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健均，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广东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琪，广东润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俊玲，男，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柱君，广东理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健均因与被上诉人梁俊玲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6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健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梁俊玲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俊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梁俊玲就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梁俊玲的诉讼请求仍在诉讼时效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涉案《装饰工程合同书》明确约定，双方就增加工程项目需要在结算时以双方协商同意并签字生效的文件作为结算依据，但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本案事实的《标准概算单》《结算单》《增加减单》《施工图纸》均为梁俊玲单方制作且均无招健均签字，说明并不存在增加工程。（三）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错误，过分加重了招健均的举证责任，而且将梁俊玲单方制作的《标准概算单》《结算单》《增加减单》《施工图纸》作为定案依据，处理不当。梁俊玲作为专业从事装饰装修工程的人员，熟悉工程施工中的各个环节，更有责任对自己的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证据证明。既然涉案《装饰工程合同书》对增加工程的处理已有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就应严格依约履行，否则将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现梁俊玲主张存在增加工程，明显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是一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一审判决支持梁俊玲的诉讼请求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俊玲的所有诉讼请求。梁俊玲辩称，（一）因双方在一审起诉前未结算，并未产生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二）涉案房屋装修存在新增项目及增加项目，招健均为受益人，应支付新增项目及增加项目工程款。1.梁俊玲向法院提交了《标准概算单》《增加减单》《施工图纸》等证据，鉴定机构到现场鉴定后，证实存在新增项目及增加项目；2.涉案合同约定，“如有增减项目双方协商”，且招健均在诉前向梁俊玲支付了工程款113000元，超过涉案合同约定的11万元，也可以从侧面反映招健均知悉存在新增工程需要另外付款的事实。梁俊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招健均立即向梁俊玲支付装修房屋工程款51877元及滞纳金12311.28元（滞纳金以51877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从2015年11月1日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10日为12311.28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由招健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2日，招健均（甲方）与梁俊玲（乙方）签订《设计定单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本装修工程建筑面积为140平方米，在2014年11月22日，甲方委托乙方设计，甲方对设计确定满意并预定本工程给乙方装修，为了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增加双方的信誉度，现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1000元整，以乙方开具的收据为标准。下定单后乙方开始对甲方工程的测量和施工图做细部设计工作，客户与设计师确认平面方案后，完成施工图设计。……五、付款方式：分期付款，首期为60%，设计效果图与施工图完成交付日40%结清全款。六、本协议是甲、乙双方签定的《装饰工程合同书》的组成部分，《装饰工程合同书》与本协议的约定不一致或本协议未约定的，以《装饰工程合同书》的约定为标准。……八、补充协议：……②按报价表施工项目为标准，按材料表材料为标准，其它为正牌材料。③总造价为11万左右，包橱柜、半包工程，如对施工有改动项目，双方协商。”合同乙方落款处为手写梁俊装饰字样，并加盖梁俊玲设计章。同日，梁俊玲出具《收据》，确认收取招健均就涉案装修工程支付的诚意金1000元。2014年12月17日，招健均（甲方）与梁俊装饰（乙方）签订《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由梁俊装饰为涉案佛山市禅城区某苑**座**房进行装修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为：“本工程甲方委托乙方承担设计、施工、安装任务，为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结合装饰工程具体情况，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工程概况……2.工程施工安装内容及施工安装费用以本工程报价单为准。增加项目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后，签字生效、另行计费。3.