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柱苟，男，196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巷17号，公民身份号码440************838。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前，男，195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万**组，公民身份号码432************515。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建春，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烁，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涛，男，199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公民身份号码412************854。 上诉人梁柱苟因与被上诉人陈立前、卢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3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梁柱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立前、卢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证人易某于2019年5月22日在平洲派出所夏教社区民警中队所做的询问笔录与其于2019年5月29日在南海区桂城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对事故发生当日的经过描述是高度一致的，两次均称“司机想请我和陈立前帮忙卸货，我和陈立前商量后要收取150元的人工费，对方不同意，我和陈立前就准备坐老板的车回家。”在派出所的陈述中，其更明确称“老板和司机商量了一下，由司机出130元，老板出10元，共计140元让我和陈立前把货卸下来，我和陈立前同意了就开始工作”。易某在回答民警“是何人请你和陈立前卸货的?”时，再次明确说“是货车司机出130元，老板出10元这样请我和陈立前一起把货车上的货卸下来的。”上述笔录的内容足以认定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尤其平洲派出所夏教社区民警中队是在事故发生后最早进行调查取证并制作询问笔录的，最为客观真实。但一审判决对上述关键证据内容未进行仔细审查认定，导致事实认定出现错误。二、平洲派出所夏教社区民警中队在调查案涉事故过程中，2019年5月22日对易某、梁柱苟及陈立前的儿子陈某均做了询问笔录，2019年5月27日对梁柱苟的配偶梁某也做了询问笔录。梁柱苟与易某对雇请陈立前与易某卸货之人是谁的回答是基本一致的，梁柱苟的回答是“卖我木材的人”，易某的回答是“由司机出130元，老板出10元，共计140元让我和陈立前把货卸下来。”此外，梁柱苟在笔录中未陈述140元的由来，也不可能知道易某笔录的内容，但其配偶梁某在回答民警的提问时对事发经过及140元由“对方”给130元、“我老公多给10块钱请这两名员工喝水”的陈述与易某笔录的内容是基本一致的。各人面对公安机关的询问均回答一致，可反映出真实情况的确如此，从而反映了一审判决未全面审查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事故的发生经过只有陈立前与易某是亲历者，易某在平洲派出所夏教社区民警中队所做的询问笔录与在南海区桂城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对事故发生当日的经过描述高度一致，出庭作证时面对梁柱苟一方的提问，也明确回答笔录中对事发经过的记载是真实的，却又向一审法院陈述雇请其和陈立前卸货的人是梁柱苟，属于自相矛盾。在此情况下，必须结合其他证据审查认定并确定采信何种陈述，但一审判决未对询问笔录及证人庭审中的证言进行详细对照即采纳易某当庭陈述内容，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称梁柱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易某与本案相关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亦属审查证据不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五项的规定，如证人与当事人之间存在其他密切关系包括邻居、朋友、同事等，证人为利害关系人，本案中，易某在南海区桂城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明确回答“我和陈立前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平时是一起做搬运工的”，足以认定易某与陈立前之间属于密切关系，两人存在利害关系。五、从梁柱苟提交的图片可以看出，易某与陈立前所卸模板的堆放不符合安全规范，大批模板竖立排放但没有任何捆绑固定措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而陈立前也正是被竖立的模板侧倒下来压伤的。对此，货车司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再者，梁柱苟虽然购买了该批木材板，但实际上尚未完成交付，陈立前是在交付过程中被压伤，交付人对交付的货物致人损伤存在过错，至少在其过错范围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一审判决无视该项内容，导致认定侵权事实存在疏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陈立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涛未发表答辩意见。 