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某，女，1975年7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子茜，女，2003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法定代理人：谷某（系沈子茜母亲），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炫颖，女，汉族，2015年6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法定代理人：谷某（系沈子茜母亲），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国，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菊萍，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克平，男，1948年8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步华，阜宁县古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江苏恒润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益林镇全民创业园**。法定代表人：秦为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谷某、沈子茜、沈炫颖因与被上诉人胡克平及原审被告江苏恒润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某、沈子茜、沈炫颖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沈某提供反担保的内容可以反映出沈某对其独资公司即恒润公司的资产与个人资产采取混同的意思表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应予纠正。沈某自愿以其个人全部资产为恒润公司债务向担保人提供反担保，并不能反映其意思表示就是将公司的资产与个人资产混同，而且该约定不能成为法院认定恒润公司资产与沈某个人资产混同的事实依据。2.一审基于担保而产生的追偿权判令上诉人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沈某生前与被上诉人的约定，被上诉人为恒润公司的债务提供的担保，若产生赔偿责任由沈某承担，该债务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所承担的担保责任的范围即本案追偿权的权利来源，涉及恒润公司与江苏汇鸿国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公司）《合作出口协议》项下的18份出运合同，根据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淮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825号民事判决以及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7）苏01民终字第6975号生效判决可以看出，沈某去世前已届清偿期的7份出运合同垫付货款已经结清，沈某去世时，其余11份出运合同的垫付款项尚未达到应归还期限，而汇鸿公司尚未向恒润公司主张运费、代理费、利息，且律师费尚未发生，案涉主债务在沈某去世时尚未届清偿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上诉人的担保责任尚未产生，根据双方“关于合作期间，合作出口协议涉及往来账，经济赔偿由沈某本人自行承担，与倪某无关”的约定，涉及被上诉人的经济赔偿在沈某死后才发生，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沈某因已死亡不再具有权利能力，无法承担义务，为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胡克平辩称，1.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依法行使保证人追偿权，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适用自然人独资公司与个人资产在发生继承后，采用人格混同的担保与反担保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得当，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已经向汇鸿公司履行了保证义务，为恒润公司代偿了债务，被上诉人履行保证债务无过错，其是在依法行使追偿权。上诉人与恒润公司于2018年9月对恒润公司进行实地丈量测算和估价，恒润公司的资产总价为2594.98万元，价值时点为2018年11月6日的市场价，其中建筑物总价为1532.53万元、土地总价为1014.45万元，由于上诉人的单方过错，处置资产时未公开透明。沈某曾以恒润公司资产和个人资产向担保人作出了保证，该公司全部资产已发生法定继承，因上诉人故意不履行生效判决，被上诉人在无过错前提下帮助了清偿，从而引发本案追偿权纠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恒润公司未陈述意见。胡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润公司偿还胡克平代为清偿案外人汇鸿公司货款、运费、代理费等计2082193.6元，并按年息8.4%的标准支付至清偿之日止；2.谷某、沈子茜、沈炫颖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谷某、沈子茜、沈炫颖、恒润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用5万元；4.谷某、沈子茜、沈炫颖、恒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恒润公司（甲方）与汇鸿公司（乙方）、胡克平（丙方，担保方）签订《合作出口协议》（协议编号为15EMZDE02），约定甲方与乙方合作出口业务，丙方作为甲方的担保人，就该协议各出口合同项下所有甲方应付乙方的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范围包含律师费等为收回款项所产生的费用；胡克平以坐落于南京市江宁区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垫付货款总额不超过200万元，垫款期限不超过90天。沈某生前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恒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9日，沈某向胡克平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胡克平及爱人房产证JN00324014(宁某变)土地证宁某国用2013第29597号，江某2区秣陵街道高湖路1号19幢301室。爱人江某1房产证宁房权证白转字第**土地证：宁白国用2010第14308号白下区大光路139号一单元1101室。2015年3月23日，沈某（乙方）与胡克平（甲方）签订了《协议》1份。双方约定，甲方同意将甲方名下的壹处房产抵押在汇鸿公司，抵押后的贷款资金由乙方使用。乙方按实际抵押额支付汇鸿公司贷款利息，另外乙方按照实际抵押额支付甲方年利率6%利息，利息按季支付。抵押有效期为两年。如果这笔抵押贷款资金出现任何风险和损失均与甲方无关。所有风险和损失由乙方本人承担。同时乙方用恒润公司资产和本人全部资产作担保。上述合作协议签订后，在履行合作出口协议过程中，汇鸿公司为恒润公司垫付了出口的相关费用。因恒润公司未能支付汇鸿公司相关垫付款项，汇鸿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向秦淮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润公司偿还2014年和2015年的垫付款、垫付运费、代理费合计15950956.61元及利息并支付律师费36万元，胡克平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秦淮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5）秦商初字第2825号判决，判令恒润公司向汇鸿公司支付垫付货款3928655.47元、代垫运费548235.38元、代理费143287.44元、律师费12万元，合计4740178.29元及利息；胡克平对上述款项在垫付货款3865583.55元、代垫运费401845.84元、代理费98967.62元、律师费10万元及利息（以3865583.55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2日起按年利率8.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案件上诉后，南京中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苏01民终6975号民事裁定，维持了上述一审判决。