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3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覃某梅，女，壮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静霞，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仕继，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覃某灵，女，壮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某梅因与被上诉人覃某灵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终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某梅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覃某灵的诉讼请求，支持覃某梅的反诉请求；二、判令覃某灵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覃某梅与覃某灵之间的合伙关系并没有解除，一审法院不能仅凭覃某灵提交的欠条复印件就认定覃某梅与覃某灵进行了清算，并以该欠条复印件认定双方已经解除了合伙关系；覃某梅与覃某灵共同出资成立“柳州市某健身馆”(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和“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公司），覃某灵单方提出退伙，覃某梅认为，在没有经过双方清算的情况下，退伙是无效的。 一、本案中，覃某梅与覃某灵共同投资的“柳州市某健身馆”为个体工商户，如需清算，则需要清算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具体的债权有多少，债务有多少，这些都是需要合伙人共同清算清楚，但是，一审法院仅凭一张欠条的复印件就认定双方已经进行了清算，是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的。结合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前期“柳州市某健身馆投资52487.30元”，“自愿退伙可拿回所投的装修本金”，覃某梅与覃某灵共同投资“柳州市某健身馆”，如果覃某灵要退伙，装修本金最多也是26243元，根本不可能需要退还覃某灵68000元。因此，该“欠条”是与实际的清算是不符合的，况且，根据《合伙协议书》“自愿退伙可拿回装修本金”覃某梅愿意退伙，也可拿回装修的本金。 二、覃某梅与覃某灵共同投资的“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主体是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如果覃某梅主张的是转让股权，那么需要转让方与受让方签订转让股权的相关协议，本案中，覃某梅与覃某灵既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转让登记，一审法院仅凭一份欠条复印件，就认定覃某梅与覃某灵已经对“柳州市某健身馆”“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进行了退伙清算，是不符合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如果需要退出公司的经营，需要转让股权或者股东之间根据公司章程按照法定的程序对公司进行注销，但是，至今为止，覃某灵既没有对公司股权进行转让，公司也是存续状态，一审法院认定覃某灵从该公司退伙，是不正确的。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规定的公司并不适用退伙的规定，退伙这一概念，是适用于个人合伙或者企业合伙。 关于该“欠条”复印件，是不符合退伙清算的，覃某灵欲退出哪一个主体，该“欠条”复印件没有明确，因此该“欠条”复印件不构成清算。“欠条”内容为“覃某梅与覃某灵合伙开设某艺术培训机构，现覃某灵退出合伙关系……”，而覃某梅与覃某灵出资成立了一个“柳州市某健身馆”（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一个“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公司），“欠条”复印件上写的是退出“某艺术培训机构”，覃某灵欲退出的既不是“柳州市某健身馆”，也不是“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覃某梅与覃某灵没有投资“某艺术培训机构”，因此覃某灵欲退出的是哪一个主体，是不明确的。需要明确，如覃某灵欲退出个体工商户性质的“健身馆”，那么需按照合伙的相关规定办理，如覃某灵欲退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传媒公司”，则需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办理。 三、覃某灵主张2018年9月1日解除了合伙关系，但是此后，覃某灵仍然对“健身馆”及“传媒公司”进行管理。覃某梅与覃某灵一直就该健身馆以及传媒公司的具体经营及转让等内容进行协商。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并没有解除合伙关系，而且公司股东的退出机制也不适用退伙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覃某灵从公司退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要认定覃某灵是否从公司的股东中退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仅凭一个欠条的复印件，就认定覃某灵从“柳州市某健身馆”退伙，也从“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退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书证应该提交原件。本案中，覃某灵提交的欠条仅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仅有复印件的书证，不能直接认定该证据的效力。而且，该欠条也没有就双方的债权债务作出一个明确的约定，不能仅仅凭此就认定了双方已经进行了清算，覃某灵已经退伙。 覃某灵辩称，1.覃某梅与覃某灵之间形成的欠条是基于双方对合伙进行了清算之后最终形成的确认文书，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妥；2.关于退伙的主体，覃某梅与覃某灵仅合伙成立过某健身馆和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因此可以推定欠条上所写的某艺术培训机构就是双方之间合伙经营的机构，并且覃某梅并无证据证明双方除了健身馆与传媒公司之外还合伙成立有其他的艺术培训机构，覃某梅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不应当成立。3.对于欠条的形成，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已认可，复印件足以作为证据认定本案的事实。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驳回覃某梅的上诉，维持原判。 覃某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覃某灵、覃某梅于2018年9月1日解除合伙关系，覃某灵于2018年9月1日退伙；2.判令覃某梅按《合伙协议书》、《欠条》约定归还覃某灵入伙费用61200元及支付逾期违约金（按每天10元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至付清全部费用时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覃某梅承担。 覃某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覃某灵承担合伙期间覃某梅垫付的房屋租金、水费、电费共计5691.6元，并返还给覃某梅投资款6800元；2.判决由覃某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覃某灵、覃某梅共同筹备、出资设立“柳州市某健身馆”和“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先后于2017年9月27日、10月24日取得营业执照，其中“柳州市某健身馆”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覃某梅，“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覃某梅。覃某灵负责“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覃某梅负责“柳州市某健身馆”的日常经营管理。 2018年6月4日，覃某灵、覃某梅补充签订一份《合伙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办“柳州市某健身馆”、“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双方负责提供教学、办公场地、教学设备、广告宣传、招生等并负责相关费用，并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工作，所有开支由双方共同承担，所有收入由双方共同均分；双方各占50%股份，投资、债权、债务和利润均按1：1原则承担或分配，前期“柳州市某健身馆”投资52487.30元、“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投资71353.80元，双方各出资一半，后期需要继续投资须经双方取得一致意见后进行；在经营期限内，合伙人退伙，需提前一个月告知合伙人，自愿退伙可拿回所投的装修本金；双方协定不续约本协议、全体合伙人同意终止合伙关系、合伙完成或不能完成等事由可以终止合伙，合伙终止后双方参与清算，所有财物均分，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可作价卖给合伙人或第三人。