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世强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华夏陶瓷博览城陶中路****铺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R。法定代表人：郭金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缙，广东和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连河，男，汉族，1966年9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启配，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余小明，男，汉族，1967年11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佛山市世强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连河以及原审被告余小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缙，被上诉人叶连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启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余小明退还叶连河44466元，世强公司不承担责任;2.判令叶连河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叶连河通过余小明向世强公司订购大量陶瓷产品，其业务流程是叶连河通过微信等方式告知余小明所需要的产品，将款项转账给余小明，由余小明将款项转账给世强公司是错误的。事实是，叶连河是向余小明购买陶瓷产品，叶连河与余小明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余小明是在工作之余私自炒货，叶连河不光向余小明购买世强公司的产品，还有向余小明购买其他公司的产品。其次，世强公司与叶连河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世强公司与其固定的客户都有签订书面的《经销合同》，世强公司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有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起诉8个案件，每一个案件都有签订《经销合同》，而本案叶连河没有与世强公司签订任何合同，这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世强公司还有一种客户，那就是散客，散客都是先付钱到世强公司财务，由世强公司出具收款凭证及出库单，但本案中叶连河没有将钱转到世强公司财务，也没有取得世强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及出库单，自然世强公司与叶连河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世强公司没有收到叶连河的款项，不应承担退款或发货的责任。再次，一审法院认定余小明有代为收款的权利是错误的。世强公司的业务员没有代收货款的权利，对于散客，世强公司都是在收到货款后再发货的，并且每一次交易形成一个单独的买卖合同关系。比如，上一次散客付了款给公司，公司发了货，买卖合同关系就完成，下一次再付款购买，又形成一个新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散客，世强公司是先收款后发货，合同成立于付款之后。本案中，叶连河是直接将款项转给余小明，余小明收到叶连河的款项后没有向叶连河发货属于诈骗行为，叶连河应报案。一审法院以叶连河之前转款给余小明后，叶连河有收到其购买的陶瓷产品，从而认定在本案中余小明有代收款项的权利是错误的。世强公司对于散客是见到钱后就发货的，至于货款是由谁转账的，世强公司没有义务去审查，只要相应的货款到账，世强公司就发货。本案中，叶连河没有付款给世强公司，自然世强公司就没有退款或发货的义务。叶连河是多年从事陶瓷销售的经销商，应该清楚购买陶瓷产品要向陶瓷公司支付货款，而不是向业务员支付货款，叶连河将货款转给业务员，并且一直收不到货也不将情况告知世强公司，叶连河应承担相应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认定余小明收到叶连河的货款是职务行为是错误的。余小明从事陶瓷业务工作，不是财务工作，余小明没有代收货款的权利。三、一审判决世强公司承担利息也是错误的，并且利息计算过高。四、余小明涉嫌诈骗罪。余小明诈骗叶连河的货款后逃匿，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叶连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叶连河与世强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符合客观事实。从世强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控告状》中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可知，余小明是世强公司业务员，余小明于2016年8月17日入职世强公司，2019年1月15日，世强公司发出公告决定即日起解除与余小明的劳动关系。而叶连河向余小明支付案涉货款的时间均发生在余小明在职期间。另外，从世强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控告状》中可知余小明主要负责业务拓展、帮客户下单、联系物流装货、催款等，叶连河与世强公司之间的整个交易流程（包括货款催收）均由余小明负责。更重要的是，一般情况下，挪用、侵吞通常是行为人利用职务便利，侵害了本单位财物的使用权、所有权。本案中，世强公司在解除与余小明的劳动关系的公告中称余小明挪用公司货款，在一审答辩中称余小明侵吞货款，很明显，世强公司事实上已确认叶连河支付给余小明的货款属于其公司的货款，否则，世强公司不可能将余小明的行为定性为挪用、侵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叶连河与世强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余小明的行为符合职务代理的构成要件，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世强公司承担，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世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叶连河二审期间补充如下答辩意见：关于世强公司主张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的问题。首先，世强公司在一审期间已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而公安机关对此并未予以立案处理。其次，根据世强公司在《控告状》中所述事实，余小明涉嫌侵占罪，故本案应属于自诉案件，不属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再次，世强公司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既要求余小明承担责任，又未将其列为被告。综上，叶连河不同意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余小明二审期间未发表陈述意见。叶连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强公司、余小明连带返还预付款44466元及利息1482.2元，合计45948.2元（利息按照24%的利率从2018年1月3日起算至2019年1月21日）；2.判令世强公司、余小明从2019年1月22日起以45948.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为止；3.