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安市水头镇后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后坑村。 负责人：李成巩，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志鹏，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辉，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继续，男，197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池（李继续父亲），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惕花，女，195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池（吕惕花丈夫），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南安市水头镇后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继续、吕惕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后坑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后坑村委会与李继续签订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确属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承包土地和617994元征地补偿款应予返还。一审认定吕惕花领取的324线征地补偿款不是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中的征地补偿款，与本案合同中的土地不具有关联性,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因324线公路开发建设需要征用李继续因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向后坑村委会承包的“过坊”土地18.07亩，该部分征地位于泉州诚信测绘咨询有限公司测量的《后坑村×××00征地地块定界图》、《后坑村1001征地地块定界图》范围内，该测量图是在水头镇政府、后坑村委会和李继续共同在场的情况下进行测量的；其次，一审中后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324线征地后坑村征地补偿款》表格中有水头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该证据的备注中表明该补偿款是土地编号为×××00、1001号土地的征地补偿款，上述事实经水头镇政府确认，综合本案证据，足以证实吕惕花领取的征地补偿款是李继续向后坑村委会承包的土地的补偿款；最后，李继续、吕惕花主张本案诉争征地补偿款是其家人李天池70年代分田到户经营的山林果园，而实际上我国是20世纪80年代才开始推行分田到户的土地政策，不可能存在李继续、吕惕花陈述的上述事实。因此，吕惕花所领取的324线征地补偿款是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中的征地补偿款，《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确属无效后，李继续、吕惕花因该合同所获得的617994元征地补偿款应予返还。从《后坑村×××00征地地块定界图》、《后坑村1001征地地块定界图》两张测量图可以看出，李继续向后坑村委会承包的土地中性质为田地的面积为44.66亩，有明确的坐标点，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确属无效后，李继续因该合同而取得的土地扣除已被征用的18.07亩土地，剩余部分承包土地应予以返还。 李继续、吕惕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后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后坑村委会与李继续签订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无效；2.李继续立即返还所承包的土地；3.李继续、吕惕花立即返还后坑村委会征地补偿款6179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8日，后坑村委会与李继续签订了《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约定将后坑村委会所属的“过坊”山田地承包给李继续进行开发发展企业，承包年限50年，承包金额共三万元（签订合同日已支付）。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认可后坑村委会已依约将土地交付给李继续。《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涉及的土地位于“过坊”，合同未载明承包土地的四至及具体面积，且《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涉及的土地并非包含整个“过坊”地块。在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签订前，吕惕花及其丈夫李天池在“过坊”已有分人口土地，该土地上有种植杨梅树、榕树。2012年因324线公路开发建设需要征用了部分土地，后坑村委会向吕惕花发放了617994元征地补偿款，吕惕花在领款人处签字的《324线征地后坑村补偿款》所涉及的被征收土地备注证地号为×××00、1001号三队过坊，但各方均未签订相应的征地协议且后坑村委会与李继续、吕惕花关于该补偿款是否系补偿征用本案承包合同中的土地陈述不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二、吕惕花所领取的324线征地补偿款是否与本案涉及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有关？该补偿款及承包地应如何处理？对上述争议的焦点，予以查明并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村集体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依法由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后坑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的发包主体，在对集体土地的发包过程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承包程序进行。现结合庭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一致陈述《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在签订前，本案涉及的土地承包方案并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该《土地承包租赁合同》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循的民主议定原则及法定程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中关于承包地用于进行开发企业的条款内容也违反法律关于“承包地未经批准程序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该《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无效。二、吕惕花所领取的324线征地补偿款是否与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有关？该补偿款应如何处理？