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1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强，男，196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麒，广东青狮云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技师学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五联社区将军帽路1号。法定代表人：李滔，院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高级技工学校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竹子林深圳高级技工学校内。负责人：杨志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均，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志强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技师学院、深圳市高级技工学校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以下简称驾培中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志强上诉请求：1.支持杨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1.刑事判决终审认定杨志强实际应缴入深圳技师学院账户1,774,860元，同时认定杨志强代其支付了各项费用共计632,136.64,并退还了1,391,500元，共计多代支付了248,776.64元。2.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向杨志强出具了证明及情况说明，承认存款及车辆属于杨志强，法院要求其提供学院固定资产管理系统资料，其无法提供，仅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原审法院认为杨志强提供的证据不足,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原审法院并未释明案由就以争议事项属于债权债务关系而非不当得利为由驳回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2018年3月15日开庭审理，但直到2019年3月25日才将判决书送达杨志强，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被上诉人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辩称，1.因案件发生时间已久，案情复杂，诸多事实需要重新调查核实，原审法院适当延长审判期限实属正常。2.深圳技师学院已经提交关于三台车的说明，已经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学校的固定资产系统是庞大的系统，不可能直接提交。杨志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返还杨志强共计319445.30元；2.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返还杨志强车牌为粤Ｂ×××××学、粤Ｂ×××××学和粤Ｂ×××××学的三辆汽车（车辆价值分别89000元、89000元、85000元）并支付汽车在使用期间的使用费；3.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时，杨志强当庭撤回请求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返还车牌为粤Ｂ×××××学的车辆及支付该车辆使用费的诉请，同时明确诉请的汽车使用费按照每天每辆100元计，其中粤Ｂ×××××学车辆的使用费从2006年8月1日开始计算、粤Ｂ×××××学车辆的使用费从2007年2月1日开始计算，均要求计算至车辆归还之日止。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杨志强所涉刑事案件的情况。2014年10月13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福检刑检刑诉（2014）2190号起诉书指控本案原告杨志强犯贪污罪，向法院提起公诉。经审理，法院作出（2014）深福法刑初字第1488号刑事判决书并查明如下事实：自2009年开始，杨志强利用其驾培中心负责人的职务便利，让驾培中心工作人员以只开收据不开发票的方式，将本应缴入深圳技师学院财政专户的培训费留下交由其保管，其中部分款项用于驾培中心的经营开支，部分款项被杨志强非法占为己有，用于个人消费。经司法会计审计，2009年至2013年，驾培中心共有551笔培训费（不含代收费）金额合计1774860元未缴入财政专户。上述1774860元款项中，杨志强将其中的200000元用于支付驾培中心租赁深圳市广仁机动车教练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和深圳市东森车教练场有限公司训练场地的押金，将195976.64元用于支付驾培中心为员工租赁宿舍的房租、管理费及水电费等，将98000元用于支付培训中心死亡员工余某某的善后费用，将73800元用于支付购买驾培中心教练车，将64360元用于支付驾培中心向深圳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行业协会交纳的风险保障金，将784530元用于购买其自用房屋，将125000元用于购买其自用车辆。2014年1月20日，中共深圳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收到中央巡视小组转来的群众举报信，反映深圳技师学院领导挪用驾培中心公款的问题。当日下午5时许，杨志强向深圳技师学院领导承认了驾培中心给报名学员开收据不开发票从而收取培训费的现象，随后陆续补开发票，并于2014年1月24、25、26日分三次将补开发票的款项共计1391500元存入财政专户。据此，法院认为杨志强作为深圳技师学院在编工作人员，无视国家法律，利用负责管理该院所属深圳高级技工学校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的职务便利，指挥驾培中心工作人员以开具收据不开发票的方式将驾培中心收取的本应交到该院财政专户的公款即学车人员的培训费交由其保管，并侵吞其中的784530元用于其个人购买房屋、125000元用于其个人购买车辆，非法占有的公款数额达909530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应依法予以惩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并据此判决杨志强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杨志强不服，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提起上诉。