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供，男，196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新疆喀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磊，河北港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龙满族自治县宏文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青龙镇中兴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廖荣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供与上诉人青龙满族自治县宏文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文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磊、上诉人宏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文公司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500万承包保证金错误。1、根据双方于2014年9月29日签订的《三家金矿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如被上诉人未按时缴纳独立承包经营保证金，上诉人有权将定金不予退还。一审已查明周供于合同签订当日向上诉人缴纳了100万元的履约定金，而其在向上诉人缴纳了400万元的独立承包经营保证金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2015年3月30日前足额缴纳1000万元的独立承包经营保证金。故，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有权不返还该100万元履约定金。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项抗辩没有支持，是错误的。2、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没有缴纳承包费。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周供交付了三家金矿，周供于2014年12月25日进场，于2017年11月30日离场，此期间周供一直占用、经营三家金矿，但是没有支付过承包费。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共计应当缴纳承包费5210万元。上诉人主张其应收的5210万元承包费中的400万元与其应当返还的400万元承包保证金抵消。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周供504万元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手续属于行使后履行抗辩权，一审认为上诉人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周供损失，是错误的。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合同签订之日向上诉人缴纳100万履约定金，被上诉人应当在在合同签订后15日内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分三期缴纳独立承包经营保证金1000万，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承包经营保证金后20日内保证被上诉人进场，同时移交合法有效的全部手续和承包标的物。合同约定的在被上诉人进场及移交全部手续之前其应当缴纳的独立承包经营保证金应当是足额的1000万元，而非仅支付部分承包经营保证金，上诉人即应交付承包标的物及相关手续。因为合同的承包期限是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而且实际起始日期以乙方正式进场起计，合同还约定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免收四个月的承包金，在此期间乙方做生产前期准备，2015年3月30日前交清全部1000万元保证金。乙方实际进场时间按照原告诉状是在2014年12月25日，距离足额交付承包经营保证金的最后期限仅仅三个月。而且，根据合同第五条第（二）项，承包保证金的目的在于保证乙方承包期间合理有序、不破坏性开采。所以在被上诉人没有缴纳全部承包经营保证金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不移交相关手续，该行为属于行使后履行抗辩权，不应被认定为违约。上诉人2014年12月25日在仅收到部分承包经营保证金的情况下允许被上诉人进场，不能被理解为上诉人放弃了后履行抗辩权。事实上，正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缴纳全部的承包经营保证金，上诉人没有资金补交资源税等相关费用，有关手续才未能及时办理。2、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标的物为三家金矿现有的有形资产及无形资产，在签订合同当时被上诉人知道金矿没有相关手续，上诉人将金矿移交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一直经营到合同期满。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应被认定为违约。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自2017年11月8日起支付利息是错误的。合同约定上诉人返还承包经营保证金的时间是合同终止后的7日内，被上诉人撤场的时间是2017年11月30日，所以返还承包经营保证金的时间应当是2017年12月7日。