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冰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清水河1路8号深圳市燃料公司3栋6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80377329J。法定代表人：陈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崇慧，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前海路心语家园裙楼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4223896。法定代表人：何金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志，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卓才，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深圳市冰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7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冰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人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冰克公司支付货款359868元及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38194.16元，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人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购销合同》约定不能退货只能换货，一审法院判决以人人乐公司退货抵扣货款没有任何依据，属于严重偏袒。1.冰克公司与人人乐公司陆续签订3份《商品购销合同》和《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每份合同都有合同期限。按照常理，合同都是到期后再新签合同，即使两份合同在时间上有重叠，但双方履行的肯定是最后签订的购销合同。按照该份合同的约定，货款在到货后60天内结清，同时约定人人乐公司购进的服饰不可退货，如有质量问题全部可换货。而事实上，人人乐公司从未提出质量问题要求换货或者退货，可见其在被追讨货款后要求退货属于无理的要求。2.人人乐公司从冰克公司处购买的货物是服饰，而服饰是讲究款式和时令的产品。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履行的合同是41051号购销合同可以要求退货，但事实上目前已经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退货期限，一审法院判决人人乐公司以退货来扣减货款属于严重偏袒人人乐公司。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人人乐公司是否持有价值为359868元可退的货物。人人乐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手上持有价值359868元可退的货物，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上述问题的情况下，作出退货的判决，是极度不负责任的做法，如果判决生效，人人乐公司无货物可退，必定会引发新的纠纷。而根据冰克公司掌握的情况，人人乐公司根本就没有可退货物。被上诉人人人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第8页倒数第2行最后计算人人乐公司应向冰克公司退还的款项缺失了一审查明的“已扣除调价金额”，并未在该退还金额中予以体现。冰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人乐公司向冰克公司支付货款732839.27元；二、判令人人乐公司向冰克公司退还保证金2.5万元；三、判令人人乐公司向冰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8194.16元（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以上3项合计796033.43元）四、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人人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冰克公司自2015年4月开始向人人乐公司的超市供货双方签订《商品购销合同》，一年一签。冰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双方于2015年4月25日签订的，供应商编号为41051的《商品购销合同》及《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商品购销合同》第13.1条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7条约定冰克公司交付人人乐公司商品质量保证金10000元。二、冰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供应商编号为41051的《商品购销合同》及《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商品购销合同》，约定冰克公司向人人乐公司供应服装；结算方式为月结；对账方式包括网上对账或凭送货、调价、退货凭证提前七日预约对账；人人乐公司财务人员每月初根据系统记录的验收、退货、调价，按照合同约定条款编制当月供应商结算单并经审核后上传供应链，冰克公司每月5日至20日通过供应链对账系统查询对账开票金额，冰克公司开票工作完成后，代表当期所有已对账数据的确认并实际履行，冰克公司已完全履行结算单据中的送货义务，冰克公司确认人人乐公司已完全履行结算单据中扣费明细中的所有相关促销或其它义务；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中第1条约定，人人乐公司将给冰克公司商品在店内提供端头、端架、堆头等陈列服务，由于以上陈列服务的发生时间具有不确定性的特点，因此，就该等服务，双方将根据实际陈列情况按月或不定期签订协议书来确定冰克公司应承担的费用；第2条约定，鉴于人人乐公司为冰克公司提供了商品售后服务，冰克公司按照每月10000元承担商品售后服务费；第3条约定人人乐公司给冰克公司提供了商品陈列服务、布置广告服务等多项服务，并为商品销售的提升作出了积极贡献，冰克公司同意人人乐公司在每次结算的货款中扣除应结货款的15%作为促销服务费支付给人人乐公司；第6条约定商品处理全部可退货；第7条约定冰克公司交付人人乐公司商品质量保证金10000元。三、冰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双方于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供应商编号为46152#的《商品购销合同》及《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商品购销合同》第13.1条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7条约定冰克公司交付人人乐公司商品质量保证金5000元。