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初35号 原告：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仙居县福应街道环城东路**。 法定代表人：吴耀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先权，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普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浦工业区环城北路** 法定代表人：秦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鹏程，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庆，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三路星河发展中心酒店**div> 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丹，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居发展公司）与被告上海普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天能源公司）以及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由仙居发展公司向本院起诉普天能源公司，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受理立案，根据普天能源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平安保险公司为第三人。普天能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浙民初35号民事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普天能源公司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辖终41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仙居发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被告普天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鹏程、第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仙居发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普天能源公司支付仙居发展公司利息损失合计3333870.62元（按年化4.75%利率暂从2016年9月14日计算至2019年5月7日止，实际计算至被采取保全措施的款项解除保全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普天能源公司负担。庭审中，仙居发展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普天能源公司支付仙居发展公司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从2016年9月14日计算至2019年5月8日，实际计算至被采取保全措施的款项解除担保之日止）。事实与理由：普天能源公司曾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高院）起诉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相应担保，上海高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沪民初27号、27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扣押、冻结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7000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2016年10月20日，普天能源公司申请追加财产保全并提供相应担保，上海高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6）沪民初27号之三民事裁定，查封、扣押、冻结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799398980.68元或其他等值财产。2018年5月4日，上海高院将该案移送本院审理，并发出《委托保全函》一并移送本院。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受理立案，后作出（2018）浙民初1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仙居发展公司的银行存款继续保全；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8）浙民初19号民事判决驳回普天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仙居支公司（以下简称工行仙居支行）基于法院的保全裁定，从2016年9月14日开始对仙居发展公司累计26183658.92元金额的银行存款采取冻结措施，给仙居发展公司造成同期贷款利息损失。根据生效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普天能源公司提起诉讼所依据的关键证据《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项目建设担保合同》（以下简称担保合同）第4页及骑缝处“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仙居发展公司实际使用过的印文不一致。普天能源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理应知晓，其对仙居发展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造成仙居发展公司经济损失，应当就其错误保全行为对仙居发展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普天能源公司辩称，一、仙居发展公司提出的损失赔偿额计算方式有误。1.关于损失的时间区间和计算基数问题。仙居发展公司在另案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台州中院）（2019）浙10民初230号诉讼中已经就2016年9月14日至2016年12月12日款项冻结期间的损失提出主张，其在本案中系重复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工行仙居支行出具的证明以及（2018）浙民初1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本案冻结的起始时间为台州中院解封时间的第二天即2016年12月13日，终止时间为（2018）浙民初1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作出的时间即2019年5月5日；仙居发展公司主张被保全金额为26183658.92元不正确，由于其账户始终处于被查封状态，故计算基数应当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年5月4日查封账户时的余额即25996341.75元为准；仙居发展公司在查封之后继续使用账户接收款项，应当认定其对该部分扩大损失承担过错责任，账户内新增款项不应当列为损失计算基数；由于每次冻结存款的时间跨度均为一年，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应当以4.35%作为年利率上限标准。