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力，男，199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居民身份证号码：362************178。委托诉讼代理人：揭志文，广东公尚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璇，广东公尚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博格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506947。法定代表人：饶沫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区朝光，广东申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伟力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博格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格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伟力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博格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博格公司依据《项目经理聘用合同》起诉，但是根据该合同约定，并无相关合同文本及法律规定可以支持博格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约定，博格公司有责任为黄伟力提高详细、准确、合理的装饰施工预算表、设计方案，确保黄伟力施工得以顺利行进。因业务员、设计报价的原因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业务员、设计师承担；博格公司有责任根据黄伟力提供的材料计划表，合理、及时地组织和配送主材，确保工程施工的顺利进行。以上为黄伟力与博格公司的主要权利义务条款，双方系劳务雇佣关系。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黄伟力）的劳动报酬提取形式是按单一项目工程计算，即：乙方根据甲方（博格公司）工程部提供的《工程项目派发单》的工程承包价、乙方发清所聘工人工资和材料商材料款后的利润为个人报酬。”《项目经理聘用合同》属劳务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黄伟力为博格公司提供按标准流程和工艺施工的劳务并按照《合同》约定按项目收取劳务报酬，博格公司负责提供施工预算表、方案并提供所需材料。博格公司要求黄伟力支付超出工程款的价款，没有法律依据，合同中关于博格公司的具体权利义务条款中，也未明确约定如下条款：当实际工程款超出工程预算款时，差额部分需由黄伟力承担。第一，《项目经理聘用合同》为劳务合同，并非劳动合同，也并非承包合同。劳务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包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如果工作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提供劳务，则为雇佣;如果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的手段，则为承包。劳务雇佣关系的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于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工作进程等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承包关系的定作人与承包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双方自始至终地位平等，不存在人身依附，承包人对工作如何安排完全有自主决定权，定作人无权进行干预。报酬确定的基础和风险不同。劳务雇佣关系中，报酬的确定是根据市场劳动力的价格结合相应的行业标准确定的。报酬一经确定后，雇员一般能在长时间内取得稳定的报酬数额，不存有亏损的风险;而承包关系的劳动报酬是基于自身的技能或生产规模、原材料的价格等确定的，劳动报酬有时与材料的价格相结合，而且，承包人还要承担潜在亏损的风险。合同义务可否转移不同。雇佣关系的雇员不能将自己应负的劳务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履行雇佣契约;承包关系中，承包人可以将承包的工作部分交给第三人完成，也可以与人合伙完成工作，还可以请帮手共同完成工作。本案中，合同明确约定黄伟力（乙方）被聘用为博格公司（甲方）的项目经理，负责按博格公司规定的施工工艺和标准进行施工，并配合和协助博格公司催收工程款。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施工人员的雇佣和选任由博格公司负责；材料商的选择和材料款的确定由博格公司负责；施工过程中由博格公司派出设计总监和总监负责监督和指导工作，黄伟力作为雇员对于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工作进程等如何安排并没有自主选择权。因此，黄伟力与博格公司之间为劳务雇佣关系。第二，博格公司在起诉状中及相关证据并未主张双方之间的关系为承包关系，仅是依据合同具体条款进行主张。合同第二条按照文义解释，其所表达为黄伟力的报酬提取方式为按单一项目工程结算，工程承包价除去工人工资和材料款是他个人所得的利润。但是并不能解释成为---当实际工程款超出承包款时，需由黄伟力承担；也不能解释成为---黄伟力与博格公司之间为项目承包关系。这属于违反《合同法》解释规则的扩大解释及违反基本逻辑的错误解释。退一步说，如原审法院认定《项目经理聘用合同》为装饰装修工程分包合同，黄伟力和博格公司之间是装饰装修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务雇佣关系，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事实上黄伟力并不具备装修装饰工程的资质，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如果认定该合同为装饰装修工程分包合同，则双方签订的《项目经理聘用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博格公司更无理由主张黄伟力为其支付本应支付的工程款。