四、2017年12月25日人人乐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冰克公司发送一份表格，表格中分别对冰克公司在华南、西安、天津、重庆、南宁、湖南区域的账目进行了逐项结算，确认截止至2017年12月25日止，冰克公司上述7个区域的验收金额为5736238.2元，退货金额为2817325.5元，调价金额为488408.87元，已扣调价金额为436017.75元，未扣调价金额为52391.12元，付款金额为2037323.73元，区域合计393180.4元，NC应付余额为399670.77元，退货进价金额为148750元，库存359868元，账余250794.1元。冰克公司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对人人乐公司电子邮件中验收金额为5736238.2元，退货金额为2817325.5元，调价金额为488408.87元，已扣调价金额为436017.75元，付款金额为2037323.73元、退货进价金额为148750元，均予以确认，对未扣调价金额确认为52400元。对区域合计393180.4元，NC应付余额为399670.77元，库存359868元，账余250794.1元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冰克公司与人人乐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人人乐公司系大型连锁零售企业，冰克公司系向人人乐公司提供商品的企业，冰克公司、人人乐公司分别属于五部委发布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中规定的供应商和零售商。人人乐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一、因冰克公司、人人乐公司之间签订的供应商编号为41051、46152#两份《商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有所不同，且商品的供应时间点存在重叠现象。本案人人乐公司向冰克公司发送的邮件表格中明确写明“供应商编号41051”，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涉案的商品结算合同为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供应商编号为41051的《商品购销合同》和《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应按该合同约定的内容执行。二、冰克公司、人人乐公司对货款的争议焦点是人人乐公司电子邮件列表中标注“已扣除调价金额”，是否已从货款中扣除？库存货物是否应退还冰克公司，并从货款中扣除？是否应该按合同约定从最后应付货款扣除15%的费用？1.人人乐公司电子邮件列表中标注“已扣除调价金额”，是否已从货款中扣除问题。按照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人人乐公司庭审中辩称该金额并未实际扣除，应当从货款中给予扣除。但人人乐公司向冰克公司发送的邮件中已清楚记载列表中的款项为“已扣除调价金额”，人人乐公司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款项并未实际扣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上述款项已从双方已结算的货款中扣除，不应重复抵扣。2．关于现存库存货物是否应退还冰克公司，并从货款中扣除问题。因冰克公司、人人乐公司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6条已明确约定全部可退货，因此现存放于人人乐公司仓库内的，价值359868元货物，人人乐公司应当向冰克公司退还。冰克公司要求人人乐公司支付上述库存货物的款项，一审法院予以驳回。3.是否应该按合同约定从最后应付货款扣除15%的费用问题。因冰克公司、人人乐公司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冰克公司同意人人乐公司在每次结算货款中扣除应结货款的15%作为促销服务费支付给人人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双方当事人已在补充协议中对促销服务费有约定，人人乐公司辩称冰克公司应在货款中扣除应结货款的15%作为促销服务费支付给人人乐公司，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4.最后计得人人乐公司应付冰克公司的货款数额。本案一审庭审中冰克公司已对人人乐公司电子邮件中验收金额、退货金额、调价金额、已扣调价金额、付款金额、退货进价金额，均予以确认，双方没有争议，冰克公司对未扣调价金额也确认为52400元。因此最后计得人人乐公司应向冰克公司退还的款项为：(验收金额5736238.2元-退货金额2817325.5元-未扣调价金额52391.12元-已付款金额2037323.73元-退货进价金额148750元-库存359868元）X85%=272492.87元。三、关于冰克公司要求人人乐公司退还保证金25000元问题。双方签订的两份供应商编号为41051的《商品购销合同》及供应商编号为46152#的《商品购销合同》中均列明冰克公司交付人人乐公司商品质量保证金，并且该保证金已从双方结账的货款中扣除，冰克公司要求人人乐公司退还保证金。人人乐公司辩称冰克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不应退还。一审法院认为，冰克公司、人人乐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2017年2月28日期满，双方没有继续合作的意愿。冰克公司从人人乐公司场地撤出已有一年8个月之久，双方因货款未能结清问题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一并处理保证金，为减少诉累，且冰克公司、人人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实际已解除。因此冰克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的要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冰克公司要求人人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结账方式为月结，人人乐公司无正当理由未与冰克公司结算，责任在于人人乐公司，冰克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其供货后30日至2018年1月31日的利息，要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四、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人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冰克公司支付货款272492.8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以272492.87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人人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冰克公司退还价值359868元的库存商品。三、人人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冰克公司退还保证金25000元。四、驳回冰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人人乐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人人乐公司补充提交其子公司向冰克公司发送的《退货告知函》及邮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一审判决后其子公司要求冰克公司按照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退货，但对方拒收邮件。