2.关于活期存款利息的扣除问题。由于款项在冻结期间仍产生活期存款利息，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存款利率，扣减0.35%的活期存款利息。二、普天能源公司对仙居发展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不存在重大过错。1.担保合同足以产生合理信赖。从姜莹楠的情况说明、笔录以及公证内容来看，2012年12月17日下午，各方代表在签约仪式上签署《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项目能源管理建设合同》（以下简称能源管理建设合同），该签约仪式由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政府主导，且浙江省仙居县仙居新区开发管委会（以下简称新区管委会，系仙居发展公司股东）主任徐海遨在场见证。该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第2.1条第7项明确约定“甲方按乙方要求为本项目提供政府担保并另行签订担保合同”，第6.3条明确指出担保合同系其附件，对此徐海遨等相关人员应当知晓。2012年12月18日上午，普天能源公司原副总经理姜莹楠与浙江大卫公司财务总监薛兴华在办公室对合同进行用印，薛兴华将担保合同交给普天能源公司时，合同上其他公司印章和签名已经完成。根据普天能源公司所了解的情况，由于浙江大卫公司与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政府、新区管委会以及仙居发展公司关系较好，普天能源公司多次向浙江大卫公司要求其与仙居发展公司协商担保事宜。浙江大卫公司向普天能源公司提供已经加盖仙居发展公司印章的担保合同，符合常理。浙江大卫公司于2016年4月18日在《能源中心项目履行合同之补充协议》中确认该担保合同的有效性。由于普天能源公司项目经办人于业军和沈忠华被刑事羁押，普天能源公司基于客观原因无法对前述情形进行核实，已经向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但尚未查明该部分事实。2.普天能源公司已经尽到合理谨慎义务，仙居发展公司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普天能源公司的重大过错。担保合同上仙居发展公司的印章凭肉眼无法分辨真伪，且一般人对于公章的信赖程度远远超过签名。提起诉讼系普天能源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必然的选择，而申请保全则是为了保证判决得以执行，系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结合合同协商、签订的过程，普天能源公司已经尽到合理的谨慎义务。（2018）浙民初19号诉讼中的鉴定意见书不能证明该印章系普天能源公司伪造或者普天能源公司知道该印章的由来，仅能证明担保合同上所盖印章与仙居发展公司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不能排除该印章使用人具有代表或者代理权利、仙居发展公司曾经使用过或者承认过该印章的可能性，这些情形均可以认定该印章对仙居发展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2018）浙民初19号诉讼虽然没有支持普天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也未认定普天能源公司有伪造印章的行为，更没有认定普天能源公司系虚假诉讼。3.仙居发展公司的行为表明其认可担保合同所盖印章的真实性。仙居发展公司系新区管委会下属单位，负责仙居新区的基础设施开发、建设和项目的招商引资工作，大卫世纪城项目由其全权负责。且仙居发展公司管理层中有多位核心成员委派自县政府、管委会、县财政局、县建设规划局、县水利局、县国土局、县监察局、县审计局等单位，对新区项目（重点项目即浙江大卫世纪城项目）的审批、规划、建设应当知晓，同时对于招商引资过程中债权的担保是清楚的。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有成员对此提出过异议。另外，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项目系浙江省台州市仙居县的重点扶持项目，普天能源公司在与浙江大卫公司建立合作、签订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等一系列合同前，曾在仙居县领导陪同下多次考察该项目，并得到县领导的强烈推荐和支持。4.仙居发展公司没有积极推进公章鉴定和公安侦查，在浙江大卫公司违约后，普天能源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双方以及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政府多次沟通协商，二者均未直接否认担保合同所盖印章的真实性。仙居发展公司亦未积极推进印章鉴定和公安侦查，其模棱两可的行为使得普天能源公司产生合理信赖。5.本案案情复杂，争议较大。从（2018）浙民初19号案件证据目录及判决书来看，双方就案件展开充分的举证和辩论，可见本案系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案件，并非普天能源公司存在重大过错，恶意进行诉讼。普天能源公司在浙江大卫公司破产清算案中进行了债权申报，包括仙居发展公司在内的债权人和债务人对管理人所确认的748956944.07元债权无异议，该债权已经得到法院裁定确认为无争议债权。综上，诉讼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未来的强制执行，诉讼的争议左右判决的走向，但败诉并不代表起诉方在诉讼和保全方面存在重大过错。就（2018）浙民初19号诉讼而言，该案并未查明担保合同所盖公章的由来，系基于举证责任原则驳回普天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普天能源公司仅具有与普通民事主体相当的注意义务，并不因其自身的实力和地位而承担更多的注意义务，其没有对担保合同印章真实性进行审查的义务和能力。基于前期普天能源公司与当地政府官员的多次洽谈、本项目由当地政府主导的特性以及新区管委会主任徐海遨出席签约仪式并见证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的签署等实际情况，普天能源公司也有理由相信担保合同上加盖印章的行为能代表仙居发展公司的真实意思。普天能源公司不存在重大过错，仙居发展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平安保险公司述称，普天能源公司在上海高院（2016）沪民初27号诉讼以及本院（2018）浙民初19号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存在保全错误，普天能源公司和平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以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本案中，普天能源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过错。理由是：1.普天能源公司2016年以企业借贷纠纷案由向上海高院起诉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要求浙江大卫公司返还款项及违约金、仙居发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有普天能源公司与浙江大卫公司签订的能源管理建设合同标的9.7亿元且浙江大卫公司拖欠268023500元款项的事实，还有普天能源公司、仙居发展公司、浙江大卫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为证，故普天能源公司请求仙居发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普天能源公司申请保全浙江大卫公司和仙居发展公司的财产范围与诉讼请求相关，并依法提供了担保，申请保全的主观目的是防止判决难以执行。