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寒亭区北海路2998号。 代表人：徐振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晓，山东康桥（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女，1982年5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范县。系死者杨发德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04年4月5日生，汉族，学生，住河南省范县。系死者杨发德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2013年4月19日生，汉族，学生，住河南省范县。系死者杨发德之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3，女，2007年11月18日生，汉族，学生，住河南省范县。系死者杨发德之女。 杨某1、杨某2、杨某3的法定代理人：石某，女，1982年5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范县。系杨某1、杨某2、杨某3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守香，男，1965年11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范县。系死者杨发德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娥，女，1965年3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范县。系死者杨发德之母。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锡坤，山东双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坊子区九龙街道驸马营一村卫生室，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坊子工业发展区驸马营二村。 代表人：王尊寿，该卫生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尊寿，男，1959年8月15日生，汉族，坊子区九龙街道驸马营一村卫生室主任，住潍坊市坊子区坊子工业发展区驸马营二村。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文，山东傅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坊子区九龙街道驸马营一村卫生室（以下简称“驸马营一村卫生室”）、王尊寿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4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不承担保险给付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按照保险单及投保单的约定，其公司支付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在诊疗过程中因医疗事故导致身故，并经过医疗技术鉴定机构出具的医疗技术鉴定书，本案杨发德并非因医疗事故导致死亡，其公司不承担保险金的支付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应予以降低。 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驸马营一村卫生室、王尊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虽然在没有医疗过错鉴定的情况下判决其承担35%的责任，但是由于其投有医疗责任险，大部分赔偿义务由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承担，故接受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 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驸马营一村卫生室、王尊寿、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共同赔偿其损失683166.93元；2.案件受理费由驸马营一村卫生室、王尊寿、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损失781022.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7日上午，杨发德因感冒咳嗽在妻子石某的陪同下到驸马营一村卫生室就诊，王尊寿询问杨发德症状后，确诊为上呼吸道感染，为其开了处方进行输液，打完前两瓶后，杨发德出现呼吸困难，胃部不舒服，王尊寿通过拔罐治疗后，将第三瓶药剂更换后继续输液。打完针，杨发德与石某出门后，杨发德坐到驾驶室后出现头晕、憋气、说不出话，石某到驸马营一村卫生室处寻求帮助，王尊寿出来发现无法治疗，拨打120，与石某及赶来帮忙的王友信一起将杨发德送潍坊市高新区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潍坊市高新区人民医院病历记载：患者意识不清，呼之不应30分钟；呼吸测不出，脉搏测不出；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放射消失，双肺无呼吸音，四肢肌力及张力消失，颈动脉搏消失，小便失禁。经30分钟抢救，患者仍未恢复生命体征，跟家属沟通后继续抢救，3个小时后仍无自主呼吸，心跳无反应，向病人家属交待病情，宣布病人临床死亡，并签字为证。石某随后报警。 经潍坊市坊子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杨发德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2018年2月6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潍医附院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鉴字第3号鉴定意见书，内容为：被鉴定人杨发德死亡原因为小脑底部蛛网膜下腔血管畸形出血、急性肺水肿淤血出血致急性呼吸衰竭死亡。 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杨发德死亡与王尊寿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等进行司法鉴定。经多次组织质证并补充材料后，2018年12月21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鲁金司鉴中心〔2018〕退字60号退函，内容为：收到委托后，经审查认为，现有材料显示无发病时的记载，故发函要求提供经医患双方质证认可后的发病时具体情况记载，现法院技术室转来质证材料一宗，显示医患双方对发病时具体情况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特将本案退回。 后因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继续申请鉴定，对方当事人同意，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杨发德死亡与王尊寿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等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3月1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9〕司鉴合同（审）字第17号司法鉴定退案通知，内容为：该案涉及复杂的技术要求，已超出本中心现有的技术条件，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鉴定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 此后，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继续申请鉴定，对方当事人同意，法院依法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杨发德死亡与王尊寿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等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6月1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潍医附院司鉴中心2019退字第35号终止鉴定告知书，内容为：现因申请人石某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对委托事项进行鉴定。