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立前，男，196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公，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昌邑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昌邑市利民街西首。 法定代表人：张树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建伟，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茜，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立前因与上诉人山东昌邑石化有限公司（简称昌邑石化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5）昌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立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昌邑石化公司赔偿因果树及苗木受污染造成的损失7543314元；2.诉讼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由昌邑石化公司承担。 经审理认定如下主要事实：2001年10月20日，赵立前和案外人孙建廷作为乙方，与甲方昌邑市都昌街道大埠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位于昌邑市酒厂与昌邑石化公司之间的28亩土地用于种植花卉、苗木、果树等种植物，承包期限10年，自2001年10月20日起到2011年10月20日止，另外约定合同期满后，若苗木等未能处理完毕可适当延长期限，交纳相应承包费。乙方承包的土地中有部分泄洪沟、生产路及电线杆占地未计入承包面积，因此，乙方实际种植的土地面积超过合同约定的28亩。 合同签订后，赵立前与孙建廷各经营其中的一半，2002年孙建廷将其承包的土地及种植的树木转让给了赵立前。赵立前在经营上述土地期间种植了枣树桃树等果树，银杏玉兰等苗木，并于2007年12月19日注册成立昌邑市金萃园艺场，组成形式为个体经营，经营范围和方式为城镇绿化苗、经济林苗种植销售，自产自销。2011年10月20日合同到期后赵立前未处理果树及苗木，仍占用承包土地，大埠村委也未将涉案土地收回。 2005年1月，经赵立前同意，昌邑石化公司与大埠村委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由昌邑石化公司租赁赵立前承包上述土地中的4.85亩。合同签订后，昌邑石化公司在其租赁土地上建造高架火炬一根，用于处理生产过程中无法回收和再加工的可燃有毒气体及蒸汽。2008年，昌邑石化公司在该火炬附近又建造一根火炬，两根火炬与赵立前的园艺场仅一墙之隔。 2007年7月31日，赵立前与案外人孙方军向昌邑市环境保护局反映昌邑石化公司火炬使用后，对其种植的苗木造成污染影响生长，要求赔偿损失。昌邑市环境保护局经现场调查勘验，认为昌邑石化公司火炬排放的污染物对孙方军、赵立前种植的苗木造成污染，于2007年8月15日作出昌环发[2007]43号环境污染纠纷责任认定书，认定昌邑石化公司对赵立前种植的苗木影响生长一案，负有赔偿因污染造成的相关损失的责任。 2007年8月，赵立前与孙方军以其园艺场的名义单方委托昌邑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苗木及枣树的损失价值进行认证，昌邑市价格认证中心又委托昌邑市林业局对苗木及枣树受污染情况进行技术鉴定。昌邑市林业局于2007年8月22日为昌邑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证明，载明：赵立前园艺场枣树种植面积30亩，主要品种为梨枣和金丝小枣，生长周期为初果至盛果期，正常情况下亩产1000公斤，受损减产98%。昌邑市价格认证中心依据昌邑市林业局出具的证明等，于2007年9月12日出具潍昌价认字（2007）041号价格认证结论书，认证基准日为2007年8月27日，认证赵立前枣园面积30亩、亩产量1000公斤、单价4元/公斤，受损减产率98%，枣树损失价值为117600元。2007年10月8日赵立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停止侵害、赔偿经济损失117600元。 赵立前起诉立案后本案双方曾达成整体收购意向，由昌邑石化公司整体收购赵立前的果树及苗木，但整体收购未能进行。期间双方曾于2007年11月30日签订委托评估协议，约定整体收购价值评估等事项。