2.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第3页写明担保合同印文与提供样本的印文进行比对，发现二者的规格特征相近。结合当时情况，足以让普天能源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对仙居发展公司产生合理信赖。现（2018）浙民初19号案件判决普天能源公司败诉，是因为普天能源公司对该印章是否真实有效使用举证不能导致，但普天能源公司并无对该印章是否有效使用进行实质性审查的义务。普天能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上海高院和本院也是严格依照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普天能源公司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对其保全申请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并未驳回普天能源公司保全申请，而是裁定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普天能源公司因举证不能而败诉并不意味着其申请保全具有主观错误。3.普天能源公司提起（2018）浙民初19号民事诉讼既非虚假诉讼、恶意诉讼，也无申请保全动机不良等主观过错。普天能源公司因该案导致经营步履维艰，面临退市，其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系维护自身利益，并无过错，也不存在违法性。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财产保全裁定执行中，人民法院发现据以执行的裁定书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的，应当予以撤销或纠正。普天能源公司申请保全期间，如果仙居发展公司认为其存在错误，有权向法院提出异议并申请法院予以撤销或纠正，也可以反担保以避免损失发生，但仙居发展公司并未行使过该权利。5.仙居发展公司诉称因财产保全冻结的年化4.75%利率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与财产保全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6.平安保险公司承保的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系从2017年6月16日开始生效，保险金额：269398980.68元；特别约定：如出现保全错误且在保险责任内需保险公司进行赔偿，按保全金额与诉讼金额的比例进行赔付。即，269398980.68/869398980.68×100%=30.99%。综上，普天能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无主观过错，请求驳回仙居发展公司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仙居发展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上海高院（2016）沪民初27号民事裁定书、委托保全函、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工行仙居支行账户冻结解冻情况证明、协助有权机关查询冻结扣划登记簿、往来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普天能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导致仙居发展公司账户被查封； 第二组证据：本院（2018）浙民初19号民事判决、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普天能源公司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存在主观上的重大过错； 第三组证据：借款合同、提款通知书、银行流水单，拟证明普天能源公司的侵权行为给仙居发展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第四组证据：中国工商银行往来户冻结户计算清单，拟证明仙居发展公司款项被冻结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的计息标准为0.3%； 第五组证据：台州中院档案卷，拟证明仙居发展公司在2016年5月24日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担保合同上印章之真实性进行鉴定。 普天能源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待证事实有异议，第一组证据中冻结款项的金额应以2016年5月4日而非2016年12月13日的余额为准；被冻结期间的利息收入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息0.35%为准；被冻结期间账户接收的款项是仙居发展公司自己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第二组证据不能证明普天能源公司申请保全行为有重大过错；第三组证据不能证明普天能源公司对仙居发展公司有侵权行为且给其造成损失以及损失的金额。第四组证据系账户活期利息收入情况，由于仙居发展公司账户属于贷款户，其存款活期利息受其他因素影响，故利息收入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息年化0.35%为标准；台州中院档案卷只能证明仙居发展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印章鉴定申请，但无法证明普天能源公司对此知情，仙居发展公司没有积极推进印章鉴定，导致普天能源公司基于合理信赖提起诉讼保全。 平安保险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力均有异议。对于第一组证据，仙居发展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可以与银行签订大额存款较高利息协议，故仙居发展公司的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第二组证据不能证明普天能源公司的保全行为存在主观上的重大过错；第三、四组证据不能证明普天能源公司的保全行为给仙居发展公司造成损失；第五组证据不能证明普天能源公司的保全行为有过错，仙居发展公司是印章掌控使用人，对印章存疑时可使用多种方式证明，但其非得提起司法鉴定，足以让普天能源公司自信印章是真实的。 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能够证明因普天能源公司的保全行为导致仙居发展公司的银行账户资金被冻结，至于普天能源公司的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款项冻结的起止时间、具体金额等损失计算问题，本院在下文中一并分析论证。 