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9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王建明，男，1969年6月14日生，汉族，安丘市明达重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安丘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庞云峰，男，1969年5月26日生，汉族，住安丘市。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燕海，山东瀚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赵玉珍，女，1956年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系张维才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永梅，女，198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系张维才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永君，女，198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系张维才之女。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鹏，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韩卫忠，男，1969年10月9日生，汉族，安丘恒通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住安丘市，现下落不明。 上诉人王建明、庞云峰因与上诉人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及原审第三人韩卫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4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明、庞云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确认韩卫忠名下的位于安丘市39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30间归上诉人所有；2、停止对涉案所有财产的强制执行；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韩卫忠签订的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协议所涉财产完全由上诉人已实际占有、使用并获得收益，一审对此已予以认定。上述财产未能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原因不在上诉人，而是国家政策调整及韩卫忠不配合所致，即非上诉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4日申请法院查封涉案财产，上诉人于2012年9月15日已合法占有涉案财产，占有事实发生在法院查封之前。故，涉案位于安丘市39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30间应为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的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二、张维才与韩卫忠、高玉梅签订的借款合同属债权债务纠纷，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未生效，借款纠纷终审后，张维才无权直接占有涉案财产，也无权就涉案财产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上诉人取得涉案财产在被上诉人申请法院查封之前，且已支付了相应对价，属善意第三人，涉案财产应属上诉人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对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财产从未被王建明、庞云峰占有、使用，而是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一审对该事实未予查明；2、王建明、庞云峰提供的“转让同意函”系伪造，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村委对此既不知情，也未同意转让，更没有加盖公章，一审未查明且在判决时回避该事实，显属错误；3、王建明、庞云峰称其与韩卫忠就涉案财产于2012年9月15日签订了买卖协议并于同日签订了租赁协议，韩卫忠作为财产的原所有人，刚刚将财产出卖给王建明、庞云峰又立即租赁该财产，显然有悖常理。结合付款方式、付款数额、资金往来等事实，该交易存在诸多疑点，一审未予进一步查明而迳行作出认定，实属不当。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王建明、庞云峰有义务举证证明其所主张交易的真实性，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错误的，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王建明、庞云峰的上诉，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辩称，王建明、庞云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享有排除对涉案财产强制执行的权利，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针对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的上诉，王建明、庞云峰辩称，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地磅等财产的认定正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韩卫忠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王建明、庞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韩卫忠名下位于安丘市39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30间为王建明、庞云峰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诉讼费由对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20日，韩卫忠与安丘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人坡村委）签订《沙岭子桃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韩卫忠自愿投标承包沙岭子桃园地，承包期限为15年，从1999年1月20日至2014年10月20日止。此桃园南北宽190.5米，东西长140米，总面积为40亩。期间，韩卫忠因建蔬菜加工厂，经安丘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鉴证与石人坡村委签订使用土地协议书一份，对于使用土地的位置及面积约定，地块位于，兵石路以东，土地面积为393.12平方米，使用年限为50年。同时约定，自建设用地批准之日起交付使用。2003年12月16日,安丘市人民政府以安政土字（2003）第321号予以批复，完善土地使用手续。2005年12月，安丘市人民政府颁发土地使用权证书，证号：安集用2005第006号，土地使用权人为韩卫忠，土地所有，使用权面积为393平方米，类型为内部划拨工业用地。2006年6月10日，安丘市石堆镇村镇规划建设办公室为韩卫忠在该桃园地上建设的房屋30间填发房屋所有权证书，证号：安权字第029号，登记所有权人为韩卫忠，建筑面积1437.1㎡，占地面积6375㎡。2006年6月29日，韩卫忠在上述院落注册成立安丘市恒通食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清洗、整理、储存、销售：蔬菜、水果；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 2011年9月22日，安丘市恒通食品有限公司、韩卫忠分五次向张维才借款1730000元。其中9月22日借款700000元，安丘市恒通食品有限公司、韩卫忠在借条中备注:“证件抵押:土地证、房产证、营业执照。如果借款还不上，产权归张维才所管”，当日韩卫忠将三证交付张维才，未办理抵押登记。后双方因借款偿还形成纠纷，张维才诉至法院。2012年12月14日，法院依据张维才的申请，裁定查封安集用2005第006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证号：安权字第029号）房屋30间（包括冷库、车间及平房），附查封物品清单。查封物品清单载明的物品名称和数量为：1、地磅1；2、恒温库3；3、速冻库1；4、变压设备1套；5、加工车间2；6、平房7；7、制冷设备1套。2013年6月5日，法院作出（2012）安民初字第36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安丘市恒通食品有限公司、韩卫忠共同偿还张维才借款1730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2037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判决生效后，张维才申请法院对查封的上述财产强制执行，案外人王建明、庞云峰以其系上述财产的所有人为由提出异议，要求法院解除对上述财产的查封。法院经审查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安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王建明、庞云峰的异议。王建明、庞云峰不服，提起本案诉讼。