后坑村委会提供的土地平面图、现场图片无法证明与本案的事实具有关联性；《后坑征地表格》没有加盖任何有权机关印章，后坑村委会亦没有证明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且李继续、吕惕花不予认可，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后坑村委会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后坑村委会主张向吕惕花发放的617994元的征地补偿款与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有关，应予返还，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合同，故后坑村委会请求判令确认《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后坑村委会请求李继续立即返还所承包的土地，依法予以支持，但鉴于后坑村委会提供的土地平面图、后坑征地表格、当前现场图片无法证明涉案承包土地的四至。李继续自认的承包地只有大约七、八亩，双方当事人虽然均认可承包地已被征用部分，但对于征用范围双方陈述不一致，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应该返还多少承包地无法明确，判令返还不具有可操作性。因此，对此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后坑村委会可待有证据证明承包地四至时依法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李继续返还。再者，后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合同中的承包土地包含备注中的证地号×××00、1001号三队过坊的所有土地，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备注中的三队过坊征地不包括吕惕花、李天池夫妻于七十年代种植的果园，故其主张吕惕花所领取的324线土地补偿款为涉案合同中的土地补偿款，取得没有依据，其请求判令返还617994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南安市水头镇后坑村民委员会与李继续签订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无效；二、驳回南安市水头镇后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后坑村委会提供《后坑村×××00征地地块定界图》、《后坑村1001征地地块定界图》、后坑村委会证明，拟证明李继续向后坑村委会承包土地的面积、位置及吕惕花领取的617994元征地补偿款为本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中承包地的补偿款。李继续、吕惕花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后坑村委会申请李天恩、郭毅怀、林金堆、李水木出庭作证。李天恩陈述，其是之前的后坑村副书记，李继续于2009年向村里承包土地，承包土地未注明面积、四至，被征收土地是按人口进行分地，没有承包证或承包合同，全村均是如此，这次征收是其中一部分。被征收土地上的杨梅和榕树是李继续、吕惕花所种植。郭毅怀陈述，其是镇政府工作人员，李继承承包的“过坊”地块对应×××00号及1001号土地，位于仁福村与东岭自然村交界处，他们把一部分土地租给曾国瑶做养猪场，地块测量时的面积是44亩多，324国道新复线使用这两个地块各一部分，但具体怎么分成两部分，其不清楚。道路征用面积是33亩多，剩下有18亩多的补偿款由李继承、吕惕花领走，大概61万多。发放补偿款正常是按照之前分田地的情况，李继承、吕惕花是向村里承包地块，承包合同是一个因素，最主要是当初其一家到工地现场阻扰施工，诉求被征收土地是他们之前分的土地。补偿款是镇政府拨到村委会发放，村委会根据测量面积发放现金存单给村民，每种地的征收标准不一样，为工作推进，征地统一按照水田的标准进行补偿，村里一开始认定33亩地全部是村委会的，后李继承、吕惕花提出诉求，村委会换届后决定暂时发放18.07亩土地补偿款，李继承、吕惕花承诺如果需要退他们会退款。林金堆陈述，其是镇里的干部，下派到村里做代理书记，其不是征迁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其负责村里换届，并配合项目部的工作，征迁时有说可能要征用“过坊”地块，把×××00号地和1001号土地44亩全部征用，后可能资金原因，只征收了33亩，其不清楚33亩是在×××00号地块还是1001号地块，因为李继承、吕惕花主张被征收土地是其承包地，不予补偿就不让施工，所以发放61万元的补偿款。李水木陈述，其是村里管账的，其按照郭毅怀的要求在补偿款领钱的单上的制表人处签字。李继承、吕惕花申请李成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李成强陈述，其是一队的生产队队长，李继承、吕惕花在案涉土地上种植果树，“过坊”地块村里面没有土地，土地都分给村民，第三生产队有一石田的地在李继承、吕惕花的土地旁边，其已经三十多年没在村里，对该地块的现状不清楚。后坑村委会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均无异议。李继承、吕惕花对后坑村委会申请的证人的证言质证认为证人陈述不属实。经审查，本院认为，李继承、吕惕花虽然否认后坑村委会提供的测绘图与其承包地有关，但未对征地地块界定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也未提出相反证据反驳，对后坑村委会提供的征地地块界定图予以确认，征地地块界定图可体现“过坊地块”1001号地块7.5495亩，×××00号地块37.1093亩，324国道穿过×××00号地块及1001号地块中间，但并未完全覆盖两个地块。证人证言可证实李继承、吕惕花领取了土地补偿款617994元，但不足以证明被征收土地是否为案涉承包合同的土地。本院向后坑村委会调查，其村主任陈述，在70年代，村里将土地分配到户，但在1995年左右，又全部收回村里。经审查，本院认为，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均无法证明诉争的土地补偿款617994元对应的被征收地块。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载明承包土地用途为开办企业，李继承、吕惕花自认签订案涉承包合同未经法定民主议定程序，一审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正确。承包合同四至不明，承包土地范围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于后坑村委会有关李继续返还承包土地的诉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后坑村委会要求李继承、吕惕花返还617994元，系以该款项系案涉承包合同中土地的补偿款，而该合同无效为理由，后坑村委会应提供证据证明该617994元即是承包合同内土地的土地补偿款。后坑村委会提供的征地表格为其单方制作，征地地块界定图体现“过坊”地块并未全部被征用，承包合同土地四至不明，承包合同土地无法确认在征地地块界定图的坐落，故后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继承、吕惕花领取的款项即是对应案涉承包合同的土地；另一方面，土地补偿款归属于村集体，村集体可根据相应的法定程序分配给集体成员，李继承、吕惕花系后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属于可分得征地补偿款的对象，后坑村委会未能提供其发放给李继承、吕惕花征地补偿款的依据，故亦无法认定李继承、吕惕花领取的征地补偿款存在多分或不应分等情形，一审对后坑村委会要求李继承、吕惕花返还617994元的诉求不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南安市水头镇后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0元，由南安市水头镇后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傅嘉钦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康雯娟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