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8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娟，女，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岱恩，山东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建军，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志田，男，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利津县津一路东。 法定代表人：李娟，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利津县明集乡齐家村。 法定代表人：高志田，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汝卫，男，196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语嫣，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周**，男，197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一审被告：于金波，男，1958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再审申请人李娟、王建军、高志田、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程汝卫，一审被告周**、于金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5民终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8）鲁民申66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岱恩、王建军、高志田、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娟、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志田，被申请人程汝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周**、于金波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娟、王建军、高志田、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申请人）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5民终1372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59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2.依法再审，驳回程汝卫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在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仅凭程汝卫的陈述将签订借据前的19万元认定为出借款的一部分，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据是2013年9月16日签署的，申请人当天第一次见程汝卫，之前没有与之协商过。一审判决查清了程汝卫提交的银行流水的款项已经由周**通过自己和案外人马浩源的账户转回给程汝卫，不具备借款的构成要件，真正借款人周**并未因李娟签订借据而实际借到借据载明的款项100万元。经一审调取了程汝卫、周**、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部分账户的银行流水，不仅推翻了程如卫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除涉案借款外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主张，并且查明了周**已经将程汝卫转给他的款又转回到了程汝卫的账户。2.原审判决认定有61.5万元是周**履行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和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款项，是错误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订立当天就支付程汝卫33万元，余款在2013年5月16日前还清，另有被执行人李立芳质押了一部丰田汽车，且还款主体与执行和解协议的主体不符。周**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也认可在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前已全部履行完毕。最后，程汝卫提出这个主张是在法院调取其账户明细以后，在之前的开庭审中程汝卫并没有这样主张过。申请人有程汝卫2013年7月的解封申请书作为新证据。3.周**有一个账户是6228××××2418，申请人对一审法院调取的程汝卫工商银行流水进行核对发现，程汝卫于2013年9月24日向周**上述账户转款10万元，则61.5万-10万＝51.5万元，与程汝卫主张的61.5万元是履行上述执行案件的数额就不一致了，因此原审法院以“数额基本一致”认定周**给程汝卫转回的61.5万元是履行东营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的结论是错误的。4.一审认定事实的证据未经质证，一审庭审中从未涉及到“2015年11月15日，被告周**向原告程汝卫付款3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是凭借申请人庭后提交的一份复印件就认定，违反了法律规定。申请人提交复印件的目的仅仅是说明程汝卫一直在说谎。二审对此问题未予审查。5.一审中李娟申请法院调查收集程汝卫主张的打入周**账户的资金走向，以及2011年至今程汝卫与周**之间的资金往来。一审仅调取了部分银行账户的流水。6.本案借款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李娟虽然是借据中的借款人，但该借款由程汝卫直接将借款汇入恒利达公司账户，李娟并没有使用该借款也没有从中获利，其中支付利息和偿还借款的事情均由程汝卫与周**联系，期间三年多的时间都没有找过申请人，早已超过法律规定两年的诉讼时效。7.二审认为“程汝卫主张双方在借据签订前已经进行协商、该19万元为涉案出借款项的一部分，李娟等上诉人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的论断，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程汝卫提供的这19万元的银行流水不在借据签订的时间内，其应提供证据证实。8.以下事实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一是关于借款用途，程汝卫当庭回答说是再审申请人经营金店用，但却将借款汇入被告周**的恒利达公司的账户，并没有用于金店经营；二是关于程汝卫与周**和恒利达公司之间是否还有其他账务往来，程汝卫在一审回答除本案借款外无其他账务往来，但经法庭调查，在本案借款之前存在很多笔账务往来，原审判决对程汝卫自相矛盾的回答没有查清其中的原因；三是程汝卫在一审中陈述，周**和恒利达公司一直向其支付借款利息，2014年12月31日前的借款利息已全部结清，但2014年12月31日前周**和恒利达公司一共向程汝卫支付了多少利息，是按照多少利率计算的利息都没有查清。9.程汝卫提供的100万元借款是通过与周**相互转款拼凑而成。除上述19万之外，其他款项的汇入时间分别是2013年9月18日和9月24日，没有9月16日这一天的记录。李娟在签订借据时，特意把指定收款公司的名字写错，其目的是为了掌握出借人是否真正履行借据载明的款项出借义务。正确的名称是“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但在借据上写的是“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公司”。因此，程汝卫向“有限责任公司”打款，事先和事后都没有征得李娟的同意或确认，也就没有履行借据载明的款项出借义务。周**在一审法院调查笔录中关于已收到涉案100万元现金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款项已经出借的根据。因为程汝卫与周**多年一直存在业务和资金往来。10.李娟是名义借款人，周**是实际用款人，李娟与周**形成委托借款关系，且程汝卫对此自始至终是明知的。