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申1250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依健，男，汉族，住广东省蕉岭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乐，男，汉族，住广东省蕉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峰，广东群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少桥，广东群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淑霞，女，汉族，住广东省蕉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峰，广东群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少桥，广东群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志彪，男，汉族，现下落不明。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丘雪冬，女，汉族，现下落不明。再审申请人林依健因与被申请人徐乐、陈淑霞、邱志彪、丘雪冬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4民终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林依健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4民终195号民事判决，维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7民初213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由徐乐、陈淑霞、邱志彪、丘雪冬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涉案房产登记在邱志彪、丘雪冬夫妇名下，该房产所有权归邱志彪、丘雪冬所有，而非徐乐、陈淑霞夫妇所有。邱志彪、丘雪冬夫妇作为被执行人，其名下财产应供法院执行。（二）徐乐、陈淑霞未合法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据再审申请人了解，徐乐、陈淑霞夫妇与邱志彪、丘雪冬夫妇之间就涉案房产是以房抵债的的形式对该房产进行的处分，徐乐、陈淑霞夫妇并未实际交付购房款291000元给邱志彪、丘雪冬夫妇。再审申请人在二审时也提出，徐乐、陈淑霞夫妇将291000元购房款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完全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二审法院在未查清该事实的情况下，认定徐乐、陈淑霞夫妇已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徐乐、陈淑霞夫妇对邱志彪、丘雪冬夫妇所拥有的权利是债权，该债权与再审申请人对邱志彪、丘雪冬夫妇所享有的债权具有平等性，再审申请人对本案房产具有同样的可期待利益。（三）徐乐、陈淑霞虽占有涉案房产，但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故其占有房产的行为不具有阻却执行的条件。徐乐、陈淑霞于2011年7月12日与邱志彪、丘雪冬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书》，邱志彪、丘雪冬于2015年5月19日后才下落不明。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徐乐、陈淑霞既未要求邱志彪、丘雪冬办理过户登记，又未到房管局进行预告登记或到法院起诉，在邱志彪、丘雪冬下落不明后，徐乐、陈淑霞也没有通过任何方式主张过权利。虽二审法院认为徐乐、陈淑霞具有物权期待权，其离物权的取得仅一步之遥，但徐乐、陈淑霞显然怠于行使该权利。再审申请人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反而得不到法律的保护，这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的规定不符。徐乐、陈淑霞答辩称：（一）林依健提起再审申请已超过了再审时效，对于超过六个月再审时效的依法裁定驳回其再审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若申请人提起再审已经超过六个月再审时效的，应当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林依健与徐乐、陈淑霞之间的诉讼在2018年3月29日经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二审判决，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再审时效。（二）徐乐、陈淑霞已出示足够的证据证明在与邱志彪、丘雪冬签订房产转让合同时已经将291000元购房款以现金形式一次性付清，林依健提出异议的，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徐乐、陈淑霞出具了2011年7月12日与邱志彪和丘雪冬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书》一份，该《房产转让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于签订本合同之时，以人民币现金一次性付清房款，甲方收款后出具收款收据。”同时，徐乐、陈淑霞出具了由蕉岭县蕉城镇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见证书》一份，证实徐乐、陈淑霞与邱志彪、丘雪冬是在该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书》，该《房产转让合同书》的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同时，徐乐、陈淑霞出具了邱志彪、丘雪冬于2011年7月12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邱志彪、丘雪冬已经收到徐乐、陈淑霞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其的房屋转让款291000元。根据民事诉讼法优势证据规则，在徐乐、陈淑霞已经举证证明于2011年7月12日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购房款的情况下，林依健提出异议的，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林依健认为徐乐、陈淑霞与其享受的债权具有平等性，林依健对涉案房产具有同样的可期待利益是错误。首先，从权利的性质而言，徐乐、陈淑霞对标的房产享有的是物权期待权，而林依健只是普通的金钱债权。徐乐、陈淑霞所享有的请求权是针对涉案房屋享有请求名义权利人邱志彪、丘雪冬将该不动产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请求权，权利内容直接指向涉案房屋本身，而林依健的权利内容仅仅是金钱债务，并不是涉及房屋本身。其次，物权所有权的四项基本权能：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徐乐、陈淑霞作为房屋的合法受让人，从2011年开始则对涉案房屋具有合法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离完整的物权一步之遥。而且对物的合法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虽然不是完整的物权，却是物权最为重要的权能，因此本身则具有物权的基本属性，则特定性和排他性，就权能本身而言也是优先于普通债权的，更何况是物权期待权本身就直接指向完整的物权。最后，房屋不同于普通的金钱，房屋除了是一种特定物外，相比于其他物品而言，更是被社会大众从古至今赋予了“家”的名号，每一间房子都承载了一个家庭的集体回忆，尤其是对于年迈的老人而言，更是无法离开自己生活所熟悉的地方。徐乐、陈淑霞的父母双亲自2011年10月份开始便于涉案房屋居住，徐乐、陈淑霞的父亲去世后就由母亲居住至今，母亲对涉案房屋的依恋，对周围环境的依赖，以及与左邻右里间的感情，都不是普通金钱可以取代的。（四）生效判决法律适用正确，本案并非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而是执行异议之诉，因此不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审理案件的最终依据。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与执行异议之诉有本质的差别，如果将两者等同或者实际无差别，那么立法者根本无需在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之外再另行设计执行异议之诉的程序，也正就是因为两者的判断标准有明显的不同，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更多的只是形式审查、程序审查，无法从实体层面上全面保障异议人的合法权益，才会有执行异议之诉的存在。