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生，男，196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爱玲，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大涌镇和风红木家具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新平路139号。投资人：刘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居玉，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瑜，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李熏生，男，196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上诉人李天生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大涌镇和风红木家具厂（以下简称和风家具厂）、原审第三人李熏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5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天生上诉请求：撤销（2018）粤2071民初2536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李天生无需返还和风家具厂预付款161068元。事实与理由：李天生对仲裁院及法院认定李天生是和风家具厂的承包方及是第三人李熏生的雇主这一关系存在异议，对于李熏生手指受伤存在过错的主体有异议，系事实认定错误。1.2017年2月初，李天生从街头张贴的和风家具厂招聘中得知和风家具厂急需招聘木工，于是李天生通过和风家具厂厂里的管工张选存提交身份证进厂登记。张选存告知李天生只有在厂方为自己购买保险后才能开工干活（有张选存亲笔写的书面证明），但是事实上李天生不知道厂方是否为自己买过保险，因为和风家具厂没有以任何方式和形式告诉李天生为其购买过保险的凭证。在李天生提交身份证给厂方管工张选存进厂登记的第二天，李天生被告知可以开工干活，从这一点上来说，李天生完全受和风家具厂的管理，是和风家具厂的员工。2.李天生应聘给和风家具厂完成一套红木家具的加工流程，而不是完全承包一整套从原木到成品家具的生产。一套成品家具从设计图纸-原木切割-电脑雕花-榫卯制作-木材拼接-打磨喷漆，形成成品，李天生只是完成整个生产流程的榫卯制作和拼接，用工形式上是计件，即要以完成数量来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并且在李天生开工期间，所用的机器都是和风家具厂提供。李天生和李熏生在厂区六楼开工，且厂房规定除周三周日晚上其余时间都开工，李天生和李熏生空间时间上都受和风家具厂管理，他们是和风家具厂的员工，而不是承包方与被承包方。3.和风家具厂发放报酬方式不规范，不利于李天生收集证据。没有制作详细的工资条且发放报酬时间不固定，和风家具厂称家具产品在市场上没有出货从而没有资金来给员工发报酬，只有卖出一批货才有资金来发员工工资。李天生需要生活费只能从厂里借款。4.因和风家具厂急需用工，李熏生于2017年3月下旬经李天生介绍进入和风家具厂做工。李熏生进入和风家具厂做工首先要提交个人身份证，且也被管工张选存告知只有在和风家具厂为其买保险后才能进厂做工。次日，李熏生被管工告知可以开工，这就说明和风家具厂同意李熏生进厂开工并为其购买了保险。和风家具厂对李熏生用工有决定权，李天生和李熏生入厂形式一样，都是平等的主体，都是和风家具厂的员工。5.李熏生左手指和手臂同时被飞出的刀片划伤，是意外事故，不是李熏生操作不当，和风家具厂存在重大过错。李熏生受伤的地点为和风家具厂厂区，受伤时间为和风家具厂规定的用工时间，受伤所用的机具也是和风家具厂提供，和风家具厂没有做好机具的日常维护和安全生产管理工作。6.和风家具厂的控股人刘春为李熏生购买了团体意外险，却收走了李熏生的赔偿证明，并让人找李熏生签一份没有任何说明的文书，李熏生看到文书下面一行字“自签名之日起，你与本公司无任何关系”的字样，李熏生因而拒绝签名，而一审判决却写李熏生拒不配合理赔，和风家具厂明显隐瞒事实真相。李熏生是在和风家具厂车间操作机器时，被机器中飞出的刀片打伤，机器设备是和风家具厂提供，其提供的机器不符合生产安全需要，应对李熏生的受伤承担责任。和风家具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熏生述称，同意李天生的意见，与李天生上诉状一致。和风家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天生立即偿还和风家具厂垫付的工伤待遇赔偿款16106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1日，刘春投资设立和风家具厂，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和风家具厂主张其将红木沙发加工工序发包给李天生承包，李天生为完成承包工作，聘请李熏生从事机械木工工作。2017年5月6日，李熏生在和风家具厂木工车间操作打槽机时，被机器刀片打伤左手。2018年6月22日，李熏生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和风家具厂支付其工伤保险待遇。2018年9月7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8]251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李熏生由李天生聘请，李熏生于2017年3月20日进入和风家具厂处从事机械木工工作，李熏生没有与和风家具厂及李天生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熏生的受伤为工伤，和风家具厂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裁决和风家具厂向李熏生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482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993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4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9968元、劳动能力鉴定费670元，合计161068元，李天生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裁决生效后，李熏生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粤2071执14934号。2018年11月21日，和风家具厂向一审法院交纳执行款161068元。