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9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著努，男，壮族，1987年8月4日出生，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华，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泳怡，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丰，男，汉族，1989年6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广东证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欣，广东证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跳，男，汉族，1970年10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丰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顺英，女，汉族，1971年6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丰顺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兰，广东宝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著努、李永丰因与被上诉人刘辉跳、张顺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4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著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辉跳、张顺英的诉请。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对(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理解错误。（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即本案刘辉跳、张顺英，其当时所诉求赔偿的丧葬费、误工费、伙食费、住宿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项进行了判决。其中丧葬费是按照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误工费是按照上年度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伙食补助费是按照100元/天标准计算，住宿费和交通费酌情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没有认定刘辉跳、张顺英的赔偿标准是按城镇标准。2.刘建煌与刘辉跳、张顺英一样都是农村户籍，且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刘辉跳、张顺英所诉请赔偿误工费按农业标准赔偿。本案庭审过程中，法庭要求刘辉跳、张顺英在一周内提交刘建煌在深圳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的证据材料，但刘辉跳、张顺英并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审查刘建煌是否属常住深圳城镇的务工人员，就直接认定按深圳城镇标准实属对案件事实没有认定清楚。3.本案事实清楚，（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也作出了充分调查，(1)韦著努是在下班途中受到刘某拦截，两人故意找碴，并对动手打韦著努，韦著努出于维护自身人身安全的角度进行反击，三人扭打在一起，其间韦著努无意中击打刘某头部两拳。三人一起拉扯中摔倒在地，随后韦著努即离开现场。韦著努的反击完全是正常人的本能反应，是为维护自身不受不法侵犯的防卫行为，采取的措施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范围之内，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正当防卫行为性质。（2)刘某当时与李永丰一起拦截韦著努，如果没有他们的无理拦截，动手打韦著努，韦著努也不会反击。刘某和与李永丰一起殴打韦著努，韦著努也不会在与扭打过程中击打其头部两拳。因此，刘某对案件的发生是有很大过错的。(3)刘某当是醉酒状态，酒后血管偾张，神经癫狂，脑子受到酒精作用，容易昏迷。一起拉扯扭打中倒地后，李永丰抬起其头部致其后脑两次摔在地上，导致刘某脑挫伤并发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积血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为李永丰应当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也说明其认为李永丰致刘某两次后脑摔着地上，才是导致刘某死亡的关键原因。因此，导致死亡后果发生的很大原因是刘某自身醉酒状态的肌理，而醉酒状态是刘某本人的行为造成的，其本人应由此承担相应的责任。4.生效的(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韦著努的行为有防卫性质，而一审法院却没有认定，把韦著努的行为当做一般侵权行为看待，且认为刘某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判决韦著努和李永丰按4:6的比例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显然是不合理的。5.生效的（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处韦著努和李永丰按4:6的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因该案的被告人是韦著努与李永丰两人，该判决也只是对韦著努与李永丰之间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划分。一审法院忽略了刘某本人的行为及醉酒状态对死亡后果发生的责任，没有对造成刘某死亡的各种原因进行核实，把刘某误认为是没有任何无错的无辜的受害者，显示与不符合案件的事实经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十六条规定作出支持刘辉跳、张顺英提出死亡赔偿金诉请的判决是错误的。（1)本案与（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民事部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民事诉讼案件，只不过是与刑事附带一并处理还是单独另行立案判决程不同而已，案件适用的法律及作出的判决结果也应当是一样的。而一审法院却认为，虽然都是同一刑事案件涉及的民事赔偿问题，对于死亡赔偿金诉求，附带诉讼是不支持，但另案处理了就支持。就会造成同一法院前后两次判决，有明显矛盾。(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已明确，因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赔偿项目不包含死亡赔偿金的。虽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民事案件有死亡赔偿金赔偿项目，但是，相对而言，侵权责任法是普通法，刑诉法解释是特别法。且刑诉法解释是在侵权责任法颁布之后，属新法。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新法优于旧法这一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当适用刑诉法解释。2.附带民事诉讼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只能选择其一，而不能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和生效后，又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本案，刘辉跳、张顺英在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提起过附带民事赔偿诉求，现刑事附带民事判决(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已生效，刘辉跳、张顺英又提出民事赔偿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无论是原已提出过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还是之前没有提出的死亡赔偿金，原则上均可以在（2018)粤0306刑初1649号案件中提出。当时刘辉跳、张顺英没有提出死亡赔偿金诉求，应当视为其当时放弃的主张。三、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所涉及的丧葬费、误工费不需要区分农村城镇标准，原审判决以该刑事附带民事的判决作为认定本案适用城镇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永丰上诉请求：改判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支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受害人刘某与刘辉跳、张顺英均为农村户口，其住所地不在深圳，且无相关证据证明受害者生前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不应适用深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刘辉跳、张顺英主张适用城镇标准，有责任提供证据，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另案生效判决即认定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是片面的、错误的。虽然（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系以城镇标准认定丧葬费，但1649号判决的认定并无事实依据，属于适用赔偿标准错误，李永丰仍然可以通过提起再审程序，纠正生效判决中的错误。即使目前1649号判决已生效，但在本案中已经明确发现另案事实认定有错误，审理法院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来判决，而不是直接参照有错误的判决来下判。刘辉跳、张顺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赔偿责任划分，李永丰和韦著努的口角之争是此次事故的争端，李永丰和韦著努的行为相结合共同导致被害人刘某的死亡，应根据其过错比例承担按份比例。