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益萍，女，195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一花，女，195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军，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南明山街道丽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丽沙行政村丽沙自然村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1102ME02514254。 法定代表人：陈煜。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茂蔚，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金涛，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益萍、陈一花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南明山街道丽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丽沙村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益萍、陈一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案涉协议签订的真实性及是否出于赵玉花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定。赵玉花当时已经83岁，意识是否清醒不可知，一审法院也查明案涉协议并不是赵玉花本人所签，指印和印章是否属于赵玉花本人现均无从查证。同时，赵玉花不识字，不一定清楚自己是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或者村里仅告知其享有五保的待遇，却未告知协议签订并享受待遇后，其所有财产会赠给村里的事实，违背赵玉花真实意愿按下指印，侵犯了继承人的权益。第二，赵玉花不符合案涉遗赠供养协议的条件，村里纳入五保户有相应的指标，被上诉人为了完成指标将不符合条件的赵玉花纳入农村五保户，并与其签署案涉协议明显是在谋取赵玉花的财产。第三，被上诉人并未履行任何的赡养义务。根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要承担生活费、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赵玉花住的敬老院是民政部门开办的，被上诉人不需要承担任何费用，赵玉花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住进去。双方在一审已明确，赵玉花在敬老院住的不久，都是家里人接回来照顾的，也有证人证实上诉人曾带赵玉花看病。此外，赵玉花的丧葬费是被上诉人擅自取出赵玉花的银行存款予以支付。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仅做了其他村民也可以享受的安排，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却可以拥有赵玉花名下巨额财产存在不合理之处。第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八条以及民政部、国家发改委、财政部联合作出的《关于贯彻落实〈农村供养工作条例〉的通知》“要维护农村五保户供养对象财产权益，尊重农村五保供养对象合法使用、处分个人财产的自由，禁止将是否把财产交给集体或国家作为批准享受农村五保供养待遇的前提条件”的规定。赵玉花有两个女儿不符合农村五保户的条件，案涉协议的订立以将赵玉花所有的财产全部交给集体为前提，违背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第五，被上诉人现已依据案涉供养协议取得赵玉花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案涉供养协议，该拆迁补偿款也不应当由被上诉人全额享有。上诉人已经尽了赡养义务，应取得赵玉花财产的继承权。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丽沙村村委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案涉协议的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赵玉花的名字是他人代签，但签名处有赵玉花的印章及指印，且有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水阁街道办事处进行鉴证，本案协议的真实性足以确定。第二，案涉供养协议实质是遗赠扶养协议，符合遗赠扶养的法定形式要件。赵玉花是否符合五保户条件并非该协议成立的实质性条件。第三，从协议履行情况来看，答辩人已经履行了对赵玉花的生养死葬义务，应享有财产分配的权利。协议签订后，答辩人将赵玉花送至水阁敬老院供养直至去世，并安排了相关丧葬事宜。敬老院的费用虽由政府补贴，但这种供养方式对赵玉花的生活已经作了合理妥善的安排，两上诉人未对赵玉花尽赡养义务。第四，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适用《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八条的规定缺乏依据。同时，上诉人所主张的赵玉花房屋拆迁款的分配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另案处理。 陈益萍、陈一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赵玉花与丽沙村村委会签订的《农村五保对象遗赠供养协议》无效；2、案件诉讼费用由丽沙村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益萍与陈一花系陈水（已故）女儿，陈水与赵玉花于1965年结婚形成事实婚姻，陈益萍与陈一花曾随父亲与赵玉花共同生活。2004年8月10日，赵玉花与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南明山街道丽沙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五保对象遗赠供养协议》，并由案外人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水阁街道办事处鉴证，约定：丽沙村村委会从2004年1月开始对赵玉花履行供养义务，负责其生老病死，按五保供养规定的要求承担赵玉花的生活费、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赵玉花在丽沙村拥有不动产房子3间（结构砖木面积）等，2013年3月13日赵玉花去世后，由丽沙村村委会取得赵玉花一切财产及权益等内容。《农村五保对象遗赠供养协议》上有赵玉花签名、指印及印章，丽沙村村委会的印章及鉴证人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水阁街道办事处的印章。