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撤销该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庭审时，宏文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如下：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开采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后取得采矿权，从事矿产资源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案涉合同目的系为实现黄金的开采、浮选、冶炼、加工和经营，而在合同签订时至目前，三家金矿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及安全生产许可证，即合同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周供为自然人，不具备采矿资质，即使三家金矿取得合法有效证件，宏文公司将三家金矿承包给周供开采也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应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可得利益损失属于履行利益，请求权的基础建立在生效合同的基础上。无效合同本不应予以履行，故当事人预期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为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 周供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宏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承担违约责任是正确的。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是宏文公司违约在先，在宏文公司未履行在先义务的情况下，答辩人有权不向其继续支付承包经营保证金和承包金。合同第三条对“定金及保证金、承包金缴付及用途”进行了明确约定，宏文公司故意曲解了该条的约定。合同第三条第1款第①项：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应向甲方缴纳人民币100万元作为履约定金……。第②项：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应向甲方缴纳独立承包经营保证金合计1000万元，分三期给付：第一期人民币400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5天之内缴纳；第二期人民币300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之前缴纳；第三期人民币200万元于2015年3月30日之前缴纳。履约定金100万元自动转为转为经营保证金。该条对于缴纳承包保证金是分期缴纳，并非一次性付清，答辩人于2014年9月29日向宏文公司支付了定金100万元，并分别于2014年10月14日和2014年10月22日支付了400万元保证金，宏文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出具了收到500万元承包经营保证金的收据。答辩人履行了支付第一期承包保证金的义务，宏文公司亦未要求过向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甲方（宏文公司）在合同签订生效后，收到乙方（周供）缴纳的承包经营保证金后之日起20日内，保证乙方进场。同时，甲方需按合同约定移交给乙方具有合法、有效的全部手续和承包所有标的物。该条约定的是宏文公司收到承包经营保证金之日起20日内，保证乙方进场，并未约定是收到全部的1000万元承包经营保证金后安排进场并交付各项手续。事实上，宏文公司也是在约定的第二期保证金缴纳日期之前（2014年12月30日前）即2014年12月25日安排了答辩人进场，并未要求答辩人付清1000万元保证金后才能安排进场。宏文公司所称的付清1000万元承包经营保证金后再交付相关手续的说法与事实完全不符。按照该条约定，在进场时，宏文公司就产生了向答辩人移交具有合法、有效的全部手续的在先义务，宏文公司履行该项义务后，答辩人才能继续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在后的剩余承包保证金和承包金。因宏文公司违约在先，故其从未向答辩人主张过剩余承包保证金和承包金的权利。所以，宏文公司所主张的不应退还500万元承包经营保证金及行使抵消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审法院对答辩人损失的认定和判决。答辩人在原审法院诉讼过程中，申请对可得利益损失进行司法评估，原审法院准许评估并由答辩人和宏文公司通过摇号的方式选取了评估单位。宏文公司向原审法院递交了《对委托司法鉴定及鉴定内容的异议》，在该异议的第四条提出“双方在合同中对可得利益进行约定，没有必要进行鉴定”，列举了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不能继续承包的，按照每月20万元的标准进行补偿。该20万元即为双方的订立合同之初对每月可得利益的约定。原审法院即参照合同第六条第3项进行补偿。考虑了双方履行合同的具体情况后，遂作出了相应的判决，该判决结果只是接近于答辩人支出的相关费用，能够弥补答辩人已支出损失，但未考虑答辩人潜在的经济利益损失，包括可得利益损失、多年的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和利息损失等。综上，宏文公司在存在明显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无视给答辩人造成的长达数年之久的损失，既不承认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同意退还相关费用，亦不承担由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是无理的，宏文公司的管理人员不能如此心安理得的将答辩人一生的积蓄据为己有。针对宏文公司当庭补充的上诉意见，周供辩称，双方采用承包的方式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不因我方是自然人而无效。三家金矿是一个老矿区，开采长达数十年之久，宏文公司对该矿山有采矿许可证，只是因为青龙县政府要求对矿山进行整合，在整合的过程中需要办理相关的批文手续，所以未取得新的采矿许可证，现在整合手续的办理在办理过程中。同时，在签订合同前宏文公司股东之一黄烈朝和矿山整体负责人陈雄带着周供本人到了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国土资源局查询相关电脑资料告知了整合事项，并说明相关证件很快就会批复下来，整合很快就完成，所以不存在合同无效的事由，在原审整个过程中宏文公司并未以此作为抗辩。 