因此即使借款属实，李娟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程汝卫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五申请人的再审请求。1.关于借款的成立。首先该借款通过一、二审可以证实周**已经认可收到。另外，该笔借款到达周**所经营的恒利达公司账户后，周**曾经向申请人出具过100万元的借条一份。一审中程汝卫与周**的电话录音、周**的调查笔录都有记载。2.关于61.5万元是用于支付东营区法院执行案件过付款的事实。首先，涉案借条出具日期是2013年9月16日，还款是11月15日。从借款人的角度，其找到许多担保人费了很大的周折才形成该笔借款，不可能借款后短短几天内就偿还，这与客观情况和情理不符。其次，一审卷宗第143页的第一次庭审笔录有记载，周**称收到涉案借款后偿还了以前的公司债务，其中之一就是程汝卫主张的这笔执行款。关于申请人提到的2013年7月份的解封申请，从内容看申请解封的事实和理由依据的是执行和解协议，因为达成执行和解所以申请解封，也说明另案执行款尚未到位。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另案执行案件的两份过付款票据，也可以看出在整个执行案件中只向法院过付了诉讼费和保全费，申请执行的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迟延履行金等都没有通过法院过付。3.关于申请人提到的案外人马浩源，因为个人原因用其银行卡收取相关款项。关于2015年11月15日周**支付给程汝卫3万元，程汝卫曾于2017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一份，自认为该笔转账是周**偿还借款产生的利息。关于申请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与本案相关的证据予以调取，其他申请调取内容与本案无关，也属于程汝卫正常经营中的商业秘密。 周**、于金波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程汝卫向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李娟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498833.32元、律师费60000元，共计1558833.32元，并以前述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期间的债务利息；判令其他六被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支付责任；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娟于2013年9月16日向程汝卫出具借据一份，借据约定借款数额100万元，指定付款账户“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支付逾期利息。保证人王建军、高志田、周**、于金波、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已注销）分别签字或盖章确认，自愿为借款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债权到期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违约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程汝卫于2013年9月15日分四次向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汇款共计19万元，于2013年9月18日向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汇款31万元，于2013年9月24日向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汇款50万元。 2013年2月28日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给程汝卫转款140万元,2013年7月10日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给程汝卫转款10万元,2013年7月29日程汝卫向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转款18万元,2013年9月20日周**向程汝卫汇款10万元，2013年9月23日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转入周**账户30万元，通过周**账户转入马浩源账户，由马浩源账户转入程汝卫账户；2013年9月24日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转入马浩源账户215000元，马浩源账户转入程汝卫账户215000元。程汝卫提交证据证实上述615000元系周**履行的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约定款项。 2013年10月23日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通过马浩源向程汝卫转账3万元，2013年10月26日周**通过马浩源向程汝卫转款5000元，2013年11月20日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通过马浩源向程汝卫转账35000元。2014年1月29日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给程汝卫转款2万元。程汝卫称涉案借款于2015年1月1日前的利息已结清。2015年11月15日周**向程汝卫付款3万元。2017年1月19日周**向程汝卫付款2万元。 另查明，程汝卫为提起诉讼支出律师费6万元。2013年11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个月内）为5.6%。2015年1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1-3年期）为6%。 一审法院认为，李娟及王建军、高志田、于金波、周**、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对借据中的签字及盖章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程汝卫、李娟、周**在涉案借款时均对借款的真正使用人明知，庭审查明程汝卫系基于对李娟这一名义借款人的信赖而继续出借款项。李娟在答辩意见中称对涉案借款的来龙去脉知晓、其在签字前知晓涉案借款的实际用款人系周**，并在程汝卫劝说下同意在借款人处签字，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作为借款人签字的法律后果明知，李娟的答辩意见证实本案不存在故意隐瞒或欺诈的情形，其关于周**是借款人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此时应认定借款关系发生在出借人与名义借款人之间，李娟应作为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与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系两个不同法律主体，其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后将款项交由周**或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使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程汝卫提交的借据和汇款流水证实按照其借据约定的账号履行了全部借款的出借义务，周**作为实际用款人表示已收到100万元涉案款项。程汝卫庭审中否认除涉案借款和担保业务外与周**和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后又提交证据推翻自己的陈述，案件事实应以提交的证据为准。程汝卫主张涉案借款系李娟因经营的凤凰金店经营需要而借款不影响涉案借款成立的认定。程汝卫依据借据约定履行款项出借义务后，李娟作为借款人应按时履行还款义务，保证人亦应在保证范围和法定期限内履行保证责任，除周**外的其他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追偿。程汝卫主张向其偿还的615000元系为履行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书、借款合同内容，因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书借款时间相比涉案借款在前且早已到期，数额基本一致，程汝卫关于615000元系偿还另案款项的主张，予以支持。