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02民初8444号 原告：杜乃利，男，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高密市，现住青岛市崂山区，系青岛自由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文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斌，山东名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山东名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青岛市市**镇江北路**337F，实际经营地青岛市市**东海西路**（华银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3097968375F。 法定代表人：赵林帆，职务：执行董事。 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工商登记住，工商登记住所地及实际经营地青岛市市**东海西路**（华银大厦）****用代码：913702023341649617。 负责人：尚延程。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鑫，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杜乃利诉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公司”）、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市南分公司”）、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前，原告申请撤回对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其青岛分行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告杜乃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以及被告九州公司、九州市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乃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杜乃利在九州市南分公司交易平台的全部交易无效；2.九州市南分公司返还杜乃利交易资金14700元及按照年利率6%，从2016年8月29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3.九州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九州公司、九州市南分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20日，杜乃利在QQ群里认识了一个名叫张筱曼（QQ号：94×××13）的人，其为九州市南分公司8886号段经纪商，介绍杜乃利在九州市南分公司电子交易平台开户（交易账号：81×××22），并向杜乃利以60元的高价配售面值仅有1元的瘦西湖邮票，承诺开盘拉升到200元左右。结果自2016年9月8日开盘，瘦西湖一路跌停，价格从197.07元跌至2.36元，杜乃利损失96%。后来8886号段声称为了弥补杜乃利损失，以10元的价格向杜乃利配售红楼梦邮票，结果红楼梦邮票从10元跌至3.18元，杜乃利损失73%。自2016年8月29日至2016年11月7日，杜乃利入金2笔总计14700元，出金0元，损失14700元。杜乃利本以为所从事的交易系真实、合法的现货交易行为，但经过多方咨询得知，九州市南分公司开展的这种名为现货交易实为期货交易是需要取得证监会等国家特殊行政许可的行为，但九州公司、九州市南分公司的交易并未获得相关的行政许可。该交易具有集中竞价交易、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双向T+0交易、允许在建仓后平仓了结交易而无须实物交割等特征，以上交易特征实为期货交易，九州公司和九州分公司明知其未经国家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无合法期货交易经营权，仍为个人客户提供实质上的非法期货交易服务，严重违法。同时，该交易也不具有真实的现货交易市场。九州市南分公司系九州公司的分公司，九州公司对其分公司的违法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现杜乃利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九州公司、九州市南分公司共同辩称，一、九州公司、九州市南分公司是依法成立的邮币卡现货买卖平台，九州市南分公司仅仅是为买卖双方提供服务的第三方平台，并未参与到任何一笔买卖交易中，并非买卖相对方。九州公司、九州市南分公司无任何对外工作人员用电话，开展对外宣传工作。每一位交易客户在开户之时必须阅读确认《风险承诺书》之后才能签署电子《入市协议书》，《入市协议书》明确了各方的交易地位，即九州市南分公司仅提供平台服务且九州市南分公司尽到了风险提示义务。二、杜乃利所主张的入金额即为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损失并未实际产生，杜乃利在九州市南分公司平台向不同的交易相对方购买了邮票，目前其账户内持有瘦西湖单枚200张、红楼梦二单枚200张。该邮票是中国邮政发行的正规邮票，具有收藏价值，其主张的交易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三、杜乃利进行的交易标的物为实物邮票，并非标准化合约，整个交易过程中九州公司、九州市南分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行情分析，不提供报价，所有交易价格都是在交易的过程中根据供需关系实时形成的。每一笔买卖都在交易之后完成了即时交割，所有权已经在买卖双方之间完成了划转。所有交易都是一比一全款全货交易，不存在任何保证金交易，所有交易也都是杜乃利自行操作，不存在任何强制平仓、反向对冲。九州公司、九州市南分公司也并未参与到杜乃利的任何一笔交易中更不存在做市商的前提。因杜乃利的交易时间段处在九州市南分公司的活动推广期，九州市南分公司在杜乃利的交易中也没有收取手续费。综上，杜乃利的诉请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递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九州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1日。