2008年8月，昌邑石化公司委托潍坊市果树站、潍坊职业学院共三位专家对赵立前果树及绿化树进行价值评估，评估过程中专家对果树及苗木的品种、树龄、单价等清点列表，于2008年9月1日作出评估报告，专家评估结论为：赵立前全园主栽果树17239株评估价值为355739元、绿化树4236株评估价值为76496.50元，评估总价值为432235.50元。赵立前在该专家评估报告及清点列表中签字按印。按照上述专家评估的清点数字，果树中枣树17069株（其中含大苗3714株、小苗7829株）、桃树132株，还有梨树、樱桃、杏树、石榴、葡萄；绿化树中花椒300株，还有银杏、樱花、玉兰等其他绿化树种。 一审法院于2007年11月15日听证，2009年9月10日第一次庭审，第一次庭审终结时赵立前未变更诉讼请求，昌邑石化公司虽否认污染致害事实、否认损失认证报告，但未申请司法鉴定。此后昌邑石化公司经一审法院通知于2010年2月1日申请对赵立前的污染损失进行鉴定，省市县三级环保部门也于2010年11月27日就双方污染纠纷召开调度会，经昌邑市环境保护局调解，双方于2011年3月9日签订苗木整体收购评估办法，该办法对整体收购价值评估等事项作了约定，附有2011年3月27日双方签字的果树与绿化树清查盘点表，该清查盘点表采用了2008年的专家评估清点列表。 2012年10月19日赵立前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自2005年污染开始至鉴定之日的经济损失，具体数额以鉴定结果为准。2012年10月26日赵立前申请对其因污染造成的损失等进行鉴定。2013年1月20日，昌邑石化公司申请对其生产行为与赵立前果树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污染损害程度进行鉴定，于2013年3月4日将污染损失的鉴定申请予以撤回。2013年8月27日一审法院第三次庭审，赵立前明确其诉讼请求为2005年7月17日至2013年7月17日因污染造成的损失。 因昌邑石化公司否认污染致害事实并申请因果关系及关联程度鉴定、赵立前申请自2005年昌邑石化公司火炬投入使用后对其果树和苗木造成的污染损失鉴定，双方共同选定后法院委托农业生态环境及农产品质量安全司法鉴定中心（简称农业生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查，农业生态鉴定中心于2010年9月取得鉴定许可证，鉴定业务范围为：微量物证鉴定，包括（一）农业生态环境污染及生态环境破坏鉴定：1.农田土壤污染及农田土壤生态环境破坏鉴定，2.农区大气污染及大气生态环境破坏鉴定，3.农田灌溉水污染及农田灌溉水生态环境破坏鉴定，4、农产品污染及农业生物生态环境破坏鉴定，5.水产品污染及渔业生态环境破坏鉴定，6.畜禽产品污染及畜禽养殖生态环境破坏鉴定；（二）农产品质量安全鉴定（农产品、水产品、畜禽产品）。 就昌邑石化公司申请的因果关联鉴定，农业生态鉴定中心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农鉴意字第131106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赵立前园艺场的果树减产、绝产和死亡，苗木生长量下降、死亡是昌邑石化公司生产所排放的二氧化硫、多环芳烃复合污染所致。昌邑石化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10000元。对该因果关联鉴定赵立前没有异议。昌邑石化公司对鉴定资质、检材采集、关联程度等提出异议，并提交其环评报告、验收意见等予以证实，同时申请重新鉴定。 就赵立前申请的果树苗木污染损失鉴定，农业生态鉴定中心现场丈量了枣树面积，清点了现存绿化树木种类数量，参考了昌邑市果树指导站的生产情况说明等，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农鉴意字第130522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为：受鉴对象经济损失合计为6853108.50元。上述鉴定损失数值由7项组成，其中第1项为枣树，依现场丈量的32.406亩，按正常年份亩产与市场价格计算至2012年，8年损失为4156069.50元；第2项为桃树，现场没有桃树，按2008年专家评估清点数量推算种植面积为2.03亩，按照平均亩产和市场价格计算至2012年，8年损失为207872元；第3项花椒列为果树，依2008年专家评估清点数量推算种植面积5亩，按照平均亩产和市场价格计算至2012年，8年损失为64000元；第4项至第7项为银杏、樱花、玉兰、红叶李，均依2008年专家评估清点数减去2013年本次鉴定现场清点数，其中的缺失数即污染致死，按照其间5年的增长量分别计算损失，为183529元+1596123元+638340元+7175元＝2425167元。赵立前因该损失鉴定支付鉴定费18214元。 