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950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永臣，男，195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唐王街道办事处王坡村村民委员会（原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王坡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传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成，男，195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萍。 二审上诉人王永臣因与二审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唐王街道办事处王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坡村委会)侵权纠纷一案，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2月28日作出（2005）济民二终字第53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王永臣申请再审，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0日作出（2009）济民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王永臣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鲁民监2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王永臣，二审被上诉人王坡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成、王玉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臣申诉称，1．王坡村委会强行调整土地，是为了将耕地租给华达公司进行林木种植，而不是法律规定的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进行适当调整，属于违法行为而不是违约行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而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1999年3月20日双方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王永臣承包的土地面积为5.32亩，2002年王坡村委会将本村村民王心忠自愿交回的承包地1.68亩承包给王永臣耕种，王坡村委会称王永臣与王心忠自愿协商转包1.68亩土地与事实不符。提交的2002、2003年农业特产税纳税通知书，农业税完税证以及农业税特定税核定证书和山东省农民负担监督卡等证据，均证实王永臣承包的土地面积是7亩，而不是5.32亩。3．王永臣因王坡村委会非法收回承包地，没有接受王坡村委会曾经要分给王永臣的2亩土地，王永臣自2003年10月20日开始至今无地耕种，没有收益，遭受了重大经济损失；王永臣曾经在原先承包的土地种植瓜篓、白菜、玉米、小麦等作物，年产值有证据证实，原审不判令王坡村委会赔偿王永臣的经济损失属于漏判，王坡村委会应当依法赔偿。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另外退还王永臣承包土地1.68亩，发给王永臣土地承包证经营权证和土地承包合同并赔偿所受经济损失。 王坡村委会辩称，王永臣与王坡村委会并未签订过《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2003年调地是由第四村民小组集体决定，王永臣应分1.16亩，王心忠的地由其自己耕种，申请人要求返还1.68亩土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永臣在涉案土地上非法建房，镇政府予以制止，王永臣自行铲除清理建房材料，王坡村委会并未给其清除，且王永臣所称瓜蒌等种植物数量也与事实不符，王坡村委会无侵权行为，王永臣要求赔偿无事实依据。涉案土地属于第四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土地调整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原审判决王坡村委会返还王永臣土地5.32亩无事实依据，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应由政府处理该纠纷。 2004年6月28日，王永臣向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王坡村委会退还其承包土地，发给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赔偿经济损失28000元，后又变更诉讼请求，增加赔偿经济损失21840元。 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1999年3月20日，王永臣以户主名义与村委会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241合同书》，王永臣家共计4.3人，承包村委会土地5.32亩，承包期自1999年3月20日起至2029年3月20日止，共计30年；2、2002年王永臣与本村村民王心忠自愿协商，耕种王心忠承包土地1.68亩，并同其承包的5.32亩共同向村委会交纳了有关费用；3、2003年6月17日，村委会召开12个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调地问题，2003年6月23日召开村民大会，全村71户238人同意调地，决定无论什么农作物，10月1日前全部自行处理；4、2003年10月20日前，村委会将王永臣承包土地及种植他人土地共计7亩收回，该土地中种有小麦、玉米、瓜蒌和大白菜，另分给王永臣两口人土地2.06亩，王永臣对土地收回持有异议；5、2003年10月20日，村委会组织人员对王永臣承包地中种植的瓜蒌和白菜进行铲除，其中将白菜搬到地边，用拖拉机将瓜蒌铲除。