普天能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担保合同、能源管理建设合同、《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项目履行合同之补充协议》、（2019）浙温东南证内字第19747号公证书，拟证明案涉担保合同系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的附件，浙江大卫公司确认该担保合同的真实有效性以及2012年12月17日下午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建设项目相关协议签约现场情况及背景资料； 第二组证据：姜莹楠关于担保合同的情况说明、姜莹楠谈话笔录，拟证明担保合同的签约时间、地点、经、地点等具体信息； 第三组证据：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政府文件（仙政发[2003]44号）、新区管委会文件（仙新委[2006]3号），拟证明仙居发展公司管理层中多位核心成员委派自县政府、新区管委会、县财政局、县建设规划局、县水利局、县国土局、县监察局、县审计局等单位，对新区重点项目（浙江大卫世纪城项目）的审批、规划和建设都非常清楚； 第四组证据：债权申报登记表、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4民破1号之七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担保合同的主合同能源管理建设合同已经得到全面履行，普天能源公司的债权得到法院确认，仙居发展公司对普天能源公司的债权无异议； 第五组证据：普天能源公司、仙居发展公司在（2018）浙民初19号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清单，拟证明双方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的案情复杂，案件争点多； 第六组证据：仙居发展公司在（2019）浙10民初230号案件中提交的起诉状，拟证明仙居发展公司就同一冻结款项在另案中提出诉请，部分构成重复起诉； 第七组证据：（2018）浙民初19号民事诉讼卷宗中唐山市中信达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向上海高院提交的诉讼财产保全担保函、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上海高院提交的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拟证明两公司就本案所涉保全行为所提供的担保情况。 仙居发展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担保合同的三性均有异议，其他合同均系普天能源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其无法确认真实性，对公证书内容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情况说明和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笔录第二页显示担保合同从第三方取得，普天能源公司没有与仙居发展公司有过接触，能表明普天能源公司有重大过错。对第三、四、五、六、七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前案中普天能源公司申报的债权是作为普通债权来认定的，不是基于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的工程款；由于普天能源公司对仙居发展公司先后提起两个诉讼并进行保全，存在时间差，涉及损害赔偿的时间节点认定由法院进行判断。 平安保险公司经质证认为，同意普天能源公司的举证意见，另补充说明：担保合同和能源管理建设合同没有约定须签字盖章生效；《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项目履行合同之补充协议》第三页载明各方盖章后生效，不需要签字，仙居发展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是新区管委会企划科科长，徐海遨目前已经涉嫌刑事案件；主合同在当时有政府背景作保；仙居发展公司是受新区管委会控制的企业；普天能源公司对案件事实举证能力达不到司法判决要求的水平，对于起诉和申请财产保全所应尽到的义务在判断上未必与法院一致，不应对其过于苛责；平安保险公司诉责险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保单约定诉责险的理赔条件为申请确有错误，且保全错误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基础保全金额为8亿余元，赔付比例应为30.99%。 本院经审核认为，第一组证据中能源管理建设合同《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项目履行合同之补充协议》、（2019）浙温东南证内字第19747号公证书载明的内容均未涉及仙居发展公司，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第二组证据系证人证言，本应由证人出庭作证，但考虑到该证言系普天能源公司自行提交，表明其对姜莹楠的陈述系认可的，该证据与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中部分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姜莹楠证言中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内容予以认定，具体在下文中详述；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的待证事实、证明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亦非审理本案需要查明的基本事实，对该两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具体在下文中详述；第五组证据系双方在前案担保合同纠纷中提交的证据清单，其中大量证据均与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的成立、生效及履行有关，与担保合同是否成立、生效无涉，故对普天能源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仙居发展公司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其在他案中的诉请与本案诉请存在部分重合，本院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与本案保全担保行为有关，本院予以认定。 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条款，拟证明诉责险的保险责任构成要件以及诉责险的生效日期、保险金额和特别约定；第二组证据：2012年12月26日上海证券报文章《上海普天9.7亿投资新能源明细“虚胖”3.4亿利息藏匿》，拟证明能源管理建设合同有政府背景作保，普天能源公司在起诉并申请保全时，主观上认为担保合同真实有效，不存在恶意或过错。 仙居发展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第二组证据新闻报道的真实性亦无法确定，即使真实，该新闻是普天能源公司发布的信息，未经仙居发展公司认可，也是无效的。 普天能源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相关免责条款以及权利、义务应在另案中评判；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上海证券报是官方报纸，有公示作用，报道中提到过担保合同，仙居发展公司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 本院经审核认为，该两组证据均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保险条款即使真实，因仙居发展公司并未向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平安保险公司就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的赔付义务并非本案审理范围，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上海证券报仅系新闻报道，报道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仙居发展公司为证明其未参与担保合同的协商、签署过程，向本院申请调查令。