上述果树苗木污染损失鉴定参考的果树生产情况说明，系昌邑市果树站于2013年11月15日为一审法院出具，该说明载明：昌邑市枣树种植密度一般为每亩100-220株，盛果期正常管理及生产条件下平均亩产2000公斤左右；桃树种植密度一般每亩50-80株，盛果期正常管理及生产条件下平均亩产2500公斤左右。上述损失鉴定意见中枣树按实测土地面积计算，桃树按种植密度每亩65株推算，花椒按种植密度每亩60株推算。 赵立前对上述损失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但主张枣树、桃树、花椒也应计算到2013年，推算2013年的枣树、桃树、花椒损失为690205.50元，因此污染损失应为7543314元，为此在一审法院2014年2月28日第四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请求赔偿损失7543314元。对上述污染损失鉴定，昌邑石化公司就鉴定资质、基础数据、苗木树龄、管理投入、种植目的、损失扩大等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但赵立前不同意重新鉴定。 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农业生态鉴定中心作出了因果关联鉴定，鉴定机构与鉴定人员有鉴定资质，该鉴定意见与昌邑市环境保护局的污染责任认定书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赵立前的果树苗木受损系昌邑石化公司污染所致，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作出的果树苗木污染损失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格、鉴定数据不具真实性，果树苗木种植时间依据不足，鉴定意见存在诸多瑕疵，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应准予重新鉴定。因赵立前不配合重新进行污染损失鉴定，而昌邑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认证结论根据当时的污染现状所作出，具有真实性与合理性，认定赵立前枣树自2007年至2013年损失为117600元/年×7年=823200元，昌邑石化公司对该部分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07）昌民一初字第2817号民事判决，判决：昌邑石化公司赔偿赵立前经济损失823200元、驳回赵立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后赵立前不服原判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主张为：污染损失鉴定启动后，昌邑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认证结论失效，应按农业生态鉴定中心的损失鉴定意见认定其污染损失，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对赵立前种植的苗木损失等未作出认定，双方对昌邑市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证均不予认可，原审未查明赵立前因环境污染遭受的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2014）潍民一终字第12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中赵立前同意对其污染损失重新鉴定，法院依昌邑石化公司的申请，委托潍坊铭威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简称铭威森林评估公司）对赵立前2005年至2013年期间果树及苗木因污染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赵立前要求一并对其2014年至今的果树及苗木污染损失进行评估。经查，铭威森林评估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登记成立，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森林资源资产评估（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中国价格协会于2017年3月27日为其发放的价格评估机构资质登记证书载明的资质范围为：该机构曾经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取得价格评估机构专业类资质证书，证书号150103；根据《评估法》规定，该机构具有从事在生产经营、合同签订、抵押质押、理赔索赔、物品拍卖、资产评估、财产分割、工程审价、工程造价、清产核资、经济纠纷、法律诉讼、司法鉴定公证中所涉及的土地、房地产、资源性资产、应税物、走私物、森林资源资产、股票、证券、有形资产、无形资产等各类标的价格评估及各类损失、有偿服务价格评估的资质。