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7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儿庄区兴中路东、南环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789276337H。法定代表人：马运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灿，山东谛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慎生，男，196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建礼，山东畅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满敬平，男，196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上诉人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6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申请鉴定的权利，审判程序违法。在执行异议听证阶段及本案一审中，满敬平向法庭提交了所谓的“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船舶所有权证明原件”(编号：20080214；手写落款日期：2008年5月)。上诉人对该“证明”的合法性、客观性均予以否认(该书证中的印章并非上诉人单位的真实印章，“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亦非本人书写)，并于2017年11月14日以满敬平伪造上诉人单位印章为由向微山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报案。微山县公安局已受理此案，案件正在侦查过程中。值得一提的是，在民间借贷纠纷案(案号：2017鲁0826民初1160号；原告：刘运广，被告：满敬平)诉讼保全阶段，满敬平作为被告(债务人)还积极配合原告向微山县人民法院欢城法庭提供了另一份不同形式的、所谓的“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船舶所有权证明。为方便查清案件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满敬平提交的第二份所谓的“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船舶所有权证明”(编号：20080214；手写落款日期：2008年5月)中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单位印章真伪进行鉴定。“证明”作为本案的关键证据，其真伪性对判决结果至关重要，但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的做法显然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满敬平系鲁枣庄号船舶的所有权人，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系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人。1、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及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作为国家专门机关(山东省枣庄市地方海事局)登记的书证，作为物权权利证明其证明力远大于其他证据。根据《物权法》第23条、2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之规定，自船舶交付之日起上诉人就已经取得了涉案船舶的所有权。2008年3月11日，满敬平以40万元的价格将鲁枣庄号船舶转让给了上诉人；双方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满敬平在港将船舶交付给了上诉人。同年3月13日，双方又在山东省枣庄市地方海事局办理了船舶注销登记及所有权登记手续。根据《合同法》第32条、第133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物权法》第23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4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等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自交付之日起就取得了鲁枣庄号船舶的所有权并具有对抗他人的效力。况且，在异议听证及一审中满敬平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在山东省枣庄市地方海事局备案登记的《船舶买卖合同》、《交接文书》、《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船舶所有权登记证明书》均无异议。尤其是《交接文书》更能证明交易的客观性。这足以证明满敬平已自认上诉人系鲁枣庄号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的事实。在满敬平与第一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案的诉讼保全阶段，上诉人就向负责审理借贷纠纷案件及查封上述船舶的微山县人民法院欢城法庭提交了查封复议申请书，但被拒收。上诉人只得通过执行异议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否定证人朱某证言的效力毫无法律依据。虽然证人朱某系满敬平的女婿，但同时又受雇于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7条(五)项之规定，该证言仅存在证明力大小的问题，而并非没有证明力。(二)满敬平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上诉人就涉案船舶存在挂靠关系。由于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对满敬平提交的“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船舶所有权证明”的申请鉴定理由不予采纳，故该“证明”不得作为证据使用。除此之外，其他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且不能相互印证，无法证明双方存在船舶挂靠关系。(二)满敬平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上诉人就涉案船舶存在挂靠关系。由于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对满敬平提交的“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船舶所有权证明”的申请鉴定理由不予采纳，故该“证明”不得作为证据使用。除此之外，其他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且不能相互印证，无法证明双方存在船舶挂靠关系。1、“满敬红”书面证言(打印)不具有合法性、客观性。