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福清市支行，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福塘路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854922324E。 负责人：李榕滨。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接，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海壹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融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宏路上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611306236C。 法定代表人：胡小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峰，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盛（福建）海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长发路**（长安投资区5号地）（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07321750XG。 法定代表人：张祖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祥，男，汉族，1964年6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薇薇，女，汉族，1986年3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波，男，汉族，1985年8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福清市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福清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海壹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壹食品公司”）、中海盛（福建）海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盛公司”）、陈凤祥、敖薇薇、陈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4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发行福清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五项，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用，但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被告承担相关费用的金额和限额，……”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这充分说明被上诉人违约致上诉人为实现债权而采取法律手段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所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而非未明确约定被告承担相关费用的金额或限额。其次，《自然人保证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中关于担保范围的约定亦充分表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约而采取法律手段去实现债权产生的包括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一切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最后，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除因上诉人的律师费没有被全部支持而相应承担600元外，其余均由被上诉人承担，更充分表明双方对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约而采取法律手段去实现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的约定是非常明确的。这显然也与其认定“双方未明确约定被告承担相关费用的金额或限额”是前后矛盾的。二、上诉人与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充分协商后，向其支付本案的20万元律师代理费不但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是良心价。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仅承担律师费10万元，上诉人自行承担10万元，非但违法明显，也是公权力严重干预私法领域的表现，更是为社会树立了违法违约者可以不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的负面价值导向，从而破坏我国正在建立的社会诚信体系，阻碍律师行业的健康发展。更为重要的是，根据《福州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第二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无正当理由，律师事务所的收费低于本律协收费标准下限70%的，视为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判决将置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被福州市律师协会视为不正当竞争的危险，严重影响全所律师的执业和发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法明显，请求法院本着“市场的归市场”的原则，以贯彻落实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全面依法治国，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海壹食品公司辩称，本案案情简单，事实清楚，答辩人对案件事实均无异议，仅仅对律师费过高有异议。律师费除了衡量案件的争议金额，还应衡量案件难易、庭审次数和时长及当地法官、检察官、律师的年平均收入。目前市场普遍采取竞价方式选择律师，市场价通常低于指导价，要求违约方按照指导价来承担，显失公平。双方虽然有约定律师费，但这么清楚的案件，支付这么高的律师费，明显不符合比例原则、公平原则，不具备合理性和必要性，过分加重一方负担，不必要扩大了损失，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中海盛公司、陈凤祥、敖薇薇、陈波未作答辩。 农发行福清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壹食品公司立即返还借款本金11000000元及其利息、罚息、复利484078.8元（利息、罚息及复利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以后的利息、罚息及复利按《借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到借款还清之日止）；2、海壹食品公司承担农发行福清支行因实现案涉债权而产生的代理费200000元；3、中海盛公司、陈凤祥对以上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敖薇薇、陈波以敖薇薇所有的坐落于福清市商场（西侧）商业房地产（融房权证Ｒ字第××号、融国用【2015】第12272号）在以上所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5、农发行福清支行对案涉抵押物变卖、拍卖所得的价款在以上所有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6、海壹食品公司、中海盛公司、陈凤祥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3日，海壹食品公司（借款人）与农发行福清支行（贷款人）签订合同编号：35018101-2017年【福清】字第0003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海壹食品公司向农发行福清支行借款人民币11000000元用于归还向政府借入还贷的工业应急资金，借期12个月，即自2017年2月23日起至2018年2月2日止，年利率为4.785%，逾期借款的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计收复利的按本合同约定借款利率执行，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逾期或借款人未按约定用途使用借款时，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采取抵押、保证担保方式，担保合同另行签订，敖薇薇、陈波与农发行福清支行签订担保合同编号为：35018101-2017年福清【抵】字0003号《自然人抵押合同》，提供敖薇薇名下坐落福清市商场西侧（融房权证Ｒ字第××号、融国用2015第12272号）房地产作为抵押担保物；陈凤祥与农发行福清支行签订合同编号为：35018101-2017福清【保】字0003号《自然人保证合同》提供保证担保；中海盛公司与农发行福清支行签订合同编号为：35018101-2017福清【保】字0006号《保证合同》提供保证担保等条款。”2017年2月24日，农发行福清支行依约向海壹食品公司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11000000元，因海壹食品公司无法按期还款，向农发行福清支行提出展期申请。2018年1月15日，农发行福清支行（贷款人）与海壹食品公司（借款人）、中海盛公司（担保人）、陈凤祥（担保人）、敖薇薇（担保人）、陈波（作为敖薇薇配偶）签订编号为35018101-2018（展）字0003号的《借款展期协议》，协议约定：“就甲乙双方于2017年2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35018101-2017年【福清】字第0003号》（简称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展期事宜，各方当事人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本协议，以共同信守。