该机构在山东高院制作的委托评估、拍卖机构备案名录中有备案，在潍坊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也有备案，系中国价格协会会员。 铭威森林评估公司评估过程中，双方于2017年12月20日对现存果树苗木的种类数量进行了现场清点、于2018年3月对部分果树苗木的种类数量进行了协商确定，还采用了农业生态鉴定中心损失鉴定意见中的部分数据，于2018年4月22日作出潍铭价评字[2018]第016号果树及绿化苗木价值报告书。损失评估结论为：赵立前园艺场果树及绿化苗木自2005年至2017年12月20日经污染后损失价值合计约5784909元。因该次评估，昌邑石化公司支出评估费84277元，赵立前支出评估费31421元。 概括上述损失评估结论，评估的损失由两部分构成：第一部分为果树，其中1、果树中的枣树，依农业生态鉴定中心现场丈量的32.406亩，按正常年份亩产与市场价格，分2005年、2006-2013年、2014-2017年三段计算，计算后两段时扣除了管理投入；2、果树中的桃树，依农业生态鉴定中心推算的2.03亩，按正常年份亩产与市场价格，分2005年、2006-2013年两段计算，计算后一段时扣除了管理投入，但未计算2014-2017年的桃树损失；3、花椒没有计算。以上2005年-2013年果树九年纯收入损失评估值为4127322.20元，2014-2017年果树四年纯收入损失评估值为473127.60元，合计为4600449.80元。第二部分为绿化苗木，分两段评估，其中第1段为2005年-2013年，银杏、樱花、玉兰均按照2008年专家评估清点数减去本次损失评估核定的现存数，得出的缺失数为污染致死，再乘以2013年农业生态鉴定中心损失鉴定时现场苗木的平均单价，评估损失为86519.63元，红叶李没有缺失，未评估损失；第2段为2014年-2017年，确定现场存有枣树、银杏、日本樱花、玉兰等多种果树苗木，依本次损失评估时核定现存种类数量，按照市场价格评估损失为1097940元。以上两个部分损失合计取整为5784909元，其中第二部分第2段中的现存枣树为9266株，评估价值为694950元。 铭威森林评估公司的损失评估，赵立前对评估资质、评估规范、苗木数量、损失认定等提出异议。昌邑石化公司对损失扩大、管理投入、数量规格、缺失责任等提出异议。 以上事实，有土地承包合同、赵立前园艺场登记资料、土地租赁合同、环境污染纠纷责任认定书、价格认证结论书、昌邑市林业局的证明、整体收购价值评估协议与评估办法、专家评估报告与清点列表、农业生态鉴定中心的因果关联鉴定意见与污染损失鉴定意见、昌邑市果树站的生产情况说明、昌邑石化公司的环评报告与验收报告、铭威森林评估公司的污染损失评估报告、证人证言、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及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昌邑市环境保护局作出昌环发[2007]43号环境污染纠纷责任认定书，属履行职权行为，该证据应予采信。虽然昌邑石化公司对农业生态鉴定中心作出的因果关联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该鉴定机构系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也已出庭作证，昌邑石化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该鉴定意见亦应予采信。以上责任认定书和鉴定意见书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赵立前果树苗木受损与昌邑石化公司的排污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昌邑石化公司排放二氧化硫及多环芳烃对赵立前种植的果树及苗木造成了污染损害，赵立前因此造成的损失昌邑石化公司应予赔偿。昌邑石化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理由不当，不予准许。 农业生态鉴定中心没有污染损失的鉴定资质，鉴定人员亦无损失鉴定执业资格，其污染损失鉴定意见假设果树苗木是在2001年春天种植2005年果树进入盛果期，假定果树苗木处于中等管理水平，果树持续结果产量稳定、苗木生产正常等条件，未考虑生产管理成本等因素的影响，其所设定的条件太多，使果树苗木完全处于理想状态下生长生产，无事实和科学依据，故该损失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昌邑石化公司要求重新鉴定损失应予准许。铭威森林评估公司持有中国价格协会颁发的资质登记证书，也在山东高院备案登记，其具备污染损失评估资质。