合伙经营至2018年8月，覃某灵提出退伙，双方经协商后覃某梅于2018年9月1日以“欠款人”名义出具一份《欠条》交覃某灵收执，内容为：“覃某梅与覃某灵合伙开设某艺术培训机构，现覃某灵退出合伙关系，将其入伙费用退还，68000元整，因现资金紧张，将分期归还68000元，分十期，每期归还6800元，于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无条件全部付清（或提前付清），如不能按时付清违约金10元一天，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双方一致同意本协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之后，覃某梅继续经营“柳州市某健身馆”和“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同年10月11日，覃某梅转账6800元给覃某灵。经法庭询问，覃某灵、覃某梅均认可：1.双方投资共计123841.10元，各出资一半；2.覃某灵从2018年10月开始不再参与“柳州市某健身馆”、“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营，目前“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仍由覃某梅经营，“柳州市某健身馆”从2019年1月开始停止经营但尚未办理注销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覃某灵、覃某梅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亦实际成立“柳州市某健身馆”、“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进行合伙经营，双方的合伙关系成立。在合伙期间，覃某灵提出退伙。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该院对覃某灵提供的《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覃某梅出具《欠条》书面确认了“覃某灵退出合伙关系”并承诺分十期退还覃某灵投入的合伙费用68000元，亦于出具《欠条》后向覃某灵支付了首期款6800元，可视为覃某梅已与覃某灵进行了退伙清算并已实际履行。覃某梅应完全履行《欠条》约定的义务。覃某梅辩称双方并未进行退伙清算，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覃某梅提出反诉所主张的房租、水电费、工资，发生于其出具《欠条》之前的部分应视为已进行退伙清算，发生于其出具《欠条》之后的部分无证据证明覃某灵仍参与合伙经营，且双方在本案庭审中均认可覃某灵从2018年10月开始不再参与经营，覃某梅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八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覃某灵与覃某梅于2018年9月1日解除合伙关系；二、覃某梅退还覃某灵合伙费用61200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按每日10元的标准，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时止）；三、驳回覃某梅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45元（覃某灵已预交），减半收取67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6元（覃某梅已预交），减半收取28元；合计700.50元，由覃某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覃某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签订欠条后双方一直就合伙经营问题进行协商，覃某灵并没有退伙。覃某灵提交某艺术培训机构宣传单和某艺术培训机构平台微信记录，拟共同证明双方虽然合伙成立的是某健身馆和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但在实际对外是以某艺术培训机构进行宣传及招生，故欠条所提到的覃某灵退伙即退出某健身馆与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和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覃某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覃某梅对覃某灵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综合认定。二、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覃某灵仍然是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股东，故覃某梅所提异议成立，本院予以认定。三、关于覃某梅上诉主张覃某灵提交的欠条仅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一审认定该证据的效力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覃某灵提交的欠条是照片的打印件而不是复印件，且覃某梅陈述该欠条系其出具且原件已被其撕毁，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覃某梅所提异议不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覃某灵仍然是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股东。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覃某梅与覃某灵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解除；二、覃某灵主张覃某梅归还入伙费用61200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覃某梅主张覃某灵承担合伙期间的房屋租金、水电费共计5691.6元并返回投资款68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覃某灵、覃某梅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实际成立“柳州市某健身馆”、“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进行合伙经营，故双方的合伙关系成立。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覃某灵于2018年8月提出退伙，双方对于退伙事宜进行协商，覃某梅于2018年9月1日以“欠款人”名义出具一份《欠条》交覃某灵收执。 关于覃某灵退出的合伙主体是否明确的问题。根据覃某灵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虽然双方合伙成立的是柳州市某健身馆和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但在对外是以某艺术培训机构进行宣传及招生，故覃某灵关于欠条所提到的“覃某梅与覃某灵合伙开设某艺术培训机构，现覃某灵退出合伙关系”应指覃某灵退出柳州市某健身馆和象州县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覃某梅关于覃某灵退出合伙的主体不明确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是否对合伙事务及合伙财产进行清算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有关于在经营期限内，合伙人退伙可拿回所投的装修本金的约定；其次，覃某梅于2018年9月1日出具的《欠条》中载明应退还覃某灵投入的合伙费用68000元，该数额与《合伙协议书》约定的装修本金数额并不一致，再结合覃某灵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微信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双方进行结算后覃某梅才出具的《欠条》。因此，一审认定覃某梅已与覃某灵进行了退伙清算正确，本院亦予认定。 综上，覃某梅关于其与覃某灵之间的合伙关系没有解除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由于双方的合伙关系已解除，且覃某梅出具的《欠条》承诺分十期退还覃某灵投入的合伙费用68000元，覃某梅于出具《欠条》后向覃某灵支付了首期款6800元，部分履行了《欠条》约定的义务，故覃某灵主张覃某梅归还尚欠的入伙费用61200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符合《欠条》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由于双方的合伙关系解除前已进行退伙清算且双方在一审中均认可覃某灵从2018年10月开始不再参与合伙经营，故覃某梅主张覃某灵承担合伙期间的房屋租金、水电费共计5691.6元并返回投资款68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连华房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元（覃某梅已预交），由覃某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琪荣 审 判 员 黄智文 审 判 员 谭皓匀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何慎十 代书记员 覃宝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