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乐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南春路2号2层0532。 法定代表人：段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艮鹏，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好歌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心北路287号二层。 法定代表人：娄玉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婧，女，系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好歌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闻堰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闻堰街道万达中路222号401室。 负责人：余红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婧，女，系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婧，女，该协会员工。 上诉人北京乐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好歌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歌汇公司）、杭州萧山好歌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闻堰分公司（以下简称闻堰分公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6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12月26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上诉人乐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艮鹏，被上诉人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音集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乐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音集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未经许可也未向任何人缴纳许可使用费的情况下，在其经营场所使用涉案作品，具有明显的侵权恶意；涉案作品及所属权利人知名度较高、传唱广泛。二、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侵权时间长，不少于2年；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的经营模式为消费者在设置的包房点唱歌曲，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实现这一经营模式的主要因素；在乐源公司的涉案歌曲授权期间内，未将涉案歌曲委托音集协管理，因此，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是否与音集协补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不应作为判赔金额参考，故一审判决赔偿额过低。三、一审判决与相关法院及一审法院同类型案件就判赔方面，在事实基本无差别情况下，判决赔偿数额明显偏低，有失客观公允。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乐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音集协答辩，一、乐源公司非适格原告。1.涉案歌曲权属分别归亚洲华纳（北京）音乐娱乐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纳公司）、华纳唱片中国（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华纳公司）所有。两公司于2018年7月1日已正式加入音集协，根据其入会节目登记表，经对比，乐源公司提交出版物中《等待》、《节日快乐》、《我的天使》等42首作品著作权人为华纳香港公司，《想你的夜》、《烟》等8首作品为香港华纳公司与北京华纳公司共有，此50首的曲目乐源公司均不享有权利，无权提起诉讼。2.闻堰分公司已与音集协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已获得涉案曲目的许可授权，授权许可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乐源公司于2016年7月1日取得北京华纳公司相关曲目授权，授权期为2016年7月1日到2018年6月30日。乐源公司以版权代理公司的身份于2016年7月1日加入音集协，2017年5月10日正式退出，根据双方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在卡拉OK行业（不含手机卡拉OK）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本案涉案歌曲均在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5月10日授权给音集协管理，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音集协已经取得了涉案歌曲的授权，此期间乐源公司无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后香港华纳公司与北京华纳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1日以自己名义加入了音集协，2018年7月1日之后乐源公司更无权利起诉。二、应当以包房为单位进行计算，而不是以歌曲数量计算金额，国家版权局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公告的《卡拉OK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规定卡拉OK经营者应以包房为单位，按12元/包房/天的基本标准计算版权费的具体数额，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义务性规范，使用者履行后即可免责，闻堰分公司已经支付费用，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应当免责。三、《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不禁止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非会员作品，也不禁止使用者使用非会员作品，非会员权利人的版权费，应向音集协或音著协申领或主张。四、乐源公司主张赔偿额过高，乐源公司于2018年2月取证，其6月已丧失北京华纳公司的授权，损失不大，不应被支持。 乐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闻堰分公司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2.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赔偿乐源公司经济损失127000元；3.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赔偿乐源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0000元。诉讼过程中，乐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共同赔偿乐源公司经济损失123000元；2.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共同赔偿乐源公司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0000元；3.音集协对上述1-2项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纳流行经典合辑》收录了北京华纳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风筝”等216首音乐电视作品。北京华纳公司向乐源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一份，授权乐源公司享有“风筝”等415首音乐电视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独家许可使用及以自己的名义对涉嫌侵权主体进行维权，授权期限自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授权地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含香港、澳门、台湾、澎湖、金门及马祖等地区）境内。 2018年1月9日，杭州市东方公证处受理了申请人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武艳艳提出的保全证据的公证申请。次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公证员助理及武艳艳来到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办理消费手续后进入818歌房。