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苏0691行初132号 原告如皋某砖瓦厂，住所地如皋市江安镇。 法定代表人丁某，职务厂长。 委托代理人殷勇、黄爱泉，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如皋市江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如皋市江安镇府前路。 法定代表人王鹏，职务镇长。 应诉负责人朱伟峰，职务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小伴，该镇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冒萍萍，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如皋某砖瓦厂（以下简称某厂）诉如皋市江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安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向被告江安镇政府送达了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诉状副本。被告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交了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某厂的法定代表人丁某及委托代理人殷勇、黄爱泉，被告江安镇政府副镇长朱伟峰及委托代理人王小伴、冒萍萍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向省高院申请延长审理期限6个月，并对窑体重置成本价进行了鉴定。审理过程中，本院就赔偿事宜组织协调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某厂诉称，其系1998年6月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从事砖瓦生产，并领取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17年4月11日，被告江安镇政府在未与原告协商达成拆除协议，也未事先依法告知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对原告企业轮窑的窑体进行了行政强制拆除。被告的行为违法，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上述拆除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后，原告具写赔偿申请，要求被告予以赔偿，但被告予以拒绝。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赔偿补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3110075.64元（房屋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损失4525875.64元；停产整改损失486200元；机械设施损失1070300元；材料损失1930000元；土地租金115500元；区位基准价、停产补贴、搬迁补偿费、在册在岗人员补助等补偿1711800元；土地复垦补偿3270400元）。 原告某厂提供了以下证据：1.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行终9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强拆原告砖窑的行为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违法行为，同时也确定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但被告没有按照该判决的内容主动履行赔偿义务；2.邮寄给被告的国家赔偿申请书和单据，证明原告在收到南通中院的判决书以后与被告进行协商赔偿事宜，但是被告拒绝协商；3.给政府的函和邮寄单，证明原告在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之后，被告迟迟未对该申请作出答复，原告再次发函向被告主张权利的事实；4.2018年7月5日被告出具的国家赔偿答复书一份，证明被告在法定期限明确答复驳回原告方的国家赔偿申请，该答复书既违背了已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内容，其理由也不能成立，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5.应得赔偿明细清单（房屋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损失4525875.64元；停产整改损失486200元；机械设施损失1070300元；材料损失1930000元；土地租金115500元；区位基准价、停产补贴、搬迁补偿费、在册在岗人员补助等补偿1711800元；土地复垦补偿3270400元。），证明原告因被告的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总金额为13110075.64元。 被告江安镇政府辩称，一是被告不是违法行为的实施主体，被告已经就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申请再审。二是案涉拆除窑体的行为并不侵害某厂的合法权益，不具备行政赔偿的前提条件。行政赔偿遵循的是直接损失的基本原则，强调损害的是合法权益。但是在本案中，某厂对轮窑本身进行生产经营不符合省政府办公厅《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领导批示精神开展全省砖瓦行业环保专项行动的通知》（苏政传发[2017]55号）、《大气污染防治法》、《环境影响评价法》、《矿产资源法》、《砖瓦工业大气污染排放标准》等政策法律法规的规定，案涉轮窑属于落后淘汰的产能和对象。在电力部门对该厂已经依法断电限制使用电力，环保部门已经作出行政处罚禁止其继续生产的前提下，该厂依然擅自使用发电设备继续违法生产，其已经不存在合法生产经营的基础，自然不存在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一说。三是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按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对其主张依法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某厂主张赔偿损失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原告并未提交任损失证据以及主张损失的价值依据。