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初450号 原告：四川寰宇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沙渠镇阳光大道**（中小企业创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周学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芬，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世林，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达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天涯石北街**。 法定代表人：杨德玉，总经理。 被告：金牛区达锦建材达营部，经营场所：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西三段******。 经营者：王翔，男，195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玫，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寰宇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宇公司）与被告四川达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锦公司）、金牛区达锦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达锦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寰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芬、卢世林，被告达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玫、达锦经营部经营者王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寰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达锦公司、达锦经营部向寰宇公司交付价税合计金额为69938456.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判令被告达锦公司、达锦经营部在不能向寰宇公司交付前述第1项增值税专用发票时，向寰宇公司支付税金损失23086458.34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8376925.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达锦公司、达锦经营部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2012年3月5日寰宇公司与达锦公司签订编号为SCDJ120305《购销合同》，约定寰宇公司向达锦公司购买钢材，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以寰宇公司书面通知为准；同月，寰宇公司与达锦公司又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达锦公司为寰宇公司购货垫付资金并收取一定比例的垫资加价款及仓储加价款。2.2012年5月22日至2012年10月26日期间，寰宇公司与达锦经营部又陆续签订了一系列《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寰宇公司向达锦经营部购买钢材，前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就前述合同产生争议并进行诉讼。根据生效判决载明的内容可看出：二被告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均无法区分，因此应共同向寰宇公司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寰宇公司合计向二被告支付款项为83349042.03元，二被告仅开出19036765.22元的发票。前述判决生效后，二被告通过申请强制执行收到货款5626180元，该部分金额也未向寰宇公司开具发票。由于二被告拒绝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导致寰宇公司不能依法抵扣税款并产生税金损失23086458.34元，二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告达锦公司、达锦经营部共同答辩称，1.原告起诉二被告履行提供税务发票的义务实则是请求法院强制二被告进行纳税，但是否纳税以及纳税种类、税目等均属于税务行政法律调整的范畴，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且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具体，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应该驳回原告起诉。2.根据原、被告在《会议记录》中协商的内容，支付到达锦经营部的货款（不含税）不开票、支付到达锦公司的货款原告需要出票，钢材按30元/吨的过票费作为结算价格，锌锭按85元/吨运费+30元/吨的过票费结算，原告并未支付加价款，故原告已在销售过程中明确表示不需要发票。3.二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时，税制没有改革，建筑公司只需交3.41的建安税，不需要层层抵扣，原告要向山西长达交通设施有限公司等4家公司供1亿的货，但并不需要向4家公司开具发票，故二被告与原告之间不需要开票，原告签订合同时明知达锦经营部是小规模纳税人，不具备开票资格，若开票则需要到税务机关代开发票，税点由原告出，原告至今未向二被告付清货款，但却要求二被告提供发票明显违背交易习惯和诚信原则。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至12月期间，达锦公司、达锦经营部（供方）与寰宇公司（需方）开展钢材等物资交易，各方在《购销合同》、《合作协议》、《工矿产品销售合同》、《订货函》中对于产品规格、数量、运输方式、结算价格、付款时限、垫资加价款计算标准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均已实际履行。 因寰宇公司拖欠货款，2013年达锦公司、王翔诉至本院，诉请寰宇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及继续履行合同。该案历经一、二审及两次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9日作出（2019）川民再3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寰宇公司支付达锦公司、王翔基本钢材价款8123671.55元、仓储加价款1310434.88元、垫资加价款1645827.628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16177281.4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2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继续履行寰宇公司已付定金的2012年6月20日的合同即向达锦公司、王翔支付该合同的剩余货款5097347.33元，达锦公司、王翔收到该款后三日内向寰宇公司交付相应的提货单据。 