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公证员助理的监督下，武艳艳使用该房内的点歌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依次点播了歌曲（附歌单，歌曲顺序和曲目以光盘为准），并对上述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录像。消费结束后，武艳艳得到该ＫＴＶ经营场所出具的刷卡凭证一张。次日，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武艳艳将本次保全所拍摄的视频文件刻录光盘三套由公证员带回公证处。杭州市东方公证处就该公证事项于2018年2月24日出具了（2018）浙杭东证字第3302号公证书。 一审诉讼过程中，经比对，双方认可案涉被控侵权作品中有123首作品与《华纳流行经典合辑》中相应音乐电视作品的词、曲、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涉案123首作品均未进行版权登记。 另查明：乐源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仅提供取证时的消费凭证，金额为196元。被告好歌汇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17日，被告闻堰分公司系被告好歌汇公司下属分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领取营业执照，不具备法人资格。 2019年4月3日，音集协（作为甲方）与闻堰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一份，合同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其经营场所的23间包房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43700元，于2019年4月3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交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如乙方无瑕疵的履行本协议所应负义务，且在满足合同其他条款约定的前提下，则乙方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随后乙方于2019年4月3日向甲方交纳许可使用费43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乐源公司提交了《华纳流行经典合辑》，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华纳公司，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音集协虽有异议，但未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故可以认定北京华纳公司为《华纳流行经典合辑》的著作权人，有权向未经其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侵权使用者主张权利。根据北京华纳公司出具的《授权证明书》，乐源公司有权作为著作权专有使用权人提起本案诉讼，故乐源公司诉讼主体适格。 闻堰分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点播系统放映设备公开播放被控侵权歌曲，被控侵权歌曲与乐源公司主张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中相应作品的词、曲、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其行为侵犯了乐源公司对《华纳流行经典合辑》享有的放映权的专有使用权。闻堰分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收费标准、涉案作品的数量和知名度、闻堰分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性质及后果、本地经济发展水平、闻堰分公司已与音集协补签了2018年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乐源公司产生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8610元。领取营业执照的闻堰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好歌汇公司承担。音集协承诺纠纷由其负责处理，故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于2019年9月29日判决：一、好歌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8610元；二、音集协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乐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元，由乐源公司负担1160元，好歌汇公司负担2000元，音集协对好歌汇公司应负担部分负共同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12月12日，乐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乐源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在卡拉OK行业行使，乐源公司不得自行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音集协行使的权利，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乐源公司确认其于2017年5月10日退出音集协。 2018年7月1日，北京华纳公司、香港华纳公司分别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就相关音像节目的著作财产权授权音集协管理，合同自2018年7月1日起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1.乐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一审判决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音集协认为涉案歌曲的权属分别属于北京华纳公司、香港华纳公司，两公司均于2018年7月1日正式加入音集协，故部分曲目乐源公司不享有权利，且在乐源公司加入音集协期间，其无权以自己名义进行诉讼，在北京华纳公司、香港华纳公司加入音集协后，亦无权就涉案歌曲主张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乐源公司提交的《华纳流行经典合辑》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华纳公司，在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及音集协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北京华纳公司为该合辑的著作权人。乐源公司根据北京华纳公司的《授权证明书》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尽管乐源公司于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5月10日为音集协的会员，由音集协对涉案歌曲进行集体管理，但乐源公司在2017年5月10日退出后，北京华纳公司的涉案歌曲再度由音集协集体管理之前仍然有主张权利的资格。因此，好歌汇公司、闻堰分公司、音集协关于乐源公司非本案适格原告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乐源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闻堰分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益，并在一审中主张按照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现无证据证明闻堰分公司自公证之日起就涉案歌曲有持续的侵权行为，闻堰分公司与音集协补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亦为应当考虑的侵权行为中的情节，且其他法院同类型案件的判赔额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收费标准、涉案作品的数量和知名度、闻堰分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性质及后果、本地经济发展水平、闻堰分公司已与音集协补签了2018年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乐源公司产生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好歌汇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8610元并无不当。乐源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乐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8元，由上诉人北京乐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玲 审判员 徐 珺 审判员 梁 琨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苏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