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3民初17186号 原告：中国厦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洪莲中二路1-11号4-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498978X5。 法定代表人：王明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晓冬，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展鸿路82号厦门国际金融中心13楼02、03单元及14楼整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X120950008。 法定代表人：郑忠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陈碧琳，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厦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以下简称中厦公司）与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晓冬，被告中信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陈碧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信保公司支付保险金理赔款414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以4144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中信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1日，中厦公司向中信保公司投保“国内贸易信用保险”，保单有效期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年度投保金额1600万元，赔偿比例90%。保险条款第二条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按贸易合同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后，因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买方拖欠等原因引起的直接损失，保险人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中厦公司就案涉贸易合同向中信保公司投保，保额分别为967680元、923984元（即买卖合同金额扣除收取的20%定金后的余额）。中信保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30日、2014年7月29日就案涉贸易合同发出《保险费通知书》，中厦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支付保费10953.03元。另，中厦公司与案外人泉州市金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阔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8日、2014年6月23日签订了CXIC32014N05056B、CXIC32014N06068B号《买卖合同》，约定中厦公司向金阔公司分别采购1209600元、1154980元的货物，并于合同签订当日分别支付了全部货款。中厦公司还与案外人利洁（福建）卫生用品科技有限公司（买方，以下简称利洁公司），就前述中厦公司两份《买卖合同》采购的货物分别签订了CXIC32014N05056S、CXIC32014N06068S号《销售合同》，并分别收取了241920元、230996元的定金。利洁公司收到合同项下货物后，仅于2014年9月10日支付30万元，2014年10月24日、11月23日分别支付10万元，《销售合同》项下货款拖欠未付，中厦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经（2015）思民初字6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利洁公司应支付尚欠中厦公司销售合同货款1434310.8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等。前述判决生效后，中厦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又于2015年9月14日收回执行款931219.49元。截至目前，利洁公司尚欠中厦公司货款本金460444.51元【（967680元+923984元）-（3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执行回款931219.49元】。中厦公司向中信保公司申请理赔，中信保公司一直未予理赔。中厦公司认为中信保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就利洁公司拖欠中厦公司款项460444.51元*赔付比例90%=414400元支付保险金理赔款及迟延支付产生的利息损失；中信保公司无理不予理赔，故中厦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中信保公司辩称，一、案涉贸易属于融资性贸易，违反国家关于国有企业不得开展的业务的要求，不具有合法性，中信保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2013年4月24日，国资委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央企业大宗商品经营业务风险防范有关事项的紧急通知》（国资厅发评价［2013］31号，下称“国资委《紧急通知》”），要求中央企业严控融资性贸易业务，“严禁开展无商品实物、无货权流转或原地转库的融资性业务，已开展的应限期整改退出”。随后，厦门市国资委于当年8月27日组织召开大宗商品贸易风险管控座谈会，要求下属企业不得从事无真正交易业务的融资性贸易。中厦国际公司作为厦门市属国有企业，在国家明令禁止的情况下开展融资性贸易，最终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该损失是中厦国际公司违反国家规定导致的，不属于中信保公司承保范围，中信保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二、本案《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以及《保险单明细表》是确定中信保公司应否对被保险人所申报贸易项下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本案中，被保险人所投保的、中信保公司所承保的是被保险人从事的真实贸易中存在的买方拖欠货款、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的风险。