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2）款“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的：”之规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 庭审中，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主张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补偿金325940元（按照山东省2018年农村居民收入每年16297元赔偿20年）、丧葬费37562.5元（按照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343735元（其中杨守香、吴凤娥两人分别计算20年，杨发德承担二分之一抚养义务，共计225400元，杨某1计算3年、杨某2计算12年、杨某3计算6年，共计118335元。依照农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270元每年计算）、抢救费2249.93元（根据潍坊高新医院出具的票据三份）、司法鉴定费6000元（根据鉴定机构收费票据一份）、处理丧葬误工费535元（按照四人三天标准计算，即16297÷365×4×3）、精神抚慰金50000元、差旅费15000元，以上共计781022.43元。 另查明，驸马营一村卫生室由卫生部门统一要求为其医疗行为向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意外身故保险金额为18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19日零时起至2018年10月18日二十四时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保险合同特别约定：1.本保险承担门、急诊或住院诊疗（不含家庭病房）时发生的医疗事故所导致的身故和残疾；2.被保险人于诊疗过程中发生医疗事故，本公司按《医疗事故分级给付比例》或《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规定的给付比例乘以保险单所载保险金额按高者给付保险金；3.发生医疗事故后，投保人应在24小时内向保险公司报案；4.认定医疗事故需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机构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 另查明，根据《武警医学》第22卷第5期论文《急重症脑出血并发肺水肿48例》的论述：“肺水肿是急重症脑出血的一种严重并发症。中枢神经病损后并发的肺水肿亦称为神经源性肺水肿（neurogenicpulmonaryedema，NPE）。所谓NPE是指在无原发性心、肺、肾等疾病的情况下，继发于各种中枢神经系统损伤所致的突发性颅内压增高引起的急性肺水肿，具有起病急、病情重、治疗困难、高病死率（可达90%）的特点。” 一审法院认为，驸马营一村卫生室作为医疗卫生部门，应当尽量避免过失，以达到救死扶伤的客观效果。驸马营一村卫生室医务人员在对杨发德诊疗过程中，简单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并进行治疗，在杨发德输液过程中出现呼吸困难等非感冒症状时，未及时提醒病人转到医疗条件相对好的医院而是采取拔罐、更换药物继续输液等治疗行为，驸马营一村卫生室虽受医疗条件限制，但在诊疗过程中也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驸马营一村卫生室的诊疗行为与杨发德死亡的因果关系鉴定，因驸马营一村卫生室提供的诊疗资料有限无法确定当时的诊疗经过，先后经三个鉴定机构，均未作出鉴定结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杨发德在病发后，对其第一时间的救治对病人病情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王尊寿在诊疗杨发德过程中的过错程度，驸马营一村卫生室以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为宜。王尊寿的行为属于职务医疗行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对王尊寿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各项损失的计算问题。对死亡补偿金325940元、丧葬费37562.5元、抢救费2249.93元、司法鉴定费6000元、处理丧葬误工费535元，经庭审质证，驸马营一村卫生室、王尊寿均无异议，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虽对丧葬误工费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对上述损失，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主张差旅费15000元，提供相关票据产生时间均不在杨发德生病就医期间，杨发德是就医当天死亡，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4373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杨守香、吴凤娥均为54岁，且无丧失劳动能力证明，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07065元。以上损失共计479843.43元，驸马营一村卫生室承担35%，计167945.2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驸马营一村卫生室作为单位侵权人，结合其过错程度，应承担3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驸马营一村卫生室应赔偿共计202945.2元。驸马营一村卫生室为其医疗行为在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依法应在保险责任限额180000元内对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的损失先行赔偿，剩余22945.2元由驸马营一村卫生室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因杨发德死亡造成的损失18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坊子区九龙街道驸马营一村卫生室赔偿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因杨发德死亡造成的损失22945.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10元，由石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守香、吴凤娥负担8593元，由坊子区九龙街道驸马营一村卫生室负担301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关于驸马营一村卫生室的医疗行为与杨发德死亡的因果关系，虽然经过三个鉴定机构，均未作出鉴定结果，但驸马营一村卫生室医务人员对杨发德的诊治缺乏谨慎，存在医疗过错，一审法院根据驸马营一村卫生室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驸马营一村卫生室承担35%的赔偿责任，由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180000元并无不当，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对精神抚慰金提出异议，认为一审确定的精神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依据本案上诉人的过错程度、被上诉人损失程度等案件实际情况，综合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中国人寿保险潍坊支公司的上诉主张及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同文 审判员  邵 淼 审判员  刘宇宁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冯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