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雪芬，女，195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洪芬，桂平市148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创天电器配件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投资人：黄凯仪。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凯仪，女，197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宝凯电器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谢钜甜。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雪芬及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创天电器配件厂（以下简称创天配件厂）、黄凯仪、佛山市顺德区宝凯电器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凯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4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韦雪芬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韦雪芬的请求，即创天配件厂、黄凯仪、宝凯公司应赔偿给韦雪芬129914.3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创天配件厂、黄凯仪、宝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韦雪芬在事故中有过错，这是错误的。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明明有监控，为了推卸责任，没有第一时间保全证据，以还原客观事实，却偏说监控中没看到韦雪芬受伤。一审法院没有对关键事实进行深入调查，韦雪芬本人缺乏法律知识，在整个事件中只是弱者。在厂里，很多人见证了事发始末，却不敢作证。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中未有证据证实塑料篮筐断裂的原因是韦雪芬自身操作不当还是塑料篮筐材质破旧导致”，既然因果不明，一审法院却认定韦雪芬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明显证据不足，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合法理。二、一审法院对责任的分配不公。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有些事实审查不清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地判定韦雪芬承担30%的责任，这是错误的。韦雪芬在整个事件中没有过错，更没有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韦雪芬是正常上班，按照正常的操作规程工作，韦雪芬在受雇期间，在工作时间内受到伤害，且没有过错，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理应支付全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决支持韦雪芬的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韦雪芬变更第1项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韦雪芬的请求，即创天配件厂、黄凯仪、宝凯公司应连带赔偿给韦雪芬130134.35元。对于韦雪芬的上诉，创天配件厂、黄凯仪、宝凯公司辩称，韦雪芬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一、韦雪芬要求赔偿130134.35元缺乏事实依据，其是否在宝凯公司的工作场所内受伤，从一审至今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仅凭韦雪芬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二、韦雪芬在医院看病的医疗发票与摔伤没有任何关系，韦雪芬治疗的全是旧疾，其本来就有严重的骨质疏松等。另外从这些发票来看，也不是治疗摔伤的费用。三、创天配件厂、黄凯仪与韦雪芬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创天配件厂、黄凯仪没有叫韦雪芬去宝凯公司做事，是宝凯公司的老板叫韦雪芬去上班，故创天配件厂、黄凯仪无需承担责任。上诉人创天配件厂、黄凯仪、宝凯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韦雪芬转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系擅自转院，并非遵医嘱，医院病历可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韦雪芬系出院医嘱建议转至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韦雪芬因治疗共产生医药费89524.44元，缺乏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韦雪芬的月工资为3000元，缺乏依据。因为双方约定的工资为每月2700元，从工资收据可以证实。二、一审判决认定韦雪芬与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同时存在劳务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创天配件厂在韦雪芬入职时早已停止生产，无任何经营行为，纳税为零，无需雇人生产。事实上，韦雪芬并非创天配件厂所雇，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是毫无根据的。（二）一审判决认定创天配件厂和宝凯公司属于混同经营，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创天配件厂早已停产，没有经营，不可能与其它公司共同经营。三、一审判决认定韦雪芬是在工作时摔倒且伤情系摔倒所致，缺乏依据，因为韦雪芬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一审的在案证据也无法证明。四、医疗费与摔伤无直接关系。因为医疗费是韦雪芬治疗其它疾病（如严重骨质疏松、骨折等）而发生的，韦雪芬要求获得赔偿于法无据，有失公允。五、退一步说，即使韦雪芬确系在工作时摔伤，也是其违规操作所致，宝凯公司无任何过错，故韦雪芬要求宝凯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以维护企业的合法权益。对于创天配件厂、黄凯仪、宝凯公司的上诉，韦雪芬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部分正确。二、对于韦雪芬与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在上诉状中已经自认韦雪芬的工资约为每月2700元，由此可以反映韦雪芬与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三、对于韦雪芬是否在工作中摔伤及伤情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韦雪芬是在工作中受伤。至于韦雪芬是否治疗旧伤的问题，到目前为止，创天配件厂、黄凯仪、宝凯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韦雪芬是治疗什么旧伤，故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韦雪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创天配件厂赔偿韦雪芬医疗费83715.85元(含后续治疗费拆内固定即钢板的费用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0元、护理费16800元、误工费27000元、就医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000元共计143715.85元；2.黄凯仪与创天配件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宝凯公司与创天配件厂、黄凯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创天配件厂、黄凯仪、宝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韦雪芬赔偿事故损失合计86017.02元；二、创天配件厂财产不足以清偿韦雪芬上述债务的，黄凯仪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三、驳回韦雪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9.29元（韦雪芬已预交），由韦雪芬负担239.29元，由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黄凯仪负担37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韦雪芬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门诊病历、医疗发票，本院组织当事人发表了意见。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1月30日，韦雪芬因本次事故的损伤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发生医疗费220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各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韦雪芬与哪一企业形成劳务关系；二、韦雪芬是否在工作中受伤及法律责任应如何认定；三、有关损失赔偿应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可知，韦雪芬受聘进入宝凯公司所处的地址进行工作。