《保险单明细表》专门以批注的形式增加了两项特别约定，一是批注二，约定如果中厦公司的上游供应商与下游买方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对中厦公司与该下游买方的交易引起的损失，中信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是批注三，约定中厦公司的交易必须进行实体货物交付，且向中信保公司索赔时必须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及下游买方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若中厦公司仅有所有权凭证交付，而无实体货物交付，中信保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三、中厦公司所申报的损失并非基于真实贸易而发生，属于本案《保险单明细表》所约定的中信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情形，中信保公司对中厦公司申报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厦公司在索赔时无法按照本案《保险单明细表》的约定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及下游买方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仅提交了其下游买方利洁公司单方出具的《货权转移通知书》。中厦公司申报的交易中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足以证明其并非真实贸易，而是借贸易之名、行借贷之实。案涉交易期间，中厦公司的上游供应商金阔公司与下游买方利洁公司之间，其股东和董、监、高之间分别存在血亲关系和姻亲关系，且两公司的住所地同一。在此情形下，金阔公司与利洁公司本完全可以就地径行交易，但双方却不惜增加交易环节，偏要通过中厦公司进行间接交易，由中厦公司赚取差价，徒增交易成本；而且不辞舟车劳顿，同时从晋江汇集到厦门易地签约。该等作法严重违背效率原则、商业规律和正常人的行为规律；中厦公司在两组《买卖合同》和《销售合同》项下的可得毛利只有21794.8元和20852元，其毛利率均不到1.8%。而为了如此微不足道的毛利，其却负担着先行全额支付百万元款项的的风险。如此严重失衡的权利义务安排，同样严重违背商业规律和正常人的行为规律；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中厦公司对上游供应商的付款条件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的十日内支付；按照《销售合同》的约定，下游买方对中厦公司的付款条件分别是92与107天。从两者的时间差中不难看出隐匿于其中的融资目的，而其时间差就是作为出借人的中厦公司给予用款人的借款期间；中厦公司与上游供应商金阔公司在2014年5月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居然未就交货时间作出约定；而且按照两份《买卖合同》的约定，中厦公司本可以在合同签订之日起的十日内支付货款，但其实际上均在合同在签订的当日急忙付清了货款。这充分表明，当事人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和《销售合同》的真实目的并不在于取得其项下的货物，而在于取得使用其项下货款的期间利益，印证了中厦公司是借贸易之名、行借贷之实；在案涉《买卖合同》和《销售合同》期间，中厦公司始终不掌握货权，也不经手货物，亦印证了中厦公司并非在从事真实贸易。（2015）思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书》虽为生效判决，但其是在利洁公司对中厦公司确实负有借款债务、且在该案中区别债务性质对其并无实益、因而对中厦公司刻意主张的买卖关系放任不争的情况下作出的，所以，其有关买卖的法律关系认定和事实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据此免除中厦公司对本案争议事实的举证责任，更不影响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处理本案。四、中厦公司的上游供应商金阔公司与下游买方利洁公司存在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关联关系，属于本案《保险单明细表》所约定的中信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情形，中信保公司对中厦公司申报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尽职调查报告》足以证明，在案涉交易期间，中厦公司的上游供应商与下游买方之间存在以下关系：中厦公司的上游供应商金阔公司、下游买方利洁公司的住所地同为南安市东门工业区，即住所同一；利洁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大股东董莉莉与金阔公司的股东兼监事董斐斐为母女关系；利洁公司的总经理董小玲与金阔公司的股东兼监事董斐斐系系外甥女与姨姨关系，利洁公司的监事许少章与金阔公司的股东兼监事董斐斐系外甥女与姨夫关系。此外，根据最新的工商公示信息可知，利洁公司的大股东董莉莉现已成为金阔公司的控股股东。根据《公司法》和本案《保险条款》对关联关系的定义，足以认定其两者之间存在“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或至少应当认定为“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根据本案《保险单明细表》的约定，中信保公司对中厦公司因此而受到的损失不承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中厦公司并非从事真实贸易，而是借贸易之名、行借贷之实，属于本案《保险单明细表》所约定的中信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情形，因此，中信保公司对中厦公司因此而受到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1日，中厦公司向中信保公司投保国内贸易信用保险，保险单号为DTC001054/A，约定被保险人为中厦公司，共同被保险人为厦门经济特区对外贸易集团公司，适保范围为被保险人与以下买方进行的、付款期限在最长信用期限以内的全部贸易，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付前付款不在承保范围内。（1）《投保单》所列买方中，保险人已批复信用限额且批复结果不为“0”。