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02民初6426号 原告：日照京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高科园北园二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267209040。 法定代表人：孙作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弘，山东锐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金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赵堂子胡同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101219239U。 法定代表人：李东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京京，北京华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日照京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泰公司”至判决主文前）与被告北京金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帅公司”至判决主文前）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2017年11月30日，本院作出（2016）鲁1102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判决后，京泰公司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8)鲁11民终256号民事裁定，准予京泰公司撤回上诉。后京泰公司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鲁11民再1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鲁11民终256号民事裁定，恢复第二审程序。2019年7月26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1民终112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鲁1102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京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弘、被告金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京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京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403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11月，原告与被告公司全体股东达成一致，约定由原告受让被告公司全部股权。作为股权收购条件，被告承诺将其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赵堂子胡同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由划拨变更为公司有偿用地，原告则同意垫付办理变更手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和土地出让金。实际上原被告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另约定，由原告支付1000000元定金存入指定银行账户。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定金人民币1000000元。被告办理土地变更手续后，原告又于2012年9月12日向被告公司账户实际汇入人民币3030000元（被告办理土地变更手续实际发生金额为3024260.60元）。原告同意支付定金并垫付土地出让金和相关费用的前提是由原告受让被告公司的全部股权。因此，原告最终承担土地出让金及其他土地变更费用的条件是实际取得并享有被告公司的全部股权。但2016年，被告公司原股东在收取了原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又私自将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李东东和杜楠，并办理变更登记。这直接导致原告负担土地出让金及其他费用的条件和合同依据丧失。基于此，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垫付的土地出让金及其他变更费用及利息也就是借款本息，而定金1000000元也应一并退回。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 被告金帅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告所述与客观事实有出入。原告与被告的全体股东于2011年11月19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原告负担土地性质变更的全部款项，此并非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而是股权转让协议的明确约定；二、原告在起诉状中表述为垫付与客观事实不符；三、原告支付的1000000元定金同土地变性的款项同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条款，此两笔款项之间没有必要的关联；四、原告于2016年7月3日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诉讼中原告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之间有冲突。综上，其认为原告提起的诉讼属于法律关系混乱，原告不能既主张股份，又要求被告还款。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1年11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据二、2011年11月19日，原告法人代表与被告全体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协议的第三条均就原告向被告支付1000000元定金以及负担被告名下持有的划拨土地转为国有出让的土地所产生的相关费用进行了约定。同时也规定了被告方向原告方返还相关费用的条件和前提。根据协议内容，该协议应属于一份混合合同。原被告间基于土地出让费的负担建立了一种法律关系，原告与被告全体股东之间基于股权转让所建立的股权转让关系。二者间的逻辑关系为，原告之所以愿意负担土地变性所产生的费用是因为原告欲通过受让被告全体股东的股权从而达到间接持有被告名下土地和房屋的目的；证据三、2012年9月12日，原告通过日照银行北京路支行向被告汇款3030000元的电汇凭证。该凭证明确显示本笔款项为借款；证据四、2012年9月10日，原告方法人代表孙作海与被告方法人代表吴厚发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显示原告已于2012年9月10日将土地出让金印花税、契税、中介费共计3024260.603元支付给被告。证据三、四证实原告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规定向被告方支付了土地出让金等相关费用；证据五、2017年8月30日，原告方通过全国企业信息查询系统所查询的被告所公开的登记信息。证实被告方的全体股东除尚在服刑的赵运清以外，其余原股东将其名下的股权已经实际转让给李东东和杜楠。从而证实被告全体股东违反将其股权转让给本案原告的承诺，导致本案原告未能依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取得被告的全部股权，从而致使原告承担土地转让所发生的相关费用的前提丧失；证据六、北京市东城区法院（2019）京0101民初1390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曾向东城区法院起诉要求被告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东城区法院因被告主体不适格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金帅公司经质证，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一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两份证据证明原告依据其与被告股东签订的协议，履行了合同义务，此款项支付属履约行为；对于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查，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系原告与被告公司全体股东之间签订协议，但该协议中并未有被告股东签字确认，故在形式上无法认定该合同生效，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二至证据六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二至证据六的关联性，将在以下分析中再行认定。 被告金帅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1年11月19日，原告法定代表人与被告全体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实原告与被告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支付定金及土地变性相关费用系原告的合同义务；证据二、2012年9月10日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证据三、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及相关文件；证据四、地价款缴纳情况证明书及相关发票。证据二、三、四证实原告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告支付定金及土地变性款有法律依据；证据五、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书十份，证实原告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其对于定金及土地变性款的法律意义是明确的，原告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的诉请与在本案的诉请存在冲突，原告重复主张权利；证据六、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决书二份，分别为（2018）京0101民初748号、（2018）京0101民初15883号，证明该两份生效判决均认定原告在法律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 原告京泰公司经质证，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三、四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两份证据同样说明原告方已经实际支付了土地变性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基于原告支付了上述费用，从而原告方行使返还请求权的法定要件之一因此而成立；对于证据五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被告公司股东共计15位，而原告方就其中10名股东与李东东和杜楠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了无效确认之诉，该院一审判决相关主体之间的股权转让无效，但原告并未依据该未生效的判决直接取得被告公司的股权。