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8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文瑞，男，196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淄博鸿基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果里大道336号商业街A1号楼。 法定代表人：蒋志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登国，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青州泰华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弥河镇赤涧村。 法定代表人：王洪健，董事长。 一审被告：青州市龙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弥河镇赤涧村。 法定代表人：丁海燕，董事长。 一审被告：山东成达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经济开发区中心路与东方北路交叉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吴连江，董事长。 一审被告：丁海燕，女，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一审被告：吴连江，男，196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一审被告：赵志玲，女，1967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一审被告：王洪健，男，197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一审被告：孟祥伟，男，197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再审申请人郭文瑞因与被申请人淄博鸿基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基公司），一审被告青州泰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公司）、青州市龙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泉公司）、山东成达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达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志玲、王洪健、孟祥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3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日作出（2019）鲁民申15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文瑞，被申请人鸿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登国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泰华公司、龙泉公司、成达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志玲、王洪健、孟祥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文瑞申请再审称，1.涉案账户一直由王洪健掌控并由泰华公司实际使用,郭文瑞仅为公司的一名普通保管员,其并不参与公司的管理、决策和经营,对账户开立之事难以拒绝，账户资金的支出、使用均由泰华公司支配，郭文瑞对账户资金出入、流向均不知情。涉案借款各方的借贷、担保行为及不能偿还的后果责任与郭文瑞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原审判决郭文瑞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违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于法无据，郭文瑞并没有将账户出借给他人用于融资活动。请求撤销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1民初1490民事判决以及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32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郭文瑞在本案中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鸿基公司辩称，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表明郭文瑞对自己出借账户的行为是明知的，郭文瑞为泰华公司提供账号导致泰华公司经营资金在体外循环，为泰华公司逃避债务提供方便，导致借款无法追回。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郭文瑞出借账户属于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郭文瑞应该承担法律责任。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该规定不仅具有程序法的意义，而且具有实体法的意义。郭文瑞不仅向泰华公司出借账号而且协助泰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洪健及丁海燕将王洪健与丁海燕共有的房产过户至郭文瑞名下，帮助逃避债务，直接损害鸿基公司利益，因此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鸿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400000元及自2017年5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2.判令泰华公司偿还鸿基公司律师代理费140000元。3.判令龙泉公司、成达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玉玲、王洪健、郭文瑞、孟祥伟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关于借款数额。鸿基公司提交《借款合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证明鸿基公司于2017年4月26日向泰华公司出借款项人民币3900000元。对此，赵志玲虽有异议，认为鸿基公司和自己说的担保数额是1000000元，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对该事实，一审予以确认。扣除泰华公司已归还1000000元，本金尚欠2900000元。2.关于责任承担。鸿基公司提交《借款合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王洪健微信视频光盘和文字整理资料、泰华公司出具的借用郭文瑞、孟祥伟农行账户的证明、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泰华公司为本案借款人，龙泉公司、成达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志玲、王洪健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郭文瑞、孟祥伟向泰华公司出借银行账户。对该事实一审予以确认。3.关于鸿基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鸿基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协议、付款回单、发票以及山东省物价局和司法厅的文件，证明鸿基公司因本案纠纷，委托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诉讼，应支付律师代理费140000元，实际已经支付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遵照执行。泰华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及时偿还，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现鸿基公司要求其偿还借款本息，应予以支持。龙泉公司、成达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志玲、王洪健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志玲辩称，签订合同时自己仅是见到了合同最后一页，其余内容没见到，且鸿基公司工作人员当时告诉其担保额是1000000元，但赵志玲并未就此辩称提供反驳证据，且即使如其所述的未见到合同其他内容，但其在担保人栏签名、盖章的行为，也是对该行为可能引发的法律后果的放任；其认为《借款合同》应当加盖骑缝章，并无法律依据，是否加盖骑缝章，对合同效力并无影响。故对赵玉玲的辩称，不予采信。