2016年11月16日，公司名称由青岛九州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变更为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九州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及网上销售：工艺品、集邮用品、文化用品、贵金属（黄金除外），燃料油（仅限重油、渣油），铜，铝，钢，煤炭，农副产品（不含国家专营、专控产品）；为以上商品和石化产品（不含危险品）贸易活动提供电子平台交易的经纪服务（不含金融、证券、期货、理财、融资、集资等相关业务）；经济信息咨询（不含金融、证券、期货、理财、融资、集资等相关业务）等。 九州市南分公司系九州公司的分支机构，成立于2015年6月19日。2016年12月2日，该分公司名称由青岛九州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青岛邮币卡分公司变更为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青岛邮币卡分公司，2017年2月15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九州市南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及网上销售：工艺品、集邮用品、文化用品、贵金属，橡胶制品，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铜，铝，钢，煤炭，农副产品（不含国家专营、专控产品）；经济信息咨询（不含金融、证券、期货、理财、融资、集资等相关业务）等。 二、九州市南分公司的网站登有《九州邮币卡现货交易管理办法（试行）》，其中记载：“现货托管交易”是指交易商对其持有的公开发行的邮币卡商品，可向九州邮币卡申请托管，经过一定的封闭期且达到九州邮币卡上市交易条件后，九州邮币卡将该商品上市交易，交易商可以选择持有、转让或买入的交易模式。“电子交易合同”是指交易商通过九州邮币卡的托管交易系统对上市商品进行交易订立的现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品种、数量、品相、规格、成交价等。托管商品包括六种，每个上市的托管商品应包括交易商品名称、商品代码、交易单位和最小变价单位等信息。九州邮币卡受理托管申请后，对托管商品进行编码注册，在官方网站发布公开征集公告，并公布托管价。托管申请人应在九州邮币卡规定期间内申请预约入库，并在预约时间内办理商品入库。九州邮币卡可对托管商品实行申购，并在官方网站公告申购时间、申购价、拟开放申购数量等。交易商可以于申购日（简称T日）申购发行的商品，申购时间为T日的9：30-11:30,13:00-15:30。申购流程为：1.交易商申购、配号（T日）；2.抽签、公布中签结果（T+1日）；3.托管交易。现货托管交易实行全款全货交易，并即时完成货款划拨和获取转移；买方交易商当日买入并持有的托管商品在交易当日可以转让。交易流程为：1.买卖双方在交易时间内通过托管交易系统进行交易申报；2.买方交易商和卖方交易商的报价在托管交易系统达成一致，电子交易合同成立并生效；3.根据电子交易合同和相关交收、结算规则，卖方向买方转移所交易商品的所有权，买方向卖方划转对应的资金；4.九州邮币卡按相关标准收取已达成交易的买卖双方的交易服务费。交易过程中，买卖双方进行交易申报，托管交易系统即时冻结其交易账户内相应数量的全额货款和对应的货权以及交易服务费。买卖双方交易成功后，托管交易系统将对应全额货款划拨至卖方交易账户，同时卖方向买方转移货权。九州邮币卡收取买卖双方的交易服务费。关于结算，买方交易商需在交易前备足全额货款及交易服务费，卖方交易商需在交易前备足货品。卖方交易商应在预约入库的规定时间内完成交易商品的鉴评入库，九州邮币卡将按实际鉴评数量收取交易商的鉴评费、按实际入库数量冻结交易商的仓储费。交易过程中，买卖双方进行交易申报，托管交易系统即时冻结其交易账户内相应数量的全额货款和对应的货权以及交易服务费。关于出库约定：交易商在交易时间内，可向九州邮币卡提交实物交收（提货）申请，经九州邮币卡审核后，可在指定交收日内办理出库手续，交易商提货的数量必须为九州邮币卡固定的最小交收数量的整数倍。九州邮币卡现货托管交易实行每日价格涨（跌）幅限制制度，首日上市交易商品的常规涨跌幅度不得超过上市指导价的30%；上市首日之外的交易日，上市商品的涨跌幅度不得超过前一交易日收市价的10%。 《九州邮币卡藏品交易单位调整细则（暂行）》规定，藏品交易单位调整的类型，以大版为起始交易单位的邮票，以整卷为起始交易单位的钱币。符合交易单位调整时，可将藏品调整为单枚交易。在九州邮币卡的网站中，其宣传的交易优势为交易方式为电子盘T0，当日可多次买进卖出。 三、杜乃利在九州市南分公司官方网站上开户(注册账号81×××22)绑定银行卡，并于2016年8月29日、2016年9月26日将12500元和2200元转入户名为青岛九州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青岛邮币卡分公司（即九州市南分公司）的账户上，以每枚60元购买了200枚“瘦西湖单枚”邮票，以每枚10元购买了200枚“红楼梦二单枚”邮票。根据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杜乃利入金14700元，出金0元，差额14700元。 杜乃利现持有藏品邮票“瘦西湖单枚”（藏品代码：610117）200枚；“红楼梦二单枚”（藏品代码：610136）。 四、九州市南分公司提交了(2017)青崂山证经字第625号公证书及现货交收操作流程，证明九州市南分公司具备邮币卡库存仓库，能够向平台上的投资者提供现货交收服务。 五、2017年6月7日，九州市南分公司在其官网发布《关于九州邮币卡退市停盘事项告知函》，载明：线上所有未进入退市整理期的品种均将于2017年6月7日进入退市整理期，退市整理期截至2017年6月9日。6月9日停盘后，线上交易藏品将停盘并下线退出交易，线上将不再保留任何交易品种。藏品退市后，仍有持仓的客户可在账户中看到持仓信息，广大持仓交易商须尽快将持仓藏品提取现货。 杜乃利从未进行过实物交割。 九州市南分公司交易平台至今仍处于关停状态。 六、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青岛监管局出具的青证监函[2019]377号《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及其市南分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明确认定，九州公司及九州市南分公司均不具备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的业务资格，九州市南分公司的邮币卡品种交易开展了类似证券发行上市的现货发售模式，采用连续集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违反了国发[2011]38号文件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等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杜乃利在九州市南分公司交易平台上进行的交易是现货交易还是期货交易；二、其交易的效力如何认定以及产生的法律后果。