（2）后增加买方且保险人批复信用限额不为“0”；年度投保金额为：年度有效期内1600万元；承保风险为买方拖欠、破产或无力偿付；赔偿比例为90%，但《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另有规定除外；发票开票期限为交付后60天，最长信用期限为180天，最高赔偿限额为208万元、不计免赔额、最低保险费为41600元、保险费率为0.26%；申报方式为月申报，被保险人应在每日历月初起10日内，以《申报单》的格式向保险人申报上个日历月内交付的适保范围内的全部贸易，以及上个日历月内的发票开具情况，被保险人应在本保单年度有效期届满后10日内，以《申报单》的格式向保险人申报尚未申报的本保单适保范围内的全部贸易，并在本保单年度有效期届满后70日内向保险人申报尚未申报的全部发票开具情况；保单有效期为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批注部分载明：一、被保险人已充分了解并同意本《保单明细表》中所列明的内容和条件，被保险人在本《保单明细表》上的签字视为确认行为。二、如果被保险人的上游供应商与被保险人的下游买方存在关联关系，对被保险人与上述下游买方的交易引起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保险人将货物交给买方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且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索赔时必须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若被保险人的交付仅为所有权凭证交给买方，而无实体货物交付，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中厦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中信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均在该份《保险单明细表》上面加盖印章。此外，《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的适保范围为，本保险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贸易，但寄售除外：（一）合同以书面形式订立且真实、合法、有效；（二）信用期限不超过本保险单约定的最长信用期限的贸易。第二条约定的保险责任为，在本保险单有效期内，被保险人按贸易合同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后，且在《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发票开票期内开具发票，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在被保险人履行本保险单各项约定的条件下，保险人按本保险单的规定承担保险责任：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买方拖欠。第三条约定的除外责任包括被保险人与具有关联关系的主体之间贸易项下发生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七条”名词解释”第（一三）款对”关联关系”的定义为：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中厦公司根据讼争保险单向中信保公司申报其与利洁公司所签订的编号为CXIC32014N05056S、CXIC32014N06068S合同项下销售情况。2014年6月30日，中信保公司向中厦公司发出《保险费通知书》并开具相应保险费发票，通知中厦公司缴纳相应保险费4970.79元、5982.24元。2014年7月31日，中厦公司向中信保公司支付保险费10953.03元。 2014年5月8日，中厦公司与金阔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ＣＸＩＣ32014Ｎ05056Ｂ的《买卖合同》，约定中厦公司向金阔公司采购货值总额为1209600元的高分子15吨、木浆128吨和无纺布11000千克；运输方式即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为，金阔公司负责将货物运输至中厦公司指定地点（南安市东门工业区），并承担运费；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在双方签订合同十日内，中厦公司支付货款，金阔公司在收到款项后20天内开具发票等事宜。同日，中厦公司向金阔公司转账支付货款1209600元。2014年5月27日，金阔公司向中厦公司出具《货权转移通知函》通知完成交货事宜，中厦公司对此予以确认。 2014年5月8日，中厦公司与利洁公司签订编号为ＣＸＩＣ32014Ｎ05056Ｓ的《销售合同》，约定利洁公司向中厦公司购买高分子15吨、木浆128吨和无纺布11000千克，总金额为1231394.80元；利洁公司自行到中厦公司指定地点（南安市东门工业区）提货，提货产生的一切费用及风险有利洁公司承担；交货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之前，实际交货时间及交货数量以利洁公司指定或认可的上游供货商（即金阔公司）的交货时间为准，利洁公司应于提货当日向中厦公司出具书面的收货证明、物流运输证明等；利洁公司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中厦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241920元作为定金，定金可冲抵最后一期货款，中厦公司收到定金后，以现金转账向上游供货商金阔公司支付货款，无论利洁公司是否提货，利洁公司应于中厦公司支付货款给供应商的第107天内（若遇国家法定节假日则提前至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向中厦公司付清全额货款及有关款项、费用；利洁公司未按时付清本合同项下全部款项之前，本合同项下货物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但因货物质量、数量、仓储、物流等产生的一切风险及费用均由利洁公司承担等事宜。同日，利洁公司向中厦公司转账支付241920元，并备注“货款”。2014年5月28日，利洁公司向中厦公司出具《收货付款确认书》，确认收到了《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并承诺余款989474.80元将于2014年8月25日前付清。2014年6月23日、2014年6月26日，中厦公司向利洁公司开具了前述《销售合同》项下金额共计为1231394.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4年9月10日，利洁公司向中厦公司转账支付300000元货款。 