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刑初692号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谭广鹏，男，1978年7月4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本科文化，曾系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歌舞团舞蹈队三级演员，后转业，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6月2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辩护人丁俊涛，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陶宽，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20]620号起诉书、京朝检公诉刑变诉[2020]66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谭广鹏犯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于2020年3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天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谭广鹏及其辩护人丁俊涛、陶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谭广鹏原系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原歌舞团舞蹈队三级演员，后于2017年以自主择业的方式转业退伍，在服役期间未在总政歌舞团及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歌舞团担任过领导职务。2015年10月份，苏某受他人所托，为保留观塘伟业投资有限公司旗下位于本市朝阳区金盏乡沙窝村的观塘高尔夫球场的经营权结识谭广鹏。谭广鹏谎称自己系总政歌舞团的导演、副团长，认识高级别国家领导人并担任解放军高层领导的秘书，有能力帮忙保住高尔夫球场的经营权。苏某信以为真后请托谭广鹏帮忙运作此事，二人签署了协议与借条之后，谭广鹏使用苏某交给自己的资金于2015年至2016年间请托他人运作此事未果，后观塘高尔夫球场被拆除，谭广鹏现已返还苏某交予运作此事的资金。后被告人谭广鹏被民警查获。公诉机关出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材料，认为被告人谭广鹏在服役期间以低级军官冒充高级军官取得他人信任，为他人违规办理请托事项，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应当以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后变更为“情节严重”，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三年六个月。被告人谭广鹏及其辩护人对于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谭广鹏本人对指控其“情节严重”无异议，辩护人认为本案不应认定为“情节严重”，建议对其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谭广鹏原系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原歌舞团舞蹈队三级演员，后于2017年转业退伍。2015年10月，陈京平为设法保留朝阳区观塘高尔夫球场的经营权，在请托过程中结识被告人谭广鹏。被告人谭广鹏谎称自己身份，虚构办事能力，取得陈京平的信任，并通过他人交付谭广鹏人民币1200万元用于办理请托事项。被告人谭广鹏收取款项后，将其中小部分钱款交给刘某等，其余大部分自己支配使用。2019年7月被告人谭广鹏被公安机关查获后，其家属帮助其将财物退还。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谭广鹏使用的三星手机一部、华为手机一部。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一、证人证言1、陈京平的言词证据证明：我是观唐伟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2015年朝阳区政府通知我观唐高尔夫球场将被拆除。我为保留这个球场就想托人。我先找到贾某，贾某又找到她的朋友苏某，苏某找到谭广鹏。我跟谭广鹏第一次见面是在观唐别墅会所，苏某、贾某、苏某司机在场，大家一起吃午饭，谭广鹏在饭桌上说自己是总政歌舞团的导演，认识国务院副总理，还说自己认识高层领导，他是彭身边工作小组成员，是彭的助理。苏某和贾某都说靠谱，而且当时苏某跟我说，他从网上查到谭广鹏的确在总政歌舞团工作。苏某跟我说谭广鹏称打通领导关系办事需要1200万。但因为我和谭广鹏不认识，于是我就和苏某签了委托协议，协议上写明我给苏某1200万，苏某帮我运作保留高尔夫球场，但实际这笔钱通过苏某交给谭广鹏。2、苏某的言词证据证明：我是北京XXX房产有限公司董事长，2015年9月我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谭广鹏，谭广鹏自称是总政歌舞团的副团长，系高层领导的秘书。