李呈坤共同生产经营。再审以案涉三笔借款虽是李呈坤以个人名义所借，但借款全部用于立德公司生产经营，高玉洁基于与李呈坤的夫妻共同财产权益从中间接受益。结合高玉洁曾多次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立德公司在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能够证明三笔借款用于李呈坤与高玉洁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为由，认定高玉洁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假设立德公司不是借款人、李呈坤是借款人，再审的上述认定也是错误的。第一，立德公司是李呈坤与他人共同出资设立的而不是与高玉洁共同出资设立的，高玉洁既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员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经营可能盈利也可能亏损，在没有证据证明三笔借款用于立德公司一定会使高玉洁从中间接受益时，法院不能推定高玉洁从立德公司受益。更重要的是，是否间接受益不是判决夫妻另一方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和依据。如果立德公司盈利颇丰，李呈坤通过立德公司挣了大钱，李呈坤可能会为父母、子女购置房产。也就是说李呈坤父母、子女甚至兄弟姐妹也会从立德公司间接受益。按照再审的逻辑，李呈坤父母、子女甚至兄弟姐妹也应当被列为本案被告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二，经营和担保是不同的概念和行为。高玉洁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立德公司贷款提供担保，不能证明高玉洁实施了经营立德公司的行为。按照再审的逻辑，甲公司向某银行贷款，乙公司为甲公司担保，甲公司就与乙公司共同生产经营，甲公司如果有其他贷款未还，哪怕是乙公司未担保，也应与甲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之所以得出这样的谬论，是因为再审偷换了概念，把担保等同于经营，认为担保人提供了担保，就与被担保人实施了共同生产经营。但本案事实是高玉洁在某国有大型企业做中层管理干部，从未参与立德公司的生产经营，国有企业干部管理规定也不允许高玉洁参与其他公司的生产和经营。三、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再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本案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长程新文对此曾作出说明:“当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尤其是数额较大的债务，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时，认定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债权人能否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丁春辉再审时不能证明借款被用于李呈坤与高玉洁夫妻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或借款基于李呈坤、高玉洁共同意思表示，丁春辉要求高玉洁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相抵触，再审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四、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撤销而不是变更原审判决。综上，本案所涉借款数额巨大，丁春辉不能证明借款被用于高玉洁与李呈坤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借款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高玉洁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丁春辉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高玉洁称出借人不是丁春辉，借款人也不是李呈坤没有证据支持。第一，协商借款的是李呈坤不是高玉洁，高玉洁称出借人是乾之瑞公司没有依据，且李呈坤原审也没有主张出借人是乾之瑞公司。第二，丁春辉为履行与李呈坤签订的借款合同安排汪翠霞、李祥秋向李呈坤转款，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不改变债权债务关系主体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呈坤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表示，其与汪翠霞、李祥秋没有业务关系。再审在李呈坤、高玉洁对汪翠霞、李祥秋原审提供的证明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再次向汪翠霞、李祥秋核实证明的真实性合法、适当，且该证明能够证明除丁春辉外，没人会依据案涉借款向李呈坤、高玉洁主张权利。第三，最终用款人与借款人是不同的概念，案涉1300万元借款由立德公司使用，不能就推定借款人是立德公司。相反李呈坤与丁春辉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给丁春辉出具了借条，李呈坤收到借款后将其用于家庭投资的立德公司，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的用途。二、高玉洁应与李呈坤共同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第一，李呈坤出资900万元持有立德公司的90%的股份属于李呈坤、高玉洁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呈坤向丁春辉所借1300万元全部用于立德公司，高玉洁作为共同持有立德公司90%股权的股东必然从中受益。不仅如此，根据高玉洁的再审申请书可以证实，高玉洁知道借款的用途，因此李呈坤向丁春辉所借1300万元并非个人使用，而是用于李呈坤、高玉洁的夫妻共同生活。再审查明李呈坤与高玉洁在2015年至2018年期间曾先后四次将夫妻共有房产抵押给不同的金融机构为立德公司贷款提供担保，该事实能够证明高玉洁不仅知道李呈坤投资并持有立德公司90%股份，还能证明高玉洁一直以抵押夫妻共同财产的方式帮助立德公司并维护其与李呈坤共同持有的立德公司90%股权的利益。第二，再审查明高玉洁和李呈坤曾于2012年11月22日用夫妻共同财产为立德公司向迁安建行的贷款提供了担保，但在贷款到期后立德公司无力归还，此时李呈坤正是用向丁春辉的借款偿还了贷款，解除了高玉洁与李呈坤应共同对迁安建行承担的担保责任。如果没有丁春辉出借的款项，高玉洁与李呈坤的夫妻共有房产早在2014年11月份就被迁安建行行使抵押权依法拍卖了。