陈立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柱苟向陈立前支付医疗费、药品费、护工费、营养费和其他护理物品等共计196476.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柱苟承担。一审第二次庭审时，陈立前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梁柱苟、卢涛向陈立前支付医疗费、药品费、护工费、营养费和其他护理物品费用等共计252585.8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柱苟、卢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立前与易某于2019年5月15日被梁柱苟作为临时工叫去在南海区桂城街道夏东三洲工业区广平工贸城木材店装木材上车，在二人卸载卢涛出售给梁柱苟的木材板过程中，陈立前被木板砸伤。随后，陈立前被梁柱苟及易某送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 陈立前于2019年5月15日至7月29日期间在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支出180653.85元，另于2019年5月15日门诊支出1929.40元、251.10元、5154.10元、1069.94元，上述合共189058.39元（180653.85元+1929.40元+251.10元+5154.10元+1069.94元=189058.39元）。陈立前于2019年7月29日转至邵阳市**医院治疗，于2019年8月18日出院，期间支出诊查费7元、诊疗费10元、挂号费2元、救护车费1200元、住院费用11832.30元，又于2019年8月18日至20日在湖南省邵阳市**医院住院并支出791.20元，上述费用合共13842.50元（7元+10元+2元+1200元+11832.30元+791.20元=13842.50元）。另陈立前提供了一张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于2019年8月6日开具的门诊收费45.80元的单据，但上述期间陈立前在邵阳市**医院住院治疗，故对该单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上述治疗期间，陈立前购买医疗耗材或药品支出480元、960元、1245元、1440元、960元、480元、960元、1290元、110元、110元、110元，合共8145元（480元+960元+1245元+1440元+960元+480元+960元+1290元+110元+110元+110元=8145元）。 陈立前于2019年5月16日支出5月15日至19日的生活护理服务费500元；于2019年6月3日支出6月2日至7日的生活护理服务费500元；于2019年6月10日支出6月8日至12日的生活护理服务费500元；于2019年6月20日支出6月13日至22日的生活护理服务费1000元；于2019年6月29日支出6月23日至30日的生活护理服务费800元；于2019年7月29日支出7月1日至29日期间的生活护理服务费2900元。上述护理服务费合共6200元（500元+500元+500元+1000元+800元+2900元=6200元）。 陈立前于2019年7月27日支出医护陪送费1000元。因从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转至邵阳市**医院治疗，陈立前支出途中运送交通费5700元。此外，陈立前主张其支出营养品及相关药品及护具费合共5144.2元，该费用有相应的消费小票或收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易某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及卢涛在庭审中陈述时均确认，涉案事故发生时，卢涛出售予梁柱苟的木板装卸费用由梁柱苟负担并支付。一审庭审中，陈立前、梁柱苟均确认梁柱苟已向陈立前支付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分担方面。1.易某及卢涛均确认事发时陈立前及易某的卸载木板费用由梁柱苟负担，梁柱苟以上述意见与易某在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不一致为由，认为木板的装卸费用并非由其承担，其与陈立前之间不构成提供劳务关系。但易某在佛山市南海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称“是梁老板出140元这样请我和陈立前一起把货车上的货卸下来”，该陈述与易某在出庭作证时的陈述一致，且可与货车司机卢涛的陈述印证，梁柱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证人易某与本案相关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而且各方确认事后确由梁柱苟向易某支付了卸载木板的费用，故一审法院采信证人易某的陈述，确认卸载木板费用是由梁柱苟承担，再结合梁柱苟与陈立前、易某之间平时进行工作的操作模式，一审认定陈立前、易某与梁柱苟构成劳务关系。2.如上分析，陈立前、易某与梁柱苟形成劳务关系，陈立前在卸载木板过程中应合理判断木板的堆积情况及预判采取何种适当方式卸载，在卸载过程中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因素干涉的情况下陈立前被木板砸伤，其本人应对操作不慎而发生本案事故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情况，一审酌定梁柱苟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陈立前承担本次事故40%的责任，卢涛对本次事故不承担责任。