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4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刚美，男，197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贤文，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子贤，男，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君，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固美建筑工程养护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莲花镇虎田岗富廊村。法定代表人：刘子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君，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刚美因与被上诉人刘子贤、广东固美建筑工程养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5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刚美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59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改判刘子贤立即向阳刚美归还借款3,432,200元及利息1,372,880元（自2016年3月16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1月14日止利息为1,175,846元，已扣除刘子贤已支付的利息，利息计算至付款项日止）；2.刘子贤向阳刚美支付实现债权费用86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子贤、固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存在错误，借款本金应为4,200,000元，扣除刘子贤已归还的款项，借款本金实际欠款为3,432,200元。刘子贤于2016年12月26日，以资金周转为由向阳刚美借款4,200,000元，借款期限一年，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17年12月26日止，月借款利率为3%。阳刚美当天借款200,000元现金给刘子贤，并分别于次日27日、2017年1月11日、2月17日转账给刘子贤2,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0元，共计借款4,200,000元。二、一审判决从2017年12月27日开始计算利息完全错误，利息应于实际借款时间2016年12月26日开始计算，已归还的利息按月息3%计算，未归还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扣除刘子贤已支付的利息，截至2018年11月14日刘子贤还欠阳刚美利息1,175,846元。三、一审判决认为风险律师费用应在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增加当事人讼累，浪费司法资源。阳刚美与律师所约定的20%风险代理收费，虽然没有实际支付，但委托代理合同是诺成合同，一经约定，最终付款义务是确定的，已有最高法院相关判例及地方法院判例予以支持。刘子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阳刚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子贤立即向阳刚美归还借款本金3,441,098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14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止利息为1,169,973.32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刘子贤向阳刚美支付实现债权费用860,000元；3.判令固美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全部由刘子贤、固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26日，刘子贤向阳刚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其借到阳刚美4,200,000元，借期壹年，从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17年12月26日止，期满一次性归还。同日，刘子贤向阳刚美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收到阳刚美3,000,000元电汇及1,200,000元现金，合计4,200,000元。2018年1月18日，阳刚美与刘子贤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即刘子贤）向乙方（即阳刚美）借款4,200,000元（其中3,000,000元通过电汇转账，1,200,000元为现金），并于2016年12月26日向乙方出具借条和收据，借款期为12个月，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17年12月26日止，还款方式为期满一次性归还；2.甲方确认借款期限已满，未向乙方归还任何借款本金与利息。现经双方协商，限甲方于2018年2月10日前一次性归还，并承担逾期时间内产生的利息（按月利息3%计算）150,000元；3.如甲方未在乙方给予的宽期限内归还全部借款，乙方寻求法律救济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诉讼费、执行费、委托律师代理费）均由甲方承担。2018年3月20日，阳刚美与刘子贤、固美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约定由固美公司为刘子贤于2016年12月向阳刚美所借的4,200,000元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担保保证责任。固美公司在上述协议中加盖了公章，刘子贤亦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签字确认。2018年9月20日，阳刚美与刘子贤签订《质押协议》，载明刘子贤在2016年12月26日借到阳刚美4,200,000元，借款期限为壹年，因无法按借款期限归还从2017年12月27日起借款按年利率24%计息，截至2018年10月31日共结欠利息640,000元（利息合计840,000元，已支付200,000元），现刘子贤自愿将车辆粤Ｓ×××××暂时质押给阳刚美,质押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待2018年10月31日前还清所欠借款及利息后再赎回该车辆，车辆抵押金额经双方协商同意按200,000元计。如再逾期，阳刚美有权按协商的车辆质押价格处理该车辆。关于涉案款项的支付情况。阳刚美主张涉案的款项分别于借款当天即2016年12月26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了200,000元，于2016年12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000,000元，于2017年1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000,000元，于2017年2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000,000元，合计4,200,000元。