协议签订后，赵玉花由丽沙村村委会送至水阁敬老院生活并支付赵玉花生病期间的费用等，赵玉花死亡后丧葬等费用均由丽沙村村委会支出。赵玉花在丽沙村遗留住宅占地面积183.04平方米，土地登记信息在赵玉花个人名下，土地权属来源于祖传系赵玉花前夫死亡后遗留住宅，土地实际用途及分类为住宅，性质为个人，家庭人口为1人。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赵玉花与丽沙村村委会所签订的《农村五保对象遗赠供养协议》实质为遗赠抚养协议，赵玉花与其所在的集体所有制组织即丽沙村村委会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赵玉花虽未在协议上签字（通过字迹辨认应为他人代签），但签名处有赵玉花印章及指印且有第三方鉴证单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水阁街道办事处盖章，故对《农村五保对象遗赠供养协议》真实性，该院予以认定，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益萍、陈一花诉称赵玉花不符合五保户条件且未告知其情况下所签订的协议无效，虽赵玉花在与陈水形成事实婚姻过程中成为该案陈益萍、陈一花的继母，但依据证人证言“仅碰到过一次陈一花带着姨妈（赵玉花）去看病，平时亦不清楚赵玉花的生活”等内容及其他证据综合判断，陈益萍、陈一花并未对赵玉花尽主要赡养义务，协议签订后赵玉花即由丽沙村村委会送至敬老院居住生活，收入来源为敬老院发放的生活费用，赵玉花是否符合五保户条件并非《农村五保对象遗赠供养协议》成立生效的实质要件，且赵玉花处分其自身财产无需经由陈益萍、陈一花同意，故而陈益萍、陈一花的诉称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农村五保对象遗赠供养协议》约定由丽沙村村委会履行赵玉花生养死葬的义务，赵玉花死亡后可由丽沙村村委会继承其遗产，协议签订后，丽沙村村委会即依照约定将赵玉花送至水阁敬老院供养并在其死后安排其身后事宜，虽敬老院费用并非完全由丽沙村村委会所出，但丽沙村村委会已为赵玉花的日常生活解决了后顾之忧做好足够的安排，故可以认定已履行了对赵玉花生养死葬的义务，应享有受遗赠的权利。综上所述，赵玉花与丽沙村村委会所签订的《农村五保对象遗赠供养协议》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院对陈益萍、陈一花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益萍、陈一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益萍、陈一花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陈益萍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陈一花提交以下两组证据：1、丽沙村村民联名出具的《证明》两张，待证赵玉花生前并未在敬老院常住，而是由陈一花带回家中进行赡养并带赵玉花看病的事实；2、丽沙村村民陈某的证人证言一份，待证赵玉花逢年过节经常到陈一花家吃饭，陈一花平时也有照顾赵玉花的事实。上诉人陈益萍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证明中签字人的身份、是否知晓赵玉花事情均不明确，且赵玉花生前一直在敬老院生活，如果其想离开敬老院，只要签订协议，相应的赡养义务和监护责任都会转移，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证人陈某的证言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已经与相应的干部进行谈话，赵玉花生前因无人赡养才一直住敬老院，不存在上诉人逢年过节会接赵玉花回家的情况。证人也陈述其不清楚赵玉花是否与陈一花同住，作为邻居无法清楚知道她们之间的事情。因此，上述证据均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中的签名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署名人身份及具体信息不详，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待证事实予以佐证的情形下，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上诉人陈一花向本院提出调取赵玉花于2012年12月2日在莲都农商银行水阁分行的取款存单记录的取证申请，拟证明被上诉人未承担赵玉花生活、就医等费用，擅自将赵玉花的存款取出使用的事实。本院认为，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明确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供养协议约定的义务，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遗赠扶养协议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的签订真实性存疑，赵玉花不符合五保户的条件，被上诉人亦未尽赡养义务，该协议应属无效合同。经审查，案涉协议的签字虽不属于赵玉花本人的字迹，但签名处有赵玉花的指印和印章，也有第三方单位工作人员在场鉴证。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对该事实予以反驳，且在案涉协议履行的数年间均未提出异议。故原判认定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在与赵玉花签订协议后，将赵玉花送至敬老院生活，为其日常生活以及去世后的丧葬事宜作了相应安排等事实，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履行了供养协议约定的生养死葬义务。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尽赡养义务无权享有受遗赠权，却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此外，两上诉人认为其二人与赵玉花形成继子女关系并尽了赡养义务，应参与赵玉花财产的分配，但赵玉花对其个人财产的处置系法律赋予的权利，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案涉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依法可认定案涉供养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依法在赵玉花去世后取得协议约定的权利，上诉人也不能证明案涉协议存在其他无效情形，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益萍、陈一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益萍、陈一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栽标 审 判 员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吴雨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