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民终1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甘肃省瓜州人，住甘肃省瓜州。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农垦建筑工程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812250802329。法定代表人：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运某，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住甘肃省瓜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住甘肃省瓜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住甘肃省酒泉市。上诉人李某1、甘肃省农垦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农垦建筑公司）、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李某2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18）甘0922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王某，上诉人农垦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运某，被上诉人张某2、李某2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张某2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2、李某2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欠条”属于非法获得证据，依法不应予以认定和采信。“欠条”是李某1为脱身在李某2胁迫下签字，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对“欠条”内容和数据是否真实并没有进行结算和核实。事后李某1在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是指该行为不足以构成刑事犯罪，并非否认存在胁迫行为。“欠条”欠款人一栏空白，不具备劳务合同的形式要件。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结算工程款总额，但对支付给李某2工程款和劳务费的24份财务原始凭证未予认定，对其载明金额未计算到支付金额之内。而事实上，李某2承揽的两项工程结算价扣除资质使用费、管理费（含应缴纳税金）、保修金后合计3042982.94元，王某已经支付给李某23189986元，两方金额相互冲抵后，实际并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对工程款已付清的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李某2在工程款已经付清的情况下，依然胁迫李某1为两项工程在总金额为1122740元的80张格式欠条上签字，是违法的，不应受到法律保护。3.同类案件中有部分案件属于虚假诉讼，瓜州县人民法院法院已经作出相应裁决。李某2所完成的工程量已经和王某、李某1结算且支付完毕，因此不排除张某2和李某2相互串通，以达到要求发包方支付超出其承包价价款的违法目的。农垦建筑公司辩称，李某1的上诉理由符合客观事实，应当驳回张某2的诉讼或者判令李某2承担支付责任。王某辩称，同意李某1的上诉意见。张某2辩称，张某2劳务工资没有支付，起诉就是为了要钱。李某2辩称，2016年酒泉市公安局、肃州区公安分局及酒泉市检察院经过一年的调查，得出的结论是不存在胁迫、非法拘禁等行为。瓜州县水务局的函确认李某2是李某1的雇佣人员。2015年的12月30日到2016年1月3日，农垦建筑公司在瓜州电视台发布公告找李某1，并告知李某2要协助找李某1。王某也打电话给李某2，让帮忙找李某1，找到李某1才能把这个事情说清楚。李某2找到李某1老家，李某1的母亲电话告知了李某1。李某2和张某2、马华等人在案涉工程上组织施工，瓜州县水务局可以作证。李某2是李某1的施工队长，农垦建筑公司给水务局的函上可以证明。董宝峰一案肃州区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判决，认定不存在非法拘禁。李某2和马华给李某1干了四个工程，只结算了两个工程，且是合同内的，合同外的一律没有结算。王某上诉请求：不服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张某2提交“欠条”和工资表确认劳动报酬真实，判令由王某和农垦建筑公司、李某1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欠条”欠款人处无签名盖章，不符合形式要件；是李某2胁迫李某1签字，来源不合法。在一审时张某2未如实向法庭陈述欠条形成的原因，不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2.在“欠条”存疑，李某2所雇佣民工工资的真实情况无法证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王某及农垦建筑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李某1辩称，同意王某的上诉意见。农垦建筑公司辩称，同意王某的上诉意见。张某2辩称，没有其他意见，只要给张某2给钱就行。李某2辩称，欠条是四个工地引起的，不是两个工地，欠条涉及的工人在四个工地都干过活。农垦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张某2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2、李某2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对据以认定案件主要事实的证据“欠条”采信错误。