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9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东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瀚，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玲玲，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路通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龚佃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男，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瑞婷，山东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东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青传媒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路通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8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青传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青传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路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对东青传媒公司收回案涉广告位的日期认定错误，导致关于租金数额和违约金计算基数的判项错误。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起算日期认定错误，致使有关违约金数额的判项错误。（二）一审判决调低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路通公司在一审中未主张调低违约金，一审法院主动调低标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东青传媒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违约损失，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并以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调低违约金金额，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要求，应考虑守约方预期利益之损失。同时，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主动调低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三）东青传媒公司并未在《关于解除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相关事宜的函》中作已收回案涉广告位的自认表示，本函中关于收回广告位的表示为将来时的表述，而收回广告位的前提为路通公司将广告画面撤刊，在其未撤刊的情况下，东青传媒公司并未收回案涉广告位。路通公司针对东青传媒公司上诉请求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东青传媒公司于2019年12月28日解除合同并收回涉案广告牌，事实清楚。因系东青传媒公司单方通知路通公司解除合同并收回广告牌，2019年12月28日后，涉案广告牌已经由东青传媒公司收回并实际占有控制涉案广告牌，路通公司无需且无法履行交付义务。且东青传媒公司自行收回广告牌，其应就涉案广告牌收回的时间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东青传媒公司主张路通公司于2020年4月1日前一直使用涉案广告牌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涉案广告牌因未取得合法建设手续，被青岛市城市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责令限期拆除，早已无法使用。（二）一审判决认定《关于的补充协议》约定路通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后支付剩余发布费用的事实清楚。东青传媒公司主张补充协议中将2019年9月20日前误写为9月20日后系笔误与事实不符，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三）一审判决调整违约金适用法律正确。路通公司提出了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的抗辩，其目的是抵销、动摇或者吞并东青传媒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据此调整违约金，不属于违反法律规定主动减少违约金的情形。路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青传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青传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因涉案广告牌未取得合法建设手续系违法建筑，被青岛市城市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责令限期拆除，已无法合法正常使用。（二）路通公司未违反合同约定，不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合同未明确约定的剩余广告发布费履行期限。路通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广告发布费。另，因受疫情影响，加之政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高速公路的广告牌根本无法正常使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即使不存在涉案合同项下的广告牌因违法被责令限期拆除无法使用和被收回的情形，因疫情影响广告牌也无法正常使用，对于疫情期间的广告位租金也应予以免除。东青传媒公司针对路通公司上诉请求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租金的计算止点和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认定错误。（二）案涉合同已就将来出现广告位拆除的解决方式进行了约定。案涉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若遇国家或地方政府的政策性要求、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决定及高速公路拓宽等需拆除该广告位的情况，如在合同期限内，甲方退还已收但未履约的租金”。即东青传媒公司按照路通公司实际占有和使用的广告位的期间与其结算剩余租金，多余的予以退还。此外，通过案涉补充协议中对马站收费站广告位租金处理方式的约定可以证明，双方此前已就案涉广告位若面临拆除事宜的解决方式达成了共识，因此路通公司无权以将来不确定的事由拒付租金。路通公司拒付租金构成违约。（三）路通公司作为后履行义务当事人，其无权主张不安抗辩权。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以及合同履行情况，案涉合同签订后，东青传媒公司已在2018年向路通公司交付了案涉广告位，东青传媒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在第二年合同期时，路通公司继续占有和使用广告位，因此合同义务仅为路通公司按期支付租金，即路通公司为后履行义务当事人，所以路通公司无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四）路通公司的违约行为与新冠疫情没有因果关系，新冠疫情防控措施亦不构成其免除违约责任的理由。根据案涉合同约定，路通公司未在2019年9月20日前支付租金即构成违约，而新冠疫情发生于2019年12月份，两者没有因果关系。虽然此后政府出台了相应的防控措施，但案涉广告位所属的高速公路并未封闭，亦未对路通公司继续使用和占有案涉广告位产生影响，因此其欠付的租金应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同时其也应承担东青传媒公司所主张的违约责任。综上，路通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东青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编号：东青传媒广告青字【2018】014号）和《关于〈青莱高速广告发布合同〉的补充协议》解除；2.判令路通公司向东青传媒公司支付欠付的自2019年8月15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广告位租金334046.96元；3、判令路通公司向东青传媒公司支付违约金511563.87元（以欠付的广告位年租金53011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标准，自2019年9月21日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及自2020年4月1日起至路通公司实际给付欠付租金之日止的相应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路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东青传媒公司（甲方）与北京路通彩虹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东青传媒广告青字[2018]014号）。约定：广告位位置：青莱高速公路K66+810等八处，编号、形式、规格见附表；发布期限：该广告位的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发布期限为贰年，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2020年8月14日止；发布费的支付时间及支付方式：租金为每年611111元，合同总价为1222222元，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交付第一年租金，以后每年的8月15日前支付次年租金；违约责任：在合同期内，乙方必须向甲方按期支付发布费。