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毅，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萍，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永平，董事长。上诉人施毅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纬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8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根据劳动案件的特点和简便、快捷的要求，采用劳动案件要素式问卷调查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告知双方当事人以书面陈述方式参加本案诉讼。经释明，纬领公司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将要素调查表或相应回复交至本院，本院视为其对审理方式无异议，且放弃回答本院通过该要素调查表向其调查的内容。施毅向本院寄回要素调查表，认可书面审理方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决撤销施毅与纬领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纬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了一些主要事实。纬领公司未依法与施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施毅缴纳住房公积金，损失了施毅的合法权益,故施毅于2019年9月30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施毅工作期间为了公司的正常运转,向纬领公司投入资本金15万元、为公司垫付装修款21万元、为公司购买生产设备及饮料自动贩卖机等垫付21309元，共计38万余元，截止施毅离职前,纬领公司未支付上述费用,且未向施毅出具书面凭据。施毅在2018年9月30日离职时,纬领公司强行要求在其拟定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字,否则对上述费用不予返还且不出具书面凭据。施毅迫于无奈只好签字，该协议不是施毅真实意思表示，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显失公平。三、纬领公司依法应支付施毅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及施毅垫支的费用等，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没有对以上争议的内容进行具体明确地约定。施毅不负责公司人事，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纬领公司。施毅对人事及法律经验不足，一直处于弱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应予撤销。四、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施毅另案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劳动仲裁委依据《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驳回了施毅的仲裁申请后，施毅提起本案诉讼。两案不可分割，且两案一审承办人为同一法官，一审应当合并审理而未合并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纬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施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原告与被告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在施毅举示的《关于施毅的任命决定》（作出日期为2018年6月25日）中有以下内容：根据公司经营发展需要，决定：任命施毅为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2018年8月16日，纬领公司作出《关于周剑的任命决定》，该决定载明：根据公司经营发展需要，决定：任命周剑为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同时免去施毅任职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2018年2月25日，纬领公司支付施毅2018年1月工资30930元。2018年3月23日，纬领公司支付施毅2018年2月工资30930元。2018年4月25日，纬领公司支付施毅2018年3月工资30930元。2018年5月25日，纬领公司支付施毅2018年4月工资30930元。2018年6月25日，纬领公司支付施毅2018年5月工资30941.25元。2018年7月25日，纬领公司支付施毅2018年6月工资30930元。2018年10月25日，纬领公司支付施毅2018年9月工资33005元。在施毅举示的员工离职通知书上载明施毅在2018年9月30日办理离职手续，职务为总经理，离职原因为申请辞职。2018年9月30日，施毅（乙方）与纬领公司（甲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事宜签订协议如下：1、自2018年10月1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2、乙方工资结算至2018年9月30日，支付时间为甲方正常发放工资时间；3、甲方根据相关劳动法规和规定，向乙方提供劳动关系解除的证明并办理相关退工手续；4、乙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内妥善办理所有工作移交手续和物品。5、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等争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成立并生效。2018年9月30日，纬领公司作出施毅费用报销说明，该说明载明：施毅9月30日离职时在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未报销费用合计21309元。此报销款将于2018年10月31日前通过银行转账报销至施毅浦发银行工资卡中。施毅称纬领公司说如果施毅不签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就不出具费用报销说明、15万投资款及垫付装修款21万元的返还凭据。纬领公司称在出具报销说明就以现金付清报销费用。2018年9月30日，纬领公司作出投资款退款说明，该说明载明：施毅与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投资款退款事宜如下：一、施毅截止2018年9月30日投入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货币资金150000元以及纬领公司垫付给重庆龙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款210000元，资金共计360000元，均有转账记录凭单。二、以上资金重庆纬领将分两次退给施毅，第一次将于2018年10月31日前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退给施毅本人银行账户180000元，第二次将于2018年11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退给施毅本人银行账户180000元。2019年3月22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施毅起诉纬领公司退还投资款15万元、返还装修款21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出具（2019）渝0112民初763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同意于2019年6月30日之前支付施毅6万元；从2019年7月至2019年11月每月底前支付施毅4万元；二、若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未按上述任意一期约定足额支付款项，则施毅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有权要求重庆纬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尚欠款项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施毅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费请求。2019年6月5日，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渝北劳人仲案字〔2019〕第1079号仲裁裁决书（施毅为申请人，纬领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人请求：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3.34万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94万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报销款21309元。该委裁决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报销款21309元，并驳回了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施毅收到该裁决书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纬领公司称其没有起诉，因为忘记了起诉的时间。施毅陈述了以下内容：施毅2018年6月25日至2018年8月16日期间在纬领公司处担任总经理职务，之前是负责厂房的建设，厂建好之后负责生产。施毅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理由是：该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显失公平之处在于：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2、“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3、“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等争议”。总经理在纬领公司处做负责公司全面工作，但施毅担任总经理的时候只负责生产，不负责其他的。之间的劳动关系是施毅单方解除的，解除理由是因为纬领公司没有为施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为施毅缴纳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施毅认为纬领公司损害了其利益，所以申请解除。