深圳中院在认定（2014）深福法刑初字第1488号判决书中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2016）粤03刑终1837号判决，认为杨志强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依法可从轻处罚，故判决维持一审刑事判决书中定罪部分，撤销并改判该判决书中量刑部分为判处杨志强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二、涉案钱款及汽车的情况。2014年9月23日，深圳技师学院出具《关于汽训部纳税账户存款为杨志强个人所有一事证明》（以下简称证明）称，汽训部（全称深圳高级技工学校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原由杨志强个人承包独立核算，后由于学校要求解除承包合同，于2006年收归学校，汽训部纳税账户（账号44×××87）存款是杨志强个人所有，尚有余额70668.66元，该余额学校至今仍未结算。《证明》落款处加盖深圳技师学院印章。2015年4月27日，深圳技师学院出具《关于杨志强购置三辆教学用车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称，该院所属驾培中心原负责人杨志强任职期间（2003年1月至2014年5月）为了解决教学车辆不足的问题，先后于2006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自行出资购置了三辆教学车辆，总车价为263000元；并列明，2006年7月购置粤Ｂ×××××学的教练用车，车价89000元；2007年1月购置粤Ｂ×××××学的教练用车，车价89000元；2012年3月购置粤Ｂ×××××学的教练用车，车价85000元。《情况说明》并称，经深圳技师学院核实，三辆汽车学院均未出资购置，学院固定资产管理系统中也未找到该三辆汽车购置数据资料，三辆汽车的车辆行驶证一直挂靠于学院所属驾培中心名下。《情况说明》落款加盖有深圳技师学院印章。庭审时，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对上述《证明》及《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未查询到两份材料的印章加盖审批记录。杨志强则称该《证明》及《情况说明》系其在被调查以后，其家属要求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确认上述证据中的车辆和存款分别是杨志强自行购买和存入，目的是为了减轻刑事追究，之后再向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主张权利。另查，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提交深圳市车管所网站记载的车辆管理信息记载，粤Ｂ×××××、粤Ｂ×××××、粤Ｂ×××××汽车的登记所有人均为驾培中心，并提交粤Ｂ×××××汽车（发动机号位数248738）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车辆购置税凭证，发票及凭证中“购置单位/车主”一栏记载均为驾培中心。对涉案三辆车辆的购买情况，杨志强称，涉案三辆汽车均系其购买；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则称，2006年3月开始，驾培中心并入了深圳技师学院，其财产实行收支两条线，驾培中心的经营收入应缴入深圳技师学院的财政专户，该期间驾培中心采购车辆是国有采购，应该履行国有采购流程，杨志强所主张的车辆系其自行购买不符合国有资产采购流程。三、杨志强与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之间的关系。根据（2016）粤03刑终1837号判决所确认的事实，1996年7月，杨志强调入深圳市第二技工学校工作。2001年12月，经深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复，深圳市第一技工学校、深圳市第二技工学校合并组建深圳高级技工学校，系事业单位法人，杨志强作为在编工作人员继续在合并后的学校工作。2003年4月深圳高级技工学校加挂深圳技师学院的牌子，2011年11月深圳高级技工学校更名为深圳技师学院。深圳高级技工学校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于1995年8月注册成立，系全民所有制企业，隶属于深圳技师学院（深圳高级技工学校），经营项目为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2002年起，杨志强任驾培中心负责人。2003年2月，杨志强与深圳技师学院签订《经营协议书》，深圳技师学院授权杨志强全权负责驾培中心的汽车培训业务，经营期限3年，且对其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2006年3月开始，深圳技师学院议定驾培中心并入该院技培中心，该院对驾培中心实行目标责任管理，其财务实行收支两条线，驾培中心的经营收入均应缴入该院财政专户。杨志强继续担任驾培中心负责人，并于2007年11月21日起校内聘为深圳技师学院培训中心主任助理。四、其他情况。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网站登记信息显示，驾培中心的负责人为杨志强。驾培中心称，目前该中心处于解散状态，资产清理按照国有资产审批程序正在报批中。粤Ｂ×××××、粤Ｂ×××××、粤Ｂ×××××汽车均属于国有资产，驾培中心纳税账户余额70668.86元亦属于国有资产。另，应法院要求，深圳技师学院在庭审后出具说明，称：“经本单位核查，案涉车牌为粤Ｂ×××××、粤Ｂ×××××、粤Ｂ×××××的三辆车均属于国有资产，同时，本单位下属机构深圳高级技工学校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纳税账户余额70668.66元系国有资产。”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一方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在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杨志强作为财产所有权变动的发起方，有义务证明其给付财产的原因以及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收取财产没有合法依据；在杨志强完成其初步举证责任后，方由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作为收取财物的一方举证证明其收取财物有合法根据。