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海纳城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桂花南路122号1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590109048F。法定代表人：钟鹏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和，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新建，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海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南路皇庭世纪裙楼金海马国际家居世博中心三楼A03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9250097XJ。法定代表人：何嵘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腊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发兵，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香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东路255号2栋4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2682307。法定代表人：翟栋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雅，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珠海市海纳城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城广场）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海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马公司）、深圳市香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6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海纳城广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海纳城广场的一审诉讼请求；3.由金海马公司、香江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符合行政法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3条的规定，性质上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应当适用该行政法的相关规定，基本思路无疑是正确的，值得肯定。但是，一审判决在认定案件事实和理解行政法规的具体规定时出现了重大错误，导致一审判决结果完全违法。一、一审判决认为金海马公司具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具备为海纳城广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能力完全错误。具体理由海纳城广场在一审《代理词》和《证据目录》中有详尽、充分的论述，不再重复。二、一审判决认定海纳城广场不享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的单方合同解除权完全错误。1.海纳城广场没有实质利用金海马公司的经营资源。一审判决认为海纳城广场已经实际利用金海马公司的经营资源，其实该判断毫无意义，判断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是否处在“悔约期”，应当看被特许人是否已经实质利用被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实际利用不同于实质利用。被特许人只有在已经实质利用了特许人的经营资源的情形下，才丧失单方合同解除权。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合同，本质上属于知识产权转让合同，全国各地法院通常都由知识产权法庭审理该类案件就是很好的说明，是否已经实质利用应当结合合同的这种性质进行判断，据此，海纳城广场认为，实质利用应当指实际注册成立加盟店后，加盟店在特许人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始直接利用其经营资源进行经营活动，实现其知识产权的综合转让使用，加盟店之外的，不属于特许人统一经营模式下的，没有任何时间和空间边界限制的所谓实际利用并不是特许经营管理合同项下的实质利用。本案中，由于经营物业一直没有交付使用，至今也没有注册成立加盟店，因此，实质利用无从谈起。换句话说，本案中即便存在所谓的实际利用，也和加盟店经营模式无关，不是真正的实质利用，根本不会影响“悔约期”的判断。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双方已经签署特许经营管理合同的情形下，海纳城广场即便在网站上介绍相关事实也完全合理合法，并不构成合同违约或者侵权。脱离统一经营模式独立地利用他人商标、字号的行为由一般知识产权法调整即可，没有特别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必要，不属于该行政法规项下的实质利用。2.海纳城广场单方解除合同不会损害金海马公司实质的经营利益，海纳城广场单方解除合同可能会对金海马公司的利益产生一定的影响，也正是因为这样，行政法规规定，“悔约权”必须在“悔约期”内行使，过期失权。也正是因为合同还处在“悔约期”，特许人还没有履行合同实质义务，所以合同解除给特许人带来的影响是较小的，局限于合同信赖利益的损失。对于特许人合同信赖利益的损失，完全可以由其他途径救济，不应当因此否认被特许人的“悔约权”，否则，该项制度规定必然落空，成为一纸具文。本案中，金海马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所受信赖利益损失，也没有提起反诉。三、一审判决认为海纳城广场不享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错误。一审判决该项认定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事实依据是金海马公司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法定披露义务的严重程度不足以损害海纳城广场的知情权和交易权，更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述认识完全错误。首先，一审判决曲解《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前者关于单方合同解除权的规定并没有像后者一样，要求违法严重程度达到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在存在这种冲突规定的情形下，应当首先确定准据法。显然，两者之间是一般规定和特殊规定的关系，也相当于合同法总则和合同法分则规定的关系，应当首先适用特殊规定、分则规定，即应当适用上述行政法规而不应当适用合同法总则的具体规定。一审判决强行用后者来解释前者，完全是牵强附会、曲解法律。其次，金海马公司违反法定披露义务的行为完全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也严重损害了海纳城广场的知情权和交易权，事实和理由在一审《代理词》和《证据目录》里已经有深入、翔实的论述，这里不再重复。四、一审判决认为海纳城广场未能依据约定时间交付经营场所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海纳城广场因此不享有解除权，这种认识完全错误。