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43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钟广行，男，汉族，1977年11月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施仁议，男，1986年11月30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健生，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梁美霞，女，汉族，1974年12月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上诉人钟广行因与被上诉人施仁议、一审被告梁美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8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广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施仁议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施仁议负担。事实及理由：钟广行虽然向施仁议出具《借条》，但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尚未生效，钟广行没有收到过施仁议交付的借款本金及钟广行曾因拖欠鹤山市沙坪奔某纺织品加工厂（以下简称奔某厂）的款项而转化为本案的借款。一、施仁议提交的录音光盘不能体现出钟广行欠奔某厂款项。在钟广行与施仁议之间的录音对话中，不能反映是钟广行拖欠奔某厂款项。该录音中，仅是简单提及到“就30几万”。首先，对话双方没有明确指明该款项的性质，是收了其他厂的款项没有归还给奔某厂，抑或是奔某厂应向其他厂收款需要钟广行收取。其次，钟广行没有明确表明欠奔某厂款项，双方没有达成就款项转化为借款的意向。再者，双方在录音中也没有就款项的具体金额达成一致。二、《借条》载明，兹有今向施仁议借到现金叁拾万元整。该借条的书写为施仁议打印后拿给钟广行签署。但钟广行签署后，并没有收到任何施仁议的资金。双方之间约定为现金借款，施仁议没有向钟广行转账支付，也没有取现记录。三、证人王某已经证实了，钟广行在奔某厂工作期间，没有任何拖欠奔某厂的款项。奔某厂在转让给施仁议之前，一直是由王某经营的，其对经营状况十分清楚。因案涉的金额为30万，数额较大，如钟广行拖欠奔某厂款项，王某不会放弃向钟广行追讨，也不会将该30万款项包含在转让给施仁议的150万元内。四、奔某厂在转让给施仁议之前，与金辉厂之间的往来款一共才5、6万元，而非20多万元。钟广行在奔某厂转让给施仁议之前是王某的员工，每月底薪是1万元，年底还有利润分红。钟广行与奔某厂工资、借支等已经全部结清没有欠奔某厂或王某任何款项。录音的时间为2016年7月3日，《借条》出具的时间是同年的7月6日，如钟广行在录音中是确认欠款，《借条》应该在同日出具才合乎常理。施仁议辩称：一审判决合法、正确，应予维持。一、《借条》款项交付的问题。（一）《借条》所涉款项是由钟广行借支、私收奔某厂的货款所转化，通过由欠款转化为借款交付的，施仁议提供的7月3日录音中能清楚反映上述事实。（二）在录音的最后，钟广行称“写就写咯，我真不知道他们烧了”，可知双方有签订欠条或者借条的合意，且《借条》所载金额亦与录音中多次提到的三十来万相符。反之，在钟广行尚欠施仁议款项，且存在矛盾的前提下，施仁议再次向钟广行借款，与常理不符。（三）王某一审证词不可信。王某与施仁议间存在另案，具有利害关系，且王某在二审期间出具了与一审相反的情况说明。（四）如钟广行实际上已结清私收款项，在录音中应清晰表达已还清，但其从未作此表示。二、本案的债权应向施仁议履行。王某已在2016年6月将奔某厂转让并交付给施仁议，该厂与2017年4月24日注销，其债权债务应由所有权人施仁议基层，且《借条》所载债权人亦为施仁议，故钟广行对奔某厂的债务，应当向施仁议履行。施仁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施仁议向钟广行返还借款30万元及支付利息99813.7元（利息从2016年7月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1月24日），以上合计39981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广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30日，钟广行代表施仁议与魏某国、王某签订《转让协议》，内容为：今有钟广行出资300万元收购王某与魏某国共同承包的太平染厂二车间与金尚丰车间。两个车间所有经营权与设备归钟广行所有，钟广行承担所有债权、债务（施仁议10万元借款除外）；钟广行先打款150万元，待两车间合同转让后再付剩余的150万元；两车间如果有押金提升与王某无关，钟广行自行与他们协商。同日，王某、魏某国出具《收据》，内容为：钟广行通过施丹妮账户转魏某国人民币150万元，其中建行2笔计100万元、农行1笔50万元，该笔款项用于收购王某与魏某国经营权与债权债务及厂内设备。2016年6月1日，施仁议与王某签订了《转让声明》，内容为：现王某承租位于鹤山太平染厂内D区吴某华车间与庞某纯车间，现声明转让于施仁议。转让日期于2016年6月1日；施仁议承担所有在王某租赁期内两个车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王某在外的债权债务与施仁议无关；王某原所买进固定资产属施仁议所有（附表）；待施仁议与两车间租赁合同签订后，王某需配合施仁议更改奔某厂的营业执照。施仁议与吴某华重新签订了《鹤山太平染厂D区车间租赁管理合同》，钟广行已支付了地租按金20万元、设备按金30万元、2016年6月份租金11万元、水电蒸汽按金50万元。2016年7月6日，钟广行出具《借条》，内容为：兹有今向施仁议借到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款利率24%，借款期限3个月。施仁议与钟广行在录音的对话为：“就30几万”，“他们全部知道我有借支单的，全部都”；“那你想清楚点算清楚点，你欠这个厂多少钱”，“我应该是十来万，你说拿了金某那里，拿了有二十来万不出奇，我自己算”；“按照我查到的我知道的，就32万”，“如果你是30来万，说真的，我真的要算算了”。钟广行与梁某霞于2015年11月20日登记结婚。奔某厂于2015年11月注册登记成立，于2017年4月24日注销登记，注销前的经营者为王某。