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指定仙居发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持本院调查令到浙江省仙居县监察委员会、公安局收集、调查以下诉讼证据：浙江大卫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石平等人就担保合同的签署过程以及合同上加盖的“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印文来源所作讯问或询问笔录。2019年12月26日，浙江省仙居县监察委员会向本院提供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各一份，浙江省仙居县公安局向本院提供询问笔录壹份、调取证据通知书各一份。 仙居发展公司质证认为，公安机关提供的证据系书证，能证明仙居发展公司以案涉担保合同中担保人印章系伪造为由向浙江省仙居县公安局报案，该局向普天能源公司调取案涉担保合同，普天能源公司不予提供；浙江省仙居县监察委员会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普天能源公司曾要求浙江大卫公司提供政府担保，浙江大卫公司予以拒绝，浙江大卫公司、普天能源公司、仙居发展公司从未就担保事宜进行过商讨，案涉担保合同系普天能源公司的于业军操办，普天能源公司对此有重大过错。 普天能源公司质证认为，对浙江省仙居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被询问人吴耀先在签订担保合同时未担任仙居发展公司董事长，对盖章事宜是不清楚的；就证据形式而言，该询问笔录系证人证言，应由证人出庭作证；对浙江省仙居县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副本上其公司印章及经办人签名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其已告知该局担保合同原件在中国普天集团，但该局未进一步调取。 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公安机关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能证明新区管委会与仙居发展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仙居发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耀先对该公司印章管理情况不清楚；普天能源公司告知公安机关担保合同原件由该公司总部保管，但公安机关未去总部调取；公安机关对仙居发展公司的报案没有立案，说明该印章并非伪造；对浙江省仙居县监察委员会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笔录内容有异议，两次笔录部分内容自相矛盾，王石平并非浙江大卫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是签约在场人，仙居发展公司是否加盖过印章并非王石平能印证。其在笔录中声称其事后知道新区管委会在担保合同上盖章，也能印证普天能源公司确信新区管委会在该担保合同上盖过章；浙江大卫公司最终接受了普天能源公司的融资项目，该笔录不能证明当时没有签订过担保合同。 本院经审查认为，浙江省仙居县公安局提供的询问笔录及调取证据通知书的性质属于书证，能证明仙居发展公司曾于2016年12月26日就该公司印章被伪造事宜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向普天能源公司调取案涉担保合同，普天能源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在调取证据通知书副本上签字确认；浙江省仙居县监察委员会提供的询问笔录及讯问笔录与普天能源公司自行提交的姜莹楠的陈述和笔录部分内容相互印证，本院对笔录中该部分内容予以认定，具体在下文中详述。 本院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及陈述，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9月13日，普天能源公司向上海高院起诉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同时申请保全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70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相当价值的财产。上海普天邮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普天能源公司出具财产保全担保函，以其名下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环城北路1099号房产提供担保。上海高院于同日作出（2016）沪民初27号、27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7000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查封担保人上海普天邮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下上海市奉贤区环城北路1099号房产[房地产权证号：沪房地奉字（2007）第0044**]。工行仙居支行于2016年9月14日向上海高院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你院（2016）沪民初27号冻结通知书收悉。关于仙居发展公司在我行（处）的7000万账户存款应冻结7000万元，已冻结0元，未冻结7000万元，原因：其他法院已冻结，此次冻结余额不足。”并注明账号为12×××88的账户当前余额为25910748.92元，账号为12×××15的账户当前余额为109065.53元。2016年12月12日，工行仙居支行根据台州中院（2016）浙10执保15号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解除该院对前述两个账户的冻结措施，解冻时该两个账户的余额分别为：25930612.76元和109065.53元。与此同时，该行依据上海高院（2016）沪民初27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继续对前述两个账户内的资金余额进行冻结。