李娟等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主张。周**称在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届满前已全部支付完毕，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还款主张，不予支持。程汝卫称2013年10月23日偿还的3万元、2013年10月26日偿还的5000元系偿还的利息，因涉案借款借据中未约定借款利率，应作为借款本金扣减。2013年11月20日偿还的35000元优先偿还逾期利息，剩余部分扣减借款本金。截至2013年11月16日的未付本金数额为965000元。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3年11月20期间的利息数额为2961元（965000×5.6%×4×5/365），剩余款项32039元用于冲抵借款本金，剩余借款本金为932961元。程汝卫与周**及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发生在涉案100万元借款之前的其他款项，不予确认。周**作为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同时是涉案借款的保证人，对于程汝卫定时催款事实予以认可，程汝卫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及于其他连带债务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程汝卫称周**支付涉案借款的利息至2014年12月31日，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的应付利息数额为453955.82元（24%×740/365×932961元），于2015年11月15日付款3万元，于2017年1月19日支付利息2万元，扣减后应付数额为403955.82元;从2017年1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期间的利息以本金93296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程汝卫主张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费6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于金波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部分诉讼权利。周**、高志田、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在部分庭审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部分诉讼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程汝卫借款本金932961元、支付律师费6万元及借款利息（截止2017年1月11日的借款利息数额为403955.82元，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以93296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王建军、高志田、于金波、周**、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建军、高志田、于金波、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李娟追偿；三、驳回程汝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29元，由李娟、王建军、高志田、于金波、周**、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148元，由程汝卫负担2681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娟、王建军、高志田、于金波、周**、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李娟、王建军、高志田、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程汝卫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汝卫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娟等上诉人应否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程汝卫是否出借款项、出借款项数额及得以清偿的数额，程汝卫诉讼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李娟、王建军、高志田、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应否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据载明了借款人、保证人及借款人指定的汇款账户和户名等，内容清晰明确。李娟作为借款人，王建军和高志田等作为保证人，对涉案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款项出借人程汝卫之间成立借款关系和保证合同关系，应当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和保证责任。李娟等上诉主张涉案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是周**、应当由实际用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因李娟在签订借据时已知晓借款由周**实际使用且借款的用途不影响合同主体的认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娟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人、王建军和高志田等作为借款保证人，应当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 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即程汝卫是否出借款项及出借款项的数额，二审法院认为，一审中程汝卫提交的借据和银行汇款流水，能够证实程汝卫向借据载明的账户汇入100万元。周**作为实际用款人，对程汝卫是否出借款项有过不同陈述，在一审法院对其调查中认可收到涉案借据载明的100万元，其关于100万元打款次数和每次打款数额的陈述与程汝卫提交的银行汇款流水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证实程汝卫履行了借据载明的款项出借义务。本案借据签订时间是2013年9月16日，程汝卫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于2013年9月15日分四次向借据约定的账户汇款19万元，对该19万元是否为本案出借款项的一部分，双方存在争议。程汝卫主张双方在借据签订前已经进行过协商、该19万元为涉案出借款项的一部分，实际用款人周**亦认可该款项为程汝卫出借款项的一部分，李娟等上诉人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李娟等上诉人主张周**与程汝卫之间存在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存在互相转款的行为，不足以否定前述程汝卫向涉案借据载明的账户汇入约定款项的事实和实际用款人周**的认可，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对涉案借款是否得以清偿这一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程汝卫要求借款人李娟和保证人王建军、高志田、周**等履行还款义务，李娟、周**及其他保证人主张借款已得以清偿，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实际用款人周**主张对涉案借款其已偿还的数额从银行流水明细看是615000元。程汝卫辩称该银行流水显示的还款非清偿的涉案借款而系偿还的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和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的借款。