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12民初7956号原告：吴南华，男，1968年2月13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杰，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建华，男，1969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被告：朱锦高，男，1963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臻，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任娟，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曾建荣，男，1963年9月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罗国锋，男，1976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原告吴南华与被告周建华、朱锦高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了第三人曾建荣、罗国锋参加诉讼，并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南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杰，被告周建华、朱锦高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任娟（仅参加第一次庭审）、范臻，第三人曾建荣、罗国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继续履行双方于2018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2.判令两被告履行合同义务将南通大鹏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鹏公司）100%的股权转移登记至原告名下；3.判令两被告将大鹏公司内12.47亩土地及3000平方米厂房交付原告使用；4.判令两被告将大鹏公司内办公室、传达室、附房等一体设备交付给原告；5.判令两被告将大鹏公司内行车5台、龙门2台交付给原告；6.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万元；7.确认第三人与大鹏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无效；8.本案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7月12日签订合同，约定原告以438万元的价格购买被告所拥有的大鹏公司，并明确了大鹏公司名下拥有的土地、房屋及资产范围。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周建华汇款48万元，次日又向被告周建华汇款32万元，总计支付合同定金80万元。2019年2月，被告周建华将定金退还原告，声称暂时不需要钱，需要时再要求原告支付。2019年8月19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周建华汇款90万元，被告周建华又将该款项退回。后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要求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推脱。现原告得知，被告在未履行双方合同的同时，又企图将大鹏公司出卖给第三人，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并给原告造成损失。被告周建华、朱锦高共同辩称，1.案涉合同并未约定转让大鹏公司的股权，因此，原告要求将大鹏公司股权转移登记至原告名下没有依据；2.双方约定最迟于2019年春节前结清余款，但春节后原告表示无能力支付余款，与被告协商合同不再履行，故被告于2019年2月19日将收取的80万元退还了原告，双方合同就此解除；3.2019年8月19日，原告再次向被告汇款90万元，被告又将该款退回，可以证明双方已就合同履行达成了新的合意；4.案涉财产已于2019年10月6日转让给他人，并于10月23日办理了资产交接，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其与周建华签订合同时并不清楚周建华此前已与原告签订合同并收取定金的事实，现第三人与大鹏公司的合同已按约全部履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有：合同、银行卡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截屏、通话录音。被告提供的证据有：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资产转让合同、资产清单、交接单、账户交易明细、土地使用协议书终止协议。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有：水电费发票、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变压器过户协议、土地使用协议书、营业执照。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一、原告与两被告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大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被告朱锦高，被告周建华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2018年7月12日，原告吴南华与被告朱锦高、周建华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出让方（甲方）法定代表人朱锦高、实际持有人周建华整体转让其拥有的大鹏公司，大鹏公司现有租赁土地12.47亩，生产车间二幢，为钢结构厂房，面积约3000平方米，办公室，传达室，附房，行车5台，其中4台5T，1台l0T，龙门2台，其中5T及l0T各1台，抛丸机，水、电等设施设备及场地围墙等一整体；甲方将原大鹏公司所经营业务、用户等信息一并转让于乙方吴南华，并在乙方接收后扶持指导乙方三个月，使乙方能够正常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甲方转让公司的人员由甲方自行安置，与乙方无关。