因此高玉洁主张其对借款不知情不应得到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生效后，对与本案相同情形的案件作出多次裁判，均认定如果夫妻一方向第三人借款用于夫妻一方投资的公司时，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尽管我国不施行判例法，但不能否认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在适用法律上对全国法院的同类案件具有借鉴意义。2019年10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第二条规定，如果在审案件作出的裁判结果可能与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定的法律适用原则或者标准存在分歧的，应向审管办提出法律适用分歧解决申请，并最终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委会作出决定。上述办法传递出最高人民法院坚决做到同案同判的决心和态度。 李呈坤辩称：同意高玉洁的上诉意见。 丁春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呈坤、高玉洁偿还丁春辉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1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本金200万元自2015年1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本金100万元自2015年1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李呈坤与高玉洁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24日，李呈坤与丁春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呈坤自丁春辉处借款1000万元，借款用于家庭投资，借款期限10天，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2014年12月3日止，月利率35‰，立德公司为本次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合同签订后，丁春辉于签订协议当天分两次汇入李呈坤的银行账户1000万元，李呈坤出具借条一张。2015年1月8日，丁春辉与李呈坤再次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用于家庭投资，借款期限为60天，月利率35‰，立德公司为本次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合同签订后，丁春辉于签订协议当天汇入李呈坤的银行账户200万元，李呈坤出具借条一张。2015年1月14日，丁春辉与李呈坤再次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用于家庭投资，借款期限60天，月利率35‰，立德公司为本次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丁春辉于签订协议当天汇入李呈坤的银行账户100万元，李呈坤出具借条一张。2015年3月26日，李呈坤偿还丁春辉1000万元借款中的本金5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余下借款本金及利息均未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2015年3月26日止按照月利率35‰已实际给付利息711666.67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应给付之利息为610000元，超出法律规定部分利息101666.67元（711666.67元-610000元），以剩余未还之借款本金500万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超出法律规定部分利息101666.67元为20天之利息，故借款本金1000万元中未偿还的剩余借款本金500万元应自2014年12月15日开始计算利息。2017年1月13日，在原审法院对李呈坤所做调查笔录中，李呈坤对丁春辉提交的三份借款合同、借条及银行转款记录、证明发表质证意见，李呈坤对借条、打款记录及证明均无异议。李呈坤自称合同中借款人签名系其本人书写，但合同中关于借款用途非其本人所写，该借款用于立德公司经营而非家庭投资，该借款高玉洁并不知情，不应由其承担偿还责任。原审法院在调查笔录中给予李呈坤一个月时间举证其还款情况，其表示同意，同时表示如不能提供，以丁春辉自认的为准。李呈坤在设定期限内未提供证据。 原审认为：李呈坤向丁春辉借款的事实清楚，原审予以确认。李呈坤与高玉洁系夫妻关系，其该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李呈坤、高玉洁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李呈坤主张该借款用于立德公司经营而非家庭投资，高玉洁并不知情，不应由其承担偿还责任，理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李呈坤与丁春辉约定的借款月利率35‰，超出法律规定，原审对双方已实际履行部分的利息按照3%予以计算，未履行部分利息按照月利率2%予以支持。丁春辉自认李呈坤已经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2015年3月26日以前的相应借款本金500万元的利息，且李呈坤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李呈坤、高玉洁共同偿还丁春辉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给付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借款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2月15日起计算，借款本金200万元自2015年1月8日起计算，借款本金100万元自2015年1月14日起计算。判决：一、被告李呈坤与高玉洁共同偿还原告丁春辉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给付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借款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12月15日起计算，借款本金200万元自2015年1月8日起计算，借款本金100万元自2015年1月14日起计算。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丁春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800元，由原告丁春辉负担2800元，被告李呈坤和高玉洁负担70000元。 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李呈坤与高玉洁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7年1月24日登记结婚。2012年4月23日，立德公司成立。李呈坤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为自然人股东，占股90%。