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的对外采购和工人聘请是黄伟力以博格公司的名义采购、聘请的，系认定事实错误。博格公司答辩称：一、《项目经理聘用合同》虽然名为“聘用合同”，但所约定的权利义务符合装修工程分包合同特征，该合同的标的是装修工程而非劳务，所涉及的权利义务均与装修工程有关，如合同第三条“工程管理保证金、工程质量保证金的缴纳及退还”，第四、五条的权利义务等，其中第五条约定黄伟力的义务包括施工人员由其负责招聘、准时发放工资等内容，而《工程项目派发单》载明了工程名称、工程项目说明等内容，下方分别载明工程发包方、工程承包方，可以进一步证明双方的装修工程分包关系，黄伟力的主要义务是向博格公司交付合格的装修工程，原审认定本案为装修装饰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正确。二、合同约定工程款结算方法为乙方根据甲方工程部提供的《工程项目派发单》的工程承包价、乙方发清所聘工人工资和材料商材料款后的利润为个人报酬。因黄伟力的管理施工能力不足，导致工人工资和材料款超支，理应返还博格公司垫付的工程款，工程超支风险由黄伟力承担是基本常识，也是上述工程款结算方法应有之义。三、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家庭室内装修和农村、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自建低层住宅（二层以下、含两层）、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的合同纠纷，当事人以施工人没有施工资质而主张合同无效的，一般不予支持；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情形下工程价款应如何结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或发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为家庭室内装修，对施工人的施工资质没有强制性规定，双方的装修合同合法有效，即便无效亦可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双方对各项开支表无异议，可以作为结算依据，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博格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伟力立即返还工程款58717元及利息3000元（以58717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8年10月11日）；二、判令诉讼费由黄伟力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0日，博格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与黄伟力作为工程承包方签订一份《工程项目派发单》，工程名称为五洲东方墅20栋202室；工程总款为143800元，工程承包价为94908元，已扣保证金2876元；水电工程总款为42500元，水电工程承包价为28050元，已扣保证金850元。2017年4月15日，博格公司（甲方）与黄伟力（乙方）签订一份《项目经理聘用合同》，约定：乙方经甲方工程部考核、试用合格，正式聘任为甲方工程部项目经理；合同期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2018年4月14日止；乙方的劳动报酬提取形式是按单一项目工程计算，即乙方根据甲方工程部提供的《工程项目派发单》的工程承包价、乙方发清所聘工人工资和材料商材料款后的利润为个人报酬；甲、乙双方签订合同时，乙方必须向甲方缴纳工程管理保证金和工程质量保证金共计20000元（本保证金从项目经理的承包工程中扣除，直到扣满为止）。聘用合同还对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详细约定。2017年6月25日，博格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与黄伟力作为工程承包方签订一份《工程项目派发单》，工程名称为华发水郡472室；工程总款为289774元，工程承包价为191251元，含水电工程。2017年9月1日，博格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与黄伟力作为工程承包方签订一份《工程项目派发单》，工程名称为东方墅35栋105室；工程总款为211404元，工程承包价为147982元，含水电工程。2017年10月14日，博格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与黄伟力作为工程承包方签订一份《工程项目派发单》，工程名称为东方墅30栋203室；工程总款为160000元，工程承包价为112000元，含水电工程。此外，黄伟力还负责了华发水郡435室工程的部分项目。上述五个工程项目的工程用款单、工人工资领发单以及供货商结算单均有黄伟力签名确认。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派发单》约定的工程价格，博格公司制作了上述五项工程项目的各项开支表，核定了最后结算金额，其中五洲东方墅20栋202室为11202元、华发水郡472室为-28396元、东方墅35栋105室为-19810元、东方墅30栋203室为-21713元和华发水郡435室工程为7973元，上述合计为-50744元。在该些各项开支表上还显示了供货商货款和工人工资未付款部分，其中五洲东方墅20栋202室为供货商货款142元、华发水郡472室为供货商货款16296.08元和工人工资9746元共计26042.08元、东方墅35栋105室为供货商货款5813.97元、东方墅30栋203室为供货商货款9664元和工人工资4024元共计13688元，上述合计45686.05元。