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华生，男，196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玲，女，1963年1月31日出生，汉族，系施华生妻子，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季育，男，198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系施华生女婿，住福建省石狮市洋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启明，男，1958年4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居民身号码Ｍ069156（4）。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火狮，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义城，男，196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原审被告：王荣波，男，196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施华生因与被上诉人田启明、原审被告王义城、王荣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6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华生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王义城、王荣波、田启明连带返还施华生购房款38.4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该款项自2006年5月15日起至还款时止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田启明实际是“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的隐名合伙人及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田启明对其为何在《补充申请书》上的签字行为未能进行合理解释，其仅仅以“田启明与王义诚系朋友关系，施华生通过田启明的妹妹为其购买涉案房屋向王义诚申请优惠，因此在《补充申请书》上签字”的解释显然有违常理，不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补充申请书》申请的是涉案房产两间每间优惠4万，田启明与施华生无亲无故，却能够决定同意施华生的优惠申请，这明显于法于理均说不通。田启明实际是“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的隐名合伙人及实际控制人。其次，田启明是知名企业“爱登堡集团公司”的创办人及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是知名的企业家，施华生也是基于田启明的身份及地位产生信任，才会购买涉案房产。田启明在《补充申请书》上签字同意施华生的优惠申请，足见其在“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的份量。再次，“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售房部设在爱登堡公司办公场所，涉案合同签订地是在爱登堡公司，田启明指使其妹田桦杨担任“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的出纳收取购房款，管理财务，这实际上是田启明通过其妹间接参与“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管理和控制财务的手段，进一步印证田启明是隐名合伙人和实际控制人的可能性。施华生于一审中已申请田桦杨出庭作证，但因其与田启明的亲属关系，拒绝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第1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足以推断并认定田启明是“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的合伙人之一及实际控制人，一审判决未认定该部分事实是错误的。 田启明辩称：案涉“购房合同书”载明的相对方为施华生与王义城、王荣波，田启明并非合同相对人。田启明是施华生妹妹的朋友，施华生通过田启明与王义城的朋友关系向案涉项目开发者王义城、王荣波申请优惠4万元，田启明并非案涉项目的合伙人。施华生在一审提交的“购房合同书”、“补充申请书”载明的的内容，田启明并未在甲方处签名，可以表明田启明并非合同相对人。根据一审作出的(2014)狮民初字第1913号、1914号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王义城、王荣波签订的“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及该协议书载明王义城占60%、王荣波占40%的比例，证实案涉项目的合伙人为王义城、王荣波。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王义城、王荣波未作答辩。 施华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施华生与王义城、王荣波于2006年3月14日签订的《购房合同书》无效；2.王义城、王荣波、田启明向施华生连带返还购房款38.4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6年5月15日起至还款时止的利息；3.王义城、王荣波、田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3月14日，王义城、王荣波以远城筹备组的名义并作为“甲方代表”、施华生作为“乙方代表”，签订《购房合同书》，约定：施华生认购坐落于石狮市的房产，每栋房价分别为64万元，共计128万元；合同签订时，施华生应支付给远城筹备组购房总金额的30％……本合同签订后，远城筹备组应在十五个月内按期交付房屋等内容。2006年3月17日，施华生向远城筹备组提交《补充申请书》，申请对Ｄ幢第9栋至第10栋的房产调换成Ｄ幢第5栋至第6栋的房产，以及申请每间优惠4万元。田启明在申请内容与审批处中间签署“田启明06.3.16”。王义城在“此补充申请作为原购房合同的附件，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与原购房合同具同等法律效力，以资双方共同遵守”内容下“甲方”处签名，并加盖远城筹备组印章。2006年5月15日，远城筹备组由田桦杨经手，以“出纳”身份收款，并出具一份加盖筹备组印章的《收款收据》交施华生收执，载明：施华生交第1期房款30%Ｄ幢9.10间计2间每间64万×30％×2间＝384000元。款项支付后，远城筹备组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对建设工程进行施工，亦未能按期交付房屋，未返还施华生38.4万元。2018年11月2日，施华生诉至法院。另查明，远城筹备组未依法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根据一审法院（2014）狮民初字第1913号、第1914号、第1915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2006年3月6日，王义城与王荣波（曾用名王荣展）签订了《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王荣波购得址于曾坑的一宗土地，并确保已向该地村民购得绝对所有权；据此，王义城、王荣波协商成立合资建房项目，在该宗地上共同投入建设、销售房产……经双方协商，该土地计划分四幢建设，每幢16间店面，共计64间店面，并按每间180000元的价格一次性估价该宗地的总价值为11520000元……双方可各派财务人员共同管理该项目的财务工作……该项目的所有销售收入，扣除办证费、建筑费及其他一切费用后，盈余售房款按甲方（王义城）占60%、乙方（王荣波）40%的比例同时分配，若该项目亏损，亦按甲方占60%、乙方40%的比例分别承担……本协议签订后，即视为双方合作建设该项目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合同的相对人，田启明与王义城、王荣波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到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2014）狮民初字第1913号、第1914号、第1915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该判决查明认定王义城与王荣波于2006年3月6日签订了《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建设案涉房产所在的房地产项目的事实。