2017年5月12日，普天能源公司申请追加冻结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799398980.68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2017年6月15日，平安保险公司向上海高院出具保单保函，载明保险金额为269398980.68元，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财产保全申请人）普天能源公司与财产保全被申请人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因企业间借贷纠纷案，现申请人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依法冻结被申请人银行存款269398980.68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同日，唐山市中信达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向上海高院出具担保函，载明“申请人已向贵院申请财产保全，申请冻结被申请人名下银行存款人民币500000000元整或查封其他等值财产，我公司自愿作为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的担保人，向贵院提交的一切资料皆真实有效，如因申请人的财产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财产损失的，我公司愿意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7年7月12日，上海高院作出（2016）沪民初27号之三民事裁定，查封、扣押、冻结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799398980.68元或其他等值财产。 2018年5月4日，上海高院将该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受理立案。2018年8月9日，普天能源公司以上海高院（2016）沪民初27号之三民事裁定为据，请求本院继续查封仙居发展公司在工行仙居支行的账户存款；2018年9月4日，上海高院向本院出具委托保全函，载明“我院（2016）沪民初27号之三民事裁定视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后续涉及到的续封、解封工作委托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办理”。本院于2018年9月5日向工行仙居支行发出（2018）浙民初19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该行对已冻结的仙居发展公司账户存款继续暂停支付一年。2018年9月10日，工行仙居支行向本院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你院（2018）浙民初19号协助冻结通知书收悉。仙居发展公司在我处的12×××15账户存款应冻结799398980.68元，已冻结109814.73元，未冻结799289165.95元；12×××88账户存款应冻结799398980.68元，已冻结26073844.19元，未冻结773325136.49元。原因为余额不足”。 2019年3月25日，本院依法作出（2018）浙民初19号民事判决，查明以下事实：本院依仙居发展公司之申请，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担保合同第4页丙方栏及骑缝处“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之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根据普天能源公司要求，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依法向仙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仙居发展公司在2003年至2008年期间备案的加盖仙居发展公司印章的10份印文原件作为样本供比对鉴定，并于2019年1月7日作出浙江汉博【2018】文鉴字第728号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仙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仙居发展公司备案的10份印文样本规格特征及细节特征均相符，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担保合同第4页丙方栏及骑缝处“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仙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10份印文样本的规格特征相近，但在印文的字体、字间搭配、防伪线条等细节特征上存在诸多差异点，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本院认为：本案中，普天能源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保证合同关系，向本院提交了案涉担保合同为据。仙居发展公司则认为其不曾为浙江大卫公司提供担保，对该担保合同上丙方印文之真实性提出异议。经审查，该担保合同无签约日期，除丙方栏及骑缝处加盖有“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字样的印文外，无仙居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庭审中，普天能源公司亦无法就签约时间、地点、双、地点人、协商过程等签约事宜作出说明，有违社会生活经验法则。诉讼过程中，依仙居发展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担保合同中丙方印文之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担保合同第4页丙方栏及骑缝处“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仙居发展公司在仙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10份印文样本的规格特征相近，但在印文的字体、字间搭配、防伪线条等细节特征上存在诸多差异点，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普天能源公司虽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既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理由，也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担保合同上的印文系仙居发展公司自己加盖，或仙居发展公司曾在其他业务活动中使用了与案涉担保合同所盖印文一致的印章，或仙居发展公司明知该担保合同的存在而在履行过程中未作否认表示，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保证合同关系，普天能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本院认定案涉担保合同对仙居发展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普天能源公司依据担保合同要求仙居发展公司就浙江大卫公司对其所负748956944.07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判决：驳回普天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2019年5月5日，本院依据仙居发展公司的申请作出（2018）浙民初1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对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869398980.68元或其他等值财产的保全。2019年5月9日，工行仙居支行解除对仙居发展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措施。 另查明，2016年5月24日，仙居发展公司曾在（2016）沪01民初105号民事诉讼中就案涉担保合同上担保人印章真实性问题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2016年12月26日，仙居发展公司因该公司印章被伪造事宜向浙江省仙居县公安局报案，该局于同日作出调取证据通知书向普天能源公司调取案涉担保合同。