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1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建设路**。 负责人：曹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聚，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河北陈宇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尼康智能电网装备（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亦庄经济开发区宏达南路**北开电气西门。 法定代表人：孟越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霞，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卫兴，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冀北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美尼康智能电网装备（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尼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冀北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聚、王洋，被上诉人美尼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霞、陶卫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冀北电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鉴定报告中不确定部分工程款以及该案利息，并由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不确定部分工程款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争的龙山变电站工程审理过程中，河北广野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造价鉴定意见共分为三部分，其中对工程款部分表述为“确定性造价4839.54万元、不确定造价为1324.71万元、原告主张但无相关证据支持或证据不明确鉴定机构也无法确定鉴定结果为574.77万元。”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除认定了确定性造价外，对于减去190万元后1134.74万元的不确定造价也全部予以认定。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因此不确定部分工程款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不应承担该案利息。一审判决认定计算利息的起息日为2013年2月26日工程投产之日，但在本案庭审中法院已经查明，该公司至今没有结算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始终未向上诉人提交正式的竣工文件，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始终没有成立，造成工程款无法结算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工程款利息。庭审中，冀北电力公司就不确定造价部分分项提出了具体的补充上诉意见。 美尼康公司辩称,一、不确定部分工程款理应由上诉人承担。涉案工程系通过招投标程序并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书面合同而承建，双方约定合同总价款为5996万元，后经华北电网有限公司批复工程总价款为6443万元。一审法院判决确定工程款为5974.25万元，此判决数额不但远远低于批复价款，而且低于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需要说明的是，双方签订的合同价款是筹建普通变电站的价款，而事实上涉案工程在上诉人的要求下建成了智能变电站。毋庸置疑，普通变电站改建智能变电站，不仅大幅度提高了被上诉人在技术上的难度，而且工程量上也大大增加，实际工程造价要远远高于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工程价款。司法鉴定不确定部分工程款，确系实际发生的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不确定部分工程款理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依法应承担本案利息。一审判决书第4页，已明确提出在鉴定过程中双方均提交竣工图纸，且上诉人明确表示两份竣工图纸均为被上诉人所提供。事实证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被上诉人即向上诉人提交了相关的竣工结算材料，且双方及上诉人委托的第三方（工程结算单位），曾多次会谈、协商结算工程款事宜，并有会议纪要、往来邮件为证。只因被上诉人的竣工结算材料不能达到上诉人及第三方工程量尽量往少核算的结算目的，要求被上诉人多次修改竣工图纸，致使涉案工程迟迟不能结算，而非上诉人所说是因被上诉人不提交竣工文件所致。上诉人实属恶意拖欠工程款，理应自工程竣工交付使用之日开始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利息合法、合理、合情。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美尼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给付工程欠款4684.0062万元；2、被告给付迟延履行的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暂计：2013年2月26日至2018年5月31日）利息1540.26678万元；（上述款项共计6224.27298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涉案总工程价款确定的问题，一审合法委托河北广野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造价鉴定意见确定性造价为4839.54万元、不确定造价为1324.71万元、美尼康公司主张但无相关证据支持或证据不明确定鉴定机构也无法确定鉴定结果为574.77万元，本案鉴定程序合法，对上述确定性造价4839.54万元予以采信；对于不确定造价中涉及双方提交的竣工图纸相差190万问题，因冀北电力公司提供的竣工图纸为美尼康公司提供，故应当以冀北电力公司提供的图纸为准，且鉴定机构对该差异亦无法通过现场勘察确定，故对该部分不予认定，对于不确定造价1134.71万元（1324.71万元-190万元）部分，因美尼康公司提供了证据予以证实且鉴定机构出具意见，故予以采信；对于无法确定鉴定结果574.77万元，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故本案总工程造价为5974.25万元，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6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唐山龙山llOkv变电站（变电站部分）EPC总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双方约定合同总价款为5996万元，又约定双方以冀北电力公司委托的造价咨询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作为结算的依据，因在长达6年的时间仍未出具审核意见且美尼康公司不予认可，故双方结算的依据应以本案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准，且上述总工程造价5974.25万元亦与双方合同约定价款接近，又因双方对本案已付工程款4637.0338万元并无异议，故冀北电力公司应支付美尼康公司欠付工程款1337.2162万元（5974.25万元-4637.0338万元），对美尼康公司该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因双方对涉案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并无异议，本案应自该交付使用之日起算利息，故对美尼康公司主张自2013年2月26日投产之日计息，予以支持。关于本案鉴定费用，因鉴定造价结果与冀北电力公司主张接近，故鉴定费用应由美尼康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冀北电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美尼康公司欠付工程款1337.2162万元及利息（以1337.216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3年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771.12元，由美尼康公司负担201891.12元，由冀北电力公司负担130880元。