对此，到庭当事人双方并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规定，亦予以确认。施华生主张田启明是隐名合伙人、实际控制人，仅根据田启明在《补充申请书》申请内容与审批处中间签署“田启明06.3.16”，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由于远城筹备组并未依法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不得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九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即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或者他人冒用法人、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或者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规定，王义城、王荣展作为直接责任人，系案涉合同的相对人。二、案涉合同的效力。王义城与王荣波为合伙关系，未经工商注册登记共同成立“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并以此名义对外开展业务。王义城、王荣波在未办理案涉房地产项目土地审批手续、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未取得开发房地产项目许可证明及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前提下，合伙经营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并以“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名义与施华生签订《购房合同书》，对外预售商品房，该合同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案涉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施华生关于确认其与王义城、王荣波于2006年3月14日签订的《购房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案涉购房款项应否返还并赔偿利息损失，应由谁返还和赔偿（返还、赔偿的责任主体）。关于案涉购房款项应否返还的问题。根据施华生提供的《收款收据》，远城筹备组以自己的名义向其收取案涉购房款项38.4万元，该事实与《购房合同书》的约定相互印证，予以确认。由于案涉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王义城、王荣波取得的案涉购房款项38.4万元失去合同根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应结合当事人双方的过错予以综合认定。如上所述，王义城、王荣波在未办理案涉房地产项目土地审批手续、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未取得开发房地产项目许可证明及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前提下，合伙经营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并以“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名义与施华生签订《购房合同书》，对外预售商品房，其主观过错十分明显；施华生未能仔细审查房地产开发主体资格、预售许可资格等，轻率与王义城、王荣波签订案涉合同，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当事人双方过错，酌定王义城、王荣波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施华生自2006年5月15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关于应由谁返还（返还的责任主体）的问题。因王义城与王荣波系合伙关系，并以合伙组织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收取案涉款项，应由全体合伙人即王义城和王荣波共同承担案涉款项的返还责任。王荣波关于其与王义城的合伙关系已经终止，王义城私自收取案涉购房款项38.4万元，应由王义城承担返还责任等质证意见，因王荣波与王义城之间并未签订正式的合伙事务终止协议，未销毁远城筹备组的印章，未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理结算，亦未将收取的购房款项返还相关的买受人，王荣波明显混淆了合伙关系的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其质证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至于王荣波关于补充申请书上“甲方”处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系其与王义城之间的合伙事务的内部关系，并不影响合伙关系的对外行为效力和责任承担。四、施华生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如上所述，王义城、王荣波取得的案涉购房款项38.4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规定，认定施华生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应当自案涉合同被宣告无效之日起计算。王荣波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10年6月14日的起算方法有误，不予采纳。故施华生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施华生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判决：一、确认施华生与王义城、王荣波于2006年3月14日签订的《购房合同书》无效；二、王义城、王荣波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施华生购房款38.4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该款项自2006年5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施华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施华生负担1320元，由王义城、王荣波负担1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义城与王荣波于2006年3月6日签订了《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建设案涉房产所在的房地产项目，王义城与王荣波为合伙关系，二人未经工商注册登记共同成立“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并以此名义对外开展业务。王义城、王荣波在未办理案涉房地产项目土地审批手续、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未取得开发房地产项目许可证明及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前提下，合伙经营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并以“石狮市远城建筑筹备组”名义与施华生签订《购房合同书》，对外预售商品房，该合同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施华生主张田启明是隐名合伙人、实际控制人，仅根据田启明在《补充申请书》申请内容与审批处中间签署“田启明06.3.16”，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当事人双方过错，判决确认施华生与王义城、王荣波于2006年3月14日签订的《购房合同书》无效；王义城、王荣波返还给施华生购房款38.4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该款项自2006年5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施华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施华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傅嘉钦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陈文能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