周供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民初121号民事判决书，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对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委托鉴定机构评估后根据评估金额予以支持，并判决被上诉人另行赔偿3292829.52元矿山投入各项费用（包括农民工工资、50万元电力费用、25万元设备款以及其他基本开支费用），并支付550万元在自2014年10月22日开始至2017年11月8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8%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人民法院对案件重要事实没有查清，程序错误，相关损失未予以赔偿，请求依法予以纠正。一、原审人民法院应该对上诉人申请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鉴定评估，并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的这部分损失。双方签订的《三家金矿承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负责向上诉人提供合法有效的全部证照手续原件及其被上诉人享有的原始开采金矿权的范围图以及各采区作业图等手续。同时约定了“甲方在合同签订生效后，收到乙方缴纳的承包经营保证金后之日起20日内，保证乙方进场。同时，甲方须按照合同约定移交给乙方具有合法、有效的全部手续和承包所有标的物”。上诉人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前期承包保证金，被上诉人的矿山管理人员与县政府矿山管理部门的领导带队进场完成矿山交接，上诉人进场后，被上诉人迟迟不向上诉人提供相关手续，并一再推脱很快就能提供，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约，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和时间机会成本损失，应该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三家金矿承包合同》中没有约定被上诉人不提供相关手续的违约责任，就应该按照法律的规定确定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法律明确规定了可得利益损失属于损失赔偿额的范围，上诉人向原审人民法院提出对可得利益损失予以鉴定评估的申请，原审法院经过合议庭合议，准许评估鉴定，并依照法定程序选择了鉴定评估机构，但却因被上诉人提出的书面异议而终止鉴定，原审法院的理由是上诉人的申请不符合双方签订《三家金矿承包合同》中第七条第2项关于赔偿可得利益的相关约定，为减少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不予支持。《三家金矿承包合同》第七条的2项的约定是：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得再承包给第三者。违者，甲方除应赔偿乙方全部投资的损失及其可得利益的损失外，还应双倍返还乙方已缴纳的承包经营保证金以作为承担违约的责任。该条约定的违约行为是被告将矿山另行承包给第三者，违约责任是1、赔偿原告的全部投资损失；2、赔偿可得利益损失；3、双倍返还乙方已缴纳的承包经营保证金。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与该条约定不相符，但不意味着可得利益损失就不应该予以支持，如前所述，有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应该按照法律的规定处理，原审法院在委托评估后又终止评估的做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二、原审人民法院对工人工资、办公支出、水电费等认定属于生产经营的成本支出，包含在《三家金矿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三项中，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进场后，如果能够正常生产，上述费用当然属于经营成本支出，即使上诉人处于亏损状态，也无权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赔偿。但这些费用的发生，并不是基于生产经营，而是在不能进行生产经营的情况下产生的看矿护场费用（需看护四处矿山和一处选场）和部分基建开支，上诉人不能基于此而获得任何利益，获得利益的反而是被上诉人，因此，所产生的相关投入损失，属于损失赔偿的范围，被上诉人应予赔偿。合同第六条第3款原文是：合同签订后，甲方（被上诉人）需转让或出售金矿时，甲方应按所剩余的承包月数乘以每月人民币20万元的标准给予乙方（上诉人）补偿。该条是对矿山转让或出售后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损失赔偿，如果发生该类事由，上诉人根本不需要再继续雇佣工人并投入相关费用的情况下仍然能够获得相应标准的赔偿，该条的约定与这些损失并不相关，原审法院以该条违约赔偿包含了上述费用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参照该条认定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该违约责任不存在上诉人的原因造成损失扩大的问题，却按照70%的比例判决最终赔偿额，同样也是没有道理的。三、基建投资和设备款和电力款。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双方确认书，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关于基建投资，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递交了司法鉴定评估申请书，原审法院在终止可得利益损失鉴定时，对基建投资的鉴定，并未继续进行，该部分损失，只能通过工程造价鉴定才能确定。关于设备款，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供了设备采购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和收款收据，原审人民法院对此已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为此投入的资金，属于损失范围，证据确凿，应该予以支持。