双方关于交付经营场所的时间约定原本就只是预估，未能依据约定时间交付经营场所同样不符合海纳城广场的愿望，在这个问题上，海纳城广场没有任何恶意。因为经营物业至今没有交付，海纳城广场应当在开业之前两个月内办妥经营证照和手续，到目前为止也无从谈起。行政法规关于“悔约权”的规定是强制性的，规定的行权条件只有一个即合同还必须处在“悔约期”，裁判者不得以任何其他理由剥夺被特许人的“悔约权”，否则就是违法。商业特许经营是特殊的经营领域，所谓“十个加盟九个骗”，就是对该领域乱象环生现象的形象说法，眼下该乱象有愈演愈烈之势，确实亟待治理。行政法规关于被特许人单方合同解除权的规定具有深刻的现实和法理基础，精神实质是加强干预，倾斜保护被特许人利益。在商业特许经营领域，国家的干预程度很高，裁判者理当深刻领会立法意图，准确适用其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判决支持海纳城广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金海马公司答辩称：一、海纳城广场与金海马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因海纳城广场违约，金海马公司已追究海纳城广场的违约责任，且均已得到法院支持。1.合作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确认合同的效力且经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均确认合同的有效性。海纳城广场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并履行合同义务，其无权单方解除合同。2.因海纳城广场单方面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等行为，严重违法违约，金海马公司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海纳城广场承担违约责任600万元等上诉请求，经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均确认海纳城广场违约事实，且支持金海马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判决海纳城广场支付违约金600万元。二、海纳城广场无法定，也无约定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海纳城广场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属于根本性严重违约，应承担合同第10-2条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判决结果正确，海纳城广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海纳城广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金海马公司具备签署并履行合作合同的条件和能力，且金海马公司一直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无任何违法违约行为，海纳城广场不享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12条中规定的单方解除权及第23条中规定的法定解除权，也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解除权。2.合作经营管理合同未约定海纳城广场享有一定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且根据金海马公司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均证明海纳城广场已实际利用合同约定的资源，且从合作的经营资源中得到核心利益，海纳城广场辩称未利用经营资源，无事实依据，且歪曲事实。一审认定海纳城广场实际利用经营资源的情况正确，海纳城广场不享有悔约权。3.涉案的合同已明确约定合作的资源和方式，且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对海纳城广场提供指导和支持，金海马公司不存在隐瞒或提供虚假信息导致海纳城广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从签订合同的情形，海纳城广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金海马公司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损害其知情权和交易权。海纳城广场从未对金海马公司履行合同提出异议。4.海纳城广场因其自身原因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交付经营场所，已构成根本性严重违约，作为违约方，其不享有解除权。5.海纳城广场不具备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其仍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应承担合同第10-2条的责任。三、金海马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无任何过错，海纳城广场单方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严重损害金海马公司的合法权益。1.海纳城广场在各大媒体及公司网站上实际使用金海马公司的品牌进行营销推广、招商、售楼，海纳城广场已从中获取巨大收益，从海纳城广场确认真实性的函件可知，双方签约代表甘献妙的微信聊天记录、报纸、媒体等证据均已证明，金海马公司一直履行合同义务。2.海纳城广场当庭确认的四份函件均已证明金海马公司一直履行合同义务，从未出现违约情形。3.金海马公司在合作合同签订后，未在珠海市香洲与合同相关联地点开设家居建材商场，遵守合同约定，而海纳城广场违约解除合同，不仅给金海马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而且导致金海马公司在如此长的期间无法在珠海市拓展新的家居建材商场，错失7年时间在珠海发展家居建材商场的商业机会，严重损害金海马公司的合法权益。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及其配套规定均属于行政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该行政性法规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及配套法规主要是违反管理性要求所应承担的行政责任，民法总则、合同法等有关民事法律对民事责任的承担都有规定。本案属于普通民事合作合同，所涉及的纠纷及违约责任应适用合同法及民法总则，海纳城广场为规避其违约责任，强行要求适用行政法规，无事实和法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海纳城广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香江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海纳城广场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香江公司未与海纳城广场签订合作经营管理合同，本案与香江公司无关，香江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金海马公司系依法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独立自主经营，独立核算，依法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金海马公司与香江公司相互独立经营，不存在混同，香江公司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所规定的情形，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海纳城广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海纳城广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海纳城广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海纳城广场和金海马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合作经营管理合同》；2.