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10347号 原告：陈胜宏，男，197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维意尚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MA28A0HA2Q，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嘉善县罗星街道晋阳东路408号。 法定代表人：王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章骏、吴朱芳，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胜宏诉被告浙江维意尚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意尚阁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胜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14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4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24日，双方签订《旭辉珺悦府项目2号楼精装修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提供杭州市萧山区珺悦府2号楼（即现场11号楼）的装修管理，承包管理费为204000元，现该工地已全部完工并验收完毕。原告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被告仅支付64000元，尚余140000元至今未付，该款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 原告方认为，一、案涉合同系劳务合同，原告已提供管理劳务，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应按合同第二十条补充条款所约定付款方式进行付款。本案原告提供的是管理劳务，不包括相应施工及材料费，具体由被告自行安排施工人员并购买材料，委托原告进行管理，有水电、泥工、木工、油漆工四个工种，每个工种完成后即支付约定总金额70%，待工人款项结清后即结清剩余30%，现工人尾款在2019年过年前已结清。此外，被告没有按约支付平时每月应付的生活费15000元。据此，被告构成根本违约，全部付款条件已成就，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全部劳务款。二、案涉项目亏损与否与本案无关。案涉合同中未提到，若存在亏损则不支付合同价款，且合同约定分期付款能进一步说明确实存在前述合同价款。事实上，当时双方谈的是每套3000元，与是否产生利润无关，并非被告所述的“只有产生利润才给每套3000元”。此外，原告不认可被告关于亏损的说明，被告也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维意尚阁公司辩称，一、关于双方之间关系的定性。双方应属承包合同关系，即合作、分成关系，应为合同纠纷，并非纯粹的劳务合同关系，不能简单适用劳务合同纠纷进行处理。1.从案涉合同内容可看出，系劳务承包合同，并非劳务合同。2.从原告的报酬可看出，合同明确为承包管理费用，而非劳务费或工资。3.从报酬的获得方式可看出，合同约定“每套利润3000元，额外产生的利润与原告无关”，从条款本意可看出，承包管理费并非固定，合同约定价款系暂定价，实际与每套产生的利润挂钩。同时，从常理也可看出，若价款固定，双方无需再作相应“利润、额外利润”的约定，直接写明固定价款即可。4.从报酬的支付时间可看出，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支付至70%，剩余30%响应恒富公司与旭辉公司的大合同条款”，若系劳务费或工资，一般应为按月支付，而非该类约定。5.事实上，当时被告原先计划将1、2、11号楼全部以分包方式承包给原告施工，预估每套利润为6000-7000元，但原告提出无法垫资承包，故双方协商将利润中的3000元分给原告，双方并非纯劳务关系。综上，可知双方并非简单的劳务关系，原告所拿的也非固定的劳务费，应当是与利润挂钩的承包管理费。二、合同约定承包管理费的前提是存在利润，现条件并未成就。案涉合同就承包管理费用进行约定，实际上是在每套利润中提取3000元，但如果亏损，则与亏损挂钩，无法提取。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存在争议的，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合同解释的规定进行解读，故原告主张的价款标准，则首先应当证明案涉工程存在每套利润3000元或以上的前提条件。退一步讲，暂不论每套承包管理费3000元是否必须对应利润3000元，但至少首要前提是“产生利润”，这与双方的约定相符。因此，原告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工程存在利润的客观事实，但本案缺乏相应证据证实，故其尚未证明付款条件已成就。三、事实上，案涉工程已经存在亏损。1.为说明亏损现状及客观事实，被告方花费大量精力整理工程相应资料，并列明成本清单及提供项目材料、人工成本等予以说明。经被告自行核算，案涉2号楼实际至少亏损60余万元，原告的承包范围包括人工、材料等成本管理及核算，应对此明知，若有异议，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2.微信聊天记录中，原告对工程存在亏损的客观事实予以认可，如多次讲到“你赔钱，难道我的钱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一分钱拿不到了吗；那你赔钱，现在是我这边出了问题了吗？