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3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汉方萃取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黄蔡淑珍。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红英，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彩宏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代表人：邱正仁，该司董事。一审原告：广东顺德彩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法定代表人：邱正仁，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广东盛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黄蔡淑珍，女，1956年6月1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一审被告：黄邓豪，男，1977年4月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汉方萃取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彩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宏公司）、一审原告广东顺德彩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德彩宏公司）、一审被告黄蔡淑珍、黄邓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汉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结果，驳回彩宏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彩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汉方公司与彩宏公司签订代理合同,合同第19条第一项约定:“本合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并按其进行解释”、第2项第2款约定：“依法向甲方（即汉方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据此，汉方公司与彩宏公司对于管辖以及准据法进行了约定。一审判决中竟认为各方未对适用法律做出约定，系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汉方公司与彩宏公司确为《黄总邱总对帐单》合同双方，但在没有对《黄总邱总对帐单》具体交易往来进行调查质证的情况下，就判决汉方公司向彩宏公司支付575562.6元及其利息，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汉方公司与彩宏公司为代理关系，汉方公司为彩宏公司代加工产品，在《黄总邱总对帐单》中，“20141117黄总借支7500元”一项实际上为彩宏公司应支付的代加工材料费；“彩宏库存货”一项中的288676.8元，实际为彩宏公司库存货的价值金额，不能作为借贷款额计算，现货品仍保存在仓库；“20141117黄总借支70000元”,黄邓豪个人已经归还100000元，有汇款单为证；“20150108上海罚款20000元”为彩宏公司与其终端销售商之间的合同纠纷,与汉方公司无关；“20150110越南奖金3628.8元”和“20150310越南奖金4734.6元”为彩宏公司自行记录制作，没有相关凭证，与汉方公司无关；“20150120裸片20000元”和“20150123裸片32500元”均为彩宏公司的包材费用，彩宏公司的包装材料不应由汉方公司承担；“20150128重庆出货款66944元”与汉方公司无关。另该《黄总邱总对帐单》为彩宏公司所自行制作的表格，彩宏公司与汉方公司有生意往来关系，彼此间金钱往来，并非仅是借贷而已，亦有可能是赠与、清偿、买卖、投资等不一而足，没有转帐传票、汇款单、库存货单、出货单、上海罚款单等等单据为证，难仅凭一份《黄总邱总对帐单》就认定有欠款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彩宏公司辩称：汉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汉方公司以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提出管辖及准据法适用问题不符合事实，根据代理合同内容，该代理合同是彩宏公司与台湾汉方公司签订的，但实际履行的是汉方公司和顺德彩宏公司，所以该代理合同并无在大陆履行。二、一审法院已充分查清楚汉方公司的欠款事实，汉方公司当庭向一审法院承认该欠款金额，只是汉方公司认为该笔欠款权利人是彩宏公司而非顺德彩宏公司，上述金额是发生在顺德彩宏公司代理期间，顺德彩宏公司与台湾彩宏公司是关联公司，存在利益混同，顺德彩宏公司同意彩宏公司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主张权益。一审法院判决汉方公司向彩宏公司支付案涉款项并无问题。关于汉方公司提到其与彩宏公司、黄邓豪之间的纠纷，台湾地区判决对内地判决不具有约束力，且台湾地区的判决就本案欠款事实一小部分进行审查，并没有进行全面审查。此外，该代理合同是彩宏公司与台湾的汉方公司签订的，上面加盖的公章是台湾汉方公司的公章，并不是汉方公司的章。一审原告顺德彩宏公司辩称：汉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汉方公司以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提出管辖及准据法适用问题不符合事实，根据代理合同内容，该代理合同是彩宏公司与台湾汉方公司签订的，但实际履行的是汉方公司和顺德彩宏公司，所以该代理合同并无在大陆履行。二、一审法院已充分查清楚汉方公司的欠款事实，汉方公司当庭向一审法院承认该欠款金额，只是汉方公司认为该笔欠款权利人是彩宏公司而非顺德彩宏公司，上述金额是发生在顺德彩宏公司代理期间，顺德彩宏公司与台湾彩宏公司是关联公司，存在利益混同，顺德彩宏公司同意彩宏公司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主张权益。一审法院判决汉方公司向彩宏公司支付案涉款项并无问题。关于汉方公司提到其与彩宏公司、黄邓豪之间的纠纷，台湾地区判决对内地判决不具有约束力，且台湾地区的判决就本案欠款事实一小部分进行审查，并没有进行全面审查。一审被告黄邓豪答辩称：同意汉方公司的上诉意见，且对账单仅记载对账事由，而非对欠款的确认，台湾地区法院已经审查该对账单全部资料并作出了判决。一审被告黄蔡淑珍未作陈述。一审原告顺德彩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方公司、黄蔡淑珍、黄邓豪立即向顺德彩宏公司支付欠款575562.6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2.诉讼费用由汉方公司、黄蔡淑珍、黄邓豪承担。被上诉人彩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方公司、黄蔡淑珍、黄邓豪共同向彩宏公司清偿欠款575562.6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2.诉讼费用由汉方公司、黄蔡淑珍、黄邓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德彩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彩宏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均为案外人邱正仁。2015年，黄邓豪签订《黄总邱总对账单》，对账单上所列的款项为包材费、借支、库存货款、罚款、奖金、裸片等。该对账单分两类统计数据，第一类数据上记载“彩宏仍有包材费人民币76940.2元正未抵扣”、第二类数据上记载“汉方尚欠彩宏人民币498622.4元正”，在对账单最后记载“总计（1）+总计（2）汉方黄总仍需支付彩宏575562.6元正”。该对账单的黄总即被告黄邓豪、邱总即邱正仁。顺德彩宏公司陈述上述对账单系由其与汉方公司双方的工作人员对账后签订，其认为案涉交易的合同相对方是顺德彩宏公司与汉方公司，但由于汉方公司坚持认为合同相对方为彩宏公司与被告汉方公司，故顺德彩宏公司同意由彩宏公司共同与顺德彩宏公司主张本案的债权。汉方公司、黄蔡淑珍、黄邓豪陈述该对账单是由邱正仁与黄邓豪共同确认后由黄邓豪在上面签字确认，对账单上抬头的公司名称与顺德彩宏公司无关，汉方公司只与彩宏公司发生交易。彩宏公司的观点与顺德彩宏公司一致。彩宏公司作为原告在台湾地区宜兰地方法院起诉汉方公司，并以该案《黄总邱总对账单》为依据提出主张。另，汉方公司的股东为黄蔡淑珍一人。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合同纠纷，因黄蔡淑珍、黄邓豪系台湾地区居民，彩宏公司系依据台湾地区法律设立的公司，故该案属涉台商事案件。