双方争议的焦点：1、村委会调整土地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对此，王永臣主张村委会单方解除承包合同的行为，属违法行为，并提供1999年3月20日承包合同予以证实．村委会主张调整土地是经过全村村民一致同意进行的，先是召开了6天12个代表会议研究，后于2003年6月23日每家一个代表参加会议一致决定的，有合法法定程序，调地行为合法。经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王永臣承包村委会土地5.32亩，期限30年，该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第五条第一款载明：承包土地调整必须坚持“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调整方案要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区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在土地延包和进行必要的土地调整时，不允许随意提高承包费变相加重农民负担。提倡在30年承包期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办法，人地矛盾十分突出的、留有机动地的，可用机动地解决。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和全体村民会议研究调地方案，体现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对村委会的职责要求，且保障了村民自治的民主权力，亦符合该合同之约定。合同的该条约定是对“调整方案”作出的程序性约定，即村委会作为合同一方向王永臣提出的要约（或解除条件），该“调整方案”只有得到王永臣的认可，双方才能以协商一致的方式解除承包合同，也就说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是土地调整方案，而不是承包合同，双方就承包合同产生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应由合同法来调整。故法院认为村委会调整土地的行为就土地承包合同而言属单方所为的民事法律行为，未得到王永臣的认可，对承包土地的调整双方未达成一致。2、王永臣所种植的小麦、玉米、瓜蒌和大白菜的亩数以及该农作物的价值，对此，王永臣主张其承包土地是7亩，该土地中种植了小麦、玉米、瓜蒌和白菜，并提供农业税定税证；农业税和特产税核定书等材料予以证实。另王永臣主张种植了1亩多瓜蒌和大白菜，提供证人王某1证言予以证实；村委会主张王永臣种植瓜蒌、白菜约计0.27亩，王永臣认可其小麦、玉米的产量是推算出来的，瓜蒌损失是依据报纸上的年产量推算出来的。 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永臣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合同履行期间，村委会强行与王永臣解除承包合同并铲除王永臣承包土地中农作物的事实清楚，村委会以村民议定方式决定了合同变更的方案没有得到王永臣的认可，亦没有双方合同上的约定，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王永臣要求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中土地5.32亩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王永臣耕种土地1.68亩属村民王心忠承包土地，该土地由王心忠与村委会享有权利义务，王永臣只是与王心忠双方协商耕种其土地，故王永臣无权要求村委会归还。王永臣主张其承包土地上种植农作物之损失均系本人根据有关标准估算出来的，证据欠充分，且村委会不予认可，法院难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王永臣承包土地5.32亩；二、驳回王永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元，王永臣负担1800元，村委会负担300元。 王永臣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要求判令王坡村委会将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给王永臣，赔偿经济损失70840元(截止到2005年底），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永臣主张王坡村委会应退还承包地7亩，其中包括王心忠承包的1.68亩，但该1.68亩系王永臣与王心忠协商由王永臣耕种的，王永臣与王坡村委会之间没有权利义务关系，王永臣向王坡村委会主张返还该承包地1.68亩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永臣要求王坡村委会赔偿因强行调整土地，铲除地上农作物而使其经济损失70840元的诉讼请求，因王永臣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无法采信。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王永臣负担。 王永臣申请再审，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以(2009)济民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维持(2005)济民二终字第535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庭审时，王永臣称其一审诉求49480元，二审上诉要求赔偿70840元，但自2004年到2019年，其每年种植瓜蒌、土豆、青萝卜以及小麦、玉米总产值及诉讼费、车船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共计应赔偿2109040元；提交原村委会主任王心坤于2010年10月8日写的证明一份，以及2010年9月30日王心忠写的证明一份，证明2002年王心坤担任村主任时将王心忠自愿交回村委会的1.68亩土地承包给王永臣。