2014年6月23日，中厦公司与金阔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ＣＸＩＣ32014Ｎ06068Ｂ的《买卖合同》，约定中厦公司向金阔公司采购货值总额为1154980元的高吸水性树脂4吨、木浆109吨、原纸44.4吨、衬纸10.24吨；运输方式即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为，金阔公司须于2014年6月24日内按中厦公司发货指令交货，负责将货物运输至中厦公司指定地点（南安市东门工业区利洁公司仓库内），并承担运费；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在双方签订合同十日内，中厦公司支付货款，金阔公司在收到款项后20天内开具发票等事宜。同日，中厦公司向金阔公司转账支付货款1154980元。2014年5月27日，金阔公司向中厦公司出具《货权转移通知函》通知完成交货事宜，中厦公司对此予以确认。 2014年6月23日，中厦公司与利洁公司签订编号为ＣＸＩＣ32014Ｎ06068Ｓ的《销售合同》，约定利洁公司向中厦公司购买高吸水性树脂4吨、木浆109吨、原纸44.4吨、衬纸10.24吨，总金额为1175832元；利洁公司自行到中厦公司指定地点（南安市东门工业区利洁公司仓库内）提货，提货产生的一切费用及风险有利洁公司承担；交货日期为2014年6月24日之前，实际交货时间及交货数量以利洁公司指定或认可的上游供货商（即金阔公司）的交货时间为准，利洁公司应于提货当日向中厦公司出具书面的收货证明、物流运输证明等；利洁公司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中厦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230996元作为定金，定金可冲抵最后一期货款，中厦公司收到定金后，以现金转账向上游供货商金阔公司支付货款，无论利洁公司是否提货，利洁公司应于到货后92天内（若遇国家法定节假日则提前至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向中厦公司付清全额货款及有关款项、费用；利洁公司未按时付清本合同项下全部款项之前，本合同项下货物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但因货物质量、数量、仓储、物流等产生的一切风险及费用均由利洁公司承担等事宜。同日，利洁公司向中厦公司转账支付230996元，并备注“货款”。2014年6月23日，利洁公司向中厦公司出具《收货付款确认书》，确认收到了《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并承诺余款944836元将于2014年9月24日前付清。2014年7月25日，中厦公司向利洁公司开具了前述《销售合同》项下金额共计为117583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4年10月11日，利洁公司向中厦公司出具《还款承诺函》，确认编号为CXIC32014N05056S的《销售合同》项下应付款为689474.80元、编号为CXIC32014N05068S《销售合同》项下应付款为944836元，并承诺于2014年10月25日前付清。2014年10月24日、2014年11月23日，利洁公司向中厦公司分别转账支付货款10万元，合计20万元。 2014年12月23日，中厦公司以利洁公司拖欠前述两份《销售合同》项下货款为由诉至本院，本院经依法审理后，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5）思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利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厦公司支付货款1434310.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计至2014年11月13日为104610.29元，自2014年11月14日起，以货款1434310.8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及律师代理费286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该判决于2015年7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中厦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9月14日，中厦公司收到本院发放的执行款931219.49元。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思执字第3683-1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4年11月11日，中厦公司就其与利洁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项下损失向中信保公司递交《可能损失通知书》。2014年11月12日，中信保公司于向中厦公司发出《通知函》一份，确认收悉并告知已经正式立案受理等事宜。后，中厦公司向中信保公司以买方利洁公司拖欠前述两份《销售合同》项下货款为由提交《索赔申请书》，索赔金额为1391664元。 另查明，根据从南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金阔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以及工商内档资料显示，金阔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27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住所地为南安市东门工业区，经营范围包括研发、生效、销售卫生用品类、纸制品类等，2014年5月至2014年9月期间，金阔公司的股东为董兴良、董斐斐，分别持股95%、5%，法定代表人为董兴良、监事为董斐斐，信息公示联络员备案为张丽。根据从南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利洁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以及工商内档资料显示，利洁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26日，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住所地为南安市东门工业区，经营范围包括研发、生效、销售卫生用品类、纸制品类等，2014年5月至2014年9月期间，利洁公司的股东为董莉莉、董小玲，分别持股50%，法定代表人为董莉莉，监事为许少章、经理为董小玲，信息公示联络员备案为张丽。2017年12月25日，董莉莉受让金阔公司股权后成为持股90%的股东。根据从泉州市公安局北峰派出所调取的《户籍资料查询结果》，董莉莉与董小玲系姐妹，董斐斐系董莉莉之女。