工期：双方商定本工程工期为120天，按时按质完成全部施工安装任务。即自2014年12月17日到2015年4月17日（施工期以材料进场日第二天算起）……四、关于工程价款及结算的约定1.甲方交1000.00装修定金后，乙方才进行施工图设计。如因甲方原因中止本协议，甲方所交定金转为设计费补偿，不予退还；若开工则定金转为工程款；……2.本合同签定后，双方去物业管理处办理报批手续前，甲方付给乙方双方认可的报价单上确定的工程款总额的50%（包括定金）。3.工程施工过程中，泥、水、电工完成前期工程、木工进场时，甲方付给乙方第二期工程款，即报价单确定的总金额（包括工程款总额及增减项目金额）的30%。油漆、扇灰工进场时，甲方付给乙方第三期工程款，即报价单确定的总额（包括工程款总额及增减项目金额）的15%（即付清工程总造价的95%）。4.施工及安装竣工甲方验收后，即付清全部结算款余额（包括增减项目金额）。……七、关于设计与施工及验收的约定1.乙方设计师完成施工图后必须在商定的时间内约见甲方审图，经甲方确认后签字认可，乙方方可施工。2.乙方必须严格按甲方认可的图纸施工（安装）。3.在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变更设计、停止施工或增减项目，应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列明停止施工或变更增减项目的理由、工程部位、时间、材料等，乙方根据变更要求，尽快向甲方提交变更所采取的措施、增减的造价，因停工等原因造成的机械呆滞、综合管理、延误工期、补偿停工和已采取材料（因变更了无法再利用而造成的材料损耗）等费用清单。甲方收到报告后两天内作出答复或协商调整。4.隐蔽工程在隐蔽前，由乙方通知甲方到场验收，验收期为两天。如甲方不能按时验收，乙方可自检后如实填写隐蔽记录，甲方应予以承认。……7.工期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就在接到通知后3天内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如甲方在规定时间内未能验收，需及时书面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否则视为甲方通过验收。若另定验收日期，甲方应承认竣工日期，并承担乙方的看管费用和相关费用。……九、装饰工程报价单、施工图和经双方协商后，达成一致的其它具体问题协议，作为合同的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附件：一、装饰工程报价单二、具体问题协议：本工程按报价表项目施工，如有增减施工项目双方协商，施工按公司标准工艺施工，所有材料按材料表为标准，工程总造价11万实际工程造价，安全第一，质量第一，①按施工图纸施工所有项目，保证质量完成，不能以任何理由或借口增加施工费用。”2015年1月5日、2015年2月5日、2015年4月9日、2015年6月23日、2015年8月18日，梁俊玲分别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取招健均支付的第一期装修工程款40000元、第二期装修工程款30000元、第三期装修工程款20000元、第四期装修工程款15000元及7000元，上述装修工程款合计112000元。一审中，梁俊玲提交《标准概算单》，概算单表格内所载日期为2014年11月10日，概算单右下角日期为2014年11月17日，共5页，内含“工程项目”“数量”“单位”“价格”“施工工艺及材料说明”各项，第4页载明工程价款总计149922元（不含税金价），设计费0元，“业主签字确认”处无签名盖章。梁俊玲自述《装饰工程合同书》所载合同总价110000元为上述《标准概算单》总价149922元经优惠后所得。一审中，梁俊玲提交《增加减单》，内含“减少项目”“增加项目”“新增项目”，其中“减少项目”“增加项目”为《标准概算单》原有项目，仅项目工程量有所增减；“新增项目”则为《标准概算单》外新增加工程项目。2019年7月22日，经梁俊玲申请及一审法院委托，广州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禅城区某苑**座**房装修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如下：1.禅城区某苑**座**房装修工程的《结算增加减单》上增加减项目造价为30135.07元；2.禅城区某苑**座**房装修工程的《结算增加减单》上新增加项目造价：10151.95元。鉴定方法如下：1.《结算增加减单》上的增加项目、减少项目鉴定工程量，依据图纸、现场勘验、合同清单《标准概算单》等进行计算；2.《结算增加减单》上的新增加项目，其工程量依据图纸、现场勘验等进行计算。单价方面，《标准概算单》上有类似的，则参考类似项目；没有类似项目的，按照国家工程量清单、广东定额进行计价；定额没有的，按经验估算。同日，广州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确认收取梁俊玲支付的司法鉴定费4617.59元。一审中，梁俊玲陈述：梁俊玲系以梁俊装饰的名义对外营业。涉案装修工程于合同签订后几日开工，于2015年9-10月完工，期间据双方口头约定增加工程项目。因梁俊玲收取第四期工程款时涉案装修工程尚未施工完毕，故当时暂未主张增加项目工程款。后因招健均不同意于梁俊玲制作的《结算单》上签名，故工程款尚未结算。另因招健均于2015年10月入住，故梁俊玲自愿于本案中主张自2015年11月1日起的滞纳金。招健均陈述：梁俊玲、招健均就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6月23日验收结算，招健均后亦已入住，涉案装修工程并未增加装修项目。因签订合同时梁俊玲称结算价最多超过合同约定价款3000元，故招健均多向梁俊玲支付了3000元工程款。另查明，“梁俊装饰”经查询无工商登记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涉案《装饰工程合同书》虽为招健均与“梁俊装饰”签订，但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梁俊装饰”并未经工商登记注册，相关《设计定单协议书》则加盖梁俊玲相关装修设计印章，涉案装修工程行为实亦系发生于梁俊玲、招健均之间，故梁俊玲、招健均应为上述合同书的合同相对人。上述《装饰工程合同书》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梁俊玲、招健均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关于梁俊玲主张招健均支付装修工程款的诉请。