冰克公司质证认为其已搬迁，并未收到《退货告知函》。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三份《商品购销合同》均约定“合同终止或解除后，人人乐公司尚未销售的商品需及时退回给冰克公司；人人乐公司退换货应当向冰克公司发出网上退货单知会”。双方在供应商编号为41051号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因在销售过程中损耗、质量、顾客退货、外包装损坏、破残次、过季等影响商品正常销售的商品处理方式为全部可退货”。双方在供应商编号为16152号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因在销售过程中损耗、质量、顾客退货、外包装损坏、破残次、过季等影响商品正常销售的商品处理方式为不可退货全部可换货，如商品质量有问题可换货”。二审调查时，法庭询问人人乐公司是否有向冰克公司发出网上退货单，其代理人回答：“有，但没有作为证据提交，一审开庭前我方以书面的形式向冰克公司发出了退货函件，以前也有发，但是没有证据”。二审调查时，冰克公司明确其认可一审判决按15%的标准扣除服务费。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冰克公司与人人乐公司签订的三份《商品购销合同》和《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库存商品能否退还冰克公司并从尚欠货款中扣除相应款项。冰克公司上诉认为，编号为46152号的《商品购销合同》和《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在后，且本案争议货款系涉及该合同有效期内即2016年年底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的货款，故双方应按该合同约定的内容执行，库存商品不可退货；人人乐公司则抗辩认为，双方关于供应商编号为46152号的《商品购销合同》和《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已经结算完毕，2017年12月25日人人乐公司向冰克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明确写明“供应商编号41051”，故双方应按供应商编号为41051号的《商品购销合同》和《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执行，库存商品可退货。本院认为，首先，上述《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关于“可退货”或“可换货”的约定系针对“因在销售过程中损耗、质量、顾客退货、外包装损坏、破残次、过季等影响商品正常销售的商品处理方式”，而本案所涉情况并不属于上述约定的情形，因此不能依《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来认定是否能退货。其次，双方签订的三份《商品购销合同》均约定了合同有效期，最后一份合同已于2017年2月28日期满，从双方往来邮件及双方在本案的陈述意见看，双方在合同期满后并没有继续合作，而是进入撤场清算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终止。根据三份《商品购销合同》关于“合同终止或解除后，人人乐公司尚未销售的商品需及时退回给冰克公司”的约定，人人乐公司应将库存商品及时退还冰克公司。但从人人乐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其直至冰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即在合同期满一年后才要求退货，而且库存商品为服装，属于季节性、流行性的商品，故人人乐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要求退货已超过合理期限。最后，人人乐公司主张尚有价值359868元的库存商品，冰克公司不予认可，人人乐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存货及其价值，且主张的金额与其一审提交的《告知函》所列存货总计金额不符，故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人人乐公司以供应商编号为41051号的《商品购销合同》和《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主张库存商品应退货并减扣359868元的货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和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人人乐公司二审认为货款应扣除邮件列表中的“已扣除调价金额”，但其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对人人乐公司该主张不予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从货款中扣除15%作为促销服务费，冰克公司在二审调查时明确认可，人人乐公司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人人乐公司应向冰克公司退还的款项为578380.67元【验收金额5736238.2元－退货金额2817325.5元－未扣调价金额52391.12元－已付款金额2037323.73元－退货进价金额148750元）×（1-15%）】。对于一审判决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和起止时间，双方均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冰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70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70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7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冰克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78380.6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78380.67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冰克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冰克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由被上诉人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7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冰克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86元，由被上诉人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285元。双方同意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惠惠（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