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行申6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举明，男，1986年12月2日出生，壮族，住东兰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谭珍海，男，1976年1月3日出生，壮族，住东兰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王爱昌，女，1955年1月5日出生，壮族，住东兰县。 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宋清干，东兰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 法定代表人周宗远，局长。 再审申请人李举明因其诉被申请人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2行终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东兰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查明：本案涉诉土地原系东兰县东院镇北海生产队（现为东兰镇城东社区卜海居民小组）的集体土地，四至范围为:东、北均贴人行道，以墙外为界；西贴罗继明户，以墙外为界：南贴山脚，以墙外为界，面积为47.04平方米。1989年6月1日，北海生产队队员李炳辉（李举明之祖父）、李汉球（李举明之父）主张涉诉地是其老宅基地，将涉诉地作价2000元卖给谭珍海的父亲谭怀立使用。1989年6月28日，北海生产队队干黄甫明与社员代表李炳辉、李炳尤、韦述雄、李继辉、罗继明、韦剑远、罗顺福、李乜凤、韦乜山等作为卖方，与买方谭怀立（即谭珍海之父、王爱昌之夫）签订了《转让老屋宅基地协议书》，约定：北海生产队同意将涉诉地转让给谭怀立使用，由谭怀立给北海生产队支付安置费、征地费、果树补偿费共计750元。1989年7月20日，谭怀立给北海生产队队干黄甫明、韦剑远支付了上述的750元转让费。次月，谭怀立在涉诉土地上破土施工建房，被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发现后，以谭怀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为由，于1989年8月18日向谭怀立作出停建通知书，谭怀立因此停止了施工。1997年7月10日，谭怀立给东兰县人民政府及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递交《关于申请补办土地使用权手续的报告》。1998年5月27日，谭怀立向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缴纳国有土地收益金490元，管理费、勘测费、两证费共计191元，教育附加费49元。同年7月17日，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以及东兰县人民政府兰政函（1994）22号文件的授权，对谭怀立的申请作出兰土函[1998]30号《关于同意谭怀立同志补办用地手续的批复》，同意谭怀立补办原已征用位于北海××××内47.04平方米空闲地作建房用地手续。谭怀立因此于1998年7月20日填写土地登记申请书，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在未经初审、审核、审批的情况下，于同年12月22日给谭怀立颁发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1999年7月21日、25日、28日，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补充办理了土地登记初审、审核与审批手续。2018年1月31日，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根据李举明的申请，给李举明颁发了桂（2018）东兰县不动产权第0000052号《不动产权证书》。2018年5月，李举明开始在涉诉土地上建房，谭海珍、王爱昌误以为系李举明胞兄李举成所建，遂向东兰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侵权诉讼，请求判决李举成排除妨碍、停止侵害。李举明于2018年8月23日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颁发给谭怀立的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一审判决认为：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5年成立时，继承了东兰县国土资源局的国有土地登记职能，其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职权。《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1995］国土［法］字第184号，1996年2月1日起施行）第六条规定：“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核；（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谭珍海之父谭怀立持有关材料向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申请土地登记后，土地管理局应按照《城镇地籍调查规程》的规定，对涉诉地的权属及四至范围进行调查核实，确认土地来源合法且土地相邻权人无异议，经公示无人提出异议，再经县级人民政府审批后，方可填写、颁发土地证书。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在给谭怀立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前，已履行了地籍调查、公示审核结果等法定程序，应视为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在本案土地登记过程中未履行上述程序，属于土地登记程序违法。且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先于1998年12月22日给谭怀立颁发了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却后于1999年7月21日、25日、28日才补办了土地登记初审、审核与审批手续，亦不符合土地登记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于1998年12月22日给谭怀立颁发的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爱昌系谭怀立的妻子，谭珍海系谭怀立的儿子，谭怀立已于2017年6月26日去世。 二审判决认为：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5年成立时，继续行使原东兰县国土资源局的土地登记职责，其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职权，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争议土地原为农村宅基地，系谭怀立（谭珍海之父）于1989年6月向原实际使用人李炳辉（李举明之祖父）、李汉球（李举明之父）及原土地所有权人×××小队购买并支付了相应价款。后经谭怀立书面申请，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于1998年7月17日作出兰土函（1998）30号《关于同意谭怀立同志补办用地手续的批复》，同意谭怀立补办该争议土地作建房用地手续。谭怀立根据上述《批复》缴纳了国有土地收益金、勘测费等费用后，依法申请土地权属登记，并经审核审批取得本案被诉的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本案争议土地来源清楚，证据充分，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据此向谭怀立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登记行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本案中，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在办理上述《国有土地使用证》过程中，先于1998年12月22日填发了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后于1999年7月21日、25日、28日才自行补办土地登记初审、审核与审批手续，属先填证后审批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构成土地登记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鉴于谭怀立先于1998年即取得本案争议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且争议土地来源清楚，争议事实明晰，谭珍海、王爱昌依法继承取得的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应受法律保护，为实质性解决行政纠纷，避免当事人讼累，亦倡导社会诚信，因此确认本案被诉土地登记行政行为违法，但不撤销，保留其法律效力。