自2013年起，李呈坤与高玉洁多次用二人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立德公司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穆亦兵系工商银行员工，与丁春辉、李呈坤均相识。2014年11月，李呈坤因急需资金找到穆亦兵，穆亦兵表示同意帮忙。2014年11月24日，李呈坤在穆亦兵提供的空白借款合同和借条中借款人处签署自己的名字并捺印，合同中加盖立德公司公章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借款金额10000000元，月利率为35‰，借款期限为10天，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2014年12月3日止，还款方式为利随本清。李呈坤签字当日，李呈坤由其本人62×××36账号向汪翠霞62×××94账号转款116666元，该金额即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5‰计算的10天的利息，丁春辉通过汪翠霞62×××94账号、李祥秋62×××22账号分别向李呈坤62×××36账号转款1600000元、8400000元。后丁春辉在李呈坤签字捺印的借款合同中出借人处签字并捺印。李呈坤收到上述借款后将该笔借款用于立德公司生产经营。2015年1月8日李呈坤在穆亦兵提供的空白借款合同和借条中借款人处签署自己的名字并捺印，合同中加盖立德公司公章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借款金额2000000元，月利率为35‰，借款期限为60天，自2015年1月8日起至2015年3月7日止，还款方式为利随本清。李呈坤签字当日，丁春辉通过李祥秋62×××22账号向李呈坤62×××36账号转款2000000元。后丁春辉在李呈坤签字捺印的借款合同中出借人处签字并捺印。李呈坤收到上述借款后将该笔借款用于立德公司生产经营。2015年1月14日，李呈坤在穆亦兵提供的空白借款合同和借条中借款人处签署自己的名字并捺印，合同中加盖立德公司公章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借款金额1000000元，月利率为35‰，借款期限为60天，自2015年1月14日起至2015年3月13日止，还款方式为利随本清。李呈坤签字当日，丁春辉通过李祥秋62×××22账号向李呈坤62×××83账号转款1000000元。后丁春辉在李呈坤签字捺印的借款合同中出借人处签字并捺印。李呈坤收到上述借款后将该笔借款用于立德公司生产经营。2015年3月25日丁春辉收到李呈坤还款5000000元；2015年5月25日丁春辉收到李呈坤还款786450元（2015年5月20日立德公司向商祺公司转账7500000元，该笔资金经立德公司、李向杰账户后分多次转到多人账户，其中一笔1386450元是2015年5月25日向汪翠霞62×××94账号转款。汪翠霞曾于2015年4月17日通过62×××94账号向李呈坤62×××36账号转款600000元，扣除该600000元后剩余786450元）。 再审认为：从案涉三份借款合同的签订过程看，李呈坤认可其在借款合同中签字的真实性，其在空白借款合同和借条尾部借款人处签名，应视为其对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能够证明具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从案涉三份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借款合同落款日期当日，李呈坤均收到了与其签署的借款合同记载的金额相一致的借款，虽然不是由丁春辉账户直接转给李呈坤，但穆亦兵、汪翠霞、李祥秋均证实由汪翠霞、李祥秋账户转出的案涉资金的所有权人是丁春辉。三人的证人证言与借款合同、借条、银行转账记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案涉借款出借人为丁春辉、借款人为李呈坤。李呈坤提出借款合同及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及本案为虚假诉讼的主张，理据不足，再审不予支持。通过案涉三份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可以看出，借款人为李呈坤，高玉洁提出实际借款人为立德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再审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高玉洁是否应对李呈坤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具备两个基本特征，一是须发生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是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活动。结合李呈坤与高玉洁结婚时间、婚姻现状和案涉借款发生时间等相关事实，能够确定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呈坤系立德公司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以其名义投资形成的财产权益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案涉三笔借款虽然是李呈坤以个人名义所负，但借款全部用于立德公司生产经营，高玉洁基于与李呈坤的夫妻共同财产权益从中间接受益。结合高玉洁曾多次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立德公司在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能够证明案涉三笔贷款是用于李呈坤与高玉洁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高玉洁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呈坤提出曾于2015年5月20日通过商祺公司偿还借款7500000元，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除丁春辉认可的786450元外，李呈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剩余款项用于偿还案涉借款。对其上述主张，再审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2014年11月24日，李呈坤仅收到借款本金9883334元（10000000元-116666元），应以该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丁春辉自认已收到李呈坤偿还的借款本息578645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再审予以采信。因案涉三笔借款均已到期，李呈坤偿还部分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按照法律规定，应按照债务到期先后顺序清偿。因此，李呈坤偿还的5786450元应优先偿还2014年11月24日10000000元的借款本息。