和风家具厂主张其与李天生之间为承包关系，李熏生是李天生雇请，其与李熏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熏生因伤所导致的损失应由李天生承担，其代为支付后有权向李天生追偿。和风家具厂遂于2018年1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诉讼中，为查明和风家具厂是否为李熏生购买保险，一审法院要求和风家具厂提交其购买保险的情况说明。2019年7月26日，和风家具厂提交《关于和风家具厂购买商业保险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和风家具厂于2017年3月15日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公司广州市荔湾支公司为李熏生投保团体意外伤害险，受益人为李熏生，保险期间为2017年3月17日0时起至2018年3月16日24时止。李熏生工伤事故发生后，和风家具厂积极协助保险公司及李熏生展保险理赔工作，预计可获赔10340.36元。因李熏生拒不配合保险理赔工作，拒绝签订相关保险文书，目前仍在保险理赔当中，尚未获得理赔款。2019年7月29日，一审法院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公司广州市荔湾支公司发函，要求该公司对事故发生后是否为和风家具厂或李熏生办理了理赔及保险应赔数额、已赔数额，如未办理理赔，办理理赔需哪些手续等进行回复。2019年8月19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公司广州市荔湾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进行了回复，内容为：关于（2018）粤2071民初25361号案件的函回复如下：1.并未查询到中山市大涌镇和风红木家具厂在我司承保团体意外伤害险，但刘春为李熏生在我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单号码为：012***0001，投保人为刘春，被保险人为李熏生等人。2.事故发生后，本案有向我司理赔，在理赔过程中，要求要进行评残，但是一直未提交评残报告，所以导致本案的赔款一直未支付。3.如若本案仅赔付医疗费（目前核定金额：医疗费10240.36元，住院津贴1000元，合计11240.36元），则无需提交其他材料；如若需赔付伤残项目部分，则需将评残报告交给我司核定后，再进行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和风家具厂实行承包经营，将其厂的红木沙发加工工序发包给李天生承包，而使用劳动者李熏生的承包方李天生不具备用人单位的资格。而和风家具厂具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为合法的用人单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的规定，和风家具厂承担的责任为工伤保险责任。根据生效仲裁裁决书，一审法院认定和风家具厂与李天生之间形成承包关系，李天生与李熏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和风家具厂与李熏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李天生雇佣李熏生后，李熏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李熏生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责任应全部由李天生承担。和风家具厂提交了（2018）粤2071执14934号执行通知书、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已向法院支付了李熏生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所有费用161068元，李熏生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收到法院发放的161068元，故和风家具厂已向李熏生履行了161068元的义务。由于和风家具厂承担了李熏生因受伤导致的所有损失161068元，而李熏生因受伤导致的所有损失应全部由李天生承担，李天生是最终责任承担者，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和风家具厂承担李熏生因受伤导致的所有损失后，可基于工伤赔偿责任向李天生追偿涉案赔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李天生应立即向和风家具厂返还161068元。故一审法院对和风家具厂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天生认为在其雇用李熏生时，和风家具厂为李熏生购买工伤保险，李熏生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和风家具厂为其购买了工伤保险。根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公司广州市荔湾支公司复函的内容，和风家具厂投资人刘春为包括李熏生在内的其他人员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险，但在李熏生工伤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至今未办理保险理赔。如保险公司已向和风家具厂理赔保险款，该款项应从李天生应返还的161068元款项中予以扣减，但和风家具厂投资人李春为李熏生购买的团体意外伤害险理赔款并未实际赔付，故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作处理。综上所述，和风家具厂的诉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天生的抗辩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李天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和风家具厂返还161068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22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761元，由李天生负担。二审中，李天生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1.证人张某的书面证言；2.由和风家具厂的投资人刘春购买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保险单无原件。证明的内容均为李天生和李熏生与和风家具厂都是雇佣关系，并不是承包关系。