铭威森林评估公司对果树损失与苗木损失分别评估，其中关于果树损失，参照2013年农业生态鉴定中心损失鉴定时的清点数据及市场调查数据确定，并结合评估过程中的现场勘查以及市场调查数据来进行评估，对赵立前园艺场内果树的果实应认定为全损，也即对果树应按绝产计算损失，在评估果实损失时扣除了投入成本，该评估方法并无不当，故对损失评估报告中关于果树损失的评估结论予以采信，认定赵立前园艺场内果树的损失为4600449.80元。关于绿化苗木损失，铭威森林评估公司计算平均株价的计算方法无任何依据，不具有科学性，现场勘查时并未发现园艺场内有死亡树木的树干、树根等痕迹，所以缺失的苗木不能全部认定为污染致死，赵立前对其苗木数量缺失的原因、时间以及苗木因污染造成的损失等负有举证责任，在赵立前未举证证明以上事实的情况下，铭威森林评估公司将缺失苗木的价值均认定为污染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关于2005-2013年绿化苗木损失的评估结论，因评估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铭威森林评估公司损失评估报告中2014-2017年果树及苗木的价值实际是现有果树及苗木的价值，鉴于果实一经污染即不能食用，果树全部认定为绝产，在此情况下赵立前继续种植果树已无必要和实际意义，故对于果树的损失认定，应包括果实的损失以及果树的现价值，该评估报告中对于枣树现价值确定为694950元，该价值应计入枣树的损失。因自2013年损失鉴定清点时已无桃树种植，故对桃树不能计算现价值，继而不能计入果树损失。综上，赵立前自2005年开始至本次评估之日2017年12月20日因果树受污染造成的损失为5295399.80元。因铭威森林评估公司损失评估报告书以及农业生态鉴定中心损失鉴定意见书中的苗木损失均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赵立前又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苗木污染受损情况，故对赵立前主张的苗木损失不予支持，赵立前的损失数额应以法院核定的果树损失5295399.80元为限。赵立前主张的苗木损失，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山东昌邑石化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赵立前经济损失5295399.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赵立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603元，由原告承担19252元，被告承担45351元；初次鉴定费用228214元（原告已支付18214元，被告已支付210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3747元，共计231961元，由原告承担18980元，被告承担212981元；重新鉴定费用115698元（原告已支付31421元，被告已支付84277元），由原告承担34478元，被告承担81220元。 赵立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铭威森林评估公司及其评估人员不具评估资格，其作出的污染损失评估报告在鉴定能力、程序实施、调查分析、苗木价值、花椒遗漏等方面存在诸多瑕疵。而农业生态鉴定中心的损失鉴定意见专业性权威性不容置疑、科学合法，应作为定案依据，赵立前的损失应依该鉴定意见确定。农业生态鉴定中心的损失鉴定意见已被否定，但铭威森林评估公司的损失评估报告采用了农业生态鉴定中心损失鉴定意见，该拼接的损失评估报告存在逻辑矛盾。昌邑石化公司污染已长期存在，苗木因污染死亡减少是必然结果，一审否定污染致死苗木的价值，不符合客观事实。昌邑石化公司未停止污染，赵立前的污染损失仍在持续，对于2014年-2017年期间的果树污染损失还应包括枣树果实损失，一审法院不认定期间枣树果实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应由昌邑石化公司全部负担，一审确定由赵立前予以分担不合理。 昌邑石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昌邑石化公司手续齐全排放合规，不存在污染事实，赵立前主张的损失与昌邑石化公司没有因果关系，昌邑石化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农业生态鉴定中心因果关联鉴定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超范围鉴定且不具鉴定资质，鉴定检材也非依法采集；赵立前园艺场周围全是燃煤企业，均可能排放污染物，因果关联鉴定未对周围环境进行调查，认定昌邑石化公司造成污染损害没有事实依据；果树及苗木的生长与管理、气候、环境都有关系，将果园损失全部认定为昌邑石化公司污染所致缺乏事实与科学根据。