关于五十万元电力款。订立合同时，代表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就有陈雄，其和黄烈超等人都在场，他们提出矿山恢复生产需要重新联系电力部门以及进行线路维护，要求支付五十万元电力费用，因这部分款项要用到矿山的投入上，所以没有一并转给被上诉人的指定收取承包保证金的账户，而是支付给了陈雄账户，上诉人支付这笔五十万元的时间与向被上诉人支付首笔一百万元的承包保证金的时间是相同的，上诉人支付完保证金后就支付的电力费用，这也是上诉人支付的实实在在的投入，被上诉人应该予以返还。 宏文公司辩称，对于周供要求可得利益损失,刚才在我方变更上诉状的事实理由部分已经予以回应，其要求的该部分损失属于合同履行后可得利益，不属于应予赔偿的范围。关于其主张的工人工资、办公支出、水电费、基建投资、设备款及电力款等各项费用，其对此并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实系为履行合同而实际支出，如果确实存在该部分费用，那么事实上周供占用金矿三年之久承包金分文未交，在明知未取得合法有效手续的情况下没有积极主动解决，没有及时止损，对其该部分损失也不应当予以支持。而且据宏文公司了解，事实上在此期间周供是持续进行经营的，该部分即使有投入也无损失发生。无论是在原审程序还是刚才其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周供对于三家金矿不具备合法开采手续是清晰知晓的。 周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承包经营保证金500万元、矿山电力款5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5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500万元；3、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9月29日由宏文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周供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三家金矿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将公司所属的三家金矿承包给乙方独立开采、浮选、冶炼加工和经营，现就金矿承包的有关事项约定如下：第一条、承包经营标的物及范围。1、承包标的物：甲方企业宏文公司所属的三家金矿，现有的有形资产及无形资产（整合后包括西沟金矿、北方金矿，选场及甲方矿山所有合法有效的证照手续等，具体附清单确认）。2、承包范围：以甲方三家金矿的黄金开采许可证红线图为准，由乙方独立实施黄金采掘、浮选、冶炼等经营活动。第二条、承包期限：自起至止，为期三年。实际起始日期以乙方正式进场起计。第三条、定金及保证金、承包金缴付及用途。1、定金及保证金。①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应向甲方缴纳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万元整）作为履约定金，如乙方无法履行本合同第二款约定，按时缴纳独立承包经营保证金，甲方有权将乙方定金不予退还，以作为承担违约的责任，乙方不得异议。②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应向甲方缴纳独立承包经营保证金合计: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万元整）。共分三期给付：第一期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万元整）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5天内缴纳；第二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万元整）于之前缴纳；第三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万元整）于之前缴纳。乙方应向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给付于收到款项后3日内为乙方开具收款凭证并加盖财务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履约定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万元整）自动转为经营保证金。2、承包金。①甲方将经营权移交给乙方独立经营后，按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承包期限内，自起至期间（共四个月），甲方免收乙方承包费，期间的运营收入以作为乙方负责原矿山在职44人被聘用后的工资及对矿山所有设备、设施、抽水及采区等进行维修、调试、清理等投入生产前准备工作的期间的补偿费用，不足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②乙方应自承包后第5个月开始，实行定额缴纳承包费：第一年每月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万元整，乙方税后应缴纳的金额），第二年每月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180万元整，乙方税后应缴纳的金额），第三年每月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230万元整，乙方税后应缴纳的金额），乙方应于每月承包期日始5日内向甲方缴纳当月承包费，并向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甲方应在收款后3日内开具凭证并加盖财务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第五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2、按合同约定收取承包履约定金及独立经营保证金并监督合同履行。3、甲方负责提供合法有效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爆破许可证、企业营业执照等并具有合法经营能力的全部证照手续的原件、及其原始甲方享有开采金矿权的范围图、以及各开采区作业图等手续。