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接受中信保公司的委托，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关于泉州市金阔贸易有限公司与利洁（福建）卫生用品科技有限公司国内贸易调查事宜的尽职调查报告》，认为上游供方金阔公司与下游需方利洁公司之间存在《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国内贸易保险条款》第37条所列的关联关系，该所律师虽已前往金阔公司和利洁公司所在地进行实地调查，但由于利洁公司人员一直拒绝配合调查，且无法与金阔公司人员取得联系，故未能核实确认案涉交易的贸易真实性情况。 金阔公司章程对监事职权规定：（一）检查公司财务；（二）对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的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出罢免的建议；（三）当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予以纠正；（四）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执行董事不履行《公司法》规定的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五）向股东会会议提出提案；（六）依照《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对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 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厦公司陈述其与金阔公司、利洁公司之间的交易模式为：讼争货物由上游供方金阔公司直接交付给下游需方利洁公司，中厦公司并不负责具体交货事宜。 以上事实，有中厦公司提供的保险单明细表、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保单执行情况总结表、销售申报及保费计算书、保险费通知书、保费发票、建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买卖合同》、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货权转移通知书、《销售合同》、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收货付款确认书、增值税专用发票、还款承诺书、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受理案件通知书、（2015）思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书、法律文书生效通知书、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2015思执字第3683-1号执行裁定书、转账支票、进账单、索赔申请书、索赔单证明细表、户籍信息、内资企业基本情况登记表、工商内档资料，中信保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尽职调查报告、《通知函》、《户籍资料查询结果》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询问笔录为证。本院对于以上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厦公司与中信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单明细表》、《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构成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项下权利义务内容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主要存在以下几个方面的争议焦点： 一是案涉保险条款的效力及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应当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案涉《保险单明细表》的批注部分第二条、第三条载明：如果被保险人的上游供应商与被保险人的下游买方存在关联关系，对被保险人与上述下游买方的交易引起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将货物交给买方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且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索赔时必须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若被保险人的交付仅为所有权凭证交给买方，而无实体货物交付，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该保险条款系中信保公司拟定的用于多次交易的格式条款，且均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就其内容，上述两批注条款分别是对《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一条适保范围和第三条除外责任的明确和说明，对于《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中信保公司已经以黑体字加粗的形式作出提示，中信保公司将上述需要被保险人特别关注的内容再次以批注条款形式单独列明，中厦公司在《保险明细单》中签字盖章，确认其已充分了解并同意本《保单明细表》中所列明的内容和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故本院认定中信保公司已经对案涉《保险单明细表》中的批注条款第二条，第三条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中厦公司与中信保公司之间所涉保险合同事宜应适用该部分保险条款。保险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被保险人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损失获得填补，因此法律规定了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免除责任时应进行提示并进行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最大诚信原则，责任免除条款不能包含兜底性内容，条款应清楚、明确，避免投保人无法预期投保结果。