铭威森林评估公司不具评估资质，也不应将农业生态鉴定中心损失鉴定意见作为评估依据，赵立前2008年枣树有大小苗10000余株，其经营目的为苗木，此与现场的密植栽培相符，将枣树全部认定为盛果期并评估枣树果实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该评估报告是在假设的条件下作出，其不应采信。赵立前2007年提起诉讼后不再进行种植管理，此后其继续种植并超出土地承包期限种植属于自行扩大的损失，该扩大的损失应由赵立前自行承担。赵立前2007年起诉时主张的损失为117600元，一审判决将其损失认定到2017年，确定赔偿枣树果实损失4600449.80元、枣树现值损失694950元既无事实依据，又不合常理。 赵立前与昌邑石化公司均主张对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应支持。 本院认为，赵立前园艺场与昌邑石化公司一墙之隔，昌邑石化公司设立高架火炬后赵立前果树苗木产生不良影响，昌邑市环境保护局认定昌邑石化公司污染影响果树苗木生长并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农业生态鉴定中心因果关联鉴定，赵立前园艺场的果树减产、绝产和死亡，苗木生长量下降、死亡是昌邑石化公司生产所排放的二氧化硫、多环芳烃复合污染所致。昌邑石化公司对污染排放及果树苗木致害原因虽提出异议，但无相反证据证明，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依法应认定昌邑石化公司排放的污染物导致赵立前果树苗木受污致害，赵立前请求赔偿因污染造成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对于赵立前因污染造成的损失，应由其举证证明，其起诉后提交了昌邑市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证结论，但昌邑石化公司对该认证结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委托农业生态鉴定中心作出污染损失鉴定意见，赵立前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但昌邑石化公司提出诸多异议。经审查，农业生态鉴定中心没有污染损失鉴定资质，其鉴定的污染损失中未考虑枣树种植密度与产量之间的关系、未考虑果树苗木之间存在的相互竞争关系、未考虑绿化苗木增长量与种植密度之间的关联程度、未考虑绿化苗木缺失与污染之间的因果关系、未考虑农业生产亦需要成本投入因素，该损失鉴定意见严重背离生产实际，鉴定的污染损失明显依据不足，当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 本院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依昌邑石化公司的申请再次启动损失鉴定程序，委托铭威森林评估公司进行污染损失评估，新作出的损失评估结论存在如下不足：其一关于评估资质，铭威森林评估公司虽在法院备案登记的名录之中，中国价格协会也赋予其各类价格及损失的评估资质，但其经营范围为森林资源资产评估，而本案的果树苗木应不属于森林资源资产范围。其二关于枣树果实损失，按照本次损失评估时双方最后确认的枣树数量为9266株，按照前后两个鉴定机构采用的昌邑市果树站的证明，枣树合理的种植密度为每亩100-220株，依此推算枣树合理的种植面积约为58亩，如果按照2008年专家清点时的枣树数量，推算的合理种植面积需要达到100亩以上，而事实上赵立前使用的土地按其单方主张也仅有30余亩，该枣树显然种植过密，不属正常生产条件，故损失评估结论确定的枣树果实损失与正常的生产实际不符。其三关于桃树损失，桃树在2013年损失鉴定时已不存在，其不存在的原因赵立前没有举证证明，推算的桃树面积约为2亩，该桃树与枣树及其他果木在同一固定区域种植，相互之间存在生存竞争关系，既影响桃树产量，也影响其他果树苗木生长生产，故损失评估结论确定的桃树损失事实依据不足，亦与生产实际不符。其四关于绿化苗木缺失损失，多年以来银杏樱花玉兰数量缺失属实，但缺失原因赵立前没有举证证明，同时该绿化苗木与前述果树及其他苗木之间亦存在相互竞争关系，影响绿化苗木的生长甚至死亡，故评估结论采用苗木价值计算看似合理，但评估的绿化苗木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也背离生产实际。其五关于现存果树苗木损失，本次损失评估过程中双方清点了现存果树苗木，还协商确定了部分果树苗木，但现存的果树苗木是赵立前生产得以存留的生产成果，在赵立前与大埠村委终止土地承包关系时应由赵立前处置，处置所得是赵立前的生产收入，并非因污染造成的损失，损失评估报告将该部分收入计作污染损失，显然违背逻辑。