和风家具厂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该证人身份无法核实，其是否具备作证能力以及其证人证言是否具有证明力无法核实，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关于团体意外伤害险，和风家具厂确认有参保团体意外伤害险，而且每年都有参保，但是该险种是不记名的保险，与本案无关联性，李天生不能据此证明和风家具厂与李熏生具有劳动关系或者据此否定李天生与李熏生的雇佣关系。李熏生对这些证据无异议。二审期间，李天生申请证人张某到本院作证，证人张某证言的主要内容有：其是2016年10月1日入职和风家具厂，2017年9月或者10月离职，职务为木工管理。其不清楚李熏生、李天生何时入职，但是他们入职时将身份证交给我，再上交给厂长，厂长买完保险以后把身份证退给我，保险费用由和风家具厂支付。其与李熏生、李天生均是同事关系，二人归其管理。厂里木工有计时组和包工，计时组需打卡考勤，李天生、李熏生是包工，一般不需要打卡考勤，但如请假需告知他，无故旷工会扣钱。李天生、李熏生工资支付流程是他们按批次拿原材料加工，做完之后交我验收合格后开验收单上交给厂长，厂长发工资给李天生，李天生再把工资交给李熏生。李熏生受伤时其在现场，受伤原因是李熏生在操作机器时，刀柄折断导致刀片飞出伤到李熏生，机器是和风家具厂提供。李天生对张某的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其工资是计件，与老板事先说好按多少钱一套计算，谈不好可以不做，李熏生工资按70元/班计算，其他木工也是按固定报酬一个班计算，木工组其他工厂工资发完后剩余的钱是我的，工资有时候比其他木工高、有时候比其他木工低；李熏生是因为操作机器时刀柄折断导致刀片飞出划伤；和风家具厂质证认为张选存是管工，直接与李天生进行对接，包括加工款结算以及其他员工的违纪问题，证人也承认李熏生是挂李天生的名字进行包工，对该部分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机器设备是工厂的，李熏生具体受伤过程不清楚。李熏生确认其工资是厂里先给木工组，其系为操作机器时刀柄折断导致刀片飞出而受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基于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陈述、证人到庭证言，本院认定李熏生受伤经过是：系其在操作和风家具厂提供的机器过程中，机器上刀柄折断导致刀片飞出而受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有下列争议焦点：一是李天生与和风家具厂之间是否是承包关系，李天生是否是李熏生的雇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中劳人仲案字[2018]2517号仲裁裁决书已经认定李熏生由李天生聘请，结合二审期间证人张某证言、李天生、李熏生自认事实来看，李天生、李熏生是包工，无需打卡考勤，木工报酬是一批货一议价、干完一批结算一次、李熏生工资由李天生发放，上述事实符合李天生与和风家具厂之间是承包关系的特征，因此一审认定和风家具厂与李天生之间形成承包关系，李天生与李熏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和风家具厂与李熏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并无不妥，李天生关于其不是承包方、不是李熏生雇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是和风家具厂可否向李天生追偿其垫付的工伤赔偿款。本案共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工伤待遇赔偿法律关系，另一个是因雇佣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首先，在工伤待遇赔偿法律关系中，和风家具厂是用工单位、李天生是承包人、李熏生是承包人雇佣的员工，和风家具厂作为用工单位将部分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基于法律规定需先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在垫付相关费用后对承包人李天生享有追偿权。不过需要说明的是，和风家具厂将其木工业务发包给李天生个人承包，其在转变经营方式的同时，也将用工风险也转嫁给他人，而承包人李天生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一般来讲，无生产经营资质的个人在生产过程中经营管理能力要低于合法的经营组织，和风家具厂对事故发生是有一定过错的，因此和风家具厂即使享有追偿权，亦应自负其责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无权请求追偿其垫付的全部费用。其次，在因雇佣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李天生是雇主、李熏生是雇员，李熏生系在操作和风家具厂提供的机器过程中受伤，和风家具厂是雇佣关系以外侵权的第三人。从查明事实来看，李熏生系在操作和风家具厂提供的机器过程中，机器上刀柄折断导致刀片飞出而受伤，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和风家具厂提供的机器存在安全隐患所致，没有证据证明承包人李天生、雇员李熏生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因此本案实质属于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侵权第三人正是和风家具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和风家具厂应是该起事故的最终责任承担者。基于上述分析，和风家具厂无权向李天生追偿其垫付的工伤赔偿款，其请求李天生返还工伤待遇赔偿款161068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令李天生返还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天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53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山市大涌镇和风红木家具厂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22元减半收取为1761元（中山市大涌镇和风红木家具厂已预交），由中山市大涌镇和风红木家具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22元，由中山市大涌镇和风红木家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邹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