普天能源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在通知书副本上签署意见“在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项目纪检调查过程中，《仙居新区‘大卫世纪城’能源中心项目建设担保合同》（合同编号：PTXJ200121209）等相关资料，已由中国普天集团收集统一保管”。 2017年5月5日、6月1日，2018年4月13日，2019年1月29日仙居发展公司账号为12×××88的账户新增被冻结款项分别为3600元、1265.04元、171.07元、38786元。两账号为12×××88、12×××15的账户在被冻结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的计息标准均为0.3%。 本案申请及实施保全措施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为：一年以内（含一年）4.35%，一至五年（含五年）4.75%。 本院认为，普天能源公司曾提起前案诉讼要求仙居发展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在诉讼过程中先后两次申请对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合计869398980.68元或其他等值财产进行保全。该案经本院审理已依法驳回普天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现仙居发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普天能源公司承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财产保全制度是为了保障债权人在将来生效的民事裁判中所确认的权利能够获得实现而依法设立的临时救济制度，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应当结合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持有的证据，合理运用该救济措施，如果申请人在保全过程中存在过错损害被申请人利益的，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普天能源公司在前案中申请保全仙居发展公司财产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则仙居发展公司的损失金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普天能源公司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本案中，普天能源公司要求仙居发展公司承担保证义务的主要依据是案涉担保合同。经审查，该合同载明的标的额高达9.7256亿元，但无签约日期，除丙方（即担保方）栏及骑缝处加盖有“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字样的印文外，无仙居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更无仙居发展公司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同意担保的决议作为附件，形式上存有较大瑕疵，普天能源公司应当引起足够重视，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对担保人的签约情况作初步了解，以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普天能源公司未对担保人的签约情况作初步了解即贸然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重大过失。理由如下： 1.普天能源公司认为该公司原总经理沈忠华、副总经理于业军系担保合同经办人，现因两人被刑事羁押，其无法向两人了解合同的协商、签订情况，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多次申请本院向两人调查取证。但普天能源公司早在2016年5月即起诉仙居发展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而根据其自认，沈忠华、于业军两人系2019年1月被采取刑事羁押措施，该公司在双方纠纷发生后、诉讼过程中直至两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前从未向两人核实了解仙居发展公司系何时、何地、何人参与担保合同的谈判、签约与盖章。上述情形已经表明普天能源公司未向合同经办人或知情人了解案件的基本情况即盲目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更何况，本案审理过程中，沈忠华、于业军两人已收监服刑，不存在无法会见之情形，但普天能源公司仍未提交两人的初步证言或其他初步线索证明两人曾与仙居发展公司就案涉担保合同进行过协商、签订，或担保合同上印文系仙居发展公司自己加盖，或仙居发展公司曾在其他业务活动中使用了与案涉担保合同所盖印文一致的印章，或仙居发展公司明知该担保合同的存在而在履行过程中未作否认表示。故普天能源公司主张沈忠华、于业军两人曾与仙居发展公司就担保合同的签订有过接触与协商，对担保合同上的印章有合理信赖，本院不予采信。 2.本案诉讼过程中，普天能源公司自行向担保合同盖章经办人姜莹楠（其公司原副总经理）调查取证。当姜莹楠被问及“当时就我们一方（能源公司）盖章？”其回答：“……17号和于业军和大卫公司的小薛在大卫公司会议室事先把合同的电子版已经过了一遍。18号去的时候他们的章已经盖好了，只要盖我们的章就行了”，当被问及“仙居和天元盖好章的合同文本是谁提供的？”其回答：“18号我去的时候其他方盖好章的合同都在大卫公司的会议室，大卫的小薛提供的”。可见，普天能源公司盖章经办人姜莹楠在前期审核担保合同电子稿以及正式在书面合同上加盖公章时只与浙江大卫公司有过接触，并未与仙居发展公司人员进行会面、协商、确认，即普天能源公司在签订担保合同时即疏忽大意未就担保人的意思表示进行过确认。对于上述情况，普天能源公司在提起前案诉讼以及申请财产保全时只需稍加注意就能掌握。 3.案涉担保合同的主债务人浙江大卫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石平在接受浙江省仙居县监察委员会调查时陈述：“2007年左右，我经过仙居县政府招商引资看中了仙居东区开发的项目，于是我和我老婆叶广燕就注册成立的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打算投资仙居新区开发一期项目……叶广燕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任董事长，我任总经理，公司的日常管理经营都是我在负责……”当被问及“大卫公司、上海普天以及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三方有无就仙居新区开发有限公司为该能源中心项目提供担保的事进行商讨过”时，王石平回答“大卫公司、上海普天、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从来没有就有关担保的事情一起商讨过”，当被问及“大卫公司、上海普天有无就能源中心项目担保事项进行商讨过”时，其回答“有的，在谈能源中心项目的过程中，上海普天方面向我提出来需要国有企业对项目进行担保，我当时听了之后当场就拒绝了，明确告诉对方做不到”。当被问及“上海普天和仙居发展公司或者仙居新区开发管委会达成上述担保合同的可能性是否存在”时，其回答“据我所知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上海普天和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或者仙居新区开发管委会就能源中心项目的担保事项进行商讨过”。