综上，铭威森林评估公司评估的各项损失均无法成立，其损失评估报告明显依据不足，依照法律规定该证据不应采信。一审法院选取上述损失评估报告中枣树果实2005年-2017年损失、桃树2005年-2013年损失、现存果树及苗木价值数据，三项合计组成赵立前的污染损失，更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赵立前2007年提起诉讼后的请求数额较低，其当时提交的污染责任认定书和认证结论书等证据，对污染损害事实及因果关系具有一定证明力，昌邑石化公司对该证据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亦未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2009年9月10日第一次庭审结束之后根据证据优势予以结案合理合法。后来发生的反复鉴定和长期诉讼，导致双方损失不断扩大，其原因和责任应不在于赵立前一方，故本案鉴定费用和诉讼费用昌邑石化公司应予多担，赵立前应予少担，但不能因此脱离实际加重昌邑石化公司的损害赔偿责任，也不能减轻赵立前应当自行承担的责任。 赵立前起诉之前昌邑市环境保护局即已作出污染责任认定书，赵立前起诉后昌邑石化公司即应知道其设立的高架火炬对果树苗木造成污染损害，后来双方协商整体收购对该事实予以印证，但昌邑石化公司未积极赔偿以减少损失，致使污染损失连年扩大，因此造成的损失昌邑石化公司应予赔偿。2013年污染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联鉴定作出后，赵立前应当知道昌邑石化公司污染损害责任不能免除，此后其应采取妥善的止损措施，防止损失继续扩大，但其未予采取导致损失继续扩大，对自2014年及之后的污染损失应属赵立前扩大的损失，该损失应由赵立前自行承担。 对于赵立前本案的污染损失，昌邑市价格认证中心曾作出认证结论，该认证结论虽为单方委托，也未考虑当年的管理支出，但价格认证中心具有认证资质，认证过程中参考了昌邑市林业局的意见，其认证的枣树产量较正常生产条件下的产量偏低，此符合赵立前主营苗木以及枣树种植密度偏高的实际，该认证结论作为现有优势证据可作为定案依据，故赵立前2007-2013年每年的枣树损失应依认证结论认定，7年污染损失共为823200元；对于2005-2006年的枣树损失，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因上述价格认证结论仅认证了枣树果实损失，赵立前除果实损失之外还有果树及其他苗木损失，该损失昌邑石化公司亦应赔偿。双方2008年达成整体收购意向后，昌邑石化公司曾对果树及苗木价值进行了专家评估，该专家评估报告赵立前签字认可，应认定至2008年时赵立前枣树果实之外的果树及苗木价值为432235.50元。对于2009-2013年5年间果树及苗木正常生长损失现难以查证，已有的两份评估鉴定意见因明显依据不足而无法参考，再通过司法鉴定认定污染损失也不现实，因一审法院第一次判决之后昌邑石化公司服判未上诉，园艺场现存的部分果树及苗木能够对赵立前作以适当补偿，综合本案实际，借鉴法定孳息的办法确定果树及苗木每年的正常生长损失具有一定合理性，也能相对公平地衡平双方利益，该孳息比率可按年6%计算，如此计算2008年至2013年赵立前枣树果实之外的果树及苗木损失为432235.50*（1+6%*5）＝561906.15元。以上赵立前全部污染损失本院确定为1385106.15元，该损失昌邑石化公司应予赔偿，对于赵立前主张的其他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污染损失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5）昌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赵立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5）昌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山东昌邑石化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赵立前因污染造成的损失共计1385106.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603元，由赵立前负担30000元，山东昌邑石化有限公司负担34603元；农业生态鉴定中心鉴定费用228214元、鉴定人出庭费用3747元，铭威森林评估公司评估费用115698元，均由山东昌邑石化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03元，由赵立前负担20000元，山东昌邑石化有限公司负担446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