四是原告主张的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的内容。按照《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某厂在本案中主张的土地补偿、拆迁补偿等应属于行政补偿的内容，不属于本案行政赔偿理涉的范围，更何况无论是赔偿或者是补偿，乃是建立在侵害合法权益的基础上。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某厂的诉讼请求。 被告江安镇政府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原告某厂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成立于1998年6月18日，系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销售、砖瓦生产（烧结多孔砖），企业使用的土地为租赁。2011年6月1日，某厂原投资人应华清将厂所有资产出售给丁某，买卖协议载明固定资产中轮窑为24门。购买上述轮窑后，在后续经营中丁某进行了必要的日常维护修缮。2016年，某厂的采矿许可证载明，开采矿种为砖瓦用粘土，有效期为2016年3月18日至2017年3月18日。 2017年1月10日，江安镇政府按照上级政府要求，对外发布江政发[2017]5号文，规定按照省市文件要求，对无工商、国土、环保审批手续的砖瓦企业一律按照“五个彻底”的要求予以取缔关闭，在此文所附的整治要求表中载明，截止2017年1月10日，某厂有环保审批手续，无烟气净化装置，需要停产整顿。而后，如皋市市镇两级政府和黄市新社区与某厂负责人丁某就轮窑关停事项进行商谈，商谈未果。2017年1月，如皋市环境保护局向某厂送达了《责令改正环境违法行为通知书》和《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因砖瓦生产项目需配套的环境保护设施未建成，从2010年5月擅自投入使用至今，责令某厂立即停止砖瓦生产项目的使用，限于2月8日前完成项目整改，逾期未整改和验收的，不得擅自恢复使用。2017年2月14日，如皋市环境保护局向各乡镇出具函，载明各镇相关企业在轮窑基础上改建、增加的部分防治设施，不能达到超过的排放限值。2017年农历春节前，供电部门切断了对各砖瓦生产企业的生产用电。但某厂仍然自行安装相应的设备进行生产。2017年3月13日，如皋市环境保护局针对某厂的违法行为作出皋环罚字[2017]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某厂立即停止砖瓦生产项目的使用，罚款人民币2000元。2017年3月23日，江苏先河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按照皋政办发[2009]24号文件（《市建设局物价局国土局关于如皋市房屋拆迁补偿价评估技术规范及补助费标准指导意见的通知》）对某厂的窑体、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了评估，经评估房屋建筑物评估价为1768927元，附属设施1077939元（其中窑体实测建筑面积878.26平米，评估价518525元、窑体上层估价205829元）。2017年4月7日，黄市新社区发布公告和通知，表明各级组织均与公司负责人进行商谈，但商谈无效，断电后私自点火烧砖，要求某厂立即停火停止烧砖，限4月10日前自行拆除窑体，复垦后将租赁的集体土地交还集体，逾期黄市新社区将组织强行关闭。2017年4月11日，某厂的轮窑窑体被组织强制拆除。上述强制拆除窑体的行为，已经海安市人民法院（2017）苏062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违法，对于行为违法性的司法评价，业经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行终93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维持，一审裁判文书中有关赔偿部分的判决项被撤销。2018年5月15日，原告某厂向被告江安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要求赔偿违法强拆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13110075.64元。被告江安镇政府收悉后，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8）皋江赔答字第002号国家赔偿答复书，以原告某厂未提供相应证据为由，驳回了某厂的赔偿申请。在被告处理国家赔偿期间，江苏先河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按照皋政办发[2012]26号文、皋政规[2012]3号文的估价依据，对被拆除的窑体进行了重置成新价的评估，评估价格为898373元。但该评估价格原告不予认可，且被告在庭审中也表明并非由其委托进行评估。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本院经过多轮的委托鉴定，方将某厂的窑体进行了重置成本价的鉴定。在鉴定过程中，本院及各方均多次至实地进行勘察确认，被告提供了相应的窑体部分照片以供鉴定使用，本院搜集了同类16门轮窑的设计图纸供鉴定使用，在各方在场的情况下对有关20多项的事项（包括窑体内的物品损失）进行了现场踏勘确认。在此基础上，鉴定机构出具天润司鉴（2019）003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1.如皋某砖瓦厂窑体工程（无争议）鉴定价为2298433.13元；2.如皋某砖瓦厂窑体工程（被告方提出二层争议）鉴定价为247135.42元；3.如皋某砖瓦厂窑体工程（被告方提出烟囱争议项）鉴定价格593126.66元；4.如皋某砖瓦厂窑体工程（原告方提出二层争议）鉴定价为520177.70元；5.如皋某砖瓦厂窑体工程（原告方提出烟囱争议项）鉴定价格763063.23元。……经过多次核对后无争议的部分计入《如皋某砖瓦厂窑体工程（无争议）鉴定价》。窑体二层外墙厚度，钢屋架型材规格及屋面做法。因现场已拆除，双方存在分歧，故按照原被告意见分别加以鉴定。……窑体烟囱是否需要鉴定，烟囱内是否有耐火砖内衬，双方存在分歧，按被告意见鉴定的计入《如皋某砖瓦厂窑体工程（被告提出烟囱争议项）鉴定价》……鉴定意见未考虑折旧年限……” 另查明，《企业所得税法》第十一条规定，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企业按照规定计算的固定资产折旧，准予扣除。《企业会计准则第4号－－固定资产》第十四条规定，企业应当对所有固定资产计提折旧。但是，已提足折旧仍继续使用的固定资产和单独计价入账的土地除外。折旧，是指在固定资产使用寿命内，按照确定的方法对应计折旧额进行系统分摊。第十八条规定，固定资产应当按月计提折旧，并根据用途计入相关资产的成本或者当期损益。《＜政府会计准则第3号—固定资产＞应用指南》的规定，通常情况下，政府会计主体应当按照政府固定资产折旧年限表确定各类应计提折旧固定资产的折旧年限，其中在“房屋及构筑物”类别部分，砖混结构的业务及管理用房折旧年限不低于30年，钢筋混凝土机构业务及管理用房折旧年限不低于50年。