本案中，中信保公司以“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作为除外责任条款”中“关联关系”的兜底项，但并未尽到对免责事由的说明义务，因此除外责任“关联关系”中“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的兜底项对中厦公司不产生效力。 二是案涉贸易合同项下实体货物交付问题。案涉《保险单明细表》中的批注条款第三条明确载明，被保险人将货物交给买方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索赔时必须提供其与上、下游之间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否则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015）思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书仅确认了中厦公司与利洁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但并未就其交付方式是否符合实体货物交付予以认定，故不能直接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实体货物交付的依据。从中厦公司与金阔公司、利洁公司签订的贸易合同相关约定内容看，中厦公司的上游供方金阔公司系由下游需方利洁公司指定，金阔公司负责将货物运输至中厦公司指定地点即南安市东门工业区或南安市东门工业区利洁公司仓库内，利洁公司自行到中厦公司指定的前述地点提货。从贸易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看，金阔公司向中厦公司出具《货权转移通知函》确认交付货物，利洁公司则向中厦公司出具《收货付款确认书》确认收到货物。中厦公司亦确认其并不负责具体交货事宜，货物由上游供方金阔公司直接交付给下游需方利洁公司。由此可见，中厦公司对货物的运输及交付均不具有掌控权。同时，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出具的《关于泉州市金阔贸易有限公司与利洁（福建）卫生用品科技有限公司国内贸易调查事宜的尽职调查报告》显示，该所律师虽已前往金阔公司和利洁公司所在地进行实地调查，但由于利洁公司人员一直拒绝配合调查，且无法与金阔公司人员取得联系，故未能核实确认案涉交易的贸易真实性情况。综上，中厦公司未能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贸易合同项下实体货物交付的具体名称、数量、送货时间、地点、经手人签字等相关物流凭证，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三是中厦公司的上游供方金阔公司与下游需方利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款与本案《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三十七条均规定，关联关系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的《关于泉州市金阔贸易有限公司与利洁（福建）卫生用品科技有限公司国内贸易调查事宜的尽职调查报告》显示，案涉贸易期间，金阔公司与利洁公司不存在交叉持股或共同股东情况，不存在一方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组成人员为另一方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情况或持有另一方股权情况，该份报告以案涉贸易期间（即2014年5月至2014年9月期间），董斐斐担任金阔公司监事并持股5%，董莉莉担任利洁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并持股50%，董斐斐系董莉莉之女，认定金阔公司与利洁公司之间存在“双方在利益上具有相关联的其他关系（即家族和亲属关系）”，并进而判定两公司属于关联企业，并建议中信保公司依据《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国内贸易保险条款》第37条中第三十款所列的“关联关系：指……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它关系”等对本案贸易保险是否理赔作出判断结论。董斐斐虽在案涉贸易期间担任上游供方金阔公司监事，但根据该公司章程规定，其职权为维护公司利益对公司人员进行监督等，并无直接参与公司经营的职权，董斐斐无法将公司利益进行转移，且中信保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董斐斐有转移公司利益的行为。现中信保公司以金阔公司监事董斐斐与利洁公司持股50%股东兼法定代表人董莉莉为母女关系、与持股50%股东兼经理董小玲为姻亲关系，属于保险条款所定义的关联关系，因除外责任“关联关系”中“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的兜底项对中厦公司不发生效力，在中信保公司未能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形下，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中厦公司与中信保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中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上游供方金阔公司及下游需方利洁公司之间的贸易存在实体货物交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该情形属于中信保公司责任免除的事由。中厦公司要求中信保公司支付保险赔款414400元及利息的诉求缺乏依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厦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516元，减半收取计3758元，由原告中国厦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丽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夏怡 茵）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百一十六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 …… （四）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仅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第十三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 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