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3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太原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城信用社，住所地太原市尖草坪区迎新街南二巷**。   负责人：黄厚，该信用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民，山西杏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太原市鑫鼎工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太原市尖草坪区兴华街**钢材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周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创军，山西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山西英之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住所地太原市杏花岭区桃园二巷**楼****v>   法定代表人：关教梅，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关教梅，女，1954年3月11日出生，满族，山西英之杰物资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太原市尖草坪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曹某，女，1978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山西英之杰物资有限公司财务人员，住太原市尖草坪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阎某（曹某之夫），男，197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尖草坪区。   再审申请人太原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城信用社（以下简称新城信用社）因与被申请人太原市鑫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鼎工贸公司）、山西英之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之杰公司）、关教梅、曹某、阎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晋民终372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4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9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城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民和被申请人鑫鼎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创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英之杰公司、关教梅、曹某、阎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城信用社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仅以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人周密的签字是虚假的，认定授权委托书不是鑫鼎工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不成立。周鲲作为鑫鼎工贸公司的职务代理人，其自行在授权委托书上填补相关内容、签字盖章是鑫鼎工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被欺诈、胁迫情形，该行为合法有效。（二）周鲲是鑫鼎工贸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兼财务经理，其职责就是管理公司公章，周鲲在担保合同及借款借据上签字、盖章属于职务代理行为，其后果应由鑫鼎工贸公司承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无需另行授权即可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即便是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周密的签字经鉴定为虚假的，也不影响担保合同的生效，鑫鼎工贸公司也应该承担周鲲职务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三）签订担保合同之前的2012年10月24日，鑫鼎工贸公司工作人员周鲲根据新城信用社的要求提交了相应的基础担保资料：包括股东会决议、股东签字样本、公司章程、公章样本、对外担保明细等，证明鑫鼎工贸公司自愿为英之杰公司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四）担保合同特别约定鑫鼎工贸公司承诺提交给新城信用社的担保文件、资料真实准确，在承担担保责任时又以授权委托书有瑕疵为由主张担保合同不成立，违反诚信原则、禁止反言原则。（五）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单纯的签字并盖章的约定并非法律规定的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条件”，签字盖章只是形式问题，判断合同成立与否应探究当事人之间有没有就合同约定的各项事实达成真实的意思合意。一、二审法院认定周鲲代理行为无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如一、二审法院认定周鲲代理行为无效，其行为对鑫鼎工贸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就应直接判令担保人不承担保证责任，无需考虑保证合同是否符合签字并盖章后才生效的“条件”问题。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2015）并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驳回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鑫鼎工贸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被申请人鑫鼎工贸公司对申请人借款本金1435万元及利息和罚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依法撤销（2018）晋民终372号民事判决书。   鑫鼎工贸公司辩称，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四次开庭审理，基本事实非常清楚，再审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依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再审申请人一而再再而三表述周鲲盖章是自愿的，且被申请人签署担保合同属于自愿行为，但恰恰本案争议焦点就是是否为自愿，从原来的四次庭审均可得出这种签字、盖章行为均是受欺诈或者欺骗，不属于自愿行为。