该证据系复印件，况且证人未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5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之规定，该书面证言不得作为证据采信。2、微山县留庄金山船舶修造厂出具的证明及收到条系复印件；从证据内容上看，其也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3、所谓的运输合同不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4、一审中，满敬平未提供任何视听资料(录音)来证明其主张。综上，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运用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必然不公。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王慎生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提及的其向微山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报伪造公司印章一案，被上诉人满敬平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在上诉人报案后，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并于2017年11月26日向公安机关提供“证明”原件，而2018年1月27日公安机关已将“证明”原件退回给满敬平，并非上诉人所称的该案正在侦查过程中。2、关于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法院对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剥夺其诉讼权利也是不能成立的。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对2008年5月出具的“证明”中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和印章真伪进行鉴定；法庭也予以准许，并选取了鉴定机构，只是由于上诉人方无法提供一定的鉴定对比材料，导致鉴定无法作出。且一审法院综合案件的证据材料，对于涉案船舶的所有权已经能够予以认定，故本案鉴定已无必要性，并非剥夺上诉人的权利。3、本案的事实非常清楚，即：2008年3月11日，被上诉人满敬平因经营需要，将涉案船舶挂靠在上诉人处，为办理挂靠所需，双方签订了所谓《买卖合同》、《交接证明》提交海事局，但双方并没有发生真实的船舶买卖交易行为，上诉人也从未支付被上诉人满敬平船舶款40万元。办理完过户手续后，上诉人为满敬平出具船舶所有权证明；即涉案船舶虽名义上为上诉人所有，但实际所有权人为满敬平。4、上诉人虽一直辩称2008年3月11日从满敬平手中以40万元现金购买，但却一直提供不出将购船款40万元交付满敬平的证据。购船款40万元，如此大额的款项，上诉人既无法举证出取款凭证，也无法举证出第三人的收款凭证，40万元的大额款项给付别人，却连个收条都不让对方出具，显然不符合常理。况且上诉人系公司，日常收支应有财务账目，而如此大额的款项支出没有任何凭证存留，财务如何进行做账？这充分说明，该买卖合同根本就没有真实履行。5、上诉人辩称自2008年3月已取得了船舶的所有权，但是在2012年8月17日，该涉案船舶却又为满敬红在银行的45万元贷款提供了抵押担保。而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却连满敬红的性别、年龄都不清楚。素不相识，上诉人又怎会为一个陌生人45万元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明显不符合常理。而根据满敬平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满敬平与满敬红系堂兄弟关系，该笔贷款实际是满敬平以满敬红的名义向银行贷款，由满敬平以其所有的船舶向银行办理抵押登记，后续的还款也是满敬平偿还。该事实及证据能够充分说明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系满敬平。况且上诉人称2008年3月以现金40万元购买船舶，而涉案船舶使用四年后，船舶价值应有折旧贬值，那么到了2012年在办理抵押担保时，其抵押担保价值应低于40万元，而银行当时对该抵押物市值折扣后，评估价格却仍能担保45万元借款，这也充分说明2008年3月所谓的以40万元的价格交易并不真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满敬平二审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王慎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17）鲁0826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并恢复涉案船舶的执行；2、确认涉案船舶（鲁枣庄号）为第三人满敬平所有；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省枣庄市地方海事局档案记载，2008年3月11日，满敬平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满敬平将自有的鲁枣庄船舶作价40万元，卖与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满敬平在甲方处签名，乙方处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加盖印章。同日办理了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元当庭陈述是其本人在鲁枣庄船舶上将40万元现金交付给满敬平。2012年8月17日，满敬平用其堂兄弟满敬红名义，将鲁枣庄船舶作为抵押物，在济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庄滕州支行得到45万元贷款。2016年5月5日鲁枣庄船舶抵押权注销。因满敬平主张鲁枣庄船舶是挂靠在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并持有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证明鲁枣庄船舶所有人为满敬平的“证明”，2017年11月15日微山县公安局刑事侦察大队受理了马洪元报伪造公司印章一案。2017年11月26日微山县公安局刑事侦察大队接受了满敬平提供的“证明”原件，2018年1月27日将“证明”原件退回。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刘运广与满敬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7）鲁0826民初116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满敬平所有的挂靠在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名下的鲁枣庄船舶予以查封。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并申请对“证明”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提出须提供一定的鉴定对比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船舶的所有权问题。营运船舶具有挂靠公司经营的特点，即船舶登记所有人未必是实际所有人。