二、关于赔偿标准，（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是按照2017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深圳标准15044元核算丧葬费，两上诉人在此判决书作出之后均未提出上诉，应当视为对该标准的认可。且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全省法院民事诉讼中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现已无城镇标准和农村标准划分，也请法院予以考量。刘辉跳、张顺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二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766402.4元（按照2017年深圳市人均消费性支出38320.12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按照2017年度深圳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38元/年计算）、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925162.4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为死者刘某的父母。2017年7月28日2时30分许，被告韦著努下班后骑电动车经过宝安区福永街道福永商业街46号-1附近，遇到饮酒后的被告李永丰驾驶电动车搭载醉酒后的死者刘某。刘某与李永丰向韦著努询问下十围社区哪里有小姐，并要求韦著努带路。韦著努提出带路要收费20元。李永丰听后对韦著努连续扇了三次耳光，接着三人扭打在一起。期间，韦著努从自己的电动车上拿出U型车锁与刘某、李永丰二人对打。2时38分，韦著努右手连续击打死者刘某头部两拳，李永丰从后面抱住韦著努，三人一起拉扯摔倒在地，随后韦著努爬起来持U型车锁离开现场，死者刘某倒地昏迷不醒。2时39分许，李永丰扶起刘某，并检查刘某头部的受伤情况；2点40分许，李永丰走开，致靠在其腿上的刘某后脑着地摔在地上，期间李永丰捡了一块砖头砸韦著努留在现场的电动车，并将车上的遮阳伞烧毁，随即用刘某的手机报警。2时48分许，李永丰再次抱起韦著努，将其移至电动车旁边时走开，致靠在其腿上的刘某再次后脑着地摔在地上。120急救医生到达现场后，确认刘某已经死亡。经鉴定，死者刘某符合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伤并发蛛网膜下腔弥漫性出血、脑室积血）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被告韦著努与李永丰因涉嫌刑事犯罪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令被告韦著努赔偿原告刘辉跳、张顺英5288.8元，被告李永丰赔偿原告刘辉跳、张顺英32933.2元，以及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等判项。该判决现已生效。（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法院按2017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深圳标准15044元/年核算丧葬费，认为虽然被告韦著努、李永丰不构成共同犯罪，但在赔偿份额上应当予以区分，并据此认定李永丰应当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即被告韦著努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李永丰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被告韦著努、李永丰因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死者刘某当场死亡的事实，两被告已构成侵权，理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韦著努主张原告的诉求已经违反一事不再理及刑事案件提出的民事赔偿主张，应限定于直接的物质损失，故死亡赔偿金不应支持。法院认为，在已生效的（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原告并未主张死亡赔偿金，在本案中为首次诉求，故并未违反一事不在理的原则。根据法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费赔偿范围仅指被告人因其犯罪行为给被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本案中，原告诉求是民事诉讼，不受该赔偿范围限制，因此，被告韦著努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故本案被告应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因生效判决（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已经认定原告的赔偿标准按照城镇标准，两被告均未上诉并且该判决已生效，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亦应为城镇标准。经核算，原告的死亡赔偿金应为1058760元（52938元/年×20年）。关于抚养费的问题。原告诉求为死者妹妹的抚养费。根据《婚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兄、姐，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弟、妹，有扶养的义务。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死者刘某对其妹妹具有扶养义务，原告举证不能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告的该项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原告已在（2018）粤0306刑初1649号生效判决中诉求过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被予以驳回，现原告另行在本案中再次提出相同的请求，依据上述规定，不予处理。关于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实死者刘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且从原因力上分析，刘某参与扭打的行为与其死亡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加之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该案中的民事赔偿责任已作出划分，从该划分可见，原告在该案中的所有损失均由韦著努、李永丰二人按4:6的比例分担，无需原告方承担，而双方当事人对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均未提起上诉，现该判决亦已生效，故该责任划分比例予以认定。由此，可核算出被告韦著努承担40%的赔偿责任。故被告李永丰应向两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635256元，被告韦著努应向两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2350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韦著努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辉跳、张顺英支付死亡赔偿金423504元；二、被告李永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辉跳、张顺英支付死亡赔偿金635256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64元，由被告韦著努承担2865.6元、由被告李永丰承担4298.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5日，本院作出（2019）粤03刑终16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查明：韦著努、李永丰过失致人死亡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粤0306刑初1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刑事部分无上诉及抗诉提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辉跳、张顺英对附带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审理过程中，刘辉跳、张顺英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对韦著努、李永丰致被害人刘某死亡之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作出认定，判决韦著努承担40%责任、李永丰承担60%责任，二赔偿义务人未对该判决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视为其对责任比例的认可，韦著努在本案中对责任比例问题提出上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未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提出，其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提出相关主张，不违反“一事不再理”之规则，韦著努主张被上诉人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未提出死亡赔偿金的诉求应视为其放弃该赔偿项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被上诉人请求死亡赔偿金，符合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不适用刑事诉讼法的规定，韦著努主张应适用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没有依据。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问题，广东省已于2020年1月1日起统一城乡赔偿标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不宜再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0元，由上诉人李永丰负担5076元，上诉人韦著努负担71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