其矿区证照年检、年审由甲方负责，并由甲方承担所发生的相关费用。4、承包期内，甲方有权转让、出售乙方正在承包的矿山，但甲方须在提出解除合同30日前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5、合同期满或须经双方协商提前解除合同，以及本合同约定的其他情形出现时，甲方应于合同终止或经双方确认解除后7日内如数返还给乙方已缴纳的承包经营保证金。如发生法律相关规定的违约责任情形时，按法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执行。…（二）、乙方的权利与义务。…3、经营期间，乙方有权自主招聘管理人员，及其生产作业的员工，并为其办理工伤保险。对甲方原在职员工44人依法被聘用的，乙方应依据员工聘用《劳动合同》或续签合同的约定支付其工资、交纳法律法规规定的应缴纳的保险金等。承包期内，…第六条、其他约定。1、合同签订生效后及承包期间，因生产所需乙方认为需添置新设备、设施、或改造原有设备、设施所需购置零部件或材料（不包括易损、易耗部件）时，甲方应对乙方提出的书面须在3日内确认，以便乙方及时采购，避免扩大生产损失。2、根据双方确认书，对乙方所新添置的设备、设施及其他生产所需的物资等按两年期折旧，剩余年限价值由第三方（买方或承包方）按原价折旧后据实购买，对方应以现金形式交付给乙方签收。3、合同签订后，甲方需转让或出售金矿时，甲方应按所剩余的承包月数乘以每月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万元整）的标准给予乙方补偿。并于双方确认解除合同之日起5日内，甲方应如数退还给乙方已缴纳的独立经营保证金后，乙方方可退场。…第七条、违约责任。1、甲方在合同签订生效后，收到乙方缴纳的承包经营保证金后之日起20日内，保证乙方进场。同时，甲方须按合同约定移交给乙方具有合法、有效的全部手续和承包所有的标的物。2、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得再承包给第三者。违者，甲方除应赔偿乙方全部投资的损失及其可得利益的损失外，还应双倍返还乙方已缴纳的承包经营保证金，以作为承担违约的责任。…4、双方应对本合同约定的全部条款认真全面履行。违者，按本合同约定执行，约定不明的按法律规定执行。… 由宏文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周供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三家金矿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对双方签订的《三家金矿承包合同》达成如下补充协议条款，甲乙双方共同遵守。1、在甲乙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间，乙方对招聘的全部员工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报青龙满族自治县劳动管理部门备案；乙方必须依法为全部员工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如果因为乙方没有为员工缴纳前述社会保险，员工发生保险事故不能从社会保险机构获得保险金给员工造成损失的，由乙方向员工赔偿。2、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与员工或者其他第三人所发生非工伤事件，造成人员伤亡产生的应当由乙方承担的民事赔偿费用。如果被害人起诉或者仲裁的，经判决或者裁决由甲方承担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最终由乙方全部承担。3、乙方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间，与当地村民因占地、道路通行、排放废水、堆积矿渣等相邻关系，发生纠纷造成民事赔偿的，赔偿费用由乙方承担。如果被侵权人起诉或者裁决由甲方承担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最终由乙方全部承担。4、乙方生产经营期间所发生事故，全部由乙方负责。5、本协议条款甲乙双方签字生效。本协议条款与《三家金矿承包合同》条款具有同等法律效力。6、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周供向宏文公司指定账户转款100万元，周供向宏文公司指定账户转款200万元，周供向宏文公司指定账户转款200万元。 ，宏文公司给周供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周供交来三家金矿第一期承包保证金总共收到伍佰万元整。 ，宏文公司为周供出具《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现委托周供代我单位管理三家金矿，三家金矿一切事务均由周供负责处理。本授权书有效期限至止。 ，周供作为卖方与案外人青龙满族自治县鑫佳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矿石购销合同》，就金矿石的购销事宜进行了约定。 2015年初，周供代表三家金矿与案外人招远市顺翔矿山机械厂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购买部分生产机械，支付定金25万元。招远市顺翔矿山机械厂为周供出具收款收据。 ，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321民初2538号、2539号、2540号、2541号民事判决，作出（2016）冀0321民初2542号、2543号、2544号、2546号、2547号民事判决，分别判决周供给付看护矿山的刘君文等9名劳动者劳动报酬共计人民币463843元，宏文公司承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另查明，2014年12月25日，周供进场实际管理宏文公司金矿矿区，进场后进行了生产经营的相关准备工作，雇佣了相关的人员。宏文公司一直未能提供具有合法经营能力的合法有效的证照手续，2017年11月30日周供离场。周供称因没有相关证照手续，其进场管理承包金矿期间未能进行采矿等经营活动。 另查明，现宏文公司所属矿区未办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爆破许可证等具有合法经营能力的证照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周供与宏文公司签订的《三家金矿承包合同》及《〈三家金矿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依约履行。