（二）双方的担保合同属于附条件生效的合同，条件要求必须是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是其授权委托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印章才能生效，那么本案当中通过一系列的调查，周密没有授权周鲲签字，也就是本案缺少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人签字行为，其盖章行为属于欺诈而成，因此该合同不产生法律效力，对于被申请人来说，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三）再审申请人一直忽略或者回避一个重要事实，即授权委托书是空白的，是再审申请人的工作人员折巨福拿出来并且告诉周鲲：周密已经同意，周鲲基于对信用社工作人员的信任，才产生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因此自始至终折巨福作为再审申请人的代理人亲自实施参与了欺诈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行为存在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请。   新城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英之杰公司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35万元，截止至2013年6月21日的利息41.81347万元，共计1476.81347万元，及该借款本金从2013年6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及罚息。2.判令被告鑫鼎工贸公司、关教梅、曹某、阎某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五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5日，被告英之杰公司向原告新城信用社申请借款。2012年12月6日，原告与英之杰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人民币1435万元，贷款期限从2012年12月6日至2013年11月13日，贷款用途为购钢材，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0‰，按月结息，贷款逾期、挤占挪用分别按约定利率加收50%和100%罚息。英之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偿还贷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如有未按期归还债务本息等违约情形，原告有权要求其立即偿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及费用，并有权解除本合同。同日，原告与英之杰公司到被告鑫鼎工贸公司，称周密已同意担保，让鑫鼎工贸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周鲲在签有“周密”字样的空白授权书上签字盖章，在《企业授信最高额保证合同》及借款借据上签字盖章，最高额保证合同内容为：鑫鼎工贸公司对上述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息、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及诉讼费等所有费用，原告依贷款合同约定依法解除合同、提前收回贷款的，有权要求鑫鼎工贸公司提前承担保证责任。合同生效条件为：本合同经签约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之日起生效。被告关教梅与被告曹某是英之杰公司的股东，被告阎某与曹某是夫妻。2012年12月6日，关教梅、曹某与新城信用社签订《特别担保合同》一式二份，约定：为了确保2012年12月6日借款人与本合同乙方（指原告）所签订的2012年126B字第014950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义务得到切实履行，甲方（指关教梅、曹某）愿意向乙方提供特别担保；如借款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偿付借款本息和相应费用的义务，乙方可直接向甲方追索；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如有其他保证人已经提供连带保证，甲方与其他保证人为连带共同保证；如贷款到期还不清，全体股东及家属愿意处理公司财产及个人财产还清全部贷款本息。关教梅、曹某、阎某在《有限公司股东家庭成员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承诺书》签了名，承诺内容为：我们是英之杰公司股东的家庭成员，自愿承诺用我们的全部财产为英之杰公司贷款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12月6日，原告依约向英之杰公司全额发放借款1435万元整。英之杰公司收到上述借款后，按照约定支付了截止到2013年3月21日的利息，之后再未支付借款利息。关于本案担保合同签订过程，该院询问了鑫鼎工贸公司工作人员周鲲和新城信用社工作人员折巨福，周鲲称，2012年12月6日，新城信用社工作人员折巨福和英之杰公司的人到我办公室，说他们已经和老板周密说好了，只是履行一下手续，找我盖章，然后给我一堆资料，包括授权委托书、股东大会决议、担保合同、借款借据。我看授权委托书上有周密签字，就按折巨福要求在授权委托书、股东大会决议、担保合同、借款借据上签字盖章。授权委托书上除了周密二字外其它都是空白的，我的身份证号、第一个、第三个周鲲是我填写的，其它不是我写的。折巨福称，当时授权委托书除了周密的签字外该填的地方没有填，授权委托书不是我提供的，盖章前没有给周密打过电话核实。本案在原一审过程中，2013年9月15日，鑫鼎工贸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太原市鑫鼎工贸有限公司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授权委托书”中“周密”的笔迹进行鉴定。该院委托山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当事人确定的检材和样本的一致性予以鉴定。2014年3月3日，该鉴定中心作出警专司鉴中心（2014）文鉴第04号《文件检验鉴定书》，结论为检材1中所述的签名笔迹“周密”与样本1-4所述的签名笔迹“周密”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检材2中所述的“周密”不是书写形成。一审法院判决：一、英之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新城信用社本金1435万元，并依照合同约定支付新城信用社利息和罚息（月利率10‰，罚息按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二、关教梅和曹某以及阎某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新城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新城信用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鑫鼎工贸公司对英之杰公司偿付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鑫鼎工贸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鑫鼎工贸公司的工作人员周鲲代表该公司与上诉人新城信用社签订的《企业授信最高额保证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经签约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之日起生效。根据山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警专司鉴中心（2014）文鉴第04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结论，授权委托书中的委托人“周密”不是鑫鼎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密书写，授权委托书是无效的，周鲲未取得代理签订合同的权利，周鲲的代理行为无效。