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42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劳动社区名优采购中心座4层409号。法定代表人：李殿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忠友，男，1973年3月15日出生，彝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赫章县。上诉人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忠友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2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3080元；3.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8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从未招聘过被上诉人，也未接受被告提供的劳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上诉人从未为被上诉人安排过工作，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306民初1279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该判决）违背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宝安区人民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没有原件并且也没有上诉人公司公章的简易劳动合同书、新工人入场三级安全教育登记表、工人进场承诺书以及被上诉人能明确指出工地项目名称、人员姓名、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复函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明显与客观事实相悖，忽略了劳动关系存在的本质是双方之间要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一方为另一方提供劳动的行为。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为上诉人提供过劳动，上诉人也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过管理、工作安排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首先，简易劳动合同书、新工人入场三级安全教育登记表、工人进场承诺书上均没有加盖上诉人公司的公章，不能作为作出该判决的依据，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其次，被上诉人能准确说出项目名称，人员姓名也不足为奇，这些信息在网络上以及在工地周围，一般人都可以得知，并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最后，关于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复函，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在深圳市建设业实名制和分账制管理平台进行了登记；但是，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工作人员也予以回复，在深圳市建设业实名制和分账制管理平台进行了登记也并非意味着双方就一定存在劳动关系，只是进行了一个登记而已。宝安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第四页也明确载明劳动关系成立必须符合的条件有：“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在本案中，凭借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复函等本案已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了劳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安排、管理工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对该判决应依法予以改判。二、根据以上第一点，上诉人从未录用过被上诉人，更不存在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工资的情形，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律师代理费更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提供劳动服务，上诉人也没有为其安排、管理过工作，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9月的工资。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也更是于法无据，应依法予以驳回。另外，被上诉人在仲裁阶段并未提出过关于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关于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并未经过仲裁程序，宝安区人民法院在一审阶段对该诉讼请求直接处理违背了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程序的原则，超出了被上诉人在仲裁阶段的仲裁请求，依法应予以纠正。余忠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在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拖欠的工资人民币5000元；3.被告支付一审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4.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主张其于2018年9月8日通过被告的员工吴登富招工入职被告处做杂活，约定工资为人民币220元/天，双方签订了简易劳动合同书，原告于当日进入深圳市宝安区大空港片区国际会展中心南岸05-02地块工地工作，2019年9月28日工作时从3米高的架子上摔下来受伤。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了简易劳动合同书、新工人入场三级安全教育登记表、工人进场承诺书的拍照打印件，其中简易劳动合同书落款处用人单位委托代理人签名处的签名为施长庆，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制，新工人入场三级安全教育登记表显示原告的入场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工人进场承诺书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10日。此外，原告当庭提交了一份考勤打卡记录（复印件），该记录显示原告在2018年9月10日至2018年9月14、2018年9月21日、2018年9月22日、2018年9月26日有打卡记录，但记录不完整，存在一天内仅有出场或入场记录的情况。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以没有原件为由不予认可，否认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亦否认施长庆、吴登富为其公司员工。此外，原告还主张其为本案向被告主张权利，聘请律师，支付了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为证。为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申请法院调取了深圳市住建局关于深圳市宝安区大空港片区国际会展中心南岸05-02地块项目的花名册、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期间被告缴纳社会保险的职工名单详情、2019年3月12日被告法定代表人李殿祥与原告代理人发生推搡纠纷时西乡派出所调取的现场监控视频。深圳市住建局于2019年7月1日复函称：经核实，余忠友（身份证号码：）在深圳市建筑业实名制和分账管理平台的登记信息为：项目名称：大空港片区国际会展中心南岸05-02地块；用人单位：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第一次进场时间：2018年9月9日，最后一次离场时间：2018年12月13日。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期间被告社会保险月缴明细表显示上述期间被告一直以用人单位的名义为吴登富、施长庆缴交社会保险。2019年3月12日被告法定代表人李殿祥与原告代理人发生推搡纠纷时西乡派出所调取的现场监控视频显示原告及其代理人前往被告注册地址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李殿祥见面时，原告的代理人被李殿祥推出办公室。另查明，被告在庭审中自认深圳市大空港片区国际会展中心南岸05-02地块项目的总承包方是江苏华建，被告从江苏华建分包了混凝土和钢筋工程项目；被告还主张工地人脸识别打卡系统是由保安录入的，不需要被告公司出具相应证明文书。