可见，案涉担保合同的主债务人浙江大卫公司的实际负责人王石平确认仙居发展公司不曾参与担保合同的协商、签订过程。 4.2016年12月26日，仙居发展公司向仙居县公安局报案称该公司印章被人伪造使用，该局当日向普天能源公司发出调取证据通知书，普天能源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在该文书上盖章确认，说明普天能源公司至迟在2017年1月17日已知悉仙居发展公司就该公司印章被伪造事宜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更应谨慎对待，只需向合同经办人等稍加核实，即应知晓仙居发展公司是否参与担保合同的协商、签订过程。况且，即使案涉担保合同由其总公司保管，其作为依据担保合同提起民事诉讼的一方，应向总公司汇报并调取合同，配合公安机关对担保合同上担保人印章之真实性进行调查，以便于查明案件事实，明确诉讼方向。但普天能源公司不但未加注意、未予积极配合，反而在2017年5月12日进一步申请追加冻结浙江大卫公司、仙居发展公司银行存款799398980.68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 综上，本院根据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认定案涉担保合同中债权人普天能源公司与主债务人浙江大卫公司的经办人均不曾与名义担保人仙居发展公司有过接触、谈判并确认担保事项，仙居发展公司对案涉担保合同不知情也不存在过错。据此，本院认为，对于当事人在诉讼前没有过实质性接触，且双方对于是否存在基础法律关系存有争议的案件，申请财产保全的一方应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以避免滥用诉讼权利对无辜的他人造成诉讼负担和财产损害。本案普天能源公司在未向合同经办人了解案件情况，没有初步线索表明双方当事人曾就担保事宜进行过接触、谈判、确认的情况下，以一份形式上存有较大瑕疵且担保人印章来源不明的担保合同为据向名义担保人主张权利并申请巨额财产保全，导致担保合同上的名义担保人仙居发展公司财产损害，应当认定其未尽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存在过错。 普天能源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案涉担保合同的主合同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的签约仪式由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政府主导，新区管委会参与，而仙居发展公司管理层中多位核心成员委派自政府各部门，故其对担保合同系仙居发展公司的意思表示有合理信赖，不存在过错。经审查，能源管理建设合同中并未明确担保合同的担保方系仙居发展公司；根据姜莹楠陈述，担保合同签订时间在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签约仪式的次日，但目前并无证据表明该担保合同在前述签约仪式中进行过披露；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政府、新区管委会非能源管理建设合同的当事人，并无对合同条款进行审查确认的资格和义务。故即使仙居发展公司管理层中多位核心成员委派自政府各部门，本院亦难以认定仙居发展公司有条件通过签约仪式了解或知悉案涉担保合同的存在而不作否认表示。普天能源公司主张签约仪式令其产生担保合同系仙居发展公司意思表示的合理信赖，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仙居发展公司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数额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12日，仙居发展公司在工行仙居支行账号为12×××15、12×××88两个账户被解封时的余额分别为：25930612.76元和109065.53元；2017年5月5日、6月1日，2018年4月13日，2019年1月29日账号为12×××88的账户新增被冻结款项为3600元、1265.04元、171.07元、38786元；2019年5月9日，上述款项被解除冻结。即26039678.29元款项被冻结期间为2016年12月13日至2019年5月8日（876天），3600元款项被冻结期间为2017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8日（733天），1265.04元款项被冻结期间为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8日（706天），171.07元款项被冻结期间为2018年4月13日至2019年5月8日（390天），38786元款项被冻结期间为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5月8日（99天）。普天能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仙居发展公司的银行账户主要资金长达二年五个月左右，该保全行为影响仙居发展公司的资金周转和资金使用收益，必然造成仙居发展公司资金损失。仙居发展公司向其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述款项被冻结期间的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一年以内（含一年）4.35%，一至五年（含五年）4.75%]扣减查封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收入进行计算。普天能源公司要求以2016年12月13日作为款项冻结的起算日，但又要求按2016年5月4日仙居发展公司的银行账户余额即********.75元作为计算基数，该主张自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款项被冻结期间产生的活期存款利息收入标准问题，普天能源公司认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即0.35%计息，但经本院查明，仙居发展公司在工行仙居支行的银行账户实际按0.3%计取活期存款利息，故本院确定仙居发展公司款项冻结时的利息收入按0.3%计取。经核算，仙居发展公司款项被冻结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损失为3010691.62（3009752.82+348.18+117.84+8.8+463.98）元，银行活期存款利息为190151.64（190089.65+21.99+7.44+0.56+32）元，本院认定仙居发展公司的实际损失为2820539.98元。 综上所述，仙居发展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普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损失2820539.98元； 二、驳回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471元，由上海普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8116元，浙江省仙居新区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3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陈 肖 审判员 苏 虹 审判员 陈艳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彭一梦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