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9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前迎，男，1982年4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艳勇，山东琅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同岭，男，1953年9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亭，山东师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郯城县郯城街道归义社区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郑凤侠，主任。 上诉人邵前迎因与被上诉人万同岭及原审第三人郯城县郯城街道归义社区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前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与村委签订的养鱼池承包合同的前提是村委向上诉人出具了将被上诉人涉案4亩养鱼池承包经营权收回的证明，上诉人与村委签订的发包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向村委缴纳了承包费用，村委向上诉人出具了收到条并加盖村委公章、负责人签字确认，即使该笔账目没有入账，也与上诉人无关。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二十条规定，上诉人与村委于2010年1月17日签订了养鱼池续包合同，系上诉人优先取得了2017年至2027年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且2007年至2017年期间一直也由上诉人占有使用，上诉人不存在违反上述规定的情形。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的合同生效在先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将涉案4亩土地转包给李伟之后再转包给上诉人时，被上诉人即对涉案土地不再享有优先承包权。四、被上诉人与村委签订承包合同的当天即将土地转包给本村村民李伟，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与其当时担任村支部书记、村主任的哥哥邵杰恶意串通，利用事先已经加盖好村委印章的纸张随意签订虚假养鱼池续包合同，上诉人是否缴纳承包费用查无实据，答辩人与村委的承包合同、交费凭据在郯城街道经济管理站均有备案，在经过纪检委多次调查落实后得到证实，上诉人的所谓养鱼池续包合同、交费凭据均查无实据。 万同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邵前迎与第三人归义村委于2010年1月17日签订的养鱼池续包合同无效；2.判决邵前迎返还原告承包的4亩土地，并赔偿2年的经济损失1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1日，万同岭与原郯城县郯城镇归义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归义五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村北山楂园东25亩土地发包给原告，承包期限10年，自2007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1日，承包费每亩每年200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交清10年承包费5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一次性交清承包费并经郯城县公证处公证。2007年2月1日，万同岭与李伟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将其承包村委的土地在原承包期限内转包给李伟，承包费每年每亩29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交清十年承包费75,400元，邵前迎征得原告同意从李伟手中转包其中4亩土地开挖池塘养殖泥鳅。2011年1月25日，万同岭（乙方）与归义五村签订土地续包合同书，约定25亩土地继续由原告承包30年，自2017年2月1日至2047年2月1日，承包费共计15万元，分三次交清，每10年一交，每次交清5万元。当日，原告向村委交清2017年至2027年2月1日的25亩土地承包费5万元。2011年1月25日，万同岭与归义五村订立补充规定，1.甲方自愿将山楂园东25亩土地续包给乙方种植；2.2007年1月12日公证书继续生效，期限自2007年1月12日至2047年1月12日，如有违约，甲方自愿付给乙方违约金10万元，乙方有转让权、继承权，承包费每十年一交5万元。2011年10月20日，万同岭向归义五村交纳山楂园东21亩土地2017年2月1日至2037年2月1日承包费42,000元，负责人邵杰作为收款人给原告出具收条，并加盖村委会公章。2017年2月1日承包合同期满后，经诉讼，万同岭从李伟手中收回承包地，邵前迎以与村委签订了养鱼池续包合同并交纳了承包费为由继续使用4亩土地。归义五村给邵前迎出具的证明载明；“经村支两委研究及山楂园东原25亩承包方万同岭及养鱼池开挖方协商如下：因万同岭所承包的山楂园东25亩土地私自开挖养鱼池，严重违反了土地承包合同法，经协商，村委将万同岭所承包的25亩土地以东扣除4亩即养鱼池，万同岭所承包的该土地到期日为2017年2月份，到期后，邵前迎所开挖的养鱼池于万同岭无关，由村委另行发包。特此证明。归义五村（公章）2007.8.6”。归义五村（甲方）与邵前迎（乙方）签订的养鱼池续包合同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现将乙方所投资建的养鱼池共计4亩继续承包给乙方经营使用，期限10年，自2017年2月2日至2017年2月1日，承包费为每年每亩200元，10年承包费共计8000元，现已收清，四至：东归义四村界沟，南路，北路，西万同岭承包地，本合同与万同岭以后无关，合同期内甲乙双方如有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付违约金5万元。甲方郯城镇归义五村委会（公章）法定代表人：邵杰（捺印）乙方：邵前迎2010年1月17日”。归义五村给邵前迎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邵前迎村北养鱼池4亩承包费8000元，大写捌仟元正，自2017年2月2日至2027年2月1日止，10年承包费。收款人：邵杰归义五村（村委公章）2010年1月17日”。万同岭曾于2018年12月21日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之诉，要求邵前迎返还4亩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被告赔偿2年的经济损失1万元。一审法院以原告主张的侵权事实，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判决驳回了万同岭的诉讼请求。万同岭又于2019年3月21日向邵前迎、第三人归义村委提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之诉。归义五村因行政调整被撤销后，并入郯城县郯城街道归义社区村民委员会。