再查，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制定并实施的《深圳市建设工程项目人员实名制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施工单位应当对所承包工程的实名制工作负总责，在实名制信息管理系统录入建设工程项目人员，包括劳务工人的信息；第八条规定施工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单位的用工管理纳入总承包单位的用工管理范畴；第十条规定建设工程项目人员应当积极配合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以下简称信息采集）单位落实实名制管理工作，如实提供个人的身份等基本信息；第十一条规定信息采集录入实行诚信申报，由信息采集单位负责，实名制采集信息包括人员信息、个人近期证件照、居住信息、移动电话、劳动关系、工资发放等，其中人员信息是指人脸、虹膜、指纹、掌型、二代身份证等个人信息；第十七条规定录入实名制信息管理系统的信息可以作为工资发放、工伤保险理赔、劳资纠纷处理、转包挂靠行为认定的重要参考。上述事实，有简易劳动合同书、新工人入场三级安全教育登记表、工人进场承诺书的拍照打印件、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的复函、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期间被告社会保险月缴明细表、西乡派出所调取的视频资料、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庭审笔录为证，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成立一般应符合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告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亦承认其分包了涉案工地项目，原告提交的简易劳动合同书、新工人入场三级安全教育登记表、工人进场承诺书虽无原件核对，但原告能准确陈述其工作的工地项目名称，能明确指出招聘其入职的被告工作人员姓名（吴登富）和处理摔伤治疗事宜的被告工作人员姓名（施长庆），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复函证明在深圳市建筑业实名制和分账至管理平台登记的原告的用人单位为被告，被告作为施工单位应对其录入实名制人员信息的真实性负责。上述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已符合民事证明高度盖然性标准，足以证实原告接受被告的劳动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关系存续的时间，原告主张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8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28日，但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复函证明原告第一次入场时间为2018年9月9日，原告提交的新工人入场三级安全教育登记表显示原告的入场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工人进场承诺书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10日，故法院酌情认定原告与被告订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8年9月9日；至于劳动关系终结的时间，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采信原告的主张，确认原被告双方在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原告主张的工资。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约定的工资为人民币220元/天，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劳动争议案件的举证规则，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上具有优势地位，应由用人单位对员工的工资、出勤情况等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采信原告的主张。关于原告的出勤时间，原告提交的打卡记录不完整，与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复函证明的原告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出入场记录不一致，无法作为认定依据，且被告对该原告提交的打卡记录亦不予认可，故法院按照前述认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结合建筑施工单位工作时间的实际情况，酌情扣除合理的休息时间（每周扣除2天，共计6天），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3080元（220元/天×14天）。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本案原告已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规定，按其胜诉比例支持额度为人民币3080元（3080元÷5000元×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余忠友与被告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余忠友支付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3080元；三、被告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余忠友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80元；四、驳回原告余忠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被告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上诉人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诉主张与被上诉人余忠友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请求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劳动待遇和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复函证明在深圳市建筑业实名制和分账至管理平台登记被上诉人的用人单位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时能准确陈述其工作的工地项目名称，能明确指出招聘其入职的上诉人工作人员姓名（吴登富）和处理摔伤治疗事宜的上诉人工作人员姓名（施长庆），以上情况已经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工地工作，且在工作时受伤，上诉人在一审虽然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被上诉人的上述陈述也予以否认，还辩解深圳市建筑业实名制和分账至管理平台登记被上诉人的用人单位为上诉人不能说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深圳市建筑业实名制和分账至管理平台登记被上诉人的用人单位为上诉人系何种原因，也不能拿出员工名册和缴纳社保员工名单证明上诉人与吴登富、施长庆均非其工作人员。在被上诉人已经明确陈述工作中相关事实和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反驳被上诉人的明确主张和证据，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缺乏事实依据的上诉主张及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原审认定双方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工资3080元及本案律师代理费3080元亦无不当，系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与举证责任分配中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阐述的事实和判决理由详细，本院认同原审判决阐述的理由和处理结果，相同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坤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邓 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二）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四）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