钟广行是奔某厂的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因施仁议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故该案属于涉外民商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在诉讼程序方面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的相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该案当事人未约定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而该案借款的履行地位于内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案合同关系的认定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施仁议主张钟广行尚欠其借款30万元，钟广行已向其出具了《借条》，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但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已生效，须审查施仁议是否向钟广行实际交付了借款。钟广行在庭审过程中否认收到施仁议提供的借款，施仁议亦确认双方无款项的实际交付，但施仁议主张借款是由钟广行借支奔某厂的款项转化而来。施仁议为此提供了其与钟广行的录音佐证。钟广行在录音中确认曾借支了奔某厂的款项，其虽辩称已与王某就借支的款项全部结清并由王某出庭作证予以证明，但王某与钟广行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王某与施仁议之间亦存在诉讼纠纷，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王某的陈述不予采信。基于钟广行已在录音中确认借支的事实，结合其出具《借条》的行为，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已与施仁议就借支款项重新达成借款协议，并确认借款金额为3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对施仁议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钟广行应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予施仁议。关于利息，《借条》约定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施仁议主张利息从2016年7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合法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梁美霞的责任问题，案涉借款发生在钟广行与梁美霞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由于所涉金额较大，已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而且案涉借款是由钟广行向奔某厂借支转化而来，施仁议及钟广行双方在款项发生时并无借贷的合意。钟广行对款项进行了重新确认，是其个人行为，梁美霞已明确表示对款项不知情。现施仁议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钟广行与梁美霞的共同生活所需或共同生产经营，故对于施仁议主张案涉借款属于钟广行与梁美霞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梁美霞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钟广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300000元，并支付以300000元为借款本金，从2016年7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予施仁议；二、驳回施仁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97.2元，由钟广行负担。施仁议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执行和解协议及情况说明，拟证明：2019年5月24日，王某与施仁议在另案的执行中达成了和解，并对本案的事实作出情况说明，钟广行存在借支和出具借条的事实。钟广行质证认为：对施仁议所提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从内容看明显王某与施仁议有利害关系，有可能存在施仁议利用自己的债权胁迫王某作证的情况。该情况证明与王某一审出庭作证的陈述矛盾，王某二审未出庭，故应以王某在一审时出庭作证的陈述为准。钟广行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王某与钟广行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王某与施仁议间存在另案诉讼，即王某与本案当事人双方均具有利害关系。且王某二审并未出庭作证，施仁议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所载陈述与王某一审所作陈述矛盾，故本院对施仁议所提证据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钟广行是否欠付施仁议30万元的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施仁议起诉主张钟广行基于向奔某厂的借支欠付施仁议款项30万元，于一审诉讼期间提供了双方录音及《借条》作为证据证明。经审查，录音中钟广行在回答施仁议提问“你欠这个厂多少钱时”明确表示“我应该是十来万，你说拿了金某那里，拿了有二十来万并不出奇”，即钟广行对大致上欠奔某厂30万元款项未持异议。虽钟广行也表示“如果你是30来万，说真的，我真的要算算了”，但在录音发生的三天后，钟广行向施仁议出具《借条》，且《借条》所载数额与录音中多次提到的30多万相符，足以反映双方已就争议事实达成协议，并通过签订《借条》的方式确认了钟广行欠款数额为30万，故施仁议所提证据已能形成证据链，其举证证明责任已完成。钟广行辩称《借条》所载款项为其另行向施仁议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但钟广行不能对其主张的向施仁议另行借款的用途、过程等作出合理说明。且在施仁议认为钟广行尚欠其奔某厂的借支及货款并在全力追讨的情形下，再向钟广行借出近似数额的款项的行为与一般民事主体的交易习惯不符，一审判决据此对施仁议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钟广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钟广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蒋 雯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