王坡村委会对证据提出异议，质证认为这两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王心忠的证明不是王心忠本人所写，涉案土地属于第四村民小组，王心坤无权将涉案土地承包给王永臣，也没有加盖村委会公章，不能证明是村委会承包给王永臣；1982年联产承包王永臣4.7人应分每人半亩，共计应分2.35亩，王永臣实际承包0.78亩（每亩地80元，每三年一次承包），其余应分地为北坡2.35亩，南坡1.97亩，南坡是1.97亩和0.78亩是一块地，承包土地应为5.1亩；本案判决生效后，历城区人民法院执行了5.32亩，后来王心忠提出异议，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历城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让王永臣退还2.32亩但王永臣至今没有退还；2004年去除本钱每亩地每年约赚400元，王永臣申诉损失赔偿计算没有事实证据，其所称的产量及产值是不可能的；当时王永臣在耕地里非法建房，唐王镇土管所进行制止，建的地基北有几棵瓜蒌，是自己冒出来的，其他地方没有瓜蒌，当时地里种白菜3米×17米，石灰4米×4米，牧草1米×30米，地基15米×5米，有5米×30米的玉米地，玉米、白菜是其自己收的，牧草是四片片长王某2铲除的，村里没有给王永臣铲除。本院认为王永臣提交的王心坤的证明缺少村委会公章及其他佐证，王心忠的证明原审时已经出具同样的证明，王坡村委会对该二份证据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王永臣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案一审庭审时，王坡村委会承认村里派人把王永臣的瓜蒌和白菜用拖拉机铲除了，其要求证人王某2出庭作证，证实铲除的瓜蒌南北长23米，东西6米，约2分7厘地，原审判决王坡村委会组织人员对王永臣承包地中种植的瓜蒌和白菜进行铲除的事实予以确认；现本院再审时王坡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心成曾在一审庭审时应王永臣要求出庭作证，其作证称其在当时负责记录，王永臣的地有七分八厘，主要是瓜蒌，其中还有白菜、玉米，东边还有五六米的瓜蒌秧和玉米，故其代表王坡村委会在本次再审庭审中称村里没有给王永臣铲除瓜蒌等情况与原审庭审中其证言的内容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争议的1.68亩土地是否应予退还王永臣的问题。原审中王永臣主张王坡村委会应退还其承包土地7亩，其中包括原由王心忠承包的1.68亩土地，王永臣称系村里把王心忠不愿耕种而退还的该1.68亩土地交给其耕种，其提交农业税和特产税核定书等证据能够证实其承包土地是7亩。本院对此分析认为，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设立土地承包关系的合法有效证明，1999年3月20日王永臣与王坡村委会签订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241合同书》，原审时王坡村委会予以认可，本次再审王坡村委会称“未签订过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合同书载明，王永臣家共计4.3人，承包村委会土地5.32亩，该5.32亩土地原审已经判决王坡村委会返还王永臣，王永臣现主张王坡村委会另应退还1.68亩土地，原系本村村民王心忠承包，王永臣称系村里把王心忠不愿耕种而退还的该1.68亩土地交给其耕种，王坡村委会称不知情不予认可，王永臣提交的农业税和特产税核定书等证据材料仅能证明由其实际耕种，符合谁耕种谁纳税的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就该1.68亩土地，王永臣与王坡村委会之间建立了新的承包关系，故原审判决认定该1.68亩土地系王永臣与王心忠自愿协商耕种，对王永臣要求返还该1.68亩土地的主张因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王永臣要求王坡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的问题。王永臣称其自2003年10月20日开始至今无地耕种，没有收益，遭受了重大经济损失，并称其曾经在原先承包的土地种植瓜篓、白菜、玉米、小麦等作物被铲除，一审时要求王坡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49840元，二审要求赔偿70840元，本案再审时又要求赔偿诉讼费、车船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共计应赔偿2109040元。本院对此认为，在双方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241合同书》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情况下，王坡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和全体村民会议研究调地方案虽符合该合同的约定，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是土地调整方案而不是承包合同，该“调整方案”只有得到王永臣的认可，双方才能以协商一致的方式解除合同或变更承包合同的内容。王坡村委会调整土地的行为属单方所为的民事法律行为，未得到王永臣的认可，其强行收回王永臣合法承包土地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同时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以及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但由于王永臣原审中未能提交证明其损失的充分证据，亦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方式评估其损失的确切数额，原审据此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上诉人王永臣的申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济民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宝恒 审 判 员 杜 磊 审 判 员 程 林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肖 俊 书 记 员 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