据上述生效裁判及本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2月20日达锦公司（供方）与寰宇公司（需方）形成一份会议记录，涉及发票、税点和双方合作的问题，其中关于税点问题，会议记录中载明原则上寰宇公司支付给达锦公司的款项，都需开具发票，寰宇公司支付到达锦经营部的款项不开发票。若寰宇公司不需要发票，达锦公司则按钢材2%，锌锭3%返到寰宇公司指定账户。关于具体合作问题，钢材方面价格，若是大批量的订货按钢厂给达锦公司开具的增票价格加30元/吨的过票费为结算价格。若不要票，则按票面总金额的2%返回寰宇公司；锌锭方面价格，按宏达公司当月开具的增票单价加85元/吨运费加30元的过票费结算。若不要票，则按票面总金额的3%返回寰宇公司。 达成上述共识后，双方于同年3月5日签订《购销合同》《合作协议》。上述会议记录及合同、协议系双方针对钢材与锌锭的大额订货部分所作约定。 针对零星供货部分，寰宇公司与达锦公司或达锦经营部签订的多份《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中，小部分合同约定单价为“含税价”，大部分合同约定单价系“不含税价”。 案涉货物2012年4月至12月的销售金额为90402125.68元，寰宇公司已付款金额为83349042.03元。已付款金额中，寰宇公司主张支付给达锦公司3050万元，支付给达锦经营部52849042.03元；达锦公司及王翔主张支付给达锦公司2950万元，支付给达锦经营部27204522.69元。达锦公司已向寰宇公司开具发票的金额为19036765.22元。 2013年10月17日，寰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本院（2013）成民初字第472号双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付款基本上都是付给达锦经营部的，依据2012年2月20日各方形成的《会议记录》，不开票，但应扣除开票费924910.24元。并在该案中主张抵扣该款项。 达锦公司及王翔的委托代理人在该笔录中陈述，不开票返点的约定是针对大合同的，对其他合同不适用，零星供货中有两种情况，一是含税单价，一是不含税单价，如果不含税单价，就不应该开票，如果要开票，对方就要补钱，钢材每吨30元、锌锭每吨50元。 2013年10月25日达锦公司及王翔的委托代理人在上述案件《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们就是按照钢厂的价格给对方的，如果对方要开票就每吨补我们30元，我们主张的价格都是没有加30元的价格。寰宇公司对此未予否认。 另查明，由周晓芳签字确认的数十份载有每批货物数量、单价、金额等的《货物情况表》尾部均载明“此单价为寰宇公司和达锦公司结算单价（不开发票）”。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会议记录、购销合同、合作协议、工矿产品销售合同、货物情况表、订货函、询问笔录、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再31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达锦公司与寰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已经生效裁判所确认，在此不再赘述。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寰宇公司关于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是否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对此本院评析认为，双方在2012年2月20日的会议记录及此后订立的合同中对于是否开票、含税或不含单价均进行了约定，有义务开具发票的当事人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可以自主作出向其他民事主体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接受发票的一方当事人来说，是否可以取得发票将影响其民事权益，因此当事人之间就一方自主申请开具发票与另一方取得发票的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应予受理。达锦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达锦公司应否向寰宇公司开具发票，包含两个问题。其一、所欠货款是依据含税单价还是不含税单价计算所得；其二、达锦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本院分述如下，首先，《会议记录》中“钢材方面价格，若是大批量的订货按钢厂给我司开具的增票价格加30元/吨的过票费为结算价格。若不要票，则按票面总金额的2%返回寰宇公司；锌锭方面价格，按宏达公司当月开具的增票单价加85元/吨运费加30元的过票费结算。若不要票，则按票面总金额的3%返回寰宇公司”的约定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达锦公司应向寰宇公司开具相应发票，但上述约定亦反映出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对于标的物单价如何计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即针对大额订单开具发票每吨需加价，换句话讲，是否开具发票直接影响双方按何价格进行结算。其次，从前述生效判决所采信的《会议记录》《购销合同》《合作协议》、周晓芳签字确认的《货物情况表》《成交确认单》及《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订货函》等证据可见，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单价虽部分约定含税、部分不含税，但在结算中多按不含税计价。寰宇公司在该案中关于按会议记录约定以其支付到达锦公司的3050万元计算返点，扣除开票费924910.24元的主张亦可印证上述事实。 其次，关于达锦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双方当事人虽未在合同中约定先票后款还是先款后票，但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达锦公司系在寰宇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后开具发票。故本案中，寰宇公司亦应在货款支付完毕并按双方约定补足相应的费用后才能向达锦公司提出交付增值税发票的主张。故寰宇公司要求达锦公司开具发票的条件、时间尚不成就，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因达锦公司、王翔与寰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审宣判后，寰宇公司与达锦公司分别申请对该案进行再审并进入再审，诉讼时效中断。寰宇公司在此期间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四川寰宇交通设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9116.92元，由四川寰宇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