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学根，男，汉族，生于1974年1月26日，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共产党绵竹市委员会党校，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剑南镇瑞祥路366号。 法定代表人：钟智，常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四川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朝辉，中国共产党绵竹市委员会党校副校长。 原审被告：王明兴，男，汉族，生于1967年5月29日，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品健，四川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建超，男，汉族，生于1954年5月15日，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古学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共产党绵竹市委员会党校（以下简称“绵竹党校”）、原审被告王明兴、原审第三人邓建超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3民初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古学根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与被上诉人绵竹党校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自2005年12月起在绵竹党校所属餐厅北辰宾馆任厨师工作（实际付出劳动至2020年1月24日），一直未变更劳动场所及岗位。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绵竹党校将北辰宾馆承包给第三人邓建超（系绵竹党校职工，也是管理人）期间因未办理工商登记的法律后果，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绵竹党校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错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但未在规定期限内审结，程序违法。 绵竹党校答辩称：一、在邓建超、王明兴以个人名义承包案涉北辰宾馆期间，对上诉人进行管理并发放劳动报酬，绵竹党校未参与宾馆的管理运营，虽邓建超、王明兴二人系绵竹党校职工，但因劳动人事关系与承包关系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故二人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履职行为，故与绵竹党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邓建超、王明兴在承包北辰宾馆期间未办理工商登记的法律后果，仅限于二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民事合同违约责任，以及二人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之间的行政责任，不会导致上诉人与绵竹党校之间产生劳动关系等法律责任。二、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未在规定期限内审结本案程序违法，请求法院依法查明。 王明兴发表意见称：上诉人的诉请与本人无法律上的关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邓建超发表意见称：2005年其承包北辰宾馆后上诉人的工资由本人发放，在承包之前上诉人的工资由绵竹党校发放。 古学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原告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与被告绵竹党校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原告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24日期间与被告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存在劳动关系。 古学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原告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与被告绵竹党校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原告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24日期间与被告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自1997年12月27日起进入被告绵竹党校所属餐厅从事厨师工作。被告绵竹党校所属餐厅对外以北辰宾馆名义经营，该餐厅未进行工商登记注册。自2005年起，被告绵竹党校将北辰宾馆及相关配套设施设备承包给第三人邓建超经营，第三人邓建超向被告绵竹党校缴纳承包经营费，双方约定由第三人邓建超负责依法聘用员工并按相关用工法规支付员工劳动报酬。第三人邓建超系被告绵竹党校正式职工，自1996年起进入该单位至2014年退休，主要负责总务、后勤、出纳等事宜。2005年12月13日，被告绵竹党校对含原告在内的8名劳动者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进行经济补偿的决定》，决定载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就8位同志从其在党校原餐厅连续工作之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期间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此后8位同志与北辰宾馆发生的临时用工关系以当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为准。原告在确认人和领款人签字栏签字。之后，原告仍在北辰宾馆工作，由第三人邓建超对其进行管理并发放工资。（二）2013年7月8日，被告绵竹党校就北辰宾馆承包事宜召开专门会议，被告王明兴及第三人邓建超一同参会。被告王明兴系被告绵竹党校长期临时工，其于1996年之前进入该单位，担任北辰宾馆厨师。在会议中，被告绵竹党校同意第三人邓建超提出的提前终止承包合同的申请，确认彼此承包关系于2013年6月30日终止。自2013年7月1日起，被告绵竹党校同意由被告王明兴接任承包，并约定被告王明兴应当做好员工选聘工作，依法按规支付用工人员工资等。自2013年7月起，原告由被告王明兴进行管理并发放工资，员工工资每月在签署工资单后以现金方式发放，被告王明兴私人雇请会计案外人安少华负责做账并保管工资单。2016年，被告王明兴向税务部门申领了税务登记证，登记证载明纳税人名称为“绵竹市委党校北辰宾馆”，纳税人负责人为“王明兴”，登记注册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餐饮住宿”，期间纳税事宜由案外人安少华负责办理。2019年4月22日，被告王明兴在北辰宾馆原址注册设立个体工商户，名称为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被告王明兴为经营者，该酒店已于2020年1月8日注销。酒店注销后至2020年1月24日期间，原告仍在该酒店原址工作。（三）2020年3月4日，原告向绵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原告自2005年起至2013年6月期间与被告绵竹党校存在劳动关系；自2013年7月起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与被告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4月9日，仲裁委作出竹劳人仲案[2020]4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原告与被告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驳回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 原告不服上述裁决结果，诉至法院，致本案纠纷发生。