施毅以下利益受到了损害：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没有缴纳，未报销费用21309元至今未支付，投资款15万元及垫付的装修费21万元未支付。施毅在纬领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是已经足额支付了，工资是按时支付。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1条的以下内容即“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是指双方基于劳动关系及其他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全部了清。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在施毅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出具之前签订，财务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打印出来，让施毅签字，施毅最开始不愿意签字，因为施毅要求纬领公司出具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然后纬领公司要求施毅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签字以后交给纬领公司的财务，纬领公司的财务才将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打印出来盖章后交给施毅。劳动关系解除是施毅单方主动提出，由于纬领公司未依法与施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依法为施毅缴纳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同时纬领公司也一直不返还施毅的投资款15万元，以及垫付的装修款21万元，施毅为纬领公司购买生产工具等垫付的21309元也一直未返还，施毅迫于无奈，提出辞职，解除与纬领公司的劳动关系。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纬领公司陈述了以下内容：施毅一直担任总经理职务。总经理在纬领公司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包括签订劳动合同。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1条的以下内容即“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是指双方基于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全部了清。纬领公司支付施毅报销费用21309元没有签字。纬领公司记不清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施毅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签订或盖章的先后顺序。劳动关系解除是施毅单方主动提出，实际情况是施毅即是纬领公司的高管，同时又是纬领公司的隐名股东，施毅是由于纬领公司经营出现困难，为减少自身损失不按照投资约定强制要求退还投资款，关于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实际是施毅在2018年8月就提出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退还投资款，所以纬领公司才在双方未解决完相关事宜的情况下未缴纳2018年8月、9月的住房公积金。之间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的投资纠纷，报销款纠纷，双方已签订其他协议进行了处理。双方共同确认了以下内容：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施毅的计薪周期按自然月计算。当时任命施毅为总经理的时候有任命文件。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施毅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是否均是2018年9月30日形成的。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18年10月1日。施毅从2018年10月1日起没有再在纬领公司处上班。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约定的纬领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只有2018年9月的工资。施毅当月工资次月发放。2019年7月16日，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施毅遂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因施毅庭审明确其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理由在于该协议显失公平，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一，对于依据显失公平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2010年9月14日起施行）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的法律且施行日期晚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故对民事法律行为显失公平的认定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为准。第二，要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所规定的因乘人之危等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第三，具体到本案中，施毅在纬领公司处曾经担任总经理，且施毅在办理最后离职手续时其职务注明系总经理，总经理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其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因此作为曾经负责公司全面工作的施毅，其具备的谈判能力、工作经验与一般劳动者并不相同，一审法院难以相信其在与纬领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存在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施毅称其担任总经理只负责生产，不负责其他，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四，在施毅与纬领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因双方已经准备解除劳动关系，故施毅此时的地位不存在弱势，其完全可以不同意纬领公司的条件而不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至于施毅提到的费用报销、退还投资款等问题，施毅称纬领公司要求施毅签署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后才将费用报销说明、投资款退款说明交给施毅（该陈述亦无证据证明），但施毅当时完全可以不接受纬领公司的条件，此也不影响其后再主张其合法权利，相反，从施毅自己接受的行为来看也能看出其纬领公司提出的条件予以了认可，并未提出异议。第五，纬领公司在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当天还另外给施毅出具了施毅费用报销说明及投资款退款说明，此一方面说明施毅费用报销说明及投资款退款说明的内容不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之内，也可以说明纬领公司当时不具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的故意，否则纬领公司可以不向施毅出具由其承担义务的说明。综上，作为曾在纬领公司处担任总经理的施毅，其主张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理由不符合以显失公平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要件，且施毅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合法有效，施毅请求撤销，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施毅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施毅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施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施毅上诉称，纬领公司以不予返还资本金、装修款、报销费用等款项且不出具书面凭证为由强迫施毅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字，但施毅未就此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实际上，在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当天，纬领公司即向施毅出具了《费用报销说明》及《投资款退款说明》，上述材料载明，施毅支付的相应费用均有转账记录凭单，且纬领公司承诺了具体的还款时间。因此，纬领公司不存在利用施毅处于危困状态，强迫其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致使协议显失公平的情形。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施毅离职前在纬领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施毅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其认知判断能力不应低于普通劳动者。因此，亦不存在纬领公司利用施毅缺乏判断能力与其签订协议，致使协议显失公平的情形。施毅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等，后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张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施毅主张一审法院应将两案合并审理，无法律依据。综上，施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施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瑜审判员 乔 艳审判员 吴学文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董昫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