可见执行异议之诉侧重于对权利本身的实体审查，是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在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因此所适用的法律不再局限于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时所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因此满足这些规定的只能证明执行异议和复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的也不能说明执行异议之诉不能成立。因此，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从徐乐、陈淑霞与林依健享有权利的性质，权利形成的时间，对标的房屋的占有和使用的情况、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的主要原因等各个方面对本案进行综合判断，得出徐乐、陈淑霞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优先于林依健的普通金钱债权，法律适用正确。（五）徐乐、陈淑霞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而致使权利丧失的情况。林依健以徐乐、陈淑霞在购入房屋“几年”时间内没有穷尽一切法律手段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属于在“权利上睡觉”的情况，徐乐、陈淑霞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丧失为由提起再审。徐乐、陈淑霞认为，首先徐乐、陈淑霞只是普通的民事主体，不是法律专家，即便是法律专家也只能作出过了诉讼时效起诉才构成在“权利上睡觉”的判断。显然徐乐、陈淑霞没有在“权利上睡觉”，也不可能在权利上睡觉，因为徐乐、陈淑霞基于物权期待权可以随时请求邱志彪、丘雪冬将房屋过户至徐乐、陈淑霞的名下，并没有时间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也是赞同这个观点的。其次，法律作为一门社会科学，应当具有明确性和严谨性，对于消灭公民实体权利或胜诉权利的时效，应当以法律明文规定为准，不能由法官自行认定或自由裁量，如诉讼时效和除斥期间都是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时间。林依健所谓的徐乐、陈淑霞“几年”不穷尽一切手段办理过户手续刚好遇到自己查封房屋就不能对抗普通债权的说法，完全是自己创造法律的说法，而且林依健也没法自圆其说，这个“几年”的标准到底是几年，依据在哪里，能否普遍适用于其他一切的案件，如果不能为何要在你这个案件特别适用。最后，在执行异议之诉生效后，徐乐、陈淑霞已经立马向蕉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邱志彪、丘雪冬配合徐乐、陈淑霞协助办理涉案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案件判决已生效，案号(2018)粤1427民初210号，并已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2019)粤1427执39号。因此，徐乐、陈淑霞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力致使权力丧失的情况。（六）基于公平原则，也应当优先保护徐乐、陈淑霞的物权期待权。首先，徐乐、陈淑霞在2011年7月12日买受房屋并一次性付清购房款入住该房屋时，徐乐、陈淑霞对房屋的权利内容直接指向房屋本身，并享有用益物权以及期待房屋所有权的权利。反观林依健，借钱给邱志彪、丘雪冬时没有为该债权设立任何的担保物权，林依健甚至不知道有涉案房屋的存在，直到2016年10月份，在案件的执行阶段才由执行法院查询到邱志彪、丘雪冬名下还有一套房产。由此可见，涉案房屋本身与林依健和邱志彪、丘雪冬之间的民间借贷没有丝毫的关系，房屋的出现对林依健而言完全是个意外，而对徐乐、陈淑霞而言合法购买并居住多年的房屋却突然遭受法院查封则是无枉之灾。如果法律优先保护林依健而不保护善意买受人徐乐、陈淑霞，显然是不公平的。（七）林依健提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00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情形，请求驳回林依健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再审申请人林依健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徐乐、陈淑霞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期待权。《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参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案外人请求排除强制执行必须同时满足四个条件：一是在人民法院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查封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是在人民法院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查封前已合法占有使用该土地使用权，三是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是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的过户登记手续。以上四个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中，徐乐、陈淑霞与邱志彪、丘雪冬在执行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前已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书》，占有使用涉案房产多年。上述《房产转让合同书》经蕉岭县蕉城镇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见证书》予以见证，在没有证据推翻上述见证事实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徐乐、陈淑霞与邱志彪、丘雪冬签订了涉案房产转让的书面合同。另外，徐乐、陈淑霞提供了邱志彪、丘雪冬出具《收条》，该《收条》记载徐乐、陈淑霞依照《房产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向邱志彪、丘雪冬一次性支付了全部的涉案房产转让款。故在没有证据推翻上述支付款项事实的情况下，同样应当认定徐乐、陈淑霞已经履行了支付全部转让款的义务。虽然徐乐、陈淑霞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前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考虑到邱志彪、丘雪冬下落不明，涉案房产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不应完全归责于徐乐、陈淑霞，即徐乐、陈淑霞对涉案房产未能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过错。因此，本案的情形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中的四个条件，应当认定徐乐、陈淑霞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期待权。二审法院虽然没有直接参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审理本案，但从徐乐、陈淑霞与林依健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等方面进行分析、论理，同样也得出徐乐、陈淑霞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执行的裁判结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并无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林依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林依健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王 庆审判员  陈可舒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