上述确认之诉与本案给付之诉之间无论是诉权的行使还是判决结果之间并无直接的冲突和矛盾；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查，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一至证据六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以下分析中再行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北京金帅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1995年6月20日。该公司原始股东为吴厚发、董素平、井广鹏、刘军华、范庆春、李福芝、赵运清、王秀莲、胡艳生、刘瑞军、赵治忠、宁廷芝、郑建平、吕元霞、陈立新。2016年4月25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李东东、刘军华、董素平、赵运清、井广鹏、李福芝、吕元霞、王秀莲、郑建平、赵治忠。2016年5月11日，该公司股东再次变更为杜楠、李东东、赵运清。 2011年11月19日，原告（乙方）法定代表人与被告公司股东（甲方）吴厚发、董素平、刘军华、范庆春、李福芝、赵运清、王秀莲、胡艳生、刘瑞军、赵治忠、宁廷芝、郑建平、吕元霞、陈立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愿将其合计持有的目标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金帅公司标的股权，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本协议；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40000000元（不含土地出让金等费用）；操作步骤为1、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将人民币1000000元定金存入甲乙双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双方共管。甲方负责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办理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和出让金由乙方负责支付（期限为8个月），出让手续在期间内不能办理的，该定金款全额退回乙方，不计利息，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如果乙方不能按甲方通知支付土地出让金则视为乙方违约，定金不退回。2、等土地出让手续办理完毕后一个月内，甲方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标的股权变更所需的全部文件，将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指定的人员。在办理期间如果出现转让手续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不了时，甲方应将乙方打到甲方指定账户上的全部款项还给乙方，到此合同终止，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出让手续办理完毕后一个月内，双方商定乙方分三次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1、乙方于土地出让手续办理完毕后7日内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1000000元（其中包括1000000元的定金），款到账后上述定金自动解封。2、乙方于土地出让手续办理完毕后30日内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7000000元，甲方在3日内办理财务移交手续。3、剩余2000000元人民币作为甲方公司转让前债务的保证金，期限为1年。1年到期后如没有其他债务纠纷，乙方在10日内将2000000元人民币打到甲方的指定账户上；甲方声明合法拥有目标公司100%股权，该股权无任何瑕疵及法律限制，并且甲方依法享有对所转让股权进行转让、处分的权利，签订本协议不违反其分别或共同与任何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协议或任何有法律约束力的约定或承诺，且不受对甲方有约束力的法律或合同的限制、影响。甲方的全体股东已开过股东会，一致同意对外转让股权，各股东之间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权利；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声明、保证、承诺与义务，造成本协议终止、无法履行或无法签署最终协议的，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本股权转让协议于乙方支付1000000元定金到位、双方签字后生效，未尽事宜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2年8月16日，被告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2年9月4日，被告缴纳了印花税1341.223元、服务费260000元。2012年9月28日，被告缴纳出让合同约定的地价款2682446元。 2012年9月10日，孙作海（交款人）与吴厚发（收款人）签署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甲方已于2012年8月28日拿到土地出让合同的正、副文本，根据协议承诺，孙作海总经理已于2012年9月10日把3024260.603元存进北京金帅商贸有限公司账户（1、土地出让金款项2682446元，2、土地出让金印花税2682446元×0.0005=1341.223元，3、土地出让金契税2682446元×0.03=80473.38元，4、办理土地出让金产生的中介费260000元）。 2012年9月12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汇款3030000元。电汇凭证（回单）附加信息及用途注明“借款”。 另查明，被告在原审庭审中认可，原告曾向吴厚发与孙作海联名设立的账户中打入1000000元定金。 还查明，原告曾就被告股东宁廷芝、胡艳生与案外人李东东之间股权转让及董素平、郑建平、王秀莲、刘军华、吕元霞、赵治忠、李福芝、井广鹏与案外人杜楠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上述股东与案外人的股权转让事宜无效，并确认转让的股权为其所有。2018年1月9日，原告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原告5181500元，2018年9月26日，法院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2018年8月8日，原告再次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被告返还原告3030000元及利息，2018年10月29日，法院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2019年，原告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法院以起诉存在主体不适格的错误为由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 本院认为，当事人向法院起诉，应当提供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并以企业借贷纠纷为由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理应提供其与被告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的相应证据。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院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原告向被告实际支付过4030000元款项，然该款项是否为借贷款项，系本案的争议焦点。 2011年11月19日，原告（乙方）曾与被告全体股东（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将人民币1000000元定金存入甲乙双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双方共管。甲方负责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办理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和出让金由乙方负责支付……”2012年9月10日，原告方法人代表孙作海与被告方法人代表吴厚发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协议中，被告认可原告已于2012年9月10日将土地出让金款项、土地出让金印花税、土地出让金契税、办理土地出让金产生的中介费共计3024260.603元存入被告账户，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实际存入款项为3030000元。从双方交易时间和交易过程来看，原告向被告支付的4030000元款项，包含的是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定金1000000元及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费用3030000元。尽管原告在支付3030000元款项时，电汇凭证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栏备注为“借款”，但纵观双方的意思表示及整个交易过程，双方自始至终并不存在借贷合意，更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根据上述分析，原告支出的款项是基于原告与被告股东之间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原告先后向被告支付4030000元是其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义务的行为和表现，该履行行为仅仅是股权转让关系的一部分。即便原告对于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有异议，欲主张被告返还该款项，但其请求权基础仍应为股权转让关系，而不能将股权转让过程中的某一履行行为单独割裂，作为独立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因此，即使原告有支付款项的行为，但该支付行为的意图和目的并非出于借贷，故事实上双方之间不可能成立借贷法律关系，该款项亦非借贷款项。 另原告在庭审中主张“不管是原告通过本案的法律关系也好，或者是法院认定的其他法律关系，其权利义务是非常明确的，被告的返还义务也是确定的……”，需要说明的是，明确与被告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并就主张的法律关系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系原告应尽的诉讼义务，非人民法院或其他诉讼参与人的义务，法院无权就原告未主张的法律关系作出裁判。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且原告并未变更其诉讼请求，故原告基于企业借贷关系要求被告返还4030000元款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日照京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北京金帅商贸有限公司返还403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040元，由原告日照京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明 人民陪审员  卞守翠 人民陪审员  崔 斌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秦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