《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为50年。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证据、各方当庭陈述、鉴定报告以及在先的行政判决文书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本案原告主张的损失应否得到赔偿，包括赔偿的范围和数额。至于被告所述的不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问题，在海安市人民法院（2017）苏0621号行政判决书、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行终93号行政判决书中已经进行了分析阐述，本案不再赘述。 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的赔偿的范围问题，本院认为，行政赔偿遵循赔偿直接损失的基本原则，强调损害的是合法权益，且合法权益的损害与侵权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联。被告直接强制拆除的原告某厂的轮窑窑体及窑体内的物品等应当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侵权事实存在，窑体及窑体内的物品属于原告某厂享有的合法财产，对此原告要求被告江安镇政府予以赔偿于法有据，窑体及窑体内物品毁坏乃与江安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除被毁损的窑体及窑体内物品之外的损失，原告某厂所主张的停产整改损失，不在窑体内的机械设施损失、材料损失、其他房屋建筑物损失，土地租金，区位基准价、停产补贴、搬迁补偿费、在册在岗人员补助等补偿，土地复垦补偿等，被告江安镇政府在2017年4月11日组织强制拆除时，并未对原告主张的上述范围内的物品进行拆除或者毁损，原告主张予以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属于本案行政赔偿的范围。 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问题，主要是涉及到窑体重置成本价及折旧问题。本案中，对于如皋某砖瓦厂窑体工程（无争议）鉴定价为2298433.13元，因是各方在现场踏勘时确认无争议的部分，对于该部分的鉴定价本院予以确认。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相应的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窑体工程的二层争议部分（主要涉及到踏勘记录第13条和第15条），因窑体拆除时是被告强制予以拆除，导致原告无法提供相应证据，故二层争议的外墙厚度和钢屋架型材及屋面做法理应由被告进行举证说明。在鉴定过程中，在本院要求下被告虽提交了相应的照片供鉴定机构使用，但是最终还是不能排除各方争议，为此，本院按照鉴定机构确定的如皋某砖瓦厂窑体工程（被告方提出二层争议）鉴定价247135.42元和如皋某砖瓦厂窑体工程（原告方提出二层争议）鉴定价520177.70元，加权平均计算为383656.56元。是故，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某厂窑体的最终重置成本价本院确定为2682089.69元（2298433.13元+383656.56元）。上述确定的成本重置价乃是建造相当规模崭新的轮窑的价格，对于最终的价值赔偿几何，应当综合考虑该厂成立年限、窑体使用情况、经营情况以及其他资产折旧等因素。综合本案审理的情况，因窑体灭失鉴定机构表示其无法出具做相应折旧后价格，考虑到该厂成立时间、丁某购买该厂时间、使用情况、正常运营情况、修缮等因素，参照《企业所得税法》、《企业会计准则第4号－－固定资产》、《＜政府会计准则第3号—固定资产＞应用指南》、《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等有关规定，本院认为在最终重置成本价2682089.69元的基础上，酌定按照从其登记时间起按不低于40年的折旧年限，按50%计提应赔偿数额为1341044.845元，已是最大化保护了原告合法权益。 另外，对于原告某厂所述的当天窑体二楼顶层堆放的约有50吨焙烧煤炭未能及时妥善清理被掩埋，应赔偿3.75万元（50吨*750元/吨）的主张，本院经与被告方工作人员、如皋市搬经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等一同走访问询如皋地区存续生产经营的窑厂，对原告所述的煤炭数量和煤炭价格予以采信，对此赔偿数额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被告江安镇政府在违法强拆某厂窑体过程中，对原告某厂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赔偿的数额应为1378544.845元（1341044.845元+37500元）。被告江安镇政府以原告某厂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为由，作出（2018）皋江赔答字第002号国家赔偿答复书，驳回原告某厂的赔偿申请，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相悖。本案中，原告不能举证原因乃是被告强拆行为所致，被告以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为由，作出驳回原告赔偿请求的案涉答复书，显然于法无据。另外，对于原告所主张的其他赔偿或补偿部分，因不是本案强制拆除行为所涉的赔偿范围部分，本院不予理涉。但是江安镇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应当本着以人为本，以企业为本的原则，从维护社会稳定、实质解决矛盾纠纷的角度出发，主动与原告某厂就有关问题妥善进行协商处理，在求同存异的基础上，逐项进行清理，以期最终解决矛盾纠纷。本院在案件协商过程中，虽协商未果，但提出的上述建议原、被告双方均予以接受，也希望各方切实能够予以一揽子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如皋市江安镇人民政府作出的（2018）皋江赔答字第002号国家赔偿答复书； 二、责令被告如皋市江安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如皋某砖瓦厂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378544.845元； 三、驳回原告如皋某砖瓦厂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鉴定费人民币30000元，由被告如皋市江安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万流兵 审 判 员  莫晴晴 人民陪审员  陈 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