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9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良和木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汉西二路59-61号A3栋4层1号。法定代表人：袁喜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甜，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雨，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世豪天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昌区积玉桥街临江大道98号武汉积玉桥万达广场（二期）13栋4层2室。法定代表人：芦世豪，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武汉良和木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和木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世豪天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豪天创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4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良和木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世豪天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全部由世豪天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世豪天创公司提交的《付款承诺书》是良和木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褚甜受到胁迫的情形下签署的，该承诺书签署时，良和木品公司处于无可奈何、显失公平的境况，非真实意思表示，该《付款承诺书》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世豪天创公司在《付款承诺书》中所称的施工金额为212841.60元，明显超出了双方分包合同约定的施工价格84000元。虽然双方口头约定新增一处工程，但是根据良和木品公司与工程总承包人的合同，新增的工程装修金额仅40000余元。因此，初始合同金额与上述承诺书中的金额差异巨大，没有具体核算依据，承诺书难以认定为工程结算书。三、良和木品公司与工程总承包方约定的施工价款中，涉案的五处分包工程总价格为209792.15元，而世豪天创公司索要的分包工程价款高于该数额，明显不符合商业常理和经营目的。根据行业惯例，世豪天创公司分包的工程通常会预留30%的毛利，因此分包部分的工程价款最多只有150000元。四、《付款承诺书》是良和木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褚甜受到胁迫情况下签署，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分包工程至今未办理结算手续。一审中，良和木品公司依法提起司法鉴定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良和木品公司的诉讼权利，应当认定为适用法律不当。世豪天创公司辩称，良和木品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世豪天创公司多次催收。为了支付农民工工资，世豪天创公司在无奈情况下破坏了门锁，但是在民警要求下已予以修复。《付款承诺书》是在派出所内签订，金额是经过仔细核算的，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按照良和木品公司的要求，增加了工程量，双方也多次进行了沟通。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良和木品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世豪天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良和木品公司立即向世豪天创公司支付尚欠款项150701.6元；2.案件诉讼费由良和木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良和木品公司（甲方）与世豪天创公司（乙方）签订《武汉良和木品商贸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地址：星光国际3-1220、星光国际3-911、碧桂园泰富城3-01314、天伦万金1-1705；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辅助施工材料、包全部口或部分口主材（以“甲方委托乙方代购主材清单”为准）；施工日期：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7月29日；合同价款：84000元，竣工后据实结算；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水电等隐蔽工程验收后支付20%工程款16800元，泥工和木工等中间验收工程后支付30%工程款25200元和追加工程款，油漆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30%工程款25200元，安装等工程验收合格且竣工验收完30个工作日内付15%的尾款12600元，5个点质保金；工程竣工后，乙方支付工程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一年后返还。”合同签订后，世豪天创公司进场进行了装饰装修，期间良和木品公司向世豪天创公司支付了工程款62140元。2020年1月1日，世豪天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芦世豪通过微信向良和木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褚甜发送名为“进度款付款信息2”的文件，并称：“你们晚上回去好好合计下，万一那边没拿到钱，今年年底几号能把钱全部给我，明天上午我们会过去，到时候我们签和付款协议，这所有人里你最不应该坑的就是我。”1月2日，世豪天创公司的工人沈瑞又给褚甜发微信称：“不管你今天谈的怎么样，谈的好大家都好，但是打官司走司法我肯定跟你耗不起的，付款承诺书今天你得跟我签了，否则下午我忙完了就去你公司喷欠债还钱，过年我叫几个人去你家过算了；今天晚上你不签那个字，我不去把房子砸了我跟你姓，现在我就去房子里，你最好发一套房子的密码我，不然我连智能门锁都给你砸了，你看我做不做得到，砸完直接去你店。”1月2日，世豪天创公司故意砸坏案涉装修项目的门锁，良和木品公司报警后，世豪天创公司法定代表人芦世豪（乙方）与良和木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褚甜（甲方）在派出所签订《付款承诺书》，约定：“乙方协助甲方完成房屋（星光国际二期3栋911号、星光国际二期3栋122、碧桂园泰富城3栋01314、天伦万金1栋1705号、怡华逸天地4栋1417号）的所装修工程，并甲方已确认无误，总计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工程款212841.60元，现已支付62140元，剩余150701.60元未支付给乙方，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承诺于2020年1月15日前支付126281.60元，剩余24420元双方另外协商支付时间。若乙方未按照约定时间收到款项，所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关。指定账户：收款人芦世豪，收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化工学院支行，收款账号62×××11。”诉讼中良和木品公司称另向工人沈某支付了10000元，经世豪天创公司法定代表人芦世豪核实，世豪天创公司的工人沈瑞确实收到良和木品公司支付的10000元，世豪天创公司认可收到良和木品公司支付的10000元。世豪天创公司认为良和木品公司未付工程款的行为损害了世豪天创公司的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世豪天创公司与良和木品公司签订《武汉良和木品商贸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分包施工合同》后，世豪天创公司进行了装饰装修等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又增加了部分工程量，良和木品公司应向世豪天创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于2020年1月2日签订《付款承诺书》，对世豪天创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项目、工程款总金额、已付工程款金额、付款时间进行了明确约定，《付款承诺书》具有工程结算书性质，且实质上对《武汉良和木品商贸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等结算内容进行了变更，双方应按《付款承诺书》确定的结算内容进行结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良和木品公司辩称《付款承诺书》系良和木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褚甜受胁迫后所签，并非良和木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良和木品公司为证明《付款承诺书》系良和木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褚甜受胁迫后所签，提交了褚甜与世豪天创公司处工人沈瑞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该聊天记录显示世豪天创公司方为催要工程款，对褚甜进行“去你公司喷欠债还钱，过年我叫几个人去你家过算了”等语言威胁，并采取了“砸门”的现实威胁，世豪天创公司方的威胁性语言和行为确对褚甜构成胁迫。