关于授权委托书中的委托人“周密”不是鑫鼎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密书写，是否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上诉人称，授权委托书上公章是真实的，周鲲是受公司的委托而不是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保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称授权委托书上加盖公章是因为有周密的签字，保证合同周鲲的签字盖章是依据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的委托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授权委托书签字盖章的合同自然没有依据。本院认为，授权委托书上的公章是因为有周密的签字加盖，周密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周鲲无权在授权委托书上加盖公章，保证合同签字和盖章没有授权依据，故上诉人的周鲲是鑫鼎工贸公司的代理人而不是法定代表人的代理人，“周密”签字虚假不影响周鲲代理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授权委托书无效，周鲲的代理行为是否无效。上诉人称，周鲲多次代表公司签订担保合同及提供担保的基础资料，即使授权委托书无效，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被上诉人答辩认为，周鲲签订合同没有授权，这是一个基本的事实，担保合同不具备基本的生效条件。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保证合同成立的理由都否认不了周鲲没有授权进行的签字及加盖公章，该保证合同不具备生效的要件。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城信用社和鑫鼎工贸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2010年12月9日、2011年12月7日，鑫鼎工贸公司与新城信用社签订两份保证合同，该合同12.3约定“本合同经签约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之日起生效”；保证人落款处均有其法定代表人周密亲笔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案涉“授权委托书”系英之杰公司提供的。以上事实有两份《保证合同》及新城信用社和鑫鼎工贸公司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鑫鼎工贸公司是否应对新城信用社借款本金1435万元及利息和罚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可见，法定代表人对外以法人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时，其与法人之间并非代理关系，而是代表关系，其代表职权来自法律的明确授权，无需法人的授权委托书，但公司的其他人员非经法人或法定代表人授权无权代表法人进行民事活动。本案中，鑫鼎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密，其于2010年和2011年以鑫鼎工贸公司名义与新城信用社签订保证合同，是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鑫鼎工贸公司承担。而作为鑫鼎工贸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和办公室主任周鲲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若对外以鑫鼎工贸公司名义进行民事活动，需取得鑫鼎工贸公司或法定代表人周密的书面授权。案涉“授权委托书”经司法鉴定委托人“周密”不是鑫鼎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密书写，该授权委托书无效，周鲲未经授权不能代表公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其代理行为非职务行为，对鑫鼎工贸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新城信用社称，周鲲是鑫鼎工贸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兼财务经理，其职责就是管理公司公章，故其在担保合同及借款借据上签字、盖章属于职务代理行为，其后果应由鑫鼎工贸公司承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无需另行授权即可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1.如前所述周鲲基于其职务无权代表公司对外进行经营活动；2.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及约定，保证合同由鑫鼎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密亲笔签名，如需周鲲代为办理，则需给周鲲出具授权委托书；3.周鲲作为鑫鼎工贸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兼财务经理，虽然对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个人私章有管理之责，但并不构成概括性授权。故其在担保合同及借款借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不属于职务代理行为，其后果不应由鑫鼎工贸公司承担。另据查明的事实，新城信用社对于案涉“授权委托书”由英之杰公司提供这一反常现象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且据双方之前的签约习惯，新城信用社应当就此电话询问鑫鼎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密，但新城信用社本次却没有与周密进行电话核实；新城信用社对周鲲是鑫鼎工贸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和办公室主任亦是明知的，其在没有核实周鲲是否具备签字盖章资格的情况下，即签订担保合同具有过错。新城信用社主张周鲲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鑫鼎工贸公司与新城信用社在案涉《企业授信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本合同经签约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之日起生效”。可见，该合同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条件要求必须是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是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才能生效。本案中，案涉授权委托书系伪造形成，授权无效，周鲲以鑫鼎工贸公司与新城信用社签订的《企业授信最高额保证合同》因无鑫鼎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经合法授权的代理人签字不具备生效条件而未生效。故新城信用社主张鑫鼎工贸公司应根据该合同的承诺对其借款本金1435万元及利息和罚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晋民终37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春英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魏世军     二○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