金海马公司返还海纳城广场2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从2013年1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暂计至2017年6月15日为49万元）；3.香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金海马公司、香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1日，海纳城广场（甲方）与金海马公司（乙方）签订了《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就甲方位于广东省××香××区前山商贸物流中心一期05-10-3地块房屋建筑及相关设备设施（房屋建筑及设施设备以下简称“经营物业”），甲方和乙方合作经营。甲方提供本合同约定的经营物业和乙方共同对经营物业进行管理以及市场化经营。甲方作为经营物业的经营主体保证在开业之日前2个月内完成该家居广场合法经营所需的全部证照和手续。合同还具体载明了以下事项：1.乙方授权在本合同有效期限内就经营家居广场名称和甲方提供的经营物业及其经营过程中使用“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字号、标识和标志，并将该项目作为乙方连锁成员企业之一，在经营、企业网站、企业标志系统（CI系统）、培训以及相关商业资源等方面进行统一管理；2.甲方提供的经营物业位于广东省××香××区前山商贸物流中心一期05-10-3地块；3.乙方属于家居建材专业经营机构，将采用国内先进的家居建材等商业经营管理经验用于甲方提供的经营物业进行经营管理；由乙方提供专业团队和甲方共同运作管理，按乙方成熟的管理模式负责经营管理物业，包括对外招商和日常经营管理；4.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履约保证金共计200万元，其中在本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履行保证金100万元，在该项目开始招商工作的30日前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履行保证金100万元。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品牌加盟费100万元；5.甲方可按合同的约定在经营物业上挂名使用“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品牌，由甲方按本合同约定进行市场营销推广、项目招商、宣传广告及制作印刷品；6.甲方保证该经营物业周边属于甲方或甲方关联企业的大卖场不得通过自营或委托经营或出租或联合经营等方式与乙方有竞争的家居建材品牌主力店，否则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应按本合同第10-2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7.在甲方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况下，合同到期后二十天内乙方无息归还甲方履约保证金200万元；8.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承诺不以“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品牌在香洲（但不包括香洲的南屏、湾仔、三台石路区域范围）再开设家居建材商场等；9.合作经营管理期限为10年（自商场开业之日起开始计算，不含建设及装修、招商筹备期）。第10-2条约定，本合同签订生效后，若由于甲方擅自终止本合同或因甲方的原因导致乙方解除本合同或因甲方原因导致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不能履行的，甲方按本合同约定已经支付给乙方的经营管理费、品牌使用费、履约保证金等一切费用不予退还，还应另向乙方支付600万元的违约金及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附件六《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载明，金海马公司获得了香江集团有限公司“香江家居MALL”商标许可使用授权，许可使用的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0月20日止，且香江集团许可金海马公司将商标标识用于第三方合作经营项目。2013年1月23日，海纳城广场向金海马公司转账200万元，支付合同履约保证金和品牌加盟费用各100万元。另查，金海马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香江公司系其唯一法人股东。海纳城广场提交了2014年5月4日备案通知书、注册商标使用许可授权书、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商务部《商业特许经营人-备案查询》，拟证明金海马公司不具备法定的特许人经营条件，超越经营范围从事特许加盟活动，没有商标专用权或使用权，未依法建立完备的信息披露制度，未将其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进行备案。金海马公司、香江公司认为香江集团有限公司授权金海马公司使用“金海马”商标合理合法，不属于特许经营，未在合同中约定将“金海马”商标使用在本案合同上，不予认可海纳城广场的证明目的；通过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可知，金海马公司有权使用香江家居及香江商标、字号等资源；对《商业特许经营人-备案查询》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案合同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不认可海纳城广场的证明目的。海纳城广场提交了《有关合同履行和签订情况的说明》、2014年5月4日备案通知书、2014年10月10日变更（备案）通知书、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金海马公司分公司档案查询，拟证明金海马公司没有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海纳城广场具有法定合同解除权；涉案物业至今未竣工验收，金海马公司不可能实质开始履行合同义务，海纳城广场享有任意解除权，金海马公司没有向海纳城广场传授其经营模式，海纳城广场不需要支付加盟费；金海马公司、香江公司共同实施了违法行为，依法必须承担连带责任。金海马公司、香江公司认为《有关合同履行和签订情况的说明》系海纳城广场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海纳城广场强行将特许经营合同特征适用在本案中，系规避责任。海纳城广场提交了房地产权证两份、照片一张，拟证明海纳城实际由多个地块上的物业组成，分别属于不同的经营主体，海纳城广场与金海马公司约定的地块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和红星美凯龙进行合作另有其他公司，针对的也不是该地块上的经营物业。