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为利随本清，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3月25日计122天，以本金988333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应付利息1205767元，2015年3月25日李呈坤偿还的5000000元，扣除应付利息1205767元剩余3794233元应视为偿还本金。自2015年3月26日起至2015年5月25日止计61天，以本金6089101元（9883334元-379423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应付利息371435元，2015年5月25日李呈坤偿还的786450元中的415015元（786450元-371435元）应视为偿还本金。截止至2015年5月25日，10000000元借款本金尚有5674086元未偿还，丁春辉要求李呈坤及高玉洁偿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再审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5‰违反法律规定，未付部分应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变更本院（2016）冀0283民初48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李呈坤、高玉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审原告丁春辉借款本金8000000元并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其中借款本金5000000元利息自2015年5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借款本金2000000元利息自2015年1月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借款本金1000000元利息自2015年1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维持本院（2016）冀0283民初48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800元，由原审被告李呈坤、高玉洁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李呈坤、高玉洁均提交了证据。 李呈坤提交录音一份，证明李呈坤与丁春辉在原审之前不认识，双方不可能产生1300万元的借贷关系、穆亦兵是借款的实际操控人，支付、偿还借款都是按穆亦兵的要求办理的（第五页中间部分），穆亦兵称丁春辉是出借人但不能提交资金往来记录加以证明（第四页第四至第五行）。丁春辉质证意见：一、被录音人不是丁春辉，丁春辉无法核实录音的真实性。二、录音第四页记载的是李呈坤的主张，不是穆亦兵的陈述，根据该录音不能证明李呈坤不认识丁春辉。三、录音第四页第五行没有记载钱是穆亦兵转给丁春辉的，但是记载了穆亦兵没钱转给他。录音中到最后我才知道的字面意思与录音通篇表达的意思不一致。穆亦兵在通篇录音中有三处表达了借款是丁春辉的并提到其是帮助联系丁春辉和李呈坤，其中穆亦兵用了九个“召集”、六个“帮助约”能体现钱是丁春辉的与穆亦兵无关。高玉洁质证意见：一、录音内容是真实的，录音发生在再审之后。二、丁春辉称的“召集”和“帮助约”指的是诉讼之后解决纠纷，与借款无关。说明李呈坤出具的借款合同中没有记载借款金额和出借人、借款用途，穆亦兵在丁春辉起诉后才知道钱是丁春辉的。 高玉洁提交抵押合同一份，证明丁春辉原审为了达到诉讼目的伪造了抵押合同，当李呈坤不认可这份抵押合同的真实性，李呈坤在法官询问后表示同意对签字进行司法鉴定。检察院抗诉后，丁春辉再审没有提交该抵押合同。丁春辉原审提交的证据是虚假的，借款合同由丁春辉单方持有，没给李呈坤，立德公司的财务、法人章被收走了。另外，高玉洁提交证据也让法院对案件事实有所了解。高玉洁在法院拍卖高玉洁的房产时才知道本案并在阅卷时发现原审卷中有抵押合同。丁春辉质证意见：一、丁春辉再审没有将抵押合同作为证据提交法院，法院也没有对其做出认定，该抵押合同是否虚假与再审判决无关。二、高玉洁称抵押合同是假证据属于主观臆断，干扰法院审理本案，李呈坤原审没有主张抵押合同是假证据，抵押合同和送达证中李呈坤的签字一样都是真实的。三、抵押合同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丁春辉撤回该合同是自由处分行为。李呈坤同意高玉洁的意见。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4月23日，李呈坤与他人共同设立立德公司，2012年6月5日，李呈坤实缴出资900万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李呈坤、高玉洁对被上诉人丁春辉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条由李呈坤本人签名没有异议，且丁春辉提交的转款凭证能够证实，案外人汪翠霞、李祥秋向李呈坤转款的时间、金额等与上述借款合同、借条的相关记载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李呈坤收到了该借款合同、借条所涉借款并无不当。李呈坤系在未载明出借人的借款合同、借条中签名，表明李呈坤借款时对谁是出借人没有意见，且原审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显示，汪翠霞、李祥秋认可丁春辉是实际出借人，其系代丁春辉向李呈坤转款、不会依据转款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判令李呈坤向丁春辉偿还借款并无不当。李呈坤借款用于了立德公司，且根据李呈坤系在与高玉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实缴900万元巨额资金（占股90%）与他人设立立德公司、高玉洁曾与李呈坤用夫妻共有财产为立德公司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认定立德公司系高玉洁与李呈坤共同与他人设立和经营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判令高玉洁对李呈坤的上述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借款合同中关于立德公司是李呈坤借款担保人的记载明确，且丁春辉未向立德公司主张担保权利，根据李呈坤、高玉洁提交的证据又不足以认定李呈坤系受立德公司委托向乾之瑞公司借款，故李呈坤、高玉洁主张本案应追加立德公司、乾之瑞公司的穆亦兵参加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李呈坤主张其通过立德公司偿还了750万元，但不能证明除原审法院认定的786450元还款外，其余款项与丁春辉有关联，故原审法院不支持李呈坤的该项的主张、不调取与该750万元相关的监控录像等并无不当。李呈坤主张穆亦兵控制了立德公司的印章，但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作出的再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35600元，由上诉人李呈坤、高玉洁各负担67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永杰 审判员  杨鹏章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