展期原因，借款方申请展期的原因是流动资金紧张，使其盘活资产获得新增资金；展期金额11000000元；展期期限自2018年2月2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展期利率为年利率5.225%，借款展期的罚息利率为年利率，逾期借款的罚息利率，为在本协议约定的展期利率水平上加收50%，在本协议约定的展期期限内，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计收复利的按本协议约定展期利率执行，本协议项下的借款逾期或借款人未按约定用途使用借款时，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本协议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海盛公司为保证人，同意继续按2017年2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35018101-2017福清【保】字0006号《保证合同》的约定，对海壹食品公司在借款合同和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向农发行福清支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本协议项下借款展期期限届满之次日其两年；陈凤祥为保证人，同意继续按2017年2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35018101-2017福清【保】字0003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的约定，对海壹食品公司在借款合同和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向农发行福清支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本协议项下借款展期期限届满之次日其两年；敖薇薇为抵押人，同意继续按2017年2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35018101-2017福清【抵】字0003号《自然人抵押合同》的约定，对海壹食品公司在借款合同和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向农发行福清支行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等条款。”截止2019年5月20日海壹食品公司尚欠农发行福清支行借款本金11000000元及利息、复息、罚息（2018年10月21日之前已经结清）。 另查明，一、敖薇薇与农发行福清支行就案涉借款合同约定抵押物向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办理闽（2018）福清市不动产证明第0001569号抵押权登记，抵押方式为一般抵押权；二、本案农发行福清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与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签订包干代理合同支付律师费200,000元（包括一审、二审、再审和执行等阶段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为，农发行福清支行与海壹食品公司、中海盛公司、陈凤祥、敖薇薇、陈波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自然人保证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2017年2月24日，农发行福清支行依约向被告海壹食品公司发放贷款11000000元，已履行合同的义务。但海壹食品公司未能按约偿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截止2019年5月20日，海壹食品公司尚欠农发行福清支行借款本金11000000元，并拖欠自2018年10月21日起的借款利息、复息、罚息，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海壹食品公司抗辩其仅拖欠2018年11月21日起的利息、罚息、复利问题，因其抗辩尚欠的利息、罚息、复利与农发行福清支行所提供的证据贷款结息清单中记载不一致，故对海壹食品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农发行福清支行关于海壹食品公司清偿拖欠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的诉求，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农发行福清支行主张海壹食品公司支付因案件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00000元,海壹食品公司抗辩农发行福清支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明显过高要求法院予以减免，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用”，但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被告承担相关费用的金额或限额，故法院有理由在该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根据案情的繁简、难易程度以及农发行福清支行代理人付出劳动程度,并遵照民事诉讼的公平、诚信原则，确定农发行福清支行律师代理费中应由对方承担的金额。虽然农发行福清支行有权自主决定付出律师代理费的金额，但在农发行福清支行请求将此费用全部判由对方负担时，且海壹食品公司对此亦提出异议，法院将综合评定由对方全额负担此费用的合理性以及是否公平。鉴于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事实清楚，法律关系简单，要求对方承担高达200000元的律师代理费将过分且不当加重其债务负担，造成双方利益失衡的局面。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农发行福清支行律师代理费中的100000元部分由海壹食品公司承担，其余部分由农发行福清支行自行承担。虽然法院仅部分支持农发行福清支行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但不成为农发行福清支行违反约定向其律师拒付其余代理费或要求退还律师代理费的理由。敖薇薇自愿提供位于福清市商场西侧的房屋和土地作为上述债务的担保，并依法办理抵押登记【（2018）福清市不动产证明第0001569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农发行福清支行作为抵押权人主张对抵押物行使抵押权的诉求，依约有据，予以支持。中海盛公司、陈凤祥自愿为海壹食品公司向农发行福清支行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分别签订了《自然人保证合同》、《保证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应对海壹食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农发行福清支行主张中海盛公司、陈凤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中海盛公司、陈凤祥、敖薇薇、陈波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海壹食品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发行福清支行借款本金110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按《借款展期协议》约定月利率、罚息、复利,自2018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海壹食品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发行福清支行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0元；三、农发行福清支行有权对敖薇薇提供抵押担的位于福清市商场西侧的土地及房屋（闽（2018）福清市不动产证明第0001569号不动产登记证明）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中海盛公司、陈凤祥应对海壹食品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农发行福清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19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6904元，农发行福清支行负担600元（款已交纳）；海壹食品公司、中海盛公司、陈凤祥、敖薇薇负担96304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律师费用有无进行明确约定问题，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律师费用由违约方负担，但对违约方支付律师费用具体金额或限额并未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及第六十二条关于“……（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案情的繁简、难易程度以及农发行福清支行代理人付出劳动程度,并遵照民事诉讼的公平、诚信原则和市场行情，进而确定律师代理费中应由对方承担的金额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确定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律师费用的负担比例，并未对律师服务市场的市场报价进行调整。一审法院也明确指出，法院仅部分支持农发行福清支行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但不成为农发行福清支行违反约定向其律师拒付其余代理费或要求退还律师代理费的理由。故律师服务的定价自由权并不因法院确定的当事人之间的律师费负担比例而受到损害，律师收费标准的高低与当事人之间对律师费用的分担比例不存在必然、直接的关系，律师的服务报价是市场自发竞争形成并综合多项因素的结果，法院从未对律师收取当事人律师费的高低进行限价，更不存在因为法院确定当事人之间律师费负担比例而直接导致律师案件收费降低陷入不正当竞争危险的情况。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福清市支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福清市支行负担。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