二、关于陈立前主张的各项费用的核算。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陈立前在本案中的诉请，陈立前因本次事故损失的费用包括：1.医疗费202900.89元（189058.39元+13842.50元=202900.89元）。2.伙食补助费9500元，陈立前主张按照150元/天的标准和住院95天计算，上述伙食费标准过高，一审酌定为100元/天，核算为9500元。3.护理费9500元，陈立前主张按照100元/天的标准和住院95天计算，理据充足，一审予以支持。4.额外个人购买的药品费8145元，有相应票据佐证，一审予以支持。5.护工费0元，陈立前另行主张护工费5900元，经一审核算为6200元，该笔费用虽然实际支出，但上述第3项护理费已经包含了护理产生的费用，故在此属于重复主张，一审不予支持。6.营养费及其他药品及护具费5144.2元，该笔费用有相应的消费票据及收据予以佐证，一审予以支持。7.交通费5700元及医护陪送1000元，该费用有相应发票及收据佐证，且属必要，一审予以支持。上述1-7项费用合共241890.09元（医疗费202900.89元+伙食补助费9500元+护理费9500元+药品费8145元+护工费0元+营养费及其他药品及护具费5144.2元+交通费及医护陪送6700元=241890.09元），陈立前主张超出一审法院核算部分，不予支持。三、关于责任主体需承担的赔偿部分。如上分析，梁柱苟需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为145134.05元（241890.09元×60%=145134.05元），扣减梁柱苟已支付的35000元，故梁柱苟应向陈立前支付赔偿款110134.05元（145134.05元-35000元=110134.05元），陈立前主张超出一审核定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梁柱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合共110134.05元予陈立前；二、驳回陈立前的其他诉讼请求。梁柱苟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881.47元（陈立前已预交388.87元），由陈立前负担356.13元，由梁柱苟负担525.34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陈立前多交的32.74元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分担如何确定。根据公安机关与安监部门所制作的多份询问笔录可知，涉案事故发生时，陈立前、易某不认识卢涛，二人接受梁柱苟的雇请从事装货工作；当天装货结束后，在卢涛运输木材板向梁柱苟出售时，梁柱苟让陈立前、易某前去与卢涛协商卸货费用，但初次协商并未达成一致；待陈立前、易某二人准备离去时，是梁柱苟的配偶梁某叫住陈立前、易某，由梁柱苟再次与卢涛进行协商，梁柱苟与卢涛协商后再与陈立前、易某沟通，陈立前、易某同意后开始卸货，卸货费用是由梁柱苟向陈立前、易某支付的。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是梁柱苟而非卢涛与陈立前构成劳务关系是合理的，理由如下：其一，陈立前在提供劳务前与卢涛并不认识，与梁柱苟则存在不定期的并以货物装车为内容的劳务关系；其二，装货与卸货两种行为之间显然具有紧密关联，在分析劳务关系时，本次卸货行为与此前多次包括当天发生的装货行为之间，不应绝对地予以割裂，而宜进行整体分析；其三，陈立前、易某与卢涛关于卸货费用的协商是由梁柱苟安排，在初次协商不成后，是梁柱苟的配偶梁某阻却了陈立前、易某的离去，由梁柱苟再行议价，并最终安排陈立前、易某卸货；其四，陈立前、易某的卸货费用是由梁柱苟向二人直接支付的；其五，卸货费用的来源问题并非影响认定劳务关系的决定性因素，即使梁柱苟向卢涛支付的货款中实际上已经扣除了卸货费用，但此属于货物买卖合同双方之间关于货物交付成本的分担问题，不足以影响劳务关系的认定。因此，即使如梁柱苟所称，其与卢涛商定木材价格本为1500元，扣除卸货费用130元后，其实际给付货款1370元，上述事实不足以影响本案劳务关系的认定。综上分析，一审关于劳务关系双方的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一审关于陈立前所受损失及自身应承担40%责任的认定，因梁柱苟和陈立前均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亦予以维持。至于梁柱苟上诉提及的卢涛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即使存在劳务关系之外第三人侵权的情况，陈立前作为提供劳务者有权仅请求接受劳务者梁柱苟承担赔偿责任。如梁柱苟认为卢涛作为第三人侵权应承担责任，可依法另行向其追偿；而卢涛实际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则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认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梁柱苟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50.67元，由上诉人梁柱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审 判 员 何美健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奎霖 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