“欠条”在形成时存在李某1受胁迫的事实，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在内容上，其真实性李某1未进行核实；在形式上，载明欠款人为农垦建筑公司，却无公司任何签章。同时，不排除李某2、李某1为摆脱各自责任恶意串通形成，有意将欠款人列为农垦建筑公司。公安机关不予立案系因嫌疑人的行为上不足以构成刑事犯罪，不能一次认定欠条的有效性。2.“欠条”出具时，李某1早已不是项目部人员，在没有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对外无权代表公司签署任何文件，其签署内容对公司当然没有约束力。3.同类案件中，有部分案件属于虚假诉讼，瓜州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裁定，李某2所完成的工程量已经和王某、李某1结算且支付完毕。从案件事实看，本案不排除李某2与张某2相互串通，以达到要求发包方支付超出其承包价价款的目的。李某1辩称，认可农垦建筑公司的上诉意见。王某辩称，认可农垦建筑公司上诉意见。张某2辩称，张某2的目的就是要钱。李某2辩称，欠条包含四个工地的，李某1只是结算了其中两个工程合同内的价款。李某1让李某2做了工资表，李某1也签了字，李某1也是认可的。据李某2所知2017年酒泉市水务局的结账委托人还是李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1、农垦建筑公司、李某2、王某共同支付拖欠的工资2411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1、农垦建筑公司、李某2、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敦煌水资源合理利用与生态保护项目瓜州县昌马、双塔罐区2013年度田间工程施工第二标段于2013年8月经甘肃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招标，由农垦建筑公司中标。后农垦建筑公司将此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李某1、王某合伙施工，李某1、王某又将该工程再次转包给李某2施工。事后农垦建筑公司与李某1补签了“协议书”，“协议书”就乙方（李某1）与甲方（农垦建筑公司）在敦煌水资源合理利用与生态保护项目瓜州县昌马、双塔罐区2013年度田间工程施工第二标段施工中使用甲方施工资质事宜达成协议条款。约定，开工时间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10月30日；合同价款：（中标价）金额肆佰零壹万玖仟伍佰元整；乙方按工程总造价的3%支付工程管理费（不含税金），工程管理费壹拾贰万陆仟元，乙方工程管理费从本工程进度款中按比例缴清；甲方负责为乙方成立“甘肃省农垦建筑工程公司敦煌项目瓜州县2013年田间工程项目部”，乙方全权负责本工程项目实施（包括施工、质量、安全、预结算及交工验收事宜），服从并接受甲方的管理和监督。工程施工过程中，李某2雇佣张某2为其渠道工程搬运砖、勾缝子，经与李某2结算劳务工资为24117元。2016年1月9日，李某2将李某1、张某2及其他欠薪务工人员召集到酒泉，李某2给李某1出具保证书保证：“李某1在出具给张某2等人统一格式欠条上的负责人处签字，马锦光、张某2等人（张某2提供的工资表中的24人）的欠款数据准确无误，以上劳务工资表在瓜州县劳动监察大队已备案，以上人员工资，保证不向李某1本人索要。”李某1按李某2的保证要求便在所有出具给欠款人的格式欠条和张某2提交的涉案工资表上负责人处签署了自己的姓名。后李某1以李某2涉嫌敲诈勒索和非法拘禁向瓜州县公安局报案，瓜州县公安局于2016年3月7日将案件移送酒泉市公安局肃州区公安分局处理，经审查不存在敲诈勒索和非法拘禁的犯罪事实，肃州区公安分局决定不予立案。李某1不服向酒泉市公安局申请复核，酒泉市公安局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酒公刑复核字[2017]7号刑事复核决定书，维持了酒泉市公安局肃州区公安分局的酒公（肃）刑复字[2017]2号《复议决定书》。另查明，李某1、王某系案涉工程的合伙承包人，二人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李某2，工程款有李某1、王某与农垦建筑公司结算后，再由李某1、王某以借条形式结算给李某2。2016年1月12日，李某1、王某与李某2对涉案工程款进行书面结算，一、总结算（2014年、2015年）2159497.81元；二、扣款情况：1、农垦资质使用费（3%），2159497.81元×3%＝64784.93元；2、管理费（10%），2159497.81元×10%＝215950元；3、保修金（10%），2159497.81元×10%＝215950元；小计496684.93元。三、应支付工程款：2159497.81元－496684.93元＝1662812.88元。李某2在结算单上以承包人的身份签字确认。再查明，2015年9月，因李某1、王某对剩余工程（双塔镇金河村境内）无力施工，承诺将剩余工程交由农垦建筑公司接管施工，后剩余工程均由农垦建筑公司施工完毕。2015年12月李某2带领工地民工到农垦建筑公司围堵讨要工资。2017年7月3日，韩孝祖、马锦光、张某2等39人向瓜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依法裁决农垦建筑公司支付工资。2017年7月10日，瓜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时效，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张某2起诉的劳务报酬是否真实；2、由谁承担本案涉案劳务报酬的支付义务。关于张某2的诉讼请求是否真实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张某2陈述其在涉案工程上务工是李某2雇佣的，劳务费是和李某2结算的，李某2在书面答辩状中亦认可张某2陈述的事实，双方的陈述与张某2提供的欠条和工资表上载明的事项能够相互印证，如李某2有恶意串通的行为，反之会加重自己的责任，故张某2的请求真实合法，予以采信。