金海马公司、香江公司对真实性未予确认，担保人珠海市兆宏盛世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宏盛世公司）为本案涉案物业实际控制人，与海纳城广场为关联企业，不认可海纳城广场证明目的；照片内容显示，海纳城广场对物业的CD栋规划完全排除海纳城广场、金海马公司合同约定的家居商场的合作，证明海纳城广场存在违约。金海马公司提交了海纳城广场与兆宏盛世公司使用金海马公司品牌进行营销推广的宣传资料，海纳城网站使用“香江家居”等品牌资源进行营销宣传的广告、视听资料，网络媒体、房产网站关于珠海市海纳城项目报道，拟证明海纳城广场至今一直使用“香江家居”等品牌资源进行营销、宣传，并已获取利益，金海马公司一直依约履行义务，海纳城广场单方解除合同属于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海纳城广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称即便确系新闻报告，也不是海纳城广场方的宣传资料，不是海纳城广场制作与发布，不能反映金海马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及海纳城广场借此获取了合同利益，且双方已签订合同，新闻报告的实事并无不妥。金海马公司提交了《关于贵司提出珠海海纳城项目香江家居经营物业调整的回复》和《关于请贵司履行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的函》及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寄件单及QQ邮件记录，拟证明金海马公司签订合同后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海纳城广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未提交原件，回复是金海马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金海马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相反可以证明，至发函时，金海马公司未曾派员进驻筹备的商场，金海马公司未实际履行合同主要义务。金海马公司提交了海纳城广场向金海马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和《函》，拟证明：1.海纳城广场确认因自身建设、验收问题、债务纠纷等向金海马公司发函，并确认因海纳城广场资金紧张等原因至今无法交付经营物业给金海马公司管理的事实；2.海纳城广场有单方提前终止合同的想法，并自愿放弃已支付的款项作为弥补金海马公司的经济损失；3.海纳城广场已确认金海马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并向金海马公司表示谢意。海纳城广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该材料系复印件；其次，函件内容不能证明金海马公司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金海马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履行实体店加盟复制行为，即必须依托实体店将自己的经营资源投入经营活动中，在经营活动中建立自己的经营模式。合同签订后，金海马公司只为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作了少许准备工作，履行的是合同随附义务。金海马公司提交了海纳城广场和担保人兆宏盛世公司与红星美凯龙合作经营家居广场的证据，包括南方都市报道《红星美凯龙强势进驻珠海O2O海纳城》、网易《珠联璧合、龙承四海，红星美凯龙强势进驻珠海O2O海纳城》、珠海海纳城项目与红星美凯龙签约及进驻照片、视频资料，海纳城广场擅自将部分合作经营物业出租给电影院的合同，拟证明：1.海纳城广场与担保人违反合同约定，与金海马公司的竞争对手红星美凯龙家居公司进行合作，海纳城广场和担保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金海马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2.海纳城广场擅自将与金海马公司合作经营的物业出租，严重违约。海纳城广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称材料来源不明，即便材料确实，也不是海纳城广场制作和发布，与海纳城广场方无关；不能金海马公司所受损失及因果关系，照片、视频来源不明，不能支持金海马公司的主张，房屋租赁合同不是原件，显示的签约主体不是海纳城广场。金海马公司提交金海马公司员工与海纳城广场员工甘献妙QQ邮件往来记录公证书、金海马公司员工与甘献妙的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金海马公司员工与海纳城广场人员往来邮件的公证书、袁进光、甘献妙身份证复印件、兆宏盛世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备案登记通知书及董事会成员、甘献妙腾讯QQ账号信息及相关资料，拟证明：1.金海马公司一直依约履行义务；2.袁进光、甘献妙为兆宏盛世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且袁进光为海纳城广场法定代表人，甘献妙为海纳城广场签订合同的签约代表，事实上由袁进光、甘献妙负责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的全部事宜，该两人等与红星美凯龙进行合作及签约，海纳城广场单方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海纳城广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金海马公司提交了《商标使用许可合同》，拟证明金海马公司有权使用“香江家居MALL”、“香江”等品牌、商标、字号等。海纳城广场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签约时金海马公司拥有的经营资源，尤其是来自第三方授权的经营资源，应当以合同附件所载为准，凡是与附件记载冲突的不应采纳。金海马公司提交了民事起诉状、（2017）粤0304民初28209号案件的开庭笔录及其一审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海纳城广场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合作经营管理合同》，严重违约，金海马公司一直遵守合同约定并履行义务。海纳城广场认为民事起诉状系金海马公司单方制作，没有证据力；确认开庭笔录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对民事判决书的证据力不予确认，该判决并未生效，当事人已经提起上诉。香江公司提交了营业执照、变更（备案）通知书、公司章程、会计报告、开户许可、纳税证明、金海马公司年度审计报告、组织框架图等，拟证明两公司独立经营、财产不存在混同。海纳城广场不予认可香江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纳城广场是否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对此，海纳城广场称《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应当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及相关规定，依照该条例及相关规定，海纳城广场具有单方解除权。