对此，刘子贤、固美公司予以否认。刘子贤称其仅收到转账的4,000,000元，但2017年2月27日的转账与本案的借款无关，是另一笔短期借款，且该笔短期借款其于2017年3月15日已归还了本金及利息合计1,015,000元。本案的借款实际出借的本金为2016年12月27日转账支付的2,000,000元及2017年1月11日转账支付的1,000,000元，差额部分1,200,000元（4,200,000元-3,000,000元）为阳刚美预扣的借款利息。关于涉案款项的归还情况。根据银行回单显示，刘子贤分别于2017年3月15日向阳刚美转账1,015,000元、于2018年4月28日向阳刚美转账200,000元、于2018年10月30日向阳刚美转账100,000元。关于1,015,000元，阳刚美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称是刘子贤委托其代支付的货款，但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阳刚美改称该款项是刘子贤预支付的利息。对于刘子贤所归还的三笔款项，阳刚美主张上述款项均为归还本案借款的款项，同时主张上述款项应按月利率3%扣除借款利息后，剩余部分再抵扣借款本金。对此说法，刘子贤、固美公司持有异议。刘子贤、固美公司主张2017年3月15日向阳刚美转账的1,015,000元是用于归还阳刚美于2017年2月27日向其出借的本金1,000,000元及半个月的借款利息15,000元，与本案的借款无关。2018年4月28日、2018年10月30日支付的200,000元及100,000元，刘子贤、固美公司确认为借款利息，但主张利息应按月息2%计算。阳刚美与刘子贤为一般朋友关系，阳刚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称涉案的款项并不全是其自有资金，其为了帮刘子贤借款已向第三方支付了利息100多万元。固美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股资或控股），公司股东分别为罗玉华及刘子贤，刘子贤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阳刚美于2018年7月与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指派律师作为本案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阳刚美确认本次委托属风险代理，截至一审庭审之日止其实付的律师费为10,000元，并提交了发票予以佐证。刘子贤、固美公司对已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辩论、陈述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阳刚美在本案中实际出借的本金是多少。结合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阳刚美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主要理由如下：1.阳刚美的陈述前后矛盾。阳刚美在起诉时称其以现金的方式出借了1,200,000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收据》及《借条》等证据材料，但在庭审过程中，阳刚美又改称其在2017年2月27日向刘子贤转账支付了1,000,000元，该1,000,000元计入涉案的借款总额，即涉案的4,200,000元实际转账4,000,000元、现金支付200,000元。另，关于刘子贤已支付的1,015,000元，阳刚美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该款项是刘子贤委托其代向采购商支付的款项，但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阳刚美又改称该款项是刘子贤向其预付的借款利息。综上，阳刚美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佐证，对相互矛盾之处亦无法做出合理解释。2.《收据》、《借条》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从《收据》及《借条》的形成时间来看，上述两份材料均形成于借款实际发生之前，刘子贤出具《收据》及《借条》时并未实际取得款项，而上述两份单据均表述为“借到”，即上述《收据》、《借条》并不真实，其无法作为刘子贤实际收到款项的凭证。3.阳刚美的做法与常理不符。阳刚美自称与刘子贤为一般朋友关系，并称涉案的款项并不全是其自有资金，其为了帮被告刘子贤借款已向第三方支付了利息100多万元，而本案的借款直至双方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时才提到因刘子贤逾期，逾期后利率按月率3%计算。即阳刚美与刘子贤之间在2018年1月18日之前没有对借款利息进行明确约定。在阳刚美与刘子贤仅为一般朋友关系的情况下，阳刚美不可能在没有收到刘子贤借款利息的情况下，替刘子贤支付利息100多万元，这与常理不符。4.从转账的时间来看，阳刚美所主张的借款本金是分批汇入的，第一笔款项2,000,000元的汇入时间为2016年12月27日，第二笔款项1,000,000元的汇入时间为2017年1月11日，此两笔款项的汇入时间相距十余天，基本与阳刚美所称的需要筹集资金的说法相符，也与《借条》、《收据》、《借款补充合同》中所备注的“电汇3,000,000元”相符。但第三笔款项的汇入时间为2017年2月27日，此时与第一、二笔款项已相距一个多月，且该笔款项在双方在2018年事后所签订的合同或协议中没有任何体现。阳刚美对此解释时“当时无法提现”，也即是阳刚美是有此笔款项，此种说法与阳刚美在一审庭审中所称的部分资金是向他人借的不一致。此外，2018年1月18日所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中亦再次确认被借款期限届满后，刘子贤未向阳刚美归还任何借款本金与利息，这与阳刚美在一审庭审中所陈述的其于2017年3月15日收取了刘子贤预付的利息1,015,000元相矛盾。而刘子贤于2017年3月15日向阳刚美支付了1,015,000元并称此笔款项是用于归还其于2017年2月27日向阳刚美所借的短期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按月息3%计算的资金使用期间的利息，由于是短期借款，故双方之间仅有口头协议，没有签订正式的书面材料。在阳刚美、刘子贤双方均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2017年2月27日阳刚美支付的1,000,000元及2017年3月15日刘子贤支付的1,015,000元的情况下，刘子贤的说法更符合惯常做法，即2017年2月27日阳刚美支付的1,000,000元及2017年3月15日刘子贤支付的1,015,000元均与本案的借款无关，不应列入本案款项的计算。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在本案中阳刚美所实际出借的款项分别是2016年12月27日支付的2,000,000元及2017年1月11日支付的1,000,000元，刘子贤因本案的借款向阳刚美归还的款项分别是2018年4月28日的200,000元及2018年10月30日的100,000元。关于本案款项的利息计算方式。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至双方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之前，阳刚美与刘子贤均未对借款利息做出过明确约定。2018年1月18日，阳刚美与刘子贤双方确认刘子贤需于2018年2月10日前一次性归还本金并承担逾期期间按月息3%为标准所产生的利息150,000元。2018年9月20日，阳刚美与刘子贤所签订的《质押协议》明确载明，从2017年12月27日起借款按年利率24%计息。