周**主张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和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的款项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对前述执行和解协议，周**主张履行完毕应当提交证据证实，进而证实争议的615000元清偿的对象，其具有提交相应证据的举证能力但在本案中并未提交，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涉案借据载明借款应于2013年11月15日前还清，一审法院认定该615000元偿还的系先于涉案借款到期的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的借款款项，并无不当。李娟等上诉人依据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以及该执行案件查封账户的解封、程汝卫对该执行和解协议辩解意见作出的时间，来推定执行和解协议书实际履行状况，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借据约定的逾期利息支付方式和程汝卫主张的计息期间计算涉案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李娟等上诉人主张一审按年利率24%计息不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第三个焦点问题，即程汝卫的诉讼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认为，程汝卫主张其就涉案借款不间断向周**主张权利，周**作为涉案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同时亦是涉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对程汝卫向其催款的事实予以认可。程汝卫找周**催要款项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及于作为借款人和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李娟等人主张程汝卫未找其催要款项从而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娟、王建军、高志田、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被告周**、于金波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9元，由李娟、王建军、高志田、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五申请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程汝卫2013年7月向法院提交的解封账号申请书一份，内容为“东营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人程汝卫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李观军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现申请执行人申请对被执行人东营市金盾玻璃防护用品有限公司、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基本账户予以解封。望予批准！”用于证明原审争议的执行和解协议，程汝卫已向法院申请解封银行账号，说明该执行案件早已履行完毕，而且用款人周**在法院调查笔录中主张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另案的执行和解协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证据二，周**6228××××2418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其中第7笔记载周**2015年11月15日转给程汝卫3万元。证据三，申请人方与一审主审法官的短信截图两页，说明证据二的交易明细清单在原审中没有作为证据提交，是在2017年7月10日第一次向一审法官用短信照片提交了复印件，但2017年7月7日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了这个事实，证明原审程序违法。 程汝卫质证认为，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解封账号申请书恰好证明了该执行案件尚未执行完结，仅仅是达成了和解协议，解封的依据是和解协议而非款项已支付。银行流水明细上是周**支付的部分涉案款项利息，程汝卫一审曾于2017年7月7日向法院提交说明一份，自认了该笔转账是周**偿还借款产生的利息。申请人方与一审法官的聊天记录与其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 经查，一审卷宗有程汝卫2017年7月7日向法院出具的说明一份，其内容称程汝卫经查账发现在2015年11月15日，周**通过上述尾号2418银行账户向程汝卫支付过3万元，为本案诉争借款的利息。对此，五申请人主张该份说明存在造假的可能。 对上述证据及事实，本院认为，程汝卫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一解封账号申请书可以证明程汝卫就另案的执行曾于2013年7月申请解封东营市金盾玻璃防护用品有限公司、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基本账户，但仅以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另案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周**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周**于2015年11月15日转给程汝卫3万元，但程汝卫在一审中已对该项事实出具书面说明予以自认。五申请人主张程汝卫的说明有造假的可能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经查，周**于2015年11月15日还款3万元的事实已被原审判决查明，且从应还利息数额中予以扣减，因此该份交易明细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三的内容不能证明原审存在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一审证据显示，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案件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是程汝卫，五被告分别是债务人李观军，保证人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周**、东营市金盾玻璃防护用品有限公司和李立芳，判决确认的借款本金为612000元。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书的被执行人是上述五被告，协议第一条约定被执行人在协议签订当天支付程汝卫借款本金33万元，余款及利息和迟延履行金在2013年5月16日前付清；第二条约定李立芳自愿将其所有的丰田汽车一辆质押于程汝卫处，若到期上述被执行不按约定履行协议，则程汝卫可将该车折现冲抵欠款，不足部分由被执行人另行支付。一审中，程汝卫认可诉争615000元款项没有通过东营区人民法院过付，并主张执行和解协议后协议人并未按时履行。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借据所载1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出借；2.原审判决认定615000元是清偿另案民事判决及执行和解案款是否正确；3.原审判令五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4.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借据出具时间为2013年9月16日，记载今借到现金100万元。程汝卫主张的出借情况分别是2013年9月15日汇款四笔共19万元，9月18日汇款31万元，9月24日汇款50万元。五申请人以汇款时间与借据时间不符，借据所载指定付款账户“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公司”名称与实际付款账户“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有“责任”二字的差异等为由，主张涉案借款并未实际出借。本院认为，上述账户名称虽有差异，但银行账号一致，且李娟在签订借据时对于将借款交付周**使用是明知的。原审中周**对程汝卫出借款项的金额虽有过不同陈述，但在一审法院对其调查中认可收到涉案借据载明的100万元，其关于100万元打款次数和每次打款数额的陈述与程汝卫提交的银行汇款流水一致，其中包括借据出具前一天程汝卫汇款的19万元。