2015年10月，我朋友贾某时任观唐假日高尔夫球场顾问，贾某跟我说观唐假日高尔夫球场要被政府拆除了，问我有无办法保留，我就介绍了谭广鹏给贾某、陈京平。谭广鹏称他认识国务院的领导，发改委的领导。2015年11月13日，谭广鹏联系我说，他联系了国家发改委的领导，需要送钱来办事，索要200万元。当日，我和司机陶某、贾某在观唐别墅附近将200万现金交给他，他主动写了200万借款借条。2015年12月28日，谭广鹏说因为高尔夫球场的事去找了高层领导，现在需要200万来办这件事，当天我和司机、贾某在观唐别墅将200万现金交给谭广鹏，他主动写了200万元借款借条。2015年12月30日，谭广鹏说事情有了进展，北京市政府已经开始关注这件事，只要国务院给北京市打个招呼就可以办成，还需要500万来求国务院的领导杨某，当日，我和司机在昆仑酒店门口将500万现金交给他，他又写了一张500万元借条。2016年1月1日唐广鹏又联系我说有北京市的领导需要送钱来办事，又索要100万，当日，我和司机在香格里拉酒店门口将100万现金交给他，他又写了一张100万元的借条。2016年3月17日他又联系我说有北京市国土局的领导需要送钱来办事，又索要200万，当日，我和司机在六里桥的鸿坤酒店门口将200万现金交给他，他又写了借条。之后，我一直询问谭广鹏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他一直说没问题正在协调。2016年底，观唐假日高尔夫球场被拆除了，事情没有办成。之后他不断向我保证事情没办成，他会还我所有钱，并于2017年1月20日签署“还款协议”。2017年3月，我将谭广鹏起诉至海淀区法院，法院判决让其归还我的钱。谭广鹏和我说他是高层领导的助理，他说他也认识某国务院领导，并且国务院领导已经同意了保留高尔夫球场这件事。3、证人陶某的证言证明：我是苏某的司机，每次给谭广鹏送现金我都在场。谭广鹏当时穿军装，自称是总政歌舞团的副团长，高层领导的助理，认识很多国家发改委、国土资源部、国务院的领导，能帮忙办保留高尔夫球场的事。4、证人贾某的证言证明：我2015年在观唐房地产公司任顾问。2015年9月陈京平说观唐假日高尔夫球场要被政府拆除了，问我有没有办法保留球场。之后我将这件事和朋友苏某说了，他说他认识总政歌舞团的谭广鹏，这人有路子能办事。2015年10月，苏某将谭广鹏叫到观唐会所与公司负责人陈京平还有我见面，谭广鹏称他是总政歌舞团的副团长，系高层领导的秘书，认识国务院某领导、发改委的领导。之后谭广鹏开始索要钱财找领导办事，陈京平就以普通借款方式将现金交给苏某，苏某写欠条，再由苏某将钱交给谭广鹏。2016年底，高尔夫球场被拆除了，苏某就找谭广鹏让他返还，谭广鹏一直推脱，之后就联系不上了。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谭广鹏1990年入伍后一直在解放军总政文工团工作，他当过小红星艺术团的副团长，应该没有担任过其他领导职务。2015年，谭广鹏找到我说知道我有一个亲戚在国家发改委，想让我亲戚帮忙查一查观唐高尔夫球场的整改意见。于是我找到在国家发改委工作的那个亲戚，后来，那个亲戚告诉我这事办不了。再后来我找到了唐某，唐某称他能帮忙解决这件事，唐某说得要球场出300万的费用，后来我把这事给谭广鹏说了，谭广鹏答应了。谭广鹏先后给了我200万现金。我被唐某和郑某骗了一部分钱去。后来我把200万退给谭广鹏了，我凑了110万（其中有现金，还有银行卡转账），我自己名下的一辆宝马车直接让谭开走了，算抵了50万，再加上之前他欠了我40万，也抵了，这些加起来凑够了200万。我被唐某、郑某所骗。在海淀分局报案的时候，海淀分局让我找球场出具一个委托书或证明，证明球场找我请托办事的钱我都已归还球场，拿着这个证明我才可以作为受害人报案。我联系了谭广鹏，谭广鹏说不用出具证明，过了十多天，谭广鹏和我说史玉春可以作为球场的人，他让我带着史玉春去中关村西区派出所帮我作证。所以我在海淀报案时说是史玉春找我请托办事，但是事实是谭广鹏找我请托办事。6、证人唐某的证言证明其诈骗刘某的经过。7、证人郑某的证言证明其诈骗刘某的经过。二、书证材料8、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军文化技术中心文艺部政治工作办公室书证证明：谭广鹏1991年6月入伍，2017年转业，安置方式自主择业。转业前为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原歌舞团舞蹈队三级演员，该同志未在总政歌舞团及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歌舞团担任过领导职务。9、《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报送我市有关高尔夫球场清理整治意见》证明：（观唐假日高尔夫球场）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球场业主单位是北京观唐假日休闲运动俱乐部有限公司，下一步清理整治工作意见为建议继续深入做好整改工作，日期2015年10月8日。10、苏某提供的聊天记录截图证明：谭广鹏短信称“转发：必须国务院领导亲自办！今天北京那边应该不会太狠，应该有缓冲你落实吧！”“我和老陈达成协议了，我在六月底前把球场给他办下来，如办不下来把钱分文不少退回。球场的事情得到多方领导的关注，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了，我争取一个月内把手续办好。”“姐姐已经打电话了，如办不成真的很难再共事。姐姐说了会全力帮忙，而且已经帮了”。