现在二号楼亏就亏在他们自己安排工人；那按你的意思算，我现在还有多少钱；我拖不起了”等，可予说明。四、案涉工程至今尚未决算完成。工程承包方深圳市恒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富公司）于2020年9月6日出具说明一份，证明案涉工程至今尚未决算完成的事实。目前，具体亏损多少尚不清楚，但至少说明工程存在利润这一前提是否具备并不明确，故原告的主张应待项目决算完成存在利润后再行主张。五、从公平原则及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来看，案涉项目亏损是客观事实，而合同约定项目管理费的前提是存在利润，否则在亏损情形下再拿合同价款有违公平原则。同时，原告作为项目承包管理人，负有管理工地工人等一切义务，其并未尽到管理职责，如因其管理不到位导致后期被告又安排其他人员管理，从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而言，原告在未尽管理职责及项目亏损情况下仍径行主张价款，没有任何依据。六、从合同本身约定的付款时间来看，第12.1条约定“工程完全竣工后，被告向原告支付至70%，剩余30%支付时间响应恒富公司与旭辉公司大合同条款”，应遵从约定，仅从这一点无法看到该付款时间已具备，30%尾款与总包款项的支付节点应当一致。同时，原告主张任何一期违约则其余款项全部到期，缺乏依据。此外，关于补充条款，工人工资至今尚未结清。所有工人工资已在××队备案，恒富公司分包被告的装修工程总价款为8529956元，实际支付500多万元，尚欠近400万元，工人工资并没有付清。七、被告保留要求原告返还已经预支的费用以及赔偿相关损失的权利。本案中，项目亏损及至今未结算均系客观事实，根据合同第8.5条、第12.4条及12.5条的约定，原告自认项目亏损的原因在于恒富公司自行安排工人，而原告作为项目承包管理人，应当在项目各环节，特别是材料、人工的管理上负有直接管理责任，因其管理不到位导致恒富公司安排新的施工工人进场，进场后原告也并未进行有效管理，从而导致工程存在较大亏损，这些在聊天记录中均有体现，故被告保留要求原告返还相关费用及赔偿损失的权利。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举、质证。对有争议部分，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供的《旭辉珺悦府项目2号楼精装修施工劳务承包合同》1份，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至于其提出的合同性质、费用与利润的关系及支付条件等问题，本院将另行阐述。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材料送货清单及采购合同、人工支付凭证、承包合同、成本清单、第三方人工考勤单1组，庭审中被告确认包括案涉2号楼在内的户内精装修工程尚在决算过程中，现其欲以此证明经自行核算存在亏损的情形，缺乏客观依据，应以最终结算为准，故不予认定。2.聊天记录1组，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至于被告欲以此证明原告明确案涉工程存在亏损的情形，明显与聊天内容，如“不管你挣也好赔也好，我们之间的账该清清该算算”、“恒富到现在没决算，我们能拿多少钱还不知道”等不一致，且自认亏损基本上是被告一方陈述，但是否实际亏损应以最终结算为准，故难以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3.情况说明1份，即使恒富公司尚未结算，是否必然导致本案付款条件不成就，系本案主要争议点，本院将另行阐述。 根据以上确认的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案涉珺悦府项目一标段户内精装修工程系由发包方杭州众旭置业有限公司发包给恒富公司施工，再由恒富公司将其中1、2、11号楼分包给被告施工。当时被告本想将部分工程承包给原告进行实际施工，但因价格未谈好而未实际承包，故原告只负责管理，不进行施工。2019年6月24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就其中2号楼的装修管理签订《旭辉珺悦府项目2号楼精装修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双方就旭辉珺悦府项目11号楼劳务承包事宜达成一致，工程名称为旭辉珺悦府项目2号楼精装修（现场楼栋标号为11号楼），工程范围为珺悦府2楼装修劳务及装修材料代管。承包管理费用为2号楼68套，每套产生利润的3000元，共计204000元，额外产生的利润与乙方无关。承包管理所包含的内容为甲方委托乙方代购的材料；承包管理包括避免施工期间乙方的各类风险及施工人员调遣；施工人员差旅及生活管理等；附属材料；小型机具；劳动保护用品、安全防护设施的搭拆；活动脚手架及为满足施工条件所做的满堂红脚手架等的搭拆；甲方发现乙方对施工材料恶意浪费，甲方进行浪费材料市价3倍处罚。工程计划开工日期为2019年6月17日，计划完工日期为同年11月30日，以建设单位指令为准。甲方对乙方所承担工程项目有权监督管理，对发现不符合要求的内容有权责令改正，直至停工，对因此造成的各项损失乙方应向甲方负全部责任。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的管理及工作安排，否则甲方有权进行经济处罚，同时需响应恒富公司与旭辉公司的大合同条款。第十二条“结算办法及付款方式”约定乙方须保证工程进度与其他楼幢统一，每月20号向恒富公司报申请进度款后，甲方在次月30或31号向乙方支付15000元/幢，即30000元生活费。工程完工竣工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补齐本合同费用的70%，剩余30%支付时间响应恒富公司与旭辉公司大合同条款。若乙方管理施工进度缓慢，导致甲方无法正常结款，甲方不予支付乙方任何费用，乙方并对此承担全部责任及损失。