根据黄伟力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博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转账支付款项给黄伟力，其中2017年5月3日支付3000元，2017年5月27日支付5000元，2017年7月7日支付3000元，2017年8月19日支付3000元，2017年9月16日支付3000元，2017年10月2日支付2500元，2017年11月2日支付3000元，2017年11月16日支付2500元，2017年12月4日支付3000元，2018年1月15日支付3000元，2018年4月3日支付3000元，2018年4月17日支付3000元。上述转账在博格公司制作的五项工程项目的各项开支表中均有显示，并注明为黄伟力生活费。黄伟力提交的部分款项查询汇款明细的汇款人附言中也注明为黄伟力生活费和工程项目的房号。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案涉《项目经理聘用合同》和《工程项目派发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案涉《项目经理聘用合同》虽名称为聘用合同，但从该合同的内容看，并没有具备劳动合同所必备的工作内容、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劳动纪律、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等条款，以及双方在合同期间就各单一项目工程又签订了《工程项目派发单》，约定了黄伟力承包博格公司的装饰装修工程，约定了具体的承包价格。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博格公司并没有按月向黄伟力支付劳动报酬，仅按各单一项目工程进度支付相应的工程用款，因此，双方之间实际上是装饰装修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黄伟力主张与博格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博格公司与黄伟力就案涉五项工程未进行结算，但在庭审中，黄伟力对博格公司制作的案涉五项工程的各项开支表所列内容无异议，该些各项开支表实际上是博格公司制作的结算表，根据该些各项开支表以及双方所约定的工程价格，博格公司为案涉五项工程多支出了50744元。在该些各项开支表中虽然也显示了供货商货款和工人工资未付款部分，但由于黄伟力为案涉工程的分包施工方，对外采购原材料均以博格公司的名义采购，工人工资由博格公司发放，因此，案涉工程供应商货款和工人工资是否已结清，不影响双方之间就案涉工程的结算，且黄伟力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未付款项已由其自行支付。因此，博格公司诉讼请求黄伟力返还多支出的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博格公司主张的金额有误，应以原审法院核定的50744元为准。由于双方就案涉工程一直未予结算，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期限以及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因此，博格公司诉讼请求黄伟力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黄伟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博格公司工程款50744元；二、驳回博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1元，由博格公司负担119元，由黄伟力负担55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双方签订的《项目经理聘用合同》第五条约定，施工人员由乙方（黄伟力）负责招聘，报甲方（博格公司）主管部门审核备案，并按甲方规定穿工作服、佩带公司的上岗证，工作服由甲方统一订购，乙方必须按甲方的规定准时发放工人工资等。本院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合同的性质和效力。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虽然该合同名为《项目经理聘用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施工工人由黄伟力聘请并发放工资，施工现场的管理也由黄伟力负责。合同约定黄伟力的“劳动报酬”提取形式是按单一项目工程计算（即黄伟力根据博格公司工程部提供的《工程项目派发单》的工程承包价、黄伟力支付所聘工人工资和材料款后的利润为黄伟力的个人报酬），该“劳动报酬”实质是博格公司作为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将工程转包给黄伟力的转（分）包工程款，而非黄伟力为博格公司提供劳务而获得的报酬。因此，原审法院结合《工程项目派发单》的内容以及合同的履行情况，认定该合同为装饰装修工程分包合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黄伟力上诉主张其无承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的资质，故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是家庭室内装修合同纠纷，当事人以施工人没有施工资质而主张合同无效的，法院一般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项目经理聘用合同》和《工程项目派发单》是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黄伟力对涉案工程各项开支表所列内容没有异议，原审法院查明博格公司为涉案工程多支出50744元，并认为该款应由黄伟力返还给博格公司，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元，由上诉人黄伟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健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