由于实际用款人周**的陈述与债权人程汝卫的打款记录能够相互印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程汝卫履行了借据载明的款项出借义务，认定事实及证据并无不当。程汝卫在一审庭审中，曾自认其与周**和利津恒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除涉案借款和担保业务外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后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程汝卫与周**在涉案债权债务之外存在其他涉及金钱往来的行为，因此，应以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为准。程汝卫与周**之间的往来付款记录并不能推翻上述借款履行的证据，五申请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程汝卫作为债权人起诉要求本案债务人及保证人清偿借款及利息，在债务人和担保人提出周**还款615000元的证据后，其主张该笔款项是用于履行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及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此时，不仅应当由程汝卫证明存在另案债权，还应当由其对此615000元还款是用于消灭另案债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经查，首先该笔615000元未经人民法院执行机构过付；其次，该款项的付款时间在2013年9月20日至同年9月24日期间，与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明显不符；再次，该款项虽然数额与（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案件本金612000元接近，但现金支付的履行方式与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现金及车辆质押的方式也不相符；最后，周**在（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案件中并非主债务人，是四位保证人之一、执行和解协议的五位被执行人之一。因周**不是另案唯一的被执行人，原审判决要求周**对履行完毕上述执行和解协议提交证据，在周**未能举证的情况下判令其承担不利后果，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综上事实，程汝卫关于该笔615000元是用于履行（2012）东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及2013年4月17日执行和解协议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应予以采信。五申请人关于该款是清偿本案借款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本案借据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原审判决对还款日期即2013年11月15日之前偿还的款项认定为偿还本金，对该日期之后偿还的款项优先用于清偿逾期利息，剩余部分扣减借款本金，此种计算方法正确。因此，该笔615000元还款亦应认定为周**偿还的借款本金。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李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订本案借据时指定了汇款账户和户名，明知借款由周**实际使用仍在借款人处签字，应依法承担基于合同相对性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借款用途不影响对于李娟债务人身份的认定。王建军、高志田、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以及周**等人作为借款保证人，应当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原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主体地位认定正确。五申请人主张自身应当免责，应由周**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周**作为涉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其认可程汝卫向其催款的事实，由此产生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及于作为借款人和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的五申请人。因此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因此，根据原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剩余本金及应付利息的计算方法如下：（一）原审法院查明截至2013年11月16日的未付本金数额为965000元，在此基础上应扣减上述615000元还款，即未付本金数额应为350000元。（二）原审判决已查明2013年11月20日偿还的35000元应优先偿还逾期利息，剩余部分扣减借款本金，其计算方法正确，但计算依据应以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纠正，即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3年11月20期间的利息数额为1074元（350000×5.6%×4×5/365），剩余款项33926元用于冲抵借款本金，则剩余借款本金为316074元。（三）程汝卫称周**支付涉案借款的利息至2014年12月31日，此为债权人之自认，五申请人并无相反证据证明程汝卫的自认与事实不符，因此，原审判决自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应付的剩余利息，其计算方法正确。自2015年1月1日始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的应付利息数额为153793.81元（24%×740/365×316074元），扣减原审查明的已付利息共计5万元，剩余应付利息数额为103793.81元;从2017年1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期间的利息，应以本金3160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李娟、王建军、高志田、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5民终1372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59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59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59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程汝卫借款本金316074元、支付律师费6万元及借款利息（截止2017年1月11日的借款利息数额为103793.81元，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以3160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四、驳回程汝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29元，由李娟、王建军、高志田、于金波、周**、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37元，由程汝卫负担12992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娟、王建军、高志田、于金波、周**、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9元，由李娟、王建军、高志田、利津县金鼎商贸有限公司、利津祥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37元，由程汝卫负担129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晓玲 审判员  武 俐 审判员  于爱军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