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我国商务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的规定，商品现货交易是以实物交收为目的，交易对象是实物或以实物为标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提货凭证，交易方式为协议或单向竞价交易，具有信息、物流等配套服务功能和设施，或互联网交易平台。根据国务院制定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规定，期货交易是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故认定商品现货市场是否存在非法期货交易活动可参照《关于做好商品现货交易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中规定的目的要件和形式要件相结合的方式来认定。首先，从交易目的上看，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允许交易者以对冲方式了结交易，而不以实物交割为目的或者不必交割实物。本案中，虽然九州市南分公司具备现货交易的能力，但是杜乃利在其平台上短期内进行了交易，均未进行实物交割，其交易的实质目的并非转移实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收益，因此九州市南分公司允许交易者在交易当日买进、卖出，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而不必进行实物交割，符合非法期货交易的目的要件。其次，从交易形式上看，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一般具备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或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两项主要特征。其中，标准化合约是指除价格、交货地点、交货时间等条款外，其他条款相对固定的合约。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权利义务；集中交易是指由现货市场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和便利安排，包括集中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以及做市商机制等。本案中，九州市南分公司为促成交易不断的向客户终端使用者提供报价，通过电子交易平台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存在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等交易方式，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和便利安排（如资金结算、报价等），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九州市南分公司的交易行为符合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的目的要件和形式要件，应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杜乃利与九州市南分公司交易行为是否有效，需先判断《期货交易管理条例》是否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规范期货交易行为、加强对期货交易的监督管理，维护期货市场秩序，防范风险。保护期货交易各方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期货市场积极稳妥发展，制定本条例”。非法期货交易场所因不受有效监管，无法实现客户资金封闭运行，投资者面临资金被挪用、自己承担风险、对手欺诈交易等巨大风险，资金案件和投资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护，极易引发金融风险，甚至影响社会稳定，有损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设立的期货交易场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同时，《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之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九州公司及九州市南分公司均不具备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的业务资格，因此九州市南分公司所开展的上述交易行为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本院认定杜乃利在九州市南分公司交易平台上进行的交易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九州市南分公司应返还杜乃利差额交易款项14700元。九州市南分公司系九州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九州公司承担。因杜乃利忽视交易风险，本院对其利息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杜乃利在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交易平台上的交易（注册账号81×××22）无效； 二、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被告青岛九州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市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杜乃利差额交易款项147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4元，由两被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谢梅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