对杨志强的诉讼请求，法院作如下认定：一、杨志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包括两部分）。1.关于第一部分。杨志强主张的第一部分为：杨志强在诉状中所主张的“2016年9月18日，深圳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书认定，自2009年开始杨志强用只开收据不开发票的方式，将应缴入深圳技师学院财政专户的培训费用1774860元交由杨志强自行保管，法院查明杨志强用其中的款项代其支付了以下费用：20万元用于支付场地押金，将其中195976.64元支付员工宿舍租赁、管理费、水电费，将98000元用于死亡员工余某的善后费用，将其中73800元用于驾培中心教练汽车的购买，将其中64360元用于支付行业协会的风险保障金；同时查明，杨志强在纪检部门调查期间又将1391500元交给驾培中心，杨志强最终多支付了248776.64元”，杨志强据此认为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获得不当得利248776.64元。对此，首先，上述杨志强代驾培中心所支付的相关费用，系其在履行作为驾培中心负责人期间的职务行为，且该费用的支出来源系杨志强挪用的驾培中心本应交到深圳技师学院的公款；其次，就杨志强所主张的“杨志强在纪检部门调查期间又将1391500元交给驾培中心”，根据前述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系杨志强在事发后陆续补开发票，将补开发票的款项共计1391500元存入财政专户，此系杨志强的主动退赃行为，且该金额系根据补开发票的情况以及发票金额来综合确定，以尽可能弥补国有资产损失，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据此并没有获得额外利益，不能简单地将补开发票的金额与杨志强私自保管培训费的金额之间的差额直接认定为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的受益，亦不存在其不当受益之事实，因此，杨志强以该差额主张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取得相应不当得利并据此要求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予以返还，没有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第二部分，即杨志强主张的驾培中心纳税账户余额70668.66元。对此，首先，驾培中心纳税账户上的资产属于国有资产范畴，对于国有资产的具体收支和清理、结算应由管理国有资产的有权部门经过严格的法定程序进行相应的评估和认定，仅凭深圳技师学院出具的证明，并不足以作为该账户上存款的归属或结算结果的认定依据；其次，即使杨志强在经营驾培中心期间存在账户上部分款项与杨志强个人财产相混合的情形，即使在杨志强退出经营时驾培中心纳税账户上存有余额未结算，此亦属于杨志强与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之间就经营企业这一关系而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亦不因此而构成不当得利。因此，杨志强主张驾培中心纳税账户余额70668.66元为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不当得利并据此要求其予以返还，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二、杨志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虽然深圳技师学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涉案车辆为杨志强自行出资购置，但基于与前面就驾培中心纳税账户余额70668.66元的认定相同的理由，同时，杨志强亦没有提交其出资购买涉案汽车的直接证据，据此，法院认定，杨志强主张驾培中心纳税账户余额70668.66元为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不当得利并据此要求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予以返还车辆和支付车辆使用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志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84元，由原告杨志强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利益，致使他人受有损失的事实。杨志强在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前将补开发票款项1391500元存入财政专户系其主动退赃，该金额为补开发票的金额，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未从中获取利益；其担任驾培中心负责人期间支付的经营开支系挪用培训费，并非其称以自己的财产代为支付。杨志强称深圳技师学院、驾培中心不当得利248776.64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与事实不符。关于驾培中心纳税账户余额及教学车辆的出资，杨志强提交的深圳技师学院于2014年出具的《证明》及《情况说明》与该校于2018年出具的《说明》相矛盾，故深圳技师学院先后出具的《证明》及《情况说明》、《说明》，本院均不采信。鉴于账户为单位专用账户，三辆教学车辆均登记在驾培中心名下，所有权为单位，其中粤Ｂ×××××车辆机动车发票、车辆购置税凭证显示该车购买单位为驾培中心，杨志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出资购买车辆的支付凭证，杨志强主张账户余额为其个人所有及三辆教学车的购置系其个人出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审理期限，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超出了法定期限，程序存在瑕疵，但未影响杨志强实体权利的行使，本院对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84元，由上诉人杨志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瑞香审判员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魏思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