11、陈京平、苏某协议委托书证明：甲方陈京平委托乙方苏某办理保留高尔夫球场运营权事宜，乙方保证办理国务院同意整改的批文，支付方式为现金。12、苏某、谭广鹏还款协议证明:乙方谭广鹏向甲方苏某借款1200万元，双方确认截止2016年10月11日，乙方尚欠甲方1200万元，乙方承诺于2017年4月15日前清偿欠款。13、谭广鹏签署的承诺书证明：如果2016年6月30日不能完成苏某与陈京平签订的合同要求，谭广鹏承诺如数退款，日期2016年3月25日。14、苏某同谭广鹏民事诉讼及执行案件相关材料：（1）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及相关书证证明：苏某申请强制执行，海淀法院依法立案执行，日期2019年7月18日。（2）法院案款收据及相关交易明细证明：案款收据记载日期2019年8月5日，交款人谭广鹏，5张案款收据共计人民币1200万元。标注“代谭广鹏付法院执行款”。15、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郑某虚构可以帮忙办理观唐高尔夫球场被政府取缔一事，骗取刘某人民币80万元，唐某虚构可以帮忙办理观唐高尔夫球场被政府取缔一事，骗取刘某人民币40万元。唐某另有其它犯罪事实，后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人民币十二万元。郑某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人民币十一万元。16、扣押决定书、笔录、清单证明：民警抓获谭广鹏时，扣押其所持有的三星牌手机一部、华为牌手机一部。17、到案经过证明：2019年6月28日23时许，民警在北京市朝阳区泛海容郡3号楼502将谭广鹏抓获。18、谭广鹏户籍材料证明谭广鹏个人的基本信息。19、被告人谭广鹏的供述证明：我在小红星艺术团任总导演，但有些家长总叫我团长，我后来也懒得解释了。还有人说我是高层领导的秘书，因为我是法俊的好朋友，法俊是高层领导的秘书。我自己从来没和其他人说过自己是高层领导秘书。别人介绍我是高层领导秘书时，我没解释，我觉得没必要。2015年左右我在饭局上认识苏某，成为朋友，苏某知道我是总政歌舞团的导演，想让我帮忙找领导走关系保住北京朝阳区一高尔夫球场不被拆掉。后来苏某介绍高尔夫球场的老板陈京平和我认识，苏某跟我说找发改委社会司苏国和国务院的领导杨某协调这件事，我说我尽力。我师弟刘某说他舅舅认识发改委的领导，刘某过了一个月回复可以办，需要使用资金，刘某说需要1000万来办这个事。我跟苏某说了需要用1200万。苏某答应解决。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谭广鹏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招摇撞骗，依法构成招摇撞骗罪，且系情节严重。关于定性，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谭广鹏招摇撞骗的行为系以低阶军官冒充高阶军官、以普通职位冒充特殊职位，属于“冒充军人”，在招摇撞骗罪与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同时成立的情况下应优先适用特别规定。本院认为上述理解超出了“冒充”一词的文义射程，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对被告人谭广鹏以招摇撞骗罪定罪处罚。关于量刑，公诉机关指控的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同本院认定的招摇撞骗罪两罪具有同样的罪状表述和量刑幅度，可见违法及责任程度相当，可一并分析。被告人谭广鹏实施犯罪行为时是现役军人；冒用具备特殊身份的领导名义招摇撞骗；承诺办理、干预的是具有一定影响的事项；不仅请托数额特别巨大，其截留款项数额也特别巨大。其行为侵害的法益远非一般的经济利益，更严重损害党和政府、人民军队形象权威，污染政治生态和社会风气。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具体情节，认定被告人谭广鹏的行为构成招摇撞骗罪情节严重。考虑到案发后家属帮助其弥补经济损失的态度，以及其本人当庭表示认罪认罚的态度，在罪责刑相适应的前提下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最初提出精准量刑建议，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本院认为上述量刑建议明显不当，书面建议公诉机关予以调整。调整后的量刑建议仍然明显不当，此种情况下，本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相关指导意见的规定，直接作出判决。对相关的量刑建议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扣押物品一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谭广鹏犯招摇撞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2027年6月27日止。）。二、扣押之手机二部发还被告人谭广鹏。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刘砺兵审判员  崔光同审判员  张小旭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