周供缴纳了100万元的履约定金和400万元的独立承包经营保证金，宏文公司认可收到第一期承包保证金500万元并给周供出具《收据》。周供2014年12月25日进场后进行了生产经营的相关准备工作，雇佣了相关的人员。至2017年11月30日周供离场，宏文公司未按约定向周供提供具有合法经营能力的合法有效的证照手续，属于违约。宏文公司辩称因周供没有足额缴纳承包经营保证金，其有权不提交手续。因本合同约定的承包标的物包含矿山所有合法有效的证照手续等，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是收到承包经营保证金后之日，保证周供进场的同时，宏文公司须按合同约定移交给周供具有合法、有效的全部手续和承包所有的标的物，周供已经进场，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故宏文公司的该抗辩理据不足，不予采信。 本案中，周供未足额缴纳承包经营保证金，宏文公司也未向周供催收承包费。周供主张系因为宏文公司一直不能提供生产经营的合法有效的相关手续，故一直没有正常生产经营，亦未获得收益，更符合逻辑和本案实际情况。现合同已经期满，宏文公司认可周供于2017年11月30日已经离场，因宏文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周供造成的损失，宏文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关于损失数额，周供主张各项损失2500万元，并提出对涉案《三家金矿承包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进行司法鉴定，请求宏文公司对其可得利益损失予以赔偿。因该请求并不符合双方签订的《三家金矿承包合同》中第七条第2项关于赔偿可得利益的相关约定，故为较少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一审法院对周供关于对涉案《三家金矿承包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宏文公司未及时提供合法有效的必要手续，给周供造成一定的损失，周供在长达三年的期间内未对该问题及时积极主动进行解决，没有及时防止损失的扩大，对扩大部分的损失，不予支持。参照双方签订的《三家金矿承包合同》第六条第3项“合同签订后，甲方需转让或出售金矿时，甲方应按所剩余的承包月数乘以每月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万元整）的标准给予乙方补偿。并于双方确认解除合同之日起5日内，甲方应如数退还给乙方已缴纳的独立经营保证金后，乙方方可退场。”的约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宏文公司赔偿周供损失为504万元（20万元×36个月×70%）。对于周供主张的基建投资和设备款（定金等），因周供未提供双方确认书，宏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周供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周供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办公支出、工人工资、水电费等，应当属于生产经营的成本支出，且包含在上述第六条第3项的约定之中，对于该损失，不应另行计算。对于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决的雇佣人员的劳动报酬，因判决周供与宏文黄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双方并未履行完毕，可待判决履行完毕后协商解决或另诉解决。 宏文公司应当返还周供缴纳的承包经营保证金500万元。周供对保证金请求支付自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利息理据不足。周供进场，离场，对该500万元酌定宏文公司给付周供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自计算至给付之日。对于周供主张的矿山电力款50万元，因周供并未交给宏文公司，宏文公司对该50万元亦不认可，周供主张宏文公司给付该50万元理据不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宏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供承包经营保证金人民币500万元，并支付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7年11月8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宏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供经济损失人民币504万元；三、驳回周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300元，由周供负担63960元，由宏文公司负担130340元。 本院二审中，周供提交新证据如下：1、三家金矿采矿许可证；2、马圈子金矿采矿许可证；3、整合主体确认书；4、同意整合确认书，证明案涉金矿是老矿，原来是有采矿许可证并正常进行开采的，之后为了配合政府进行整合才续办手续，目前采矿许可证是在续办过程中。宏文公司质证称，对三家金矿采矿许可证真实性认可，因为载明的有效期限是2012年12月28日到期，而本案的承包合同是2014年9月29日签订，这个采矿许可证已经失效，即三家金矿不具备采矿权；其他三份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宏文公司对三家金矿采矿许可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另外三份证据周供均为复印件，且宏文公司不予认可，周供亦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故对其真实性无法审核确认，故依法对其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在确认合同效力的基础上如何认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和责任承担。