但世豪天创公司方砸门，褚甜报警后双方在派出所签订《付款承诺书》，公安机关系担负维护社会治安等职责的国家机关，褚甜在公安机关签订《付款承诺书》时受胁迫理论上可能性较小，且褚甜在诉讼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付款承诺书》后因受胁迫而向有关国家机关和个人主张维护自身合法权利，故良和木品公司主张《付款承诺书》系良和木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褚甜受胁迫后所签的事实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双方签订的《付款承诺书》依法成立并生效，良和木品公司应依约向世豪天创公司按时足额支付工程款，良和木品公司未依约按时足额向世豪天创公司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世豪天创公司有权要求良和木品公司按《付款承诺书》约定支付工程款。《付款承诺书》约定总工程款为212841.60元，良和木品公司已向世豪天创公司支付工程款72140元，故还应向世豪天创公司支付工程款140701.6元。《付款承诺书》约定工程款24420元由双方另协商确定支付时间，虽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协商，但世豪天创公司起诉的诉讼请求金额包含该24420元，良和木品公司答辩主张应驳回世豪天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上双方无法协商确定该24420元的支付时间，故良和木品公司应一并将该24420元支付给世豪天创公司。良和木品公司对其施工的装饰装修工程负有质保义务，双方签订的《武汉良和木品商贸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约定质保金为总工程款的百分之五，《付款承诺书》确定的实际总工程款为212841.60元，故良和木品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可扣留10642.08元作为质保金，世豪天创公司可待条件成就时再向良和木品公司主张该10642.08元。诉讼中良和木品公司申请对世豪天创公司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项目的造价进行鉴定，但双方签订的《付款承诺书》具有工程结算书的性质，良和木品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与《付款承诺书》发生冲突，鉴定申请不具有必要性，一审法院不准许良和木品公司提出的该项鉴定申请。良和木品公司辩称的“世豪天创公司装饰装修质量不达标”、“世豪天创公司擅自增加工程量导致工程延误”等问题，因良和木品公司未明确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处理，良和木品公司可另诉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良和木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世豪天创公司支付130059.52元；二、驳回世豪天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7元，由世豪天创公司负担227元，由良和木品公司负担143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良和木品公司提交了第一组证据良和木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褚甜与案外人杨正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世豪天创公司向褚甜发送的《进度款付款信息2》，拟证明世豪天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付款承诺书》签署前，给褚甜及案涉项目设计师杨正发送《进度款付款信息2》，案涉项目的预算金额仅为122100元，即使加上良和木品公司未认可的追加款4735元，也仅为126835元。《付款承诺书》的金额超出世豪天创公司的实际施工金额，显失公平；第二组证据世豪天创公司员工沈瑞与褚甜的通话录音，拟证明2020年5月17日褚甜与沈瑞通话，褚甜明确表示《付款承诺书》系受胁迫签订，所以不予认可。经质证，世豪天创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单方提供。世豪天创公司发过多份进度款付款信息，加起来就是《付款承诺书》的金额；对褚甜与沈瑞的聊天记录，认为沈瑞的行为不能代表世豪天创公司，且是褚甜故意套取的通话记录。世豪天创公司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芦世豪与褚甜的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工程的价款不可能是130000万元。经质证，良和木品公司认为聊天内容大部分是真实的，但是没有确定工程金额。本院认为，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就付款进度多次进行沟通，良和木品公司的第一组证据无法确定涉案工程项目的金额，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关于世豪天创公司员工沈瑞与褚甜的通话录音，因沈瑞并非世豪天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有权代表世豪天创公司，通话记录亦无法证明《付款承诺书》系受胁迫签订。故良和木品公司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世豪天创公司提交的聊天证据，因无法确认工程价款，本案亦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付款承诺书》是时任良和木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褚甜与世豪天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芦世豪在公安派出所所在区域自行签订，签订时，褚甜的配偶也在现场。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付款承诺书》是否是签字人褚甜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及良和木品公司是否应按《付款承诺书》确定的金额支付工程款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付款承诺书》是在良和木品公司与世豪天创公司就工程款发生争议后，双方就工程款的金额、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达成的协议。良和木品公司上诉认为涉案承诺书系受胁迫所签订，但是该承诺书的签订地点为公共场合且为公安派出所所在地，褚甜签字时其配偶也在现场，事后良和木品公司亦未依照法律规定撤销《付款承诺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因良和木品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付款承诺书》是受胁迫所签，亦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故对良和木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良和木品公司是否应按《付款承诺书》支付工程款项问题，虽然良和木品公司上诉认为世豪天创公司主张的工程款远超书面合同金额，存在与常理不符及显失公平的情况，但是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工程量增加等情况，良和木品公司也一直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其无证据证明《付款承诺书》中确定的金额存在显失公平等问题，故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签字确认的《付款承诺书》确定涉案工程的价款，据此判决良和木品公司支付相关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良和木品公司在双方已确认工程价款的情况下，申请对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并无鉴定的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良和木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良和木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4元，由武汉良和木品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胡海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