郯城县郯城街道归义社区村民委员会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审理后，根据原、被告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万同岭与归义五村于2011年1月25日签订的土地续包合同书，不具有上述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且原告按约定交清了2017年至2027年2月1日的承包费5万元，该土地续包合同书成立并有效；邵前迎与归义五村订立的养鱼池续包合同载明的订立日期虽然早于万同岭所签合同书，但是邵前迎原承包是因万同岭转给李伟，李伟又部分转给被告而来，并不是村委直接发包给被告，该养鱼池续包合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续包合同，在原告2007-2017年合同期未届满的情况下，村委与被告签订续包合同，限制了原告的优先承包权，且村委原负责人邵杰经手的土地承包费收取明细没有被告主张交纳的承包费8000元，邵杰是否收取了被告交纳的承包费8000元，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在缺少合同主要要件即承包费已交清的情况下，不能确认该合同是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被告主张的养鱼池续包合同不成立、不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关于“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二十条关于“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的规定，原告与村委签订土地续包合同书生效在先，原告取得了涉案4亩土地（养鱼池）承包经营权，邵前迎没有取得涉案4亩土地（养鱼池）的承包经营权。邵前迎自2017年2月2日占用使用该土地至今，万同岭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请求被告返还该土地，邵前迎占用土地造成原告损害的，原告可以请求损害赔偿，原告主张被告按每亩每年1200元（当前土地承包价）计算被告占用土地的损失，被告主张现在土地承包费每亩每年大约600-800元，综合本案承包单价、原转包单价及是否获利等案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占用土地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每亩每年600元。 综上所述，邵前迎与第三人归义村委于2010年1月17日签订的养鱼池续包合同不成立、未生效，万同岭诉求确认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同岭依法取得了涉案4亩土地（养鱼池）的承包经营权，原告诉求邵前迎返还该土地4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求被告按每亩每年1200元计算被告占用土地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为每亩每年600元。邵前迎主张所签养鱼池续包合同有效、驳回原告诉求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人归义村委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邵前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占有的位于郯城县郯城街道归义五村山楂园东的4亩土地（养鱼池）返还给原告万同岭；二、被告邵前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每亩每年600元赔偿原告万同岭承包上述4亩土地的经济损失，自2017年2月2日起计算至被告邵前迎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三、驳回原告万同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万同岭负担200元，被告邵前迎负担30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涉案争议土地，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25日与归义五村签订土地续包合同，而上诉人于2010年与归义五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提交的2007年8月6日归义五村出具的证明载明“因万同岭所承包的山楂园东25亩土地，私自开挖养鱼池，严重违反了土地承包合同法。经协商村委现将万同岭所承包的25亩土地以东扣除四亩即（养鱼池），万同岭所承包的该土地到期日为2017年2月份。到期后邵前迎所开挖的养鱼池于万同岭无关，由村委另行发包”，村委会的该证明表达了在2017年2月被上诉人承包合同到期之后上诉人开发的养鱼池与被上诉人无关的意思表示，而2011年1月25日归义五村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续包合同明确表明归义五村自愿将涉案土地交付被上诉人继续承包。经一审法院及本院传票传唤原审第三人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归义五村在2017年2月被上诉人第一次承包合同到期之前已向被上诉人告知了上述证明的相关内容，归义五村并未向被上诉人表达合同到期后另行发包的意思表示，这与双方当事人2007年签订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期满后，如果继续发包，在同等条件下，被上诉人有优先权”的合同约定相互吻合。上诉人虽持有2007年8月6日村委出具的证明，但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知晓证明的相关内容，上诉人亦不能充分说明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形下，上诉人系以何种缘由以“证明”的方式、于“2007年”即被上诉人第一次与村委签订承包合同的当年取得该证据；其次，在归义五村2007年8月6日的证明中对涉案四亩土地另行发包的理由是基于“被上诉人私自开挖养鱼池，严重违反土地承包合同法”，而在被上诉人与归义五村承包合同存续期间的2010年1月17日归义五村与上诉人签订的养鱼池续包合同中却对上诉人开发养鱼池的行为予以认可，归义五村的上述行为本身存在逻辑上的矛盾；第三、被上诉人与归义五村签订续包合同之后已经按照约定支付土地承包费，上诉人主张其向村委交纳土地承包费，但该村账目中并未有该笔承包费入账。综合上述三点，本院认定归义五村与上诉人针对涉案土地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优先承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四亩土地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将涉案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并由上诉人按照每亩每年600元的标准向被上诉人赔偿相关损失，本院予以支持。邵前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确认被上诉人邵前迎与原审第三人郯城县郯城街道归义社区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1月17日签订的养鱼池续包合同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上诉人邵前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崔岩梅 审判员  杨建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崔恩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