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满，需要继续采矿的，采矿权人应当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届满的30日前，到登记管理机关办理延续登记手续。采矿权人逾期不办理延续登记手续的，采矿许可证自行废止。”根据三家金矿采矿许可证记载，其有效期限为2010年12月21日至2012年11月28日，至双方当事人订立案涉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原采矿许可证早已超出有效期。周供主张金矿整合后的采矿许可证正在办理程序中，但至今尚未办理完成，原采矿许可证到期未续与未办理采矿许可证并无实质差异，其法律后果亦无不同，故一审法院认定现宏文公司所属矿区未办理采矿许可证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根据前述事实，案涉《三家金矿承包合同》及《〈三家金矿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按照有效处理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经本院释明，二审庭审中周供表示如案涉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其诉讼请求的数额不变，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进行审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该条规定，周供依据合同向宏文公司支付的承包经营保证金500万元应予返还。至于是否应给付资金占用费问题，宏文公司主张周供实际进行了开采并获利，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再结合宏文公司从未向周供主张承包费的情形来看，认定周供未实际开采应更符合实际，因此不存在开采获利与资金占用费相抵的情形。宏文公司称可按银行存款利率支付实际占用该5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周供诉讼请求为自2017年11月7日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其二审中主张2017年11月7日之前的利息超出诉讼诉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本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本案实际情况，对一审确定的利息返还方式不再予以调整。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周供主张的50万元电力款系付至陈雄个人账户，并无证据证明该款项性质为周供支付给宏文公司的电力款，宏文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周供主张由宏文公司返还依据不足，其可依据转款凭证另行向收款方主张权利。可得利益损失属于合同履行利益，因案涉合同已被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故不存在履行利益，也不存在可得利益损失问题。一审庭审时，周供对其主张的2500万元损失进行了明确，除可得利益损失外，还包括设备款定金损失25万元、工人工资204万元、工人山上日常开销40万元及租房租金6万元。设备款定金损失问题，根据周供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可知合同标的额为87.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定金最高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即17.56万元，周供按25万元主张定金损失与上述规定相悖。周供雇佣工人并为其发放工资系承包矿山所必需，且从其提供的工资发放表可以看出，最初工人人数较多，后因手续迟迟无法办理，矿山无法正常经营运转，工人人数也随之逐步减至4人甚至2人，符合已查明的实际情况，工资标准亦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因此对有工人签领的约157万元工人工资予以确认。周供主张工人日常开销具有合理性，但证据中有部分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故酌情按一半予以认定。房屋租金6万元也是承包经营所必需，故予以认定。综上，可认定周供为履行案涉承包合同支出数额约为200万元。至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问题，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各自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磋商订约时对于案涉矿山没有采矿许可证都是明知的，对于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但宏文公司是发包方且双方约定由宏文公司负责提供相关手续，因此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周供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情况酌定按8:2分担，宏文公司应承担的损失赔偿数额应为160万元。 综上，宏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周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青龙满族自治县宏文黄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供损失共计160万元； 四、驳回周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83元，由周供负担60000元，由青龙满族自治县宏文黄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51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密 审判员 吴 悦 审判员 杜映学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