第二十条“补充条款”约定付款方式为根据每个工种结算，按管理费总款的70%的四分之一付款，平时每月支付每幢15000元的生活费开支，该笔生活费将在每个工种验收时扣除，剩下30%同工人款一并结算，开工第一个月不支付生活费等内容。后原告依约履行管理义务，被告已付64000元，其陈述“该幢部分业主已接收房屋并入住，且恒富公司与发包方正在进行项目结算”等。因案涉管理费余款尚未支付，原告经催讨未果，遂起诉来院，案经调解无效。 另查明，就案涉珺悦府项目一标段户内精装修工程，发包方与承包费恒富公司所签订施工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方式，即进度款支付按不超过已完工程量75%核定；施工完毕并经甲方验收通过，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5%；工程结算完毕，支付至结算款的95%；剩余结算总价的5%将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等。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案涉合同，系针对案涉项目2号楼精装修工程的管理，不涉及施工等业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针对本案主要争议点，一、案涉合同的性质、违约情形及责任，包括是否存在管理不到位等情形的认定。首先，关于合同性质，结合合同中关于承包管理具体内容的约定，以及庭审中双方陈述，可确认系原告为案涉2号楼装修工程进行管理，具体包括相应材料、人工的管理工作并提供管理劳务，并不涉及包括施工劳务及材料在内的承包内容，故应认定为劳务合同关系。其次，关于违约情形，被告辩称原告存在管理不到位并导致亏损等情形，是否系原告单方原因、是否存在第三方原因或其他因素等，被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更无法证明该管理因素与实际亏损之间的因果联系，更何况亏损问题应待恒富公司的最终结算予客观确定，而不能依单方判断，被告的该项辩称依据不足，故不予采信。 二、案涉款项是否已符合支付条件，是否与利润挂钩等问题。其一，根据案涉合同第二条的约定，承包管理费用为204000元，按每套产生的利润3000元计68套的标准计算。被告辩称管理费用应与利润挂钩，若亏损则不应负担等。本院认为，按每套产生的利润3000元计68套的标准计算管理费，系该费用的具体计算方式，并不必然可推定费用与利润挂钩，更何况合同也明确约定支付的时间节点，如存在利润挂钩情形，根本不存在分期支付等问题；同时，合同中也并未明确管理费的支付与否以项目盈利或亏损为前提条件；此外，依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原告提供相应管理劳务，并不获得约定标准之外的更多利益，但却要承担如被告所述利润低于3000元或亏损时少得或不得的后果，明显违反前述原则，被告的该项辩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合同约定的费用系固定价款，符合约定条件时即应及时支付。其二，关于付款时间等问题，根据合同第十二条关于70%款项的约定，被告仅支付64000元，在项目已实际使用并进行结算的情形下，并未按约支付该期款项，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主张该笔款项中的剩余部分。就剩余30%款项部分，合同存在第十二条及第二十条“补充条款”的不同约定，即“剩余30%支付时间响应恒富公司与旭辉公司大合同条款”及“剩下30%同工人款一并结算”，若出现约定不一的情形，应认定补充条款内容已实际变更原付款方式的约定，并以补充条款为准。就补充条款的约定，按被告方陈述，工人款已支付部分，且案涉工程已实际使用并正在结算，被告有义务进行及时结算并付款，其未能及时履行结算付款义务，应视为条件已成就，被告应及时支付余款。退一步讲，即使按被告关于响应大合同支付时间节点的主张，参照恒富公司与发包方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即“施工完毕并经甲方验收通过，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5%；工程结算完毕，支付至结算款的95%；剩余结算总价的5%将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等，其相应支付节点与案涉合同的约定并不相符，不存在响应或对应的问题，故对被告方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基于此，原告主张剩余价款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并对按LPR标准计算的合理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其余部分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浙江维意尚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胜宏款项140000元； 二、浙江维意尚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胜宏上述款项自2020年6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陈胜宏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计1550元，由浙江维意尚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卜训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童栎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