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运船，男，1972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微，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影，女，1975年1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李运船、李影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5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运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微、上诉人李影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运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李影承担。上诉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分述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李影对李运船与苏景东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不知情，此认定错误。李运船与苏景东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支付定金，是在苏景东与李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房屋登记在李影名下，李影不可能对自己名下的房屋被处分一无所知。李运船2017年9月支付定金后在苏景东的同意下入住该房屋并进行了装修，李影长期对自己名下房产不予过问不符合常理。苏景东将房屋钥匙交于李运船并出示了其与李影结婚证，李运船有理由相信该房屋出卖行为系夫妻二人共同意思表示，李影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返还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苏景东收取的定金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认定错误。本案争议焦点为李运船支付的5万元定金是否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负债是否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系判断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标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家事纠纷案件审理指南(婚姻家庭部分)》第47条规定“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家庭日常生活中的必要支出，包括衣食住行、医疗保健、交通通信、文娱教育及服务等。认定是否“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结合债务金额、举债次数、债务用途、家庭收入状况、消费水平、当地经济水平和一般社会生活习惯等予以综合判断。以下情形可以作为认定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考量因素：(1)债务金额明显超出债务人或当地普通居民家庭日常消费水平的；(2)债权人明知或者应知债务人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仍出借款项的；(3)债权人明知或者应知债务人有大额负债无法偿还，仍继续出借款项的。基于以上考虑，5万元定金对于李影及苏景东而言，不属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运船补充上诉理由：苏景东作为一名商人，日常个人生活花费比常人高；苏景东与李影有一子在加拿大留学，每年费用保守估计需20-30万；李影系一名普通工薪阶层，个人收入难以维持家庭高开销；苏景东和李影名下有共同经营的徐州东兴燃料物资有限公司，该公司在银行有巨额贷款，还贷压力紧张，该公司银行贷款用二人所有的房产进行抵押贷款。所以，本案5万元购房定金符合二人日常共同开支水平，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李运船的合法权益。李影答辩称：李影不认识李运船。如果不是李运船起诉，李影也不知道这个房子出卖了。房产证登记李影的名字，如果李运船要买房，也应该来找李影。李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影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运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李运船一审陈述其交付5万元购房定金、没有缴纳任何尾款就入住涉案房产，有悖常理。涉案房产价值近百万，李运船与苏景东之间又存在其他的借贷纠纷，李影有理由认为李运船与苏景东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根本不存在，李运船进入涉案房产的行为，也不具备正当性。第二、李影系涉案房产登记所有人，李运船对此明知。李运船与苏景东签署房屋买卖协议未通知李影，未得到李影的同意，也未得到李影的追认，李运船擅自进入涉案房产装修装饰，侵犯了李影的合法权益，李影不应承担李运船装修装饰的费用。第三、一审认定李运船装修行为属于对涉案房产的添附，判决李影应折价补偿李运船15000元，显然不合理：首先，李运船的装修行为并未征得李影同意；其次，李运船的装修行为破坏了李影房产原有布置，不能视为对房产的添附；再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运船所谓的装修行为导致房屋增值，从而导致李影受益；最后，李运船陈述其存在对涉案房产的装修行为，并且产生了相应的费用损失，证据不足。李运船一审提供的证据与房产装修装饰之间没有关联性，其真实性、合法性都存在重大疑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影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李运船针对李影上诉答辩称：1、李运船与苏景东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苏景东主动交付房屋钥匙，李运船入住涉案房产。2017年9月，李运船有买房打算，经中间人撮合，李运船与苏景东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即苏景东出具的收到5万元定金收条一份。苏景东签订合同时，把房产证和其与李影的结婚证原件交给李运船审核，以证明其有权出售涉案房屋。为进一步打消李运船的顾虑，苏景东承诺李运船先交5万元购房定金，由李运船先入住，后再办理过户手续，支付剩余房款。2、苏景东向李运船出示其与李影结婚证原件，将房屋钥匙交付于李运船，让李运船先行入住。李运船已经尽到了谨慎的审查义务，李运船有理由相信出卖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3、李运船拿到钥匙后，进行简单装修，更换部分破裂水管和部分受损木地板，均系必要的装修。经过李运船的简单装修，使涉案房屋在客观上有所增值。根据一审法院另案执行过程中的拍卖结果，涉案房产最后成交价为97.7万元，证明房屋有所增值，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的李影当然也是受益者。李运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影双倍返还李运船购房定金10万元，赔偿李运船损失27360元。2、诉讼费由李影承担。事实和理由：李运船与李影丈夫苏景东2017年9月24日签定一购房合同，约定李运船购买民怡园38号楼5单元502室房屋，总房价93万元整。当日苏景东收到李运船购房定金5万元整，同时苏景东把该房屋的钥匙及苏景东与李影的结婚证复印件交付给李运船，苏景东同意李运船可以先居住占有房屋，李运船遂进行简单装修后搬入居住。之后李运船多次联系苏景东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苏景东均以各种理由拖延，不久苏景东死亡，双方未能继续履行房屋过户手续。现该房屋已被一审法院因其他案件强制执行网拍，李运船也不得不从中搬离。