一审庭审中，农垦建筑公司提出工资表中所列“张振杰”的“振”与本案张某2的“正”不一致，不是同一人的问题，经核对工资表中“张振杰”的身份证号码与本案张某2的身份证号码同为620423196609187514，应为同一人，工资表中“张振杰”的“振”系书写笔误。关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项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具体是指违法发包、转包、违法分包及挂靠等违法行为。”第七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转包，是指施工单位承包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其他单位或个人施工的行为。”本案中，农垦建筑公司将其中标的“敦煌水资源合理利用与生态保护项目瓜州县昌马、双塔罐区2013年度田间工程施工第二标段”的全部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李某1、王某个人合伙施工，系非法转包。依李某2在答辩状中对工程款的结算意见及李某2以承包人的身份与李某1、王某结算全部工程款的事实，应认定李某1、王某又将该工程再次全部转包给李某2施工，该转包行为也系违法转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李某2作为实际用工人应当对欠付张某2的劳动报酬承担清偿责任，农垦建筑公司与李某1、王某之间，李某1、王某与李某2之间均存在违法转包行为，对欠付张某2的劳务报酬，农垦建筑公司与李某1、王某应承担连带清偿义务。综上，张某2的请求合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某2给付张某2劳务报酬2411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甘肃省农垦建筑工程公司与李某1、王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404元，由李某2、甘肃省农垦建筑工程公司、被告李某1、王某共同承担,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李某2提交以下证据：1.李某1签署的工资表一份，拟证明农垦建筑公司欠张某2的工资是事实存在的。经质证，李某1对工资表上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工资表是与欠条同时间形成，当时工资表所载数额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王某认为工资表是李某1签的字，与其无关，真实性也不认可。农垦建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欠条所载数额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工资表与欠条属于同一性质，其数额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张某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2.（2019）甘0902民初556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其持有的欠条是有效的。经质证，李某1对其真实性认可，认为针对该判决肯定要上诉。王某对其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判决与王某无关。农垦建筑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判决刚收到，还没有生效。张某2对其真实性认可。经审查，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李某2对其雇佣张某2在其从李某1处转包的案涉工程中提供劳务的事实认可，并认可其拖欠张某2劳务报酬，以及经过结算出具欠条、形成工资表的事实，故一审判决由李某2作为实际用工人对欠付张某2的劳务报酬承担清偿责任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他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农垦建筑公司将其中标的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李某1、王某合伙施工，李某1、王某又将该工程再次全部转包给李某2施工，农垦建筑公司与李某1、王某之间，李某1、王某与李某2之间均存在违法转包行为，一审法院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对欠付张某2的劳务报酬，判决由农垦建筑公司与李某1、王某承担连带清偿义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就涉案工程结算问题，农垦建筑公司与李某1、王某、李某2可另行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某1、农垦建筑公司、王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元(李某1、甘肃省农垦建筑工程公司、王某各预交404元)，由李某1、甘肃省农垦建筑工程公司、王某各负担4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赵建兵审判员 焦学亮 二〇二〇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陈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