诉讼中，韦雪芬认为宝凯公司与创天配件厂实际上属于混同经营，故应承担连带责任；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对此予以否认，并认为韦雪芬只是受聘于宝凯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现场勘查可知，宝凯公司与创天配件厂实际上在同一地址经营，两家企业同时对外挂牌经营；另外，根据企业登记资料及谢钜甜的调查笔录可知，宝凯公司的登记投资人是谢钜甜、黄凯仪，创天配件厂的登记投资人是黄凯仪，而谢钜甜也有参与经营，且两家企业的经营范围基本一致。因此，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宝凯公司与创天配件厂实际上属于混同经营，两者同时与韦雪芬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诉讼中，创天配件厂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事发时其没有实际经营，故本院对其该方面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韦雪芬主张其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对此不予确认。经审查，韦雪芬在诉讼中详细陈述了其在工作中跌倒并导致腰部受伤的过程，而有些员工在接受法院调查时反映当天看到韦雪芬坐在地上，有些员工反映当时听韦雪芬说因工作而跌在地上。因此，韦雪芬主张的受伤事实，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可信程度较高。另外，宝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钜甜在接受调查时确认韦雪芬工作的地方有监控视频，但事后并没有保存，由此可见，对于能反映客观事实的重要证据，宝凯公司作为持有方没有注意保存并导致无法向法院提供，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合上述分析，本院采纳韦雪芬的主张，确认其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根据韦雪芬的陈述可知，其是在拉塑料篮（装有电路板）到清洁机器的过程中，由于塑料篮断裂而导致其跌倒在地，而宝凯公司也确认事后有发现塑料篮存在断裂，因此结合前文的分析，本院对韦雪芬陈述的受伤过程予以采信。综合分析整个事故的发生经过，本院认为，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依法负有安全监督管理责任，并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及采取完备的安全保护措施等，但其未能尽到上述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而韦雪芬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工作过程中未能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负担部分损失。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承担70%的赔偿责任，韦雪芬自行负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创天配件厂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黄凯仪为登记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创天配件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的，投资人黄凯仪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黄凯仪之间并非连带承担全部责任，而应按照上述责任方式及比例予以承担。综上，韦雪芬及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黄凯仪在该方面各自提出的上诉意见，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韦雪芬申请调取受伤时的视频资料及相关证据，如前文所述，由于宝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钜甜在接受调查时已确认事后没有保存监控视频，故该项调查申请缺乏客观基础，本院不予准许。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医疗费方面。根据杏坛医院的出院记录可知，韦雪芬于2018年12月3日出院，医嘱建议其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此后韦雪芬转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结合韦雪芬的实际伤情进行综合分析，韦雪芬到上级医院进行治疗有合理的依据，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黄凯仪在该方面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供的医疗费单据可知，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核算医疗费为89524.44元并无不当。二审期间，韦雪芬提供新的证据证明2018年11月30日其因本次事故的损伤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还发生了医疗费220元，该费用与本案有关，应予计算，故应在一审核定的赔偿数额基础上增加该项赔偿。另外，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黄凯仪认为韦雪芬治疗其他疾病而产生医疗费。经审查，韦雪芬因案涉事故受伤而到医院进行治疗，医院根据其受伤情况及身体状况进行综合治疗，由此所产生的医疗费应属于本案的赔偿范畴，本院对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黄凯仪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二、误工费方面。经审查，根据韦雪芬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其作出的解释作综合分析，一审法院认定韦雪芬每月工资为3000元并无不当（其中2018年4月工资为3214元、2018年5月1日至5月18日工资为2821元），本院予以维持，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黄凯仪主张每月工资为27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予以维持。综上，关于有异议的赔偿项目，创天配件厂、宝凯公司、黄凯仪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韦雪芬要求增加认定医疗费220元，已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支持。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韦雪芬的损失数额合共为146324.44元，加上二审补充认定的医疗费220元，合计应为146544.44元。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02581.11元（146544.44元×70%=102581.11元），扣除已垫付的16410.09元，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实际尚应向韦雪芬赔偿86171.02元（102581.11元-16410.09元=86171.02元），创天配件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黄凯仪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综上所述，韦雪芬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不予支持。宝凯公司、创天配件厂、黄凯仪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因当事人二审提交新的证据导致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4828号民事判决；二、佛山市顺德区宝凯电器配件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创天电器配件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韦雪芬赔偿损失合计86171.02元；三、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创天电器配件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的，黄凯仪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四、驳回韦雪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9.29元，由韦雪芬负担182.79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宝凯电器配件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创天电器配件厂负担426.5元，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创天电器配件厂的财产不足以负担该案件受理费的，黄凯仪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17元，由韦雪芬负担45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宝凯电器配件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创天电器配件厂负担910.17元，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创天电器配件厂的财产不足以负担该案件受理费的，黄凯仪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