郭文瑞、孟祥伟出借银行账户给泰华公司使用，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行为，应当追究其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确定郭文瑞、孟祥伟对泰华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鸿基公司主张从2017年6月2日泰华公司最后一次归还本金之日起、以本金2900000元为基数、以月息2%为标准计算利息，不超出法律规定，予以采信。鸿基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符合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的约定，予以支持，但数额应为已付100000元，其余40000元可在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泰华公司、龙泉公司、成达公司、丁海燕、吴连江、王洪健、郭文瑞、孟祥伟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中举证、质证的权利。综上所述，泰华公司应当偿还鸿基公司借款本金2900000元，支付以借款本金2900000元为基数、以月息2%为标准、自2017年6月2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利息；承担鸿基公司因此案支出的律师费100000元；龙泉公司、成达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志玲、王洪健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郭文瑞、孟祥伟对借款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32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一、泰华公司偿还鸿基公司借款本金29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泰华公司向鸿基公司支付以借款本金2900000元为基数、以月息2%为标准的利息，自2017年6月2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三、泰华公司支付鸿基公司律师费1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龙泉公司、成达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志玲、王洪健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郭文瑞、孟祥伟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驳回鸿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20元，由鸿基公司负担5358元，其余案件受理费2976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泰华公司、龙泉公司、成达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志玲、王洪健、郭文瑞、孟祥伟负担。 郭文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中，丁海燕提交证据一、涉案业务凭证复印件5份，证明泰华公司偿已还利息17.6万元；证据二、丁海燕书写的说明一份，证明银行账户为62×××74的名称是郭文瑞，实际为本案主债务人用此账号偿还涉案利息，因此，涉案借款与郭文瑞无关。郭文瑞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通过业务凭证记载的内容和账户62×××74交易往来，证明该账户交易均是由泰华公司丁海燕操作，用于清偿涉案债务的事实。鸿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不是新证据，证据形式不合法，亦不是上诉审理范围，与本案无关。吴连江、赵志玲质证称，我方不清楚，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发表意见。因郭文瑞主张不应承担本案借款的补充赔偿责任，因此，证据一与本案争议无关，证据二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故对该二证据二审均不予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银行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基于上述规定，在郭文瑞明知其账号被涉案债务人借用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其对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郭文瑞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故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7）鲁03民终32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郭文瑞负担。 再审审理中，鸿基公司提交郭文瑞账户明细查询一份，欲证明郭文瑞与泰华公司有大量资金往来，在2017年本案诉讼之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和青州市人民法院已经查封了泰华公司的房屋以及设备等财产，在这种情况下郭文瑞账户上还有大量的资金往来，郭文瑞完全可以将上述资金扣下直接清偿自己的出借资金，但是其并没有这样做。郭文瑞质证称不是其账户。因郭文瑞对该证据提出异议，鸿基公司不能说明证据取得来源和真实性，故本院不予认定。鸿基公司另提交证明郭文瑞协助泰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洪健及丁海燕将房产过户至郭文瑞名下，帮助逃避债务的证据，因该证据与本案争议问题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郭文瑞对泰华公司到期不能清偿的借款本息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借款合同订立后，鸿基公司将款项直接汇入泰华公司的银行账户，该款项自然即归泰华公司所有并支配，且借款合同亦未约定或限制借款用途。泰华公司随后将借款转入郭文瑞、孟祥伟的银行账户内，因该二人银行账户系由泰华公司借用该二人名义开立，实际由泰华公司控制使用，故泰华公司将借款打入该二人银行账户仍是属于其支配自己资金的行为，郭文瑞、孟祥伟虽配合泰华公司开立账户交由泰华公司使用，但该行为与泰华公司不能偿还借款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没有证据显示郭文瑞、孟祥伟因出借账户从中获取非法利益，故本案不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的情形。原审判令郭文瑞、孟祥伟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孟祥伟虽未申请再审，但其在本案的情形与郭文瑞完全相同，根据同案同判的裁判规则，对原审涉及孟祥伟责任承担部分应一并纠正。 综上，郭文瑞的再审请求和事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关于郭文瑞、孟祥伟的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3249号民事判决以及桓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维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120元，由鸿基公司负担5358元，其余案件受理费2976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泰华公司、龙泉公司、成达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志玲、王洪健、郭文瑞、孟祥伟负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35120元，由淄博鸿基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358元，其余案件受理费2976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青州泰华食品有限公司、青州市龙泉食品有限公司、山东成达包装有限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志玲、王洪健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青州泰华食品有限公司、青州市龙泉食品有限公司、山东成达包装有限公司、丁海燕、吴连江、赵志玲、王洪健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召亮 审判员  崔志芹 审判员  冯 波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