判决生效后，恒润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胡克平于2019年8月1日和当月5日向秦淮法院执行款账户转入计2082193.6元用于偿还汇鸿公司。一审另查明，谷某与沈某曾系夫妻关系，沈某于2015年7月28日去世，谷某、沈子茜（长女）、沈炫颖（次女）系沈某的法定继承人。一审又查明，另案原告倪某与谷某、沈子茜、沈炫颖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19）苏0115民初129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倪某的诉讼请求。2020年4月26日，胡克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0923民初1581、15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申请人谷某名下坐落于江苏省南京市江某2区竹山南路688号罗托鲁拉小镇枫叶园17幢101室以及谷某、沈子茜、沈炫颖共同所有坐落于江苏省南京市江某2区上元大街160号21世纪假日花园14幢602室的两处房产予以查封；对申请人倪某名下坐落于江苏省南京市江某2开发区爱涛路18号爱涛漪水园临溪苑12-6号房、申请人胡克平名下坐落于南京市江宁区两处房产予以查封，上述房产查封期限为3年，自2020年4月30日至2023年4月29日”。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恒润公司是否承担偿还责任及范围的问题。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恒润公司未能归还汇鸿公司的债务，胡克平作为保证人在债权人催要后，依约代为偿还了债务2082193.6元，现胡克平要求恒润公司返还代偿款2082193.6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胡克平要求恒润公司支付代偿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胡克平与沈某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胡克平要求按年利率8.4%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仅支持胡克平自2019年8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关于本案债务性质及与沈某个人关系。本案债务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债权人系汇鸿公司，债务人系恒润公司，担保人系胡克平及其他共同担保人；恒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某在为其独资公司债务提供包含反担保内容的《协议》时，明确以恒润公司及个人全部资产作为反担保，该反担保虽然在沈某去世后不能履行，但该反担保的内容可以反映出，沈某对其独资公司的资产与个人资产采取混同的意思表示，故沈某去世后，其遗产对本案债务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谷某、沈子茜、沈炫颖是否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处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配偶、子女、父母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沈某未留有合法的遗嘱，应按法定继承处理。本案中，沈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为妻子谷某、长女沈子茜、次女沈炫颖。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沈某去世后，其遗产依法由谷某、沈子茜、沈炫颖继承。根据沈某生前与胡克平的约定，胡克平为恒润公司的债务提供了担保，若产生赔偿责任由沈某承担该债务，与胡克平无关。现胡克平代为偿还汇鸿公司的债务2082193.6元，故胡克平要求与谷某、沈子茜、沈炫颖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谷某、沈子茜、沈炫颖辩称的另案原告倪长松已经在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起诉过，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法驳回了倪某要求谷某、沈子茜、沈炫颖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因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系担保合同纠纷，而本案系追偿权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亦不构成重复起诉，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四）关于胡克平主张的代理费用5万元是否应支持的问题。关于胡克平主张的代理费用5万元，因胡克平未能提供票据证明，故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恒润公司偿还胡克平代为清偿汇鸿公司货款、运费、代理费等计2082193.6元及利息（以2082193.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谷某、沈子茜、沈炫颖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胡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858元，保全申请费2700元，合计26558元，由恒润公司负担26157元，胡克平负担401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在继承沈某遗产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承担反担保责任。本院认为，沈某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23日所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沈某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反担保合同法律关系，沈某据此对被上诉人负有反担保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被上诉人基于法院生效判决，为恒润公司的债务向汇鸿公司履行了担保责任，故其依法有权依据沈某生前与其签订的反担保合同，要求上诉人在继承沈某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反担保责任。同时，沈某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中未对沈某的保证方式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以及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反担保适用本法担保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案涉主债务在沈某死亡时尚未届清偿期，沈某的担保责任尚未产生，以及涉及被上诉人的经济赔偿在沈某死后才发生，沈某因已死亡不再具有权利能力，无法承担义务，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沈某与被上诉人所签《协议》于2015年3月23日成立并生效，沈某自此受到该《协议》约束，对被上诉人负有反担保债务，该反担保债务不会因沈某死亡而自然消灭，而是移转于其继承人，继承人在继承的财产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至于一审法院认为《协议》内容表明沈某对其独资公司即恒润公司的资产与个人资产采取混同的意思表示，该认定依据并不充分，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谷某、沈子茜、沈炫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58元，由上诉人谷某、沈子茜、沈炫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毅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胥 霞二〇二〇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王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