各方未对适用法律作出约定，但在庭审中同意选择适用大陆法律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上述当事人约定适用的法律符合法律规定，故该案应适用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案审查的重点是案涉《黄总邱总对账单》的合同相对方是谁。该对账单由黄邓豪签名确认，对账单上载明“汉方黄总仍需支付彩宏575562.6元”，可知黄邓豪的签名是作为汉方公司的代表签名，汉方公司为合同的其中一方。至于对账单上提及的“彩宏”是顺德彩宏公司还是彩宏公司的问题，彩宏公司在台湾地区的法院以其为合同相对方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而其在该案中认为上述对账单的相对方为顺德彩宏公司，该陈述与其在台湾地区的法院的主张前后矛盾，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该院对彩宏公司在该案的陈述不予采纳。而彩宏公司在台湾地区的法院所提的主张，与汉方公司、黄邓豪、黄蔡淑珍在该案中提及的其只与彩宏公司交易的陈述相吻合，因此，该对账单的合同相对方为汉方公司与彩宏公司。基于此，顺德彩宏公司请求汉方公司向其支付欠款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汉方公司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尚欠款项为575562.6元，该院予以确认。该对账单系汉方公司与彩宏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该案诉讼过程中，汉方公司、黄邓豪、黄蔡淑珍并未就汉方公司尚欠款项575562.6元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已支付款项或存在可扣减款项等可以减少支付欠款的事由，因此，汉方公司应向彩宏公司支付尚欠的款项575562.6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由于彩宏公司与汉方公司没有约定支付款项的时间，彩宏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要求汉方公司立即支付所欠款项并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的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汉方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黄蔡淑珍作为汉方公司的股东，没有证据证明汉方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因此，其应对汉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外，顺德彩宏公司及彩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黄邓豪为汉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黄邓豪在案涉对账单上的签名系代表汉方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顺德彩宏公司或彩宏公司主张黄邓豪对该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汉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彩宏公司支付欠款575562.6元及利息（计算方法：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二、黄蔡淑珍对汉方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彩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顺德彩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55.62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共11075.62元，由汉方公司、黄蔡淑珍负担。二审期间，汉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拟证实其于2015年2月5日已向彩宏公司转账还款台币50000元，彩宏公司、顺德彩宏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据三性均不予确认。经审查，该证据系复印件，汉方公司未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且系域外取得，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对账单记载的最后一笔款项时间为2015年3月10，可推定对账单的签署时间晚于该日，黄邓豪在3月10日对账时未将2月5日的“还款”计入，有违一般商事交易习惯，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亦不予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因彩宏公司系依据台湾地区法律设立的公司，且黄蔡淑珍、黄邓豪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属于涉台商事纠纷，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大陆法律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上诉人汉方公司和被上诉人彩宏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汉方公司是否欠付彩宏公司款项及金额如何确定；二、台湾地区裁判文书判令给付的款项是否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黄总邱总对账单》记载的项目主要分为两类，一类为借支款，另一类为其他款项。首先，关于借支款。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一般的商事交易习惯，“对账单”系交易双方对已经发生的交易进行核对、确认，即便该对账单系彩宏公司单方制作，黄邓豪在该《黄总邱总对账单》上签名确认，视为其确认上述借支所涉款项已交付，在汉方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未举证证明上述借支已清偿的情况下，彩宏公司无需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其次，关于其他款项。《黄总邱总对账单》详细记载了每笔款项的使用目的，如前所述，“对账单”系交易双方对已经发生的交易进行核对、确认，黄邓豪在该表上签名即可视为其对相关事实予以确认。《黄总邱总对账单》使用了“汉方尚欠彩宏”、“汉方黄总仍需支付彩宏”等表述，故即便汉方公司就“库存”、“材料费”、“奖金”、“罚金”等项目发生原因陈述属实，也应视为双方就特定期间基于多重法律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汉方公司同意以货币进行补偿或赔偿。综上，一审法院判令汉方公司按《黄总邱总对账单》记载的金额向彩宏公司履行清偿义务，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彩宏公司就相同争议（部分诉请重合）向台湾地区法院提起诉讼，台湾地区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裁决，但这属于涉台民商事案件中产生的平行解决纠纷现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三条、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依法行使管辖权不受当事人域外解决争议程序的影响，除非域外裁决已经得到大陆法院认可和执行。本案无证据显示上述台湾地区的判决已经得到大陆法院认可和执行，汉方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台湾地区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其以此主张抵扣，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汉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55.6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汉方萃取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梁亦民审判员  谢达辉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蒋雯书记员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