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02民初8187号 原告：林宗凡，男，197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栋梁，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娥，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詹晶友，男，196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告：卢平，女，196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良华，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锋，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绥，女，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作哲，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宗凡与被告詹晶友、卢平、卢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宗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栋梁、林娥、被告卢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良华、被告卢绥的委托代理人吴作哲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詹晶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宗凡提出下列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詹晶友、被告卢平与被告卢绥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产买卖合同》及该房产的转让行为；2.依法判令三被告立即将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房产恢复登记在被告卢平（原产权人）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借款人刘斌、詹晶友以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承接的“江苏淮安经济开发区河畔花城”等工程建设项目因建设需要资金为由多次向原告借款。截止2014年5月Ｉ日止，借款人刘斌、詹晶友向原告借款共计人民币3000000元，并由借款人刘斌、詹晶友向原告出具借条以及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作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人在借条上进行盖章。在借贷关系存续期间，借款人刘斌、詹晶友于2014年11月开始拒绝向原告支付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讨，借款人刘斌、詹晶友仍拒不偿还借款的本息。原告于2015年11月6日向闽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刘斌、许秀芳、詹晶友、卢平、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计人民币3000000元整及2014年11月份始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从2014年11月份始暂计至起诉日为12个月，按月利息3％为基数，利息暂计人民币1080000元）,合计人民币4080000元整及案件诉讼费由六被告共同承担。原告依法于2015年12月24日向闽清县人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原告依法查询了各借款人的财产情况，其中查询材料明确证明：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房产系登记卢平名下的不动产。闽清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5）梅民保字第65-3号《民事裁定书》。在保全案件办理期间，闽清县人民法院告知原告：被告卢平于2016年1月22日将其名下的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房产转移登记给他人，导致财产保全无法继续办结。在实体案件审理中，闽清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5）梅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刘斌、詹晶友、许秀芳、卢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宗凡连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24％标准，从2014年12月1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对被告刘斌、詹晶友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清偿上述债务后，有权向被告刘斌、詹晶友追偿。”刘斌、詹晶友、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7）闽01民终2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前述民间借贷案件执行过程中，经闽清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7年10月16日向福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内档资料后证实：被告卢平与被告詹晶友将夫妻共同财产即登记在被告卢平名下的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房产于2016年1月22日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交易价格150000万元）恶意转移给被告卢绥。被告卢绥与被告詹晶友、被告卢平系近亲属关系，且前述不动产转移登记的时间发生在原告的诉讼财产保全期间，明显是被告卢绥、被告詹晶友与被告卢平通过恶意串通的方式逃避闽清县人民法院的查封保全。综上，被告卢绥与被告卢平、被告詹晶友的前述房产交易违法行为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依法请求人民院依法撤销被告卢平、被告詹晶友与被告卢绥之间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望判如所请。 被告卢平辩称,第一，詹晶友婚内对卢绥以及张哲君借款均为真实，有相应的转账记录以及借条等为证。