经审理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安民一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书，王建明、庞云峰不服，上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潍坊中院经审理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5）潍民一终字第16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5）安民一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2012年9月15日，王建明、庞云峰与韩卫忠及其妻子高玉梅签订买卖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韩卫忠将其所有的财产，位于北院落占地40亩承包经营权及地面所有附属物（包括厂房设备、供电设施、办公用房等）及所存货物（见附件）出售给王建明、庞云峰。韩卫忠保证出卖物拥有完全产权，无任何抵押、担保、买卖、租赁等纠纷。双方于2012年9月15日移交标的物归王建明、庞云峰所有，与他人无任何关系。买卖价款为贰佰叁拾伍万元（原欠王建明壹佰万元抵顶，另外韩卫忠所欠潍坊银行贷款壹佰叁拾伍万元由王建明、庞云峰偿还）。韩卫忠与其妻高玉梅出具附明细及安丘市恒通食品有限公司院内房屋设施分布图，韩卫忠及其妻签字捺手印，石人坡村委在明细上加盖公章。明细内容为：1、土地40亩及契约。2、南北两座厂房约1800㎡，其中北厂房400㎡，南厂房1800㎡。3、恒温库南北各1座，各含完整的氟利昂机组。4、冷库2座，含完整的氟利昂制冷机组。5、速冻间1座，含完整的氟利昂机组。6、变压器3个，其中80ＫＶＡ、50ＫＶＡ。30ＫＶＡ及配套的配电设施。7、冷库穿堂两台完整的氟利昂机组。8、地磅。9、车间厂房完整的供水供电设施10、金属探测器1个，切割机1个，脱水机1个，切丁机1个，搅泥机1个。11、不锈钢工作台18张。12、塑料单冻筛300个。13、潍坊瑞海冷库包括姜泥、姜块、蒜泥、洋葱丁约200吨。14、叉车1部。同日，王建明、庞云峰与韩卫忠、高玉梅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将买卖的上述财产租赁给韩卫忠使用，租赁期限1年，租金每月20000元。双方约定租赁期满王建明、庞云峰收回所出租的土地、厂房等所有物资。协议签订后，王建明、庞云峰未与韩卫忠办理相关土地、房屋的变更、转让登记。 对于上述协议涉及的2350000元买卖价款，王建明、庞云峰提交2011年9月5日安丘市明达重工机械有限公司、2012年9月27日庞云峰、2012年9月27日安丘市明达重工机械有限公司、2012年10月16日庞云峰四次转入安丘市恒通食品有限公司账户2375788.56元的凭证、进账单，用以证明原借给韩卫忠1000000元、后替韩卫忠偿还潍坊银行贷款135万余元。赵玉珍等提出异议，认为安丘市明达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转账给安丘市恒通食品有限公司的1000000元不能证明系韩卫忠欠王建明的1000000元，其它三份凭证涉及的2375788.56元均转入安丘市恒通食品有限公司，应当是双方之间的买卖交易而非偿还潍坊银行的贷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赵玉珍等对王建明、庞云峰与韩卫忠夫妻二人签订的买卖协议、租赁协议有异议，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涉案财产发生争议后，双方均派有一人对涉案的土地、地上附属物进行看管。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买卖协议、租赁协议、转账凭证、记账单、沙岭子桃园承包合同、石人坡村委出具的转让同意函、安政土字2003第321号文件、（2012）安民初字第3669号民事判决书、（2014）安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韩卫忠及其经营的安丘市恒通食品有限公司欠王建明、庞云峰235余万元的事实，有王建明、庞云峰提供的转账凭证、记账单予以证明，依法应予认定。赵玉珍等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王建明、庞云峰与韩卫忠、高玉梅签订的买卖协议、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的部分，应受法律保护。赵玉珍等有异议且主张系王建明、庞云峰伪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建明、庞云峰与韩卫忠虽签订买卖协议，但该买卖协议既包括韩卫忠已依法登记并取得权利证书的安集用（2005）第006号项下的393㎡土地使用权和安权字第029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房屋30间，又包括未办理权利证书的氟利昂机组、地磅等动产。对于已办理权利证书的不动产，王建明、庞云峰与韩卫忠签订买卖协议后虽已占有，但未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办理变更、转让登记，不发生物权变更、转让的效力，安集用（2005）第006号项下的393㎡土地使用权人及安权字第029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房屋30间所有权人仍然为韩卫忠。法院根据张维才的申请对该土地及房产予以查封并执行，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王建明、庞云峰要求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其他未办理相关登记的不动产和动产，因王建明、庞云峰与韩卫忠签订买卖协议后已办理交付手续，王建明、庞云峰已实际占有，对该部分财产应享有所有权。赵玉珍等要求对于该部分财产的查封并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建明、庞云峰要求停止对该部分财产的执行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为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王建明、庞云峰对位于安丘市安权字第029号房内和安集用（2005）第006号393平方米土地上及安丘市恒通食品有限公司内的地磅、恒温库等财产（详见清单）享有所有权，不得执行上述财产；二、驳回王建明、庞云峰要求确认韩卫忠名下位于安丘市39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30间归其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执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王建明、庞云峰负担50元，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负担50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执行标的系位于安丘市39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30间地上房屋及一审判决第一项载明的财产（见所附清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王建明、庞云峰作为执行案外人，其要求排除对上述争议执行标的强制执行，应就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建明、庞云峰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买卖协议、租赁协议、转账凭证、进账单等证据，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确实充分的反驳证据，一审综合分析上述证据的形式、内容及来源，结合当事人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王建明、庞云峰与韩卫忠之间存在涉及本案不动产及动产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支付了相应对价以及王建明、庞云峰对清单所涉财产（即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等事实。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作为张维才的法定继承人，所继承的系张维才对韩卫忠享有的债权，该债权属普通债权（抵押未生效），在法院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即执行（2012）安民初字第3669号民事判决书】对查封财产作出处分前，张维才或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对所查封财产（包括一审判决第一项所涉财产）的占有使用并不影响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中依据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对执行案外人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作出认定。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针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所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物权法关于不动产权利取得、变更等规定，综合考虑土地性质、集体财产处分等因素，依据王建明、庞云峰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其享有涉案位于安丘市393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及30间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其要求排除对该土地及房屋强制执行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建明、庞云峰及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王建明、庞云峰负担100元，上诉人赵玉珍、张永梅、张永君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