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的性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首先，金海马公司与香江集团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海纳城广场提交《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的附件六《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载明，金海马公司获得了香江集团有限公司“香江家居MALL”商标许可使用授权，许可使用的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0月20日止，且香江集团许可金海马公司将商标标识用于第三方合作经营项目。由此可知，金海马公司拥有注册商标的使用权及许可他人使用注册商标的权利，属于享有一定经营资源的企业，为特许经营合同适格主体；其次，根据《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约定，金海马公司授权海纳城广场在经营家居广场名称和经营物业及其经营过程中使用“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字号、标识和标志，符合“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的特性；再次，合同明确约定“金海马公司提供专业团队和海纳城广场共同运作管理，按金海马公司成熟的管理模式负责经营管理物业，包括对外招商和日常管理”，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统一经营管理模式”的管理要求；最后，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了海纳城广场向金海马公司支付相关的经营管理费、品牌使用费、加盟费、日常运营费等。综上，《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海纳城广场称金海马公司不具备法定的特许人经营条件，涉案合同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辨别金海马公司是否具备特许人资格并非以备案为准，而应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进行实质判断。《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经查，金海马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31日，系香江集团有限公司关联公司，旗下拥有多家分公司，且结合金海马公司提交的海纳城广场和金海马公司之间的往来函件、电子邮件、微信沟通记录等，一审法院认为金海马公司具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一审法院对海纳城广场称金海马公司不具备特许人经营资格的主张不予采纳。另，《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为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不宜直接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综上，《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严格履行义务。关于海纳城广场对《合作经营管理合同》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以合同法总则关于解除权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被特许人特殊解除权的规定进行判断。依据上述规定及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为海纳城广场不享有单方解除权。首先，海纳城广场不享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的单方解除权。该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合作经营管理合同》并未对海纳城广场享有单方解除权及行使解除权合理期限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从以下两点进行分析：1、海纳城广场是否已经实际利用金海马公司的经营资源。《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的经营资源是指特许人拥有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合作经营管理合同》关于海纳城广场的权利约定，海纳城广场可按合同约定在经营物业上挂名使用“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品牌，由海纳城广场按本合同约定进行市场营销推广、项目招商、宣传广告及制作印制品等。从金海马公司提交的新闻报道、海纳城自身网站截图等证据看，海纳城广场已经使用香江家居品牌对其物业进行广告宣传和项目招商，实际享受了部分《合作经营管理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且品牌使用权本身蕴含一定商业价值，即便海纳城广场未加盟金海马公司，但使用了金海马公司授权的品牌进行宣传，亦获取了合同履行后的部分核心利益。海纳城广场称上述新闻报道来源不明，无法确定真实性。经核实，上述网页报道属实。海纳城广场称即便属实，也不是海纳城广场方的商业宣传资料。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网页报道均含有海纳城招商的需求，若非海纳城广场主动宣传与常理不符，且海纳城广场在自身物业官网上亦使用了香江家居品牌名称，客观上产生了宣传的效果；2、被特许人解除合同是否会不恰当地损害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涉案合同的约定，金海马公司承诺不以“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品牌在香洲再开设家居建材商场。本案中，金海马公司多年来遵从上述约定，恪守区域保护，解除涉案合同将会损害金海马公司实质的经营利益。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公平原则认定海纳城广场无权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行使单方解除权。其次，海纳城广场不享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项、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了特许人信息披露义务的内容、形式及未披露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特许条例赋予被特许人此项解除权旨在防止特许人提供虚假信息或隐瞒不利情况，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海纳城广场称金海马公司未在合同履行期间，就经营资源、经营模式、经营前景、财务信用等方面持续向海纳城广场披露信息，导致海纳城广场丧失相应的知情权和交易权。一审法院认为，海纳城广场虽称金海马公司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金海马公司对海纳城广场隐瞒了何种有关信息或提供了何种虚假信息，诱使海纳城广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从而签订《合作经营管理合同》。另外,《合作经营管理合同》本身就对经营资源、经营模式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双方在合同签订后金海马公司亦陆续通过邮件的方式对海纳城广场提供指导、支持等，即使金海马公司未另行提供信息，也不足以认定由此损害了海纳城广场相应的知情权和交易权，更不足以认定因金海马公司未全面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认为海纳城广场无权依据《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行使单方解除权。