在詹晶友负债累累，无力清偿外债的背景下，2015年卢平出于对亲友负债的愧疚，以本人的房子偿还詹晶友婚内对卢绥以及张哲君的欠债，房子转让的目的是用来还债，不是转移资产，也并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移资产。詹晶友婚内对卢绥以及张哲君的借款本金合计100万，分别为2006年欠购房款25万，2009年借款45万价祥向张哲君借款30万本金后来都没有偿还，仅偿还一小部分利息。2016年1月，该套房子市场评估价在120万至130万元左右。鉴于詹晶友负债累累，无力偿还外债，卢平只好将自己的房子用来偿债，实际的成交价就是市场价。房屋的备案价15万元仅仅是为合理避税填写的。第二，本案己经超过了撤销权行使的法定期限，撤销权己归于消灭。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该房产过户交易时间发生在2016年1月22日，根据原告的起诉状与证据清单表明，原告林宗凡早在2016年1月申请法院财产保全时己被法院告知该交易事实了，而原告直到2018年4月3日才向福建闽清法院提起撤销权，显然，在原告知道事由之日起己经超过了1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而且该期限为除斥期间，是不可以发生中止、中断和延长的。因此，就本案而言，原告的撤销权由于超过行使期限己经消灭；第三，卢平在过户房产给卢绥的时候，并不存在主观上恶意转移的目的。房产过户的目的，一方面是为偿还对卢绥存在的真实债务，另一方面，卢平当时并不知道起诉与财产保全一事。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财产保全的裁定书是在2016年1月25日做出的，而该房产是在2016年1月22日就过户的，卢平对于保全之事并不知情。而且就借款纠纷一案，卢平并没有收到起诉材料，法院适用的是公告送达。可见，卢平在房产过户时并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第四，退一万步讲，卢平在转让财产的行为，也不足以危害原告的债权。原告诉争债权的债务人众多，在卢平转让财产时，其他债务人如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具备相应的偿债能力，因此卢平的行为并不足以危害债权人的债权。综上所述，卢平与卢绥之间属于以房产抵债的真实交易行为，交易金额远高于备案价，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卢平对卢绥也确有真实债务，而且从撤销权的法定期限以及主观要件等方面，本案并均不具备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原告要求撤销房屋转让行为的诉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卢绥辩称，第一，本案已经超过了撤销权行使的法定期限，撤销权已归于消灭。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本案房产过户交易时间发生在2016年1月22日，而原告的起诉状与证据清单表明，原告早在2016年1月申请法院财产保全时已被法院告知该交易事实了，而原告直到2018年4月3日才向闽清法院提起撤销权，显然，在原告知道事由之日起已经超过了1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而且该期限为除斥期间，是不可以发生中止、中断和延长的。因此，就本案而言，原告的撤销权由于超过行使期限已经消灭。第二，本案不具备撤销权行使的客观要件：（一）卢平与卢绥之间房产交易属于偿债行为，并非恶意转移财产。卢绥与詹晶友、卢平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卢平将房产过户给本人是抵债行为。詹晶友在与卢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本人以及母亲张哲君存在真实的借款债务，借款本金达100万元，至2016年1月借款本金加利息共计100多万元。从2006年开始，詹晶友以工程建设项目名义陆续向本人借款并约定相应的利息，期间仅支付部分银行利息，但从2012年开始，詹晶友就没有向卢绥返还本金以及利息，本金金额欠卢绥及母亲张哲君合计100万元。该套诉争房产原先就属于卢绥所有，卢平2006年从卢绥夫妻手中购买的时候未付过购房款25万元（形成25万元的借款字据）。2014至2015年间，卢绥发现詹晶友以工程建设名义对外负债较多，有不能偿还风险，故而向詹晶友、卢平夫妇催债，最终卢平同意将该房产用于抵偿詹晶友尚欠卢绥的45万元借款本金以及相应利息、之前拖欠卢绥的购房款25万元以及对母亲张哲君的3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相应本息；（二）房屋买卖的实际成交价不只是15万元，而是100多万元（100万本金以及相应利息），不存在原告诉状中所言的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恶意转移。在现实交易中，二手房屋买卖的合同备案价并非实际成交价，实际成交价远远高于备案价格，2018年以前福州的二手房交易市场，当事人往往为了避税的目的少报交易价格。本案中房屋买卖的实际成交价也是市场价，同时也是詹晶友及卢平对本人及母亲张哲君欠付的借款本息等共计100多万元，而不可能是备案价15万元，退一步说，如果卢绥当初是想恶意转移财产，是不可能将房产过户于卢绥的，而应将房产挂牌出售给无关的第三方才能真正达到转移的目的，其真实原因就在于詹晶友及卢绥负有对本人及母亲张哲君的借款债务，房产过户的真正目的确实是抵债。而且詹晶友因为工程项目向卢平的父母家人等多人举债，如2018年詹晶友与卢平就被卢平的兄嫂（原告陈宝金）告上法院要求偿还借款本息。该案件也佐证了詹晶友向卢平的亲人包括卢绥以及兄嫂林槟与陈宝金、母亲张哲君等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借款行为，其负债众多。在这种情况下，卢平用自己的房产来偿还对卢绥的债务是完全合理合法的行为，而且由于当初詹晶友与卢平向卢绥购买房子的价款自始至终未付给卢绥夫妇，那么将房产重新过户给卢平也是“物归原主”、返还原物的行为；（三）由于诉争财产已经不在卢绥名下，撤销权行使的客观条件也不具备。从理论上说，撤销权行使的直接目的和结果，只是确认财产转移行为无效，将原物恢复至债务人名下。由于该诉争房产已经不在卢绥名下，卢绥不可能也无权将该房产恢复至卢平名下。因此，本案中撤销权行使的客观条件也不具备，法院应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四，本案不具备撤销权的主观要件，撤销权行使的条件要求，受让人主观上是“知情的”。退一步万说，即便符合撤销权的其它要件，原告也没有证据表明卢绥在受让该财产时，主观上是“知情的”。本案中，卢绥是接受卢平清偿债务的行为，接受卢平以房产抵偿债务，并不存在恶意知情的情形，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卢绥受让财产时符合《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主观上知情的要件。综上所述，本案卢平将房产过户给卢绥是卢平及詹晶友向卢绥偿还欠款以房产抵债的行为，真实的成交价在100多万元，也符合当时的市场价，并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恶意转移的行为。