庭审中，被告王明兴承认原告与被告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此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在本案中进行处理；二是原告与被告绵竹党校自2005年12月14日起是否具有劳动关系；三是原告与被告王明兴所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虽然与其在仲裁阶段的请求在表述上有所不同，但区别仅在于主张的劳动关系期间有所调整，请求本质未发生变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可以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关于焦点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三种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条规定了劳动关系建立的本质因素，也系实践中判断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主要依据。 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绵竹党校符合法律法规的劳动主体、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满足第一个条件。对于第二个条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告绵竹党校自2005年起将北辰宾馆先后承包给第三人邓建超、被告王明兴，2005年12月13日被告绵竹党校与原告协议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了经济补偿，虽然原告此后留在北辰宾馆工作，但此时承包事实已经客观存在，其后被告绵竹党校也未以自身名义与原告签订任何协议，不能反映双方有重新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客观上，原告此后一直由第三人邓建超、被告王明兴先后进行管理并发放工资，整个过程反映与原告建立直接管理关系的是第三人邓建超和被告王明兴，并无证据证实该期间原告还受到被告绵竹党校管理、遵守其规章制度。虽然第三人邓建超、被告王明兴具有党校职工身份，但在承包事实客观存在前提下，不能以原告的主观认知而当然认定承包人的行为就是代表被告绵竹党校在履职，且根据原告陈述在被告王明兴管理期间被告王明兴私人聘请了会计案外人安少华负责做账、保管工资单并负责纳税事宜等，侧面综合分析也印证了原告清楚承包人的行为不是被告绵竹党校安排的履职行为。据此，原告与被告绵竹党校之间不满足前述第二个条件，而承包人未办理工商登记的事实也不会产生原告与被告绵竹党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效果。综上，原告主张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与被告绵竹党校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被告王明兴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在北辰宾馆原址注册设立绵竹市××镇北之辰酒店，该酒店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庭审中，被告王明兴也认可该期间原告与酒店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020年1月9日之后，酒店已经注销不再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原告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20年1月24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古学根与被告王明兴经营的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古学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古学根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的程序是否违法；二、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上诉人古学根与被上诉人绵竹党校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古学根提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未在规定期限内审结，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2014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36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审限，是指从立案之日起至裁判宣告、调解书送达之日止的期间，但公告期间、鉴定期间、双方当事人和解期间、审理当事人提出的管辖异议以及处理人民法院之间的管辖争议期间不应计算在内。”本案一审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审理期间，上诉人古学根于2020年8月7日提交自行和解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给予一定期限调解解决本案争议，一审法院以“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间”为由，将2020年8月11日至2020年9月11日共31天的期间从审限中扣除，并于2020年9月18日宣判，未超过审限，故对上诉人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古学根主张，其与绵竹党校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自2005年12月14日起即在绵竹党校所属的北辰宾馆工作，工作场所及岗位未有过变更，邓建超、王明兴承包宾馆后并未进行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一直为绵竹党校校长。绵竹党校认为，北辰宾馆被承包期间由承包人邓建超、王明兴对上诉人进行管理并发放劳动报酬，绵竹党校未参与宾馆的管理运营，虽邓建超、王明兴系绵竹党校职工，但二人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履职行为，二人承包宾馆期间未进行工商登记也不会导致上诉人与绵竹党校之间产生劳动关系，故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是邓建超、王明兴而非绵竹党校。本院认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三种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具有相应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是否对劳动者实施劳动管理、劳动者的劳动是否系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的安排下从事有报酬的劳动等方面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虽古学根、绵竹党校分别符合劳动者、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古学根于2005年12月即被招聘进入绵竹党校所属餐厅（对外以北辰宾馆名义经营）工作，但绵竹党校于2005年1月起将北辰宾馆承包给邓建超经营，于2013年7月起将北辰宾馆承包给王明兴经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对于2005年1月起至王明兴于2019年4月22日在北辰宾馆原址注册设立个体工商户经营绵竹市剑南镇北之辰酒店期间，由北辰宾馆承包人邓建超、王明兴按照承包经营协议书中“乙方（邓建超、王明兴）必须依法聘用员工并按相关用工法规支付其劳动报酬”之约定，以及2013年7月8日绵竹党校就北辰宾馆承包事宜召开的专门会议中“王明兴同志必须依法按规进行经营活动，严格做好员工选聘工作，依法按规支付用工人员工资”之要求，继续聘用古学根，古学根接受二人的管理，从事二人安排的工作，其劳动报酬也由二人发放。同时，邓建超、王明兴陈述曾向员工告知过已承包北辰宾馆，古学根知晓王明兴接任承包后管理者已更换，且王明兴管理期间私人聘请会计负责做账、纳税等，说明古学根知晓承包事宜，具有高度可能性。而上述期间，绵竹党校并未对古学根实施劳动管理、进行工作安排以及发放劳动报酬，认定此期间古学根与绵竹党校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古学根与绵竹党校自200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古学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古学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古学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李玉兰 审 判 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雪梅 书 记 员 邱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