再次，违约方不应享有解除权。《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约定，海纳城广场作为经营物业的经营主体保证在开业之日前2个月内完成该家居广场合法经营所需要的全部证照和手续。从金海马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函》、《函》可知，因海纳城项目用地的性质问题等耽误了项目的开业进度。海纳城广场否认《工作联系函》、《函》的真实性，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结合金海马公司提交的新闻报道、双方的电子邮件往来等证据，对函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海纳城广场未能依据约定按时交付经营场所，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作为违约方的海纳城广场不应享有解除权。此外，海纳城广场诉请金海马公司返还200万元系建立在海纳城广场享有单方解除权基础上，因海纳城广场对涉案合同无单方解除权，一审法院对海纳城广场要求金海马公司返还20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对海纳城广场要求香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亦一并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海纳城广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60元，由海纳城广场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关于金海马公司诉海纳城广场、珠海市兆宏盛世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宏盛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304民初2820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案中合作合同不能实际履行，其原因在于海纳城广场不能按时交付经营场所，在此情况下海纳城广场以诉讼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违反了合同约定”，判决：海纳城广场应向金海马公司支付违约金600万元，兆宏盛世公司对海纳城广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海纳城广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粤03民终40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本院认为，涉案《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严格履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系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海纳城广场主张，金海马公司不具备特许人经营资格。海纳城广场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金海马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经营模式不成熟或无法持续提供经营指导等可能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相反，金海马公司成立于2009年，系香江集团有限公司关联公司，旗下拥有多家分公司，且金海马公司提交了双方往来函件、电子邮件、微信沟通记录等证据。根据证据优势规则，本院认定金海马公司具备特许人经营资格，故对海纳城广场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海纳城广场主张，依据上述规定，其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作经营管理合同》。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并未约定海纳城广场在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海纳城广场亦未在合同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要求解除合同。其次，《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约定，金海马公司授权海纳城广场在合同有效期内使用“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字号、标志和标识，金海马公司承诺不以“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品牌在香洲再开设家居建材商场。金海马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海纳城广场已经使用香江家居品牌对其物业进行广告宣传和项目招商，而金海马公司恪守合同有关区域保护的约定，据此可以认定海纳城广场已实际使用了特许经营资源。最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之所以规定信息披露制度，目的在于规范特许经营市场，防止特许人利用掌握经营项目的优势，采用隐瞒有关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的手段，诱骗被特许人在未了解真实信息的情况下草率签约，或者给被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造成实质影响，从而使被特许人的合同利益失衡。因此，在认定被特许人该项解除权时，应综合考虑特许人隐瞒的信息、提供或夸大的虚假信息与合同目的的关联系、与真实信息的背离程度及其对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和履行的影响程度等因素。本案中，海纳城广场并未举证证明金海马公司隐瞒了何种有关信息或提供了何种虚假信息，以及该信息足以导致海纳城广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足以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综上，海纳城广场主张其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如海纳城广场擅自终止本合同，则海纳城广场已经支付给金海马公司的一切费用不予退还，还应另向金海马公司支付600万元的违约金及赔偿金海马公司的经济损失。如前所述，海纳城广场并不享有单方解除权，其诉请解除合同属于擅自终止合同。而且，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海纳城广场未能依约按时交付经营场所，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另案生效判决亦认定海纳城广场的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完全履行，并判令海纳城广场支付600万元的违约金。因此，海纳城广场主张金海马公司退还已经支付的200万元，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纳城广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海纳城商业广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惠惠（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