如乙方聘用原有职工另行协商；甲方转让公司的人员在外发生的一切违法行为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关。因甲方转让公司遗留的一切债权、债务、税务等，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关。因甲方在经营活动中各类行政处罚、违章、违法等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关；转让价款438万元，合同签订三日内支付定金50万元合同生效，乙方付清余下的388万元后，甲方一星期内将所有资产整体转交给乙方；甲、乙双方转让变更后，需要变更营业执照的由甲方协助办理。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中约定：1.合同履行后，乙方交付的定金抵作价款，若甲方毁约将补偿乙方50万元，乙方毁约甲方不退还50万元保证金；2.乙方未能按期支付合同价款或若甲方未能按期转让本合同公司，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部分金额的l%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一方违约的给另一方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且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不足以补偿对方的经济损失时，违约方应偿付另一方所受损失的差额部分。合同还约定，当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以变更，解除合同：1.因情况发生变化，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并订立了变更或解除协议而且不因此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的。2.由于不可抗力使本合同的条款不能履行的。3.由于一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因故没有履行合同，另一方予以认同的，本合同需要变更和解除，甲、乙双方必须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2018年7月12日，原告向周建华转账48万元，次日转账32万元。2019年2月19日，周建华退还原告80万元。2019年8月19日，原告向周建华转账90万元。2019年8月21日，周建华再次将90万元退还原告。同日，吴南华与周建华通话，吴南华提到：这个钱本来我早给你了，你说等你儿子买别墅的时候给你。周建华表示：我老婆现在不肯。吴南华问：我跟你合同都做了，你还跟我开玩笑？周建华表示：我回头给点生意你做做，我不要这个钱了；你把钱全部给我，我等厂不忙了，把厂给你。吴南华问：那我这钱怎么办？周建华表示：你钱暂时别打，等我不忙了给你，给我赚两个钱，我承认是我错了，我请你吃饭。你厂暂时不要，你就把钱打过来，反正我跟你说了，我暂时没得给你，哪怕两个人都弄不成，我都不给你。2019年10月23日，吴南华再次与周建华通话，周建华提到：我不糊弄你，我也不骗你，我跟你说的老实话，我老婆不肯卖，人家要租十年。吴南华问：我听说你已经卖掉了？周建华答：我老婆没有肯卖，我要等明年过了节之后锡通大桥通了之后再卖，肯定要卖个好价钱，这个时候我不卖的，你给我的钱我还给你了；你坚持要买就现在把钱打过来，等我有功夫了，我再把厂给你。二、大鹏公司与第三人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2019年10月6日，大鹏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曾建荣、罗国锋（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100%地面资产转让给乙方，地面资产转让后公司所拥有的出让土地租用面积12.49亩，地面以上建设厂房2700平方（办公室及库房）面积400平米，10T、5T露天行车各一台附增加电动葫芦两台及喷砂机一台，喷漆机具一套，一立方螺杆机一台，1.5立方气罐一个，车间内5台行车，硬化地面4000平方，160千瓦变压器一台及配电房一间，厂区围墙完好，以上房地产的所有权利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拥有相关权利；全部地面资产转让价格为500万元；本次地面资产转让完成后，乙方即完全享有大鹏公司全面地面资产100%的资产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退出注册资本金50万元，不再享受相应的地面资产权利和承担义务，以后的营业执照中的注册资本金由乙方承担义务；协议签订后乙方支付100万元，甲方场地清理完毕后乙方支付350万元，2019年10月26日前场地清理完毕交于乙方，所有资料移交完毕支付50万元；本协议生效之日即为地面资产转让之日，该公司据此更改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合同加盖了大鹏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朱锦高签字。10月8日，罗国锋通过南通罗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向大鹏公司付款10万元。10月23日，大鹏公司与第三人与签署交接单，大鹏公司向第三人交付了全部地面资产。10月24日至11月13日期间，罗国锋、曾建荣、南通罗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周建华妻子及女儿共计汇款448万元。2019年10月26日，大鹏公司（乙方）与平潮镇云台山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终止协议》，约定双方2009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于2019年12月31日终止解除，甲方同意乙方在缴纳2019年度的土地补偿费后终止原协议，乙方签订本协议后，该土地上的地面资产由乙方自行转让给罗国锋、曾建荣二人，土地产权交归甲方，然后土地使用权由甲方发包给罗国锋、曾建荣，并与罗国锋、曾建荣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同日，罗国锋、曾建荣以南通盈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净公司）的名义与平潮镇云台山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使用协议书。