如延迟交费超过15日，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应支付所欠租金并按超期一天以合同价款欠交部分的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9年9月17日，东青传媒公司（甲方）与北京路通彩虹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关于的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8年8月13日签订了青字[2018]014号《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下称原合同），在原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所承租的位于青兰高速马站枢纽立交的T32立柱管塔式广告牌已于2019年7月23日被沂水县城市管理局拆除，此次拆除为不可抗力因素。根据原合同：T32广告媒体租赁日期为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4日，租金为每年611111元，共8处媒体位置（611111元÷8=76388.88元），故此位置每年租金为76388.88元，因受不可抗力因素于2019年7月23日超出，剩余22天无法继续履行（76388.88元÷365天×22天=4604.26元），甲方应退还乙方已收但未履约的租金4604.26元。根据原合同：2019年8月15日至2020年8月14日，租金为611111元，核减后剩余7处广告发布费534722元。乙方同意于2019年9月20日后将剩余发布费用530118元支付给甲方。本协议未约定之事项，以原合同之约定为准。上述合同均由东青传媒公司、北京路通彩虹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分别加盖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2019年12月12日，东青传媒公司向北京路通彩虹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催缴广告发布费的通知》，载明：北京路通彩虹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我公司决定2019年12月16日为贵公司的最后交费期限，逾期不交我公司将终止合同，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贵公司承担。2020年4月1日，东青传媒公司向北京路通彩虹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作出《关于解除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相关事宜的函》，载明：北京路通彩虹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因贵公司未按照与我司签署的东青传媒广告青字[2018]014号《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之约定支付租金，我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8日向贵司发出《关于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相关事宜的函》，解除上述广告发布合同。我司已依法解除上述广告发布合同，该合同项下广告媒体由我司收回，……。另查明，2019年10月24日，“北京路通彩虹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北京路通传媒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东青传媒公司与路通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签订的《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于2019年9月17日签订的《关于的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东青传媒公司请求确认解除《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关于的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依据《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的约定，路通公司迟延交费超过15日，东青传媒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结合东青传媒公司提交的其向路通公司发出的《关于催缴广告发布费的通知》，路通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租金的行为已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东青传媒公司在《关于解除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相关事宜的函》中明确载明，其已于2019年12月28日向路通公司发出《关于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相关事宜的函》，解除上述广告发布合同。一审庭审中，路通公司亦自认在该日期收到上述解除涉案合同的函告。故一审法院确认东青传媒公司、路通公司签订的《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关于的补充协议》已经解除。关于东青传媒公司要求路通公司支付欠付租金的诉讼请求，路通公司辩称涉案合同项下广告牌因未取得合法建设手续收取被责令限期拆除而无法使用，但路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路通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租金，构成违约。东青传媒公司主张计算路通公司欠付租金的截止日期为2020年3月31日，但其在《关于解除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相关事宜的函》中自认涉案广告发布合同已于2019年12月28日解除，东青传媒公司主张与其作出的行为相矛盾。故路通公司欠付租金的起止日期应为2019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28日止，租金为196071.04元（530118元÷365天×135天）。对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东青传媒公司要求路通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因东青传媒公司、路通公司双方在《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过高，已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东青传媒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路通公司违约所遭受的具体损失数额。对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东青传媒公司、路通公司双方在《关于的补充协议》中仅约定路通公司同意于2019年9月20日后支付剩余发布费用，而未对具体付款日期进行明确约定，且东青传媒公司向路通公司作出的《关于催缴广告发布费的通知》中载明东青传媒公司决定2019年12月16日为路通公司的最后交费期限。一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以欠付租金196071.0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确认东青传媒公司与路通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签订的《青莱高速公路广告发布合同》、于2019年9月17日签订的《关于的补充协议》解除；二、路通公司支付东青传媒公司租金196071.0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路通公司支付东青传媒公司违约金（以196071.0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东青传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56元，减半收取计6128元，由东青传媒公司负担1838元，由路通公司负担4290元。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的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同意于2019年9月20日后将剩余发布费用530118元支付给甲方”，可以理解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2019年12月12日，东青传媒公司发出《关于催缴广告发布费的通知》，明确要求路通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前交费，且明确逾期不交将终止合同。东青传媒公司在发出的付款通知中给对方预留了合理的准备时间，路通公司对此未提异议，故应在期限内及时付款。虽然青岛市城市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责令限期拆除涉案广告位，但实际并未影响路通公司的使用，故路通公司以此抗辩不应继续支付租金，理由不成立。因路通公司未能付款，构成违约，东青传媒公司依约享有合同解除权。根据东青传媒公司发出的解约通知，双方合同于2019年12月28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广告牌由东青传媒公司控制管理，其对附着于广告牌上的广告布可要求路通公司拆除。东青传媒公司既未要求路通公司拆除，亦未自行处理，于此情形，再要求对方承担租金，于法无据，亦不符合情理，本院不予支持。路通公司一审抗辩不应承担继续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义务，本身涵盖对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东青传媒公司、路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6元，由上诉人山东东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8580元；由上诉人北京路通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6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