经查，涉案房屋已由招健均实际入住使用，在无书面竣工验收材料的情形下，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已竣工验收，则招健均依法依约负有足额支付装修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就应付工程款总额，梁俊玲所提交之《标准概算单》虽无招健均签名确认，但据该合同书附件有关“本工程按报价表项目施工，如有增减施工项目双方协商，施工按公司标准工艺施工，所有材料按材料表为标准，工程总造价11万实际工程造价，安全第一，质量第一，①按施工图纸施工所有项目，保证质量完成，不能以任何理由或借口增加施工费用”的约定，可知双方就合同书总造价110000元对应的施工范围、内容已有约定，且该造价不含新增工程项目价款，故在招健均无有效证据反驳梁俊玲所提交的《标准概算单》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结合日常经验法则采信上述《标准概算单》，即应以该《标准概算单》确定合同内工程范围，并以此区分新增工程项目。招健均虽抗辩主张合同价款110000元即为包干价，但上述合同条款已明确“如有增减施工项目双方协商”，招健均实际已付工程款亦已超出该合同价款，据此可推知招健均知悉存在新增工程且需另外付款的事实，其上述抗辩意见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中，梁俊玲主张涉案工程存在增减工程并提交《增加减单》予以证实，根据广州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所作鉴定结论，该《增加减单》中增加减项目工程造价为30135.07元，新增项目工程造价为10151.95元，故经计算，涉案工程总造价应为150287.02元（110000元+30135.07元+10151.95元），扣减招健均已付工程款113000元，招健均还应向梁俊玲支付装修工程款37287.02元（150287.02元-113000元）。梁俊玲就装修工程款本金诉请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梁俊玲所主张之滞纳金。依据涉案《装饰工程合同书》第八条的约定，招健均因其逾期付款行为应承担滞纳金，但就滞纳金的起算时间点，招健均依约应于验收后付清全部结算款余额（包括增减项目金额），即招健均清偿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为工程竣工验收且双方已予结算工程款，然梁俊玲、招健均于诉前并未予结算，故一审法院酌定招健均以所欠装修工程款37287.02元为本金，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8年7月17日起向梁俊玲计付滞纳金至招健均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另，梁俊玲自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向招健均主张滞纳金，系梁俊玲对其自身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其就滞纳金诉请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招健均抗辩主张的诉讼时效意见。因梁俊玲、招健均就涉案工程价款于诉前并未结算，故招健均以竣工验收时间起计工程款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相关抗辩意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招健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俊玲支付装修工程款37287.02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37287.0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自2018年7月17日起计至招健均实际支付完毕上述装修工程款之日止）；二、驳回梁俊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招健均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2元，由梁俊玲负担294元，由招健均负担408元。鉴定费4617.59元，由梁俊玲负担343.85元，由招健均负担4273.74元。本院二审期间，梁俊玲提交了对比照片四张，拟证明梁俊玲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铲除批荡”及“重新批荡”工程。招健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梁俊玲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讼争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标准概算单》是否应当予以采信；招健均是否应向梁俊玲支付争议项目的工程款；梁俊玲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梁俊玲提交的《标准概算单》无招健均签名，但合同附件中有“本工程按报价表项目施工”“工程总造价11万实际工程造价”的约定，结合日常经验法则，双方应当在施工之前对施工范围予以确定。在招健均未提交证据反驳梁俊玲提交的《标准概算单》的情况下，结合招健均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11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以《标准概算单》确定合同内工程范围，并以此区分新增工程项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招健均上诉主张不应采信《标准概算单》、涉案工程款为包干价11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招健均否认存在增加项目及新增项目，主张不应再向梁俊玲支付任何款项。本案认为，争议工程均为合理工程且招健均并未举证证明其另行聘请他人施工，一审法院认定争议工程为梁俊玲施工项目、招健均应当按照鉴定意见支付相关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就涉案工程价款于诉前并未结算，招健均上诉主张梁俊玲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招健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2元，由上诉人招健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