更何况，撤销权行使的期限已经届满，撤销权行使的主观与客观条件也不再具备。因此，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詹晶友未作答辩。 各方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证据交换及质证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提交证据供本院核对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法律事实：2016年10月9日，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梅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刘斌、詹晶友、许秀芳、卢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宗凡连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24％标准，从2014年12月1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对被告刘斌、詹晶友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清偿上述债务后，有权向被告刘斌、詹晶友追偿。”詹晶友等人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7）闽01民终2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于2017年9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2016年1月22日，被告卢平将位于福州市鼓楼区房产（以下或简称诉争房产）转让给被告卢绥，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提交房地产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1月22日，价款为15万元。现原告诉至本院，以其对被告卢平、詹晶友的债权受到侵害为由，请求撤销上述《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诉争房产的转让行为，并将诉争房产恢复至被告卢平名下，本案争议由此产生。 又查，被告卢绥提交了一份其与被告詹晶友、卢平及案外人张哲君签订的《协议》，载明詹晶友尚欠卢绥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尚欠案外人张哲君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现四人均同意将卢平名下的诉争房产过户给卢绥，用于抵偿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房产价值与借款本息价值相当。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0日。被告卢绥又提交了被告詹晶友出具的两张借条，其中一张落款时间为2006年5月10日的借条载明詹晶友向卢绥借款25万元，另一张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25日的借条载明詹晶友向案外人张哲君借款20万元。被告卢绥还提交了2010年至2014年期间其与詹晶友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显示卢绥向詹晶友转账70万元，詹晶友向卢绥转账50余万元。 再查，被告詹晶友与被告卢平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1月4日登记离婚。被告卢平与被告卢绥系胞姐妹，案外人张哲君为卢平与卢绥之母。 另外，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上述落款时间为2006年5月10日的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称无法判断其形成时间。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原告虽于2016年1月向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即得知诉争房产已不在被告卢平名下，但其时原告对于诉争房产转让的情况无由知之，直至2017年9月19日其起诉本案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民事判决生效后，在该案执行程序中，其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资料，方能知晓诉争房产转让给卢绥的具体情况，故原告起诉时未超过法定期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告作为债权人，应证明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其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方可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告称其在诉争房产过户登记时向房地产管理部门提交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实际上是以诉争房产抵偿被告詹晶友对被告卢绥及案外人张哲君所负债务，根据被告卢绥提交的借条、银行流水等证据，不能谓不合常理，原告主张被告卢绥持有的借条系事后伪造，并申请对其中一张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鉴定结论不能支持其主张，其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仅凭被告之间的亲属关系，不足以推定双方系恶意串通，故对原告提出的三被告系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原告未申请对被告交易时诉争房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亦无法证明被告主张的交易对价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詹晶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宗凡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3300元由原告林宗凡承担。鉴定费3300元，由被告卢绥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起强 人民陪审员  杨金华 人民陪审员  何燕禧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 萍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