对于李举明于2018年取得本案争议土地的桂（2018）东兰县不动产权第0000052号《不动产权证》，因涉及一地两证，应当由相关当事人按法律规定另行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正确，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东兰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4行初67号行政判决；二、确认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于1998年12月22日给谭怀立颁发的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违法。 再审申请人李举明申请再审称：1．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颁发日期是1998年12月22日，审查人员作出初审意见的日期是1999年7月21日，土地管理机关作出审核意见的日期是1999年7月25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审批意见的日期是1999年7月28日，显然是先颁证后审批，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颁发该证没有进行地籍调查、公示审核等法定程序，颁证程序不合法。2．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提供的证据有谭怀立与北海生产队签订的《转让老屋基地协议书》及收款收据、谭怀立持有的《教育附加费专用收款收据》《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等所谓土地买卖证据，谭怀立与北海生产队或个人私下进行集体土地买卖是违法的，无效的。二审判决认可非法买卖集体土地，认为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颁发该土地证行为轻微违法而不撤销，判决错误。请求法院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谭珍海、王爱昌提交意见称：1．涉诉土地来源清楚，证据充分，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给谭怀立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出现颁证后于1999年7月21日、25、28日才初审、审核、审批的情况系笔误，实际时间为1998年，若审批确属瑕疵，系轻微违法，但未侵害李举明的权利，二审法院判决确认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程序违法，但不撤销合法合理。2．谭怀立与北海生产队签订的《转让老屋宅基地协议书》，以及《教育附加专用收费收据》《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等足以证明经政府同意，谭怀立是与原土地管理局购买土地，且缴纳土地收益金、安置费，与土地管理局买卖土地合法有效，涉诉土地性质从集体转变为国有，而不是私自买卖集体土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应驳回李举明的再审申请。 一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提交意见称：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依职权向谭怀立颁发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权属来源清楚、合法，至于登记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应确认颁证行为违法，但不撤销该证，二审判决恰当，应驳回李举明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土地原为农村集体土地，土地的转让及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颁发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分别发生在1989年及1998年，当时施行的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征用省、自治区行政区域内的土地，由省、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征用耕地三亩以下，其他土地十亩以下的，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省辖市、自治州人民政府的批准权限，由省、自治区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决定。”即东兰县人民政府对耕地三亩以下、其他土地十亩以下的征用有批准权限。东兰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兰政函（1994）22号《关于同意给予县土地管理局一定土地审批权的批复》规定：“同意赋予县土地管理局在征地工作中履行一定的审批权，即征用耕地一亩以下（含一亩）、其它土地2亩以下（含2亩），由县土地管理局直接审批，超过上述面积，按规定逐级报批。”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依据东兰县人民政府上述批复的委托授权，可直接审批征用涉案土地。涉案土地由土地使用人李举明的祖父李炳辉、父亲李汉球于1989年6月转让给谭珍海的父亲谭怀立，并取得土地所有权人北海生产队的同意，谭怀立向李炳辉、李汉球及北海生产队支付了相应价款。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作出兰土函[1998]30号《关于同意谭怀立同志补办用地手续的批复》后，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依谭怀立的申请，在谭怀立缴纳国有土地收益金、勘测费等费用后，给谭怀立颁发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的权属来源清楚，依据充分，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的土地行政登记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填发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在1998年12月22日，而土地行政登记的初审、审核、审批却在填证之后，违反法定程序，土地行政登记行为轻微违法，鉴于涉案土地权属来源清楚，土地登记依据充分，该土地行政登记程序上的轻微违法未损害李举明的权利，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有关“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的规定，对该土地行政登记行为确认违法，但不撤销保留效力，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李举明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举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举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小成 审 判 员 班 艳 审 判 员 陈伟红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封 宇 书 记 员 饶 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