李运船与李影爱人苏景东之间未能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系由苏景东违约造成，现苏景东已经死亡，李影作为苏景东的合法妻子，应当承担双倍返还李运船购房定金的义务，同时赔偿李运船入住该房屋的装修支出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维护李运船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查明：李影与苏景东于1998年11月登记结婚，后于2011年12月登记离婚，2017年3月再次办理结婚登记，后于2017年11月9日登记离婚。苏景东于2017年12月4日被发现死亡于徐州市皇城大厦2302室。2017年9月24日，苏景东为李运船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李运船伍万元定金（50000）用于购买民怡园38号楼5单元502室，总房价93万元整”。随后，李运船取得了上述房屋的钥匙，并对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花费材料费、安装费27360元。因上述房屋登记在李影名下以及苏景东突然死亡等原因，未能履行房屋买卖及过户手续。李运船为此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苏景东将登记在李影名下的房屋出售给李运船，未经李影同意或认可，属于无权处分，但买卖合同应为有效。现买卖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定金应当返还给李运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该定金是否能够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从李运船所举证据来看，不能认定李影对房屋买卖行为知情。其次，也无证据表明苏景东收取的定金已经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苏景东收取的定金属于个人合同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运船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李运船主张的装修支出，李运船的该行为应属于对李影房产的添附，因合同被解除，添附物应由李影折价补偿，考虑到房屋已经被法院处置给第三人，对装修物已无法进行评估鉴定，为减轻当事人的讼累，结合案情及李运船所举证的证据，酌定按15000元由李影进行折价补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运船装修费用折款15000元；二、驳回李运船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7元，由李运船负担2672元，李影负担175元。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真实存在；5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判决李影承担装修费15000元是否正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另查明：（一）涉案房屋2001年购买，登记在李影名下。购买该房屋时，李影、苏景东夫妻关系处于存续期间。（二）2017年11月27日，李运船在一审法院起诉李影、苏世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7)苏0311民初7328号]。在该案审理中，关于借款的形成过程，李运船作如下陈述：苏景东欠李运船邻居赵作信的钱，苏景东说要卖房还款，赵作信担心苏景东不守信用，就联系李运船购买苏景东民怡园小区38-5-502室房屋，房价九十多万，李运船当时支付了苏景东50000元现金作为买房定金，后催苏景东过户，到房管局交房款，苏景东说房子上有抵押，想让李运船先支付房款，解押后再给李运船过户，李运船不同意，苏景东为了让李运船放心，拿了很多房产证、公司的材料、结婚证给李运船看，还给了李运船李影名下民怡园小区38-5-502室房产证复印件，苏景东说不会白用李运船的钱，给李运船利息，李运船还是没同意，苏景东就说让李运船给帮帮忙，出借1300000元解除几套房产上的抵押，解完押，将几套房屋卖完后再将1300000元还给李运船，大不了把房屋抵给李运船，房子能抵930000元，李运船就同意把钱借给苏景东了，李运船在财富广场B座东隔壁的农行给苏景东打的款，因银行说一笔转不过去，所以分两笔转款。打完款后李运船回到苏景东办公室，苏景东给李运船出具了借条，因为苏景东说借款一个月，就按月息六分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借条上就没写利息。本案款项是借款，与李运船支付的购房款定金50000元是两码事。苏景东还完借款后，按照二手房交易的规定，李运船在过户时需要将购房款打入房管局资金监管账户，李运船没见过李影。（三）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涉案房屋因苏景东一方原因被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并在淘宝网拍卖。（四）二审中，李运船出具书面说明，同意本案仅主张返还5万元定金，不再主张李影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真实存在，5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苏景东2017年9月24日向李运船出具收条一张，收条注明“今收到李运船5万元定金，用于购买民怡园38号楼五单元502室，总房价93万元整。”李运船根据该收条注明的内容已经实际入住涉案房屋，说明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现该买卖合同因故无法继续履行，李运船提起诉讼要求李影退还定金。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该5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查明的情况，苏景东向李运船出示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结婚证，并将涉案房屋的钥匙交付给李运船，李运船也已经实际入住。根据上述事实，李运船作为买受人已经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苏景东相关行为使买受人李运船合理信赖苏景东的行为系代表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故李影应对返还该5万元定金承担责任。二、关于一审判决李影承担装修费15000元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李运船已经实际入住涉案房屋，李运船一审提交了相关建筑材料购买收据，木地板安装维修费票据，以及装修时的相关照片等证据来佐证其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对于李运船主张的其入住前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简单装修的事实应予认定。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及李运船一审提交的相关收据等材料所显示的数额，酌定装修费用为1.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运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人李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59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运船装修费用折款15000元。”二、维持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59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运船其它诉讼请求。”三、李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运船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7元，由李运船负担1547元，李影负担1300元。李运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47元，由李运船负担1547元，李影负担1300元。李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47元，由李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团审判员 宋新河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侯梦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