判令世强公司、余小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对叶连河起诉的基本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叶连河主张与世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叶连河未与世强公司订立书面买卖合同文件，仅与余小明之间就货物、货款等问题实际展开交易，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交易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世强公司承担的问题，其实质是余小明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根据该规定，职务代理行为须满足三个构成要件，一是代理人是被代理人的工作人员，二是代理人实施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三是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第一，涉案买卖行为发生时，余小明为世强公司的员工。第二，余小明的职位为销售员，负责世强公司的客户开拓、产品销售等具体事务。根据余小明与叶连河的微信聊天记录，除涉案未发货的相关预付款外，双方此前曾完成过其他订单，也均采用直接付款给余小明，余小明将款项转付到世强公司，世强公司实际发货，并开出销售出库单。叶连河提供的世强公司开具的销售出库单，载明了购货单位系叶连河，比对世强公司提交的同类出库单，可以印证该证据的真实性。上述已经完成的交易情况说明，世强公司明知余小明有代收公司货款，再转付公司并发货的情况，世强公司仍然正常发货，也未向叶连河明示余小明不得代收货款，世强公司的行为足以让叶连河相信余小明有代收货款的权限。故不能认定余小明以其微信账号、银行账户事先收取叶连河预付货款超出其职务权限范围。第三，根据查明的事实，余小明以世强公司销售的身份与叶连河洽谈货物、经销权限、发送货物等，交易的货物为世强公司所有、世强公司开出销售出库单给叶连河，载明购货人是叶连河，足以认定余小明是以世强公司的名义实施本案行为。综上，余小明的行为符合职务代理的构成要件，根据上述规定，余小明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世强公司承担。至于余小明代为收取货款后不转付给世强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占，世强公司在承担返还货款责任之后，可另行向余小明主张。叶连河与世强公司成立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叶连河向世强公司支付了货款44466元，而世强公司并未对上述预付货款进行发货，叶连河有权要求世强公司返还，叶连河主张世强公司返还其预付货款44466元，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余小明责任问题。如上所述，余小明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行为法律后果由世强公司承担。叶连河要求余小明承担还款责任，于法不合，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货款利息。叶连河与余小明、世强公司均没有明确约定货物交付时间，货款退还时间等期限。法院认定应当从叶连河起诉至法院之日为占用货款期间利息的起算之日。关于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可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叶连河诉请按年利率24%计算，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缺席判决：一、世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叶连河返还货款4446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二、驳回叶连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8元，由世强公司负担848元，叶连河负担1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世强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余小明与叶连河进行案涉交易行为属于余小明个人行为还是代表世强公司行使的职务行为。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所谓法人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是指工作人员因法人的职务委任，而在法人职务授权范围内从事的行为。法人工作人员实施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由法人承担责任。具体至本案，双方均确认在涉案交易发生时，余小明是世强公司的业务员，其工作职责包括开拓客户、接受订单、联系物流装货及追收货款等事项。叶连河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案涉交易均由其与余小明直接洽谈，相应的装货、催款事宜均是由余小明负责跟进，该交易模式与余小明的身份以及工作职责相符合。同时，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反映，叶连河通过余小明与世强公司发生过多次交易往来。而叶连河在案涉交易之外曾经收取过世强公司的货物，世强公司也向其出具了销售出库单，该销售出库单与世强公司举证的销售出库单样式完全相同，且有相关人员予以签名确认。该事实表明，余小明所实施的交易行为已经在外部形成一种客观表象，能够使叶连河有合理的理由相信余小明的相关交易行为系代表世强公司的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换言之，叶连河有正当理由相信余小明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而对于余小明的收款行为，虽然世强公司主张其公司货款按照规定不允许打入私人账户，余小明私自收款的行为应认定为其个人行为，但世强公司提供的货款收款账户亦是案外人的私人账户，而非公司账户，该事实表明世强公司存在通过个人账户收取货款的交易习惯，在此情况下，叶连河根据余小明的指示向余小明个人账户支付货款并不违反交易常理。而且，在世强公司解除与余小明劳动合同的公告中，世强公司亦自认余小明以世强公司名义，骗取客户信任，汇款到其私人账户，而余小明该行为的作出属世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交易相对方叶连河并无关联，世强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叶连河主观上存在过失，理据不足。综上，余小明作为世强公司的销售业务员，其系以世强公司名义进行涉案交易且其实施的交易行为并未超出其职权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相关行为对世强公司发生效力，且在无有效证据显示叶连河对案涉交易存有过失的情况下，叶连河作为交易相对方的合理信赖利益依法应得到保护。因此，一审法院在综合分析全案案情的基础上，认定余小明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并认定余小明的相关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世强公司承担，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叶连河提供的有效证据以及世强公司确认的事实可知，叶连河已支付货款44466元，而世强公司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货物，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叶连河所提诉请判令世强公司向叶连河返还货款44466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世强公司提出的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予以侦查处理的问题，因余小明收取世强公司货款拒不返还的问题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属不同法律关系，故本院对世强公司的该诉请不予接纳。综上所述，世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世强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史 伟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