被告枣庄鸿运船务公司辩称2008年3月11日从第三人满敬平以40万元的价格现金购买，但是被告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提供不出付款凭证，而且400000元的现金交易也不符合交易习惯。证人朱某是第三人满敬平的女婿，又是涉案船舶的现使用人，与当事人和案件标的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对证人朱某的证言不予采信；被告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在2012年8月17日用涉案船舶为素不相识的满敬红45万元的贷款抵押担保，能证明第三人满敬平是涉案船舶的实际控制人和所有人；被告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主张2008年3月11日涉案船舶交易40万元，涉案船舶在使用四年后的2012年8月17日，在银行抵押贷款45万元，因抵押贷款是对抵押物市值折扣后计算，从而证明40万元交易涉案船舶价格不真实。综上所述，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没有给付对价的证据和正当理由，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申请对“证明”鉴定，无论“证明”的真假，均不影响对涉案船舶所有权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对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对“证明”的申请鉴定理由不予采纳。第三人满敬平辩称船舶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交易行为，是为挂靠所需的理由予以采信，认可鲁枣庄船舶实际所有人是第三人满敬平，第三人满敬平与被告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的挂靠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准许对鲁枣庄号船舶的执行。案件受理费3560元，由被告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涉案鲁枣庄号船舶是否为上诉人所有，是否对其继续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登记是船舶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不是生效要件。因此,不能以船舶登记信息作为判断船舶所有权人的绝对标准。在现行船舶管理体制下,一些船东为获取船舶营运资质、办理银行贷款等需要,通过挂靠形式将自有船舶的全部或部分所有权登记在具有船舶营运资质的公司名下,海事登记机关在办理船舶所有权登记时仅进行形式审查,在实践中存在船舶登记所有人和实际所有人不一致的情况。本案中,对于涉案鲁枣庄号船舶，上诉人主张归其所有，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船舶买卖合同、交接文书、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2011年税收证明等证据；被上诉人满敬平主张其系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因经营需要而挂靠上诉人处，并提交了上诉人2008年出具的证明、涉案船舶运输合同、满敬红及济宁银行枣庄滕州支行出具的2份证明、微山县金山船舶修造厂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本院认为，虽然涉案船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船舶登记信息不是作为判断船舶所有权人的绝对标准，而应以涉案船舶的真实权利状态认定所有权人。上诉人主张基于与满敬平的船舶买卖合同而取得涉案船舶的所有权，而满敬平主张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交易行为，而为挂靠所需，涉案船舶仍归其所有，由此可见，要判断涉案船舶归谁所有，首先要确认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是否真实并实际履行。如果船舶买卖合同并未真实履行，那么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不应发生转移。上诉人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满敬平40万元，并与当日涉案船舶交接完毕，证明船舶买卖合同已真实履行,但上诉人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对于40万如此大额的款项支出，却提供不出付款凭证、公司账目，亦未让满敬平出具收款凭证，且40万元现金交易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另外,上诉人主张2008年3月涉案船舶交易40万元，涉案船舶在使用四年后应有折旧贬值,但2012年8月17日却在银行抵押贷款45万，因抵押贷款是对抵押物市值折扣后计算，亦能说明涉案船舶40万元交易价格不真实，故本院有充足理由认为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交易行为，并未实际履行。其次，上诉人在2012年8月17日用涉案船舶为素不相识的满敬红45万元的贷款抵押担保，并未要求满敬红提供反担保，明显不符合常理；而满敬平陈述其用堂兄弟满敬红名义，将涉案船舶作为抵押物在济宁银行枣庄滕州支行得到45万元贷款，较为客观合理，加上涉案船舶运输合同、微山县金山船舶修造厂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亦能印证满敬平是涉案船舶的实际控制和所有人。综上，上诉人未能提供支付船舶对价的证据和正当理由，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真实履行,也未对涉案船舶抵押给予合理解释，故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船舶为其所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鲁枣庄货0829号船舶实际所有人是满敬平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剥夺了其申请鉴定的权利，审判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上诉人对满敬平提交的“证明”合法性、客观性均予否认，于2017年11月14日以满敬平伪造公司印章为由向微山县公安局报案。微山县公安局受理此案后，于2017年11月26日接受满敬平提供的“证明”原件，并于2018年1月27日将“证明”原件退回，故对于满敬平持有的“证明”，无论真假，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均不影响对涉案船舶所有权的认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人朱某证言,因其是满敬平的女婿,又是涉案船舶的现使用人,与当事人和涉案船舶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故一审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由上诉人枣庄鸿运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