按照相关规定，当事人签订多份内容不一致的协议或合同的，以最后一份协议为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2日阳刚美与刘子贤以签订《质押协议》的方式对涉案的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及起算时间做出了明确的变更，该变更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效力，双方均受该协议内容的约束。综上，结合阳刚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刘子贤应向阳刚美支付的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实际出借的款项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7年12月27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经一审法院核算，扣除刘子贤已支付与本案有关的款项后，截至2018年10月30日止，刘子贤尚欠阳刚美的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及利息304,000元未归还。刘子贤除需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截至2018年10月30日止借款利息304,000元外，还需向阳刚美支付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8年10月3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阳刚美该项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阳刚美所主张的实现债权的费用问题。阳刚美与刘子贤在《借款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阳刚美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刘子贤承担，但鉴于一审庭审中阳刚美明确表示截至一审庭审之日止其实际支付的律师费为10,000元，其余的款项属风险代理尚未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仅确认实现债权的费用为10,000元，该款项由刘子贤负担。阳刚美所主张的其余费用因尚未实际支付，无法确认其实际发生金额，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阳刚美可待实际发生之后，另行主张。关于固美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固美公司在《担保协议》中加盖了公章，表明其愿意为刘子贤的涉案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此，固美公司应对刘子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子贤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刚美支付借款本金3,000,000元；二、刘子贤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刚美支付计至2018年10月30日止尚未支付的利息304,000元；三、刘子贤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刚美支付逾期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8年10月3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四、刘子贤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刚美支付律师费10,000元；五、广东固美建筑工程养护有限公司对刘子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阳刚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97元，由阳刚美负担19,203元，刘子贤、广东固美建筑工程养护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0,89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借贷关系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在多份债权凭证中确认借款本金为4,200,000元，但阳刚美转账支付的款项仅为3,000,000元，债权凭证中所载1,200,000元现金支付的款项没有实际支付的证据，且债权凭证均未约定借期一年的利息，该事实足以证明债权凭证中所载现金借款1,200,000元实际为预扣利息。依照上述规定，借款本金应认定为阳刚美转账支付的3,000,000元。阳刚美主张其于2017年2月27日转账支付的1,000,000元也应计入借款本金，然而，一方面，该笔款项在多份债权凭证中均未体现，且与涉案借款本金的支付时间相隔较远，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另一方面，刘子贤主张该款项系另一笔已经清偿的短期借款，且提交了双方往来的转账记录予以证实。因此，阳刚美主张出借本金为4,2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借款借期一年，双方当事人在债权凭证中未约定借期利息，故阳刚美主张借期内按月利率3%计息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子贤于借款期满后未及时清偿借款，双方虽曾在《借款补充协议》中约定逾期月利率3%，但双方最后签订的《质押协议》载明从2017年12月27日起借款按年利率24%计息，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约定的变更。因此，涉案借款的逾期利息应自2017年12月27日起，以借款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阳刚美主张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中已归还部分按月利率3%计息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阳刚美已支付的律师费为10,000元，一审判决刘子贤承担，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阳刚美主张刘子贤按委托合同约定风险代理标准支付律师费，因阳刚美确认仅支付10,000元，故本院对尚未实际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另外，没有证据显示固美公司为刘子贤的债务进行担保已经过股东会决议，因固美公司未对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提出异议，视为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阳刚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32.36元，由上诉人阳刚美负担，上诉人阳刚美超额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064.64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胡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