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除工程造价数额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一审鉴定意见中不确定造价部分应如何认定，二是冀北电力是否应承担本案欠付工程款利息。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冀美尼康公司投标报价书中《唐山龙山110KV变电站工程初步设计批准概算书》“投资分析”部分载明，“可研中是常规变电站，初设中是智能变电站”，证明美尼康公司在投标时对于案涉工程由常规变电站变更为智能变电站是明知的，其初设概算书也是按照变更后的智能变电站组价报价，双方2011年6月28日签订《唐山龙山110KV变电站（变电站部分）EPC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造价也与美尼康公司投标价格一致，且总承包合同将招标时原定的固定总价计价方式变更为开口合同，已充分考虑电站建设规模和技术方案发生变化的实际情况，双方并未再签署新的承包合同，一审中美尼康公司主张按照该合同据实计价结算，因此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可认定美尼康公司二审关于《唐山龙山110KV变电站（变电站部分）EPC总承包合同》不适用于案涉工程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工程结算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均应依照总承包合同确定。合同虽约定工程总价款为5996万元，但根据第一部分通用条件13.1条之约定，案涉合同并非固定总价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据实结算，与合同约定相符，一审鉴定也是按此原则进行。 针对不确定性意见部分，鉴定意见中有明确说明，即因该部分涉及证据效力问题，属于法院审判权范围，应由法院依法判定是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虽做出认定，但却未公开阐明裁判理由，明显不当。本院对双方争议部分逐项分析如下：1、关于土建工程部分中的预制构件运输费用，美尼康公司虽然提交了其与北京金源广通物流有限公司2011年9月27日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但美尼康公司一审、二审中均未能提交运输费用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合同履行情况，也不能证明美尼康公司实际支付的运费为90万元，因此鉴定意见按照定额记取运费45万元并无不当，差额部分不应计入总造价。2、关于土建工程部分中的站内沥青混凝土路面费用，根据美尼康公司与唐山市交通运输局沥青拌合厂签订的《道路铺油工程协议》，是崔马庄、龙山两个电站的站内道路铺油工程费用共计20万元，且未提交实际支付凭证以证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故美尼康公司主张本案龙山电站铺油公司造价20万元缺乏依据，鉴定按照定额计算并无不当。3、关于土建工程部分中的预制构件养护费用，没有证据证明美尼康公司主张的养护方案得到建设单位或者监理单位认可，也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执行的养护方案与美尼康公司主张的养护方案一致，因此美尼康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其与定额计价差额部分不应计入造价。4、关于母线连接器、散热器，美尼康公司主张的价款超过了20万元，根据《EPC总承包合同》通用条款第4.1.3条、专用条款第2.1.2条之约定，除发包商有明确要求的设备外，所有设备必须以招投标的方式采购；对于金额超过20万元的合同，发包商全程参与并对结果进行确认。美尼康公司既未提供其主张的母线连接器、散热器依照合同进行招投标并由冀北电力公司参与并确认的证据，也未提供其实际支付相应设备价款的证据，更未提供上述设备实际用于案涉工程或上述设备系案涉工程所必需的证据，冀北电力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其主张该项设备和安装费用计入造价缺乏基本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5、对于有载调压控制系统，首先，鉴定意见第10页载明，法院提供的证据资料显示涉案工程的主变自带有载调压控制箱，美尼康公司投标报价书中也注明主变带有载调压，美尼康公司无需再另行单独购买有载调压设备。其次，美尼康公司虽然提交了购买合同，但并未提交付款凭证，不能证明购买合同已实际履行，因此美尼康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6、开关柜安装费用，鉴定意见第9页载明，在现场勘察情况看35KV、10KV的配电设备确实为开关柜，不同于110KV配电设备GIS，但是配有SF6气体断路器，不同于定额中的普通开关柜……综上我公司对此项暂套用定额“成套高压配电柜安装附真空断路器柜”相关子目。由此可见，鉴定机构通过现场勘查已明确实际安装的并非GIS，并按实际安装情况套用相应子目计算了造价，并无不当，美尼康公司主张按GIS计算安装费缺乏依据。7、关于专利转让费用，美尼康公司就此问题提交的证据是与其法定代表人孟越峰之间签订的《专有技术许可合同》，约定美尼康公司向孟越峰支付使用费，但美尼康公司与冀北电力公司合同中并未约定冀北电力公司负有向美尼康公司支付技术使用费的义务，美尼康公司投标报价汇总表中也未包括知识产权相关费用，因此即使美尼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属实，该费用也应作为美尼康公司自身的经营成本，其要求冀北电力公司在工程款之外单独就此承担给付责任缺乏依据。8、关于安装工程中主变压器的费用，价款差额来源于两种不同型号的主变压器价格之差，美尼康公司报价时型号为SSZ10、价格为256万元，其主张实际施工中出于节能考虑换为SSZ11型号，价格高出10万元，但并未提交实际付款的证据，其提交的厂家证明中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字，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证言的法定要件，依法也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美尼康公司主张主变压器按照266万元计价依据不足。9、关于主厂房基础、主变压器基础、电缆隧道基础安装费用、蒸汽养护费用及吊芯吊罩检查费用，鉴定单位已按照相应定额予以计价，美尼康公司并未提交其所主张的施工方案已获得建设单位认可的证据，也未提交实际施工系按施工方案进行的证据，因此其主张高于定额的差额依据不足。10、关于规费问题，鉴定意见是按照定额和当地同期社保费率计算，依据较为充分，双方当事人所主张的增减差价均不予考虑。综上，工程总造价应为4839.54万元，欠付工程款数额为2025062元（4839.54万元-46370338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总承包合同》约定质保金为合同总价的10%，质保期满后三个月无息返还。因本案并未约定质保期时间，依法应按两年计算，因欠付数额小于工程总价的10%，故均属质保金范畴，应自2015年5月26日起开始计息。 综上所述，冀北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美尼康智能电网装备（北京）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2025062元及利息（利息以2025062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6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二、驳回美尼康智能电网装备（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2771.12元，由美尼康智能电网装备（北京）有限公司负担30万元，由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负担3277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00元，由美尼康智能电网装备（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0万元，由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负担1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密 审判员 吴 悦 审判员 马艳辉 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刘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