盈净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曾磊，注册地址为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云台山村37组，2019年11月29日，盈净公司取得案涉起重机械的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并自2019年12月起缴纳水电费。另查明：1.案涉不动产未取得产权证。2.原告为本案诉讼向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900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两被告的财产进行保全，已负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2019年12月20日，本院与罗国锋、曾建荣进行调查，二人陈述：“我们是做工程的，和周建华、朱锦高是朋友，买大鹏公司资产是想自己做钢结构，《资产转让合同》签订后，大鹏公司的资产已经全部交给我们了，我们没有用大鹏公司的名字，而是重新注册了新的公司南通盈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磊系曾建荣之子。买厂时我们不知道卖给他人，知道我们就不会买，后来吴南华给曾建荣打电话，我们才知道周建华和别人还订了合同，但那时我们的合同已经签了，定金也付了。两份合同中资产都是差不多的，现在我们已经向周建华付了458万元，并且与村里订了租赁协议，我们的人也已经进驻了。”审理中，本院向原告进行释明，认为案涉资产已经转让并交付于他人，致使案涉合同无法履行，要求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并明确其按照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第3项的约定，要求被告支付继续履行合同的违约金50万元，损失包括律师费90000元、保全担保费9760元及原告租赁厂房所支付的租金（按照3000㎡的厂房，16元/㎡/月的租金标准自2018年7月12日算至起诉之日）。由于原告提出大鹏公司与罗国锋、曾建荣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无效，本院为此追加罗国锋、曾建荣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次庭审后，原告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认为由于案涉合同存在不能继续履行的可能，其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系基于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下所提出，故申请撤回要求两被告承担5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待法院判决合同是否能继续履行后，再针对被告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另行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两份合同的性质及效力；2.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如未解除，能否继续履行。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首先，对于原、被告所签的合同，原告认为该合同系整体转让合同，包括股权转让及公司资产转让，被告认为该合同不包括股权的转让。本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合同中虽然未明确提及股权的转让，但从合同中“甲方将原大鹏公司所经营业务、用户等信息一并转让于乙方，并在乙方接收后扶持指导乙方三个月”、“甲方转让公司遗留的一切债权、债务、税务等由甲方自行承担”以及“转让变更后需要变更营业执照的由甲方协助办理”等内容来看，双方除转让大鹏公司的资产外，还包含将大鹏公司股权一并转让的意思表示。虽然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加盖大鹏公司的公章，由被告朱锦高、周建华与原告签订，但被告朱锦高系大鹏公司唯一股东，被告周建华系大鹏公司实际控制人，两被告既有权转让大鹏公司的股权，亦有权代表大鹏公司处置公司资产。因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合同为企业出售合同，转让的范围包括大鹏公司股权及资产，原告已按约在合同签订后的三日内支付了定金，该合同合法、有效。其次，对于第三人与大鹏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原告认为该合同内容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故属于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大鹏公司有权转让其所有的资产，该合同从内容来看属于资产出售合同。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退出注册资本，以后的注册资本金由第三人承担，但事实上第三人受让资产之后另行注册成立了盈净公司，因此，即便大鹏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情形，也不影响该资产转让行为的效力。鉴于第三人将大部分款项支付给实际控制人周建华，且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故第三人与大鹏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亦合法、有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对于合同解除的条件作出了明确约定，如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需订立解除协议。被告主张因原告未能在春节之前付清余款，被告将款项退还给了原告，故双方已协商解除合同。由于合同中并未约定余款的支付时间，双方也未签订解除合同的协议，且原告提供的录音可以表明其要求履行合同，但被告周建华要求原告暂时不要付款。因此，被告关于其将收取的80万元退还原告后双方的合同即告解除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周建华、朱锦高与原告签订了资产转让的合同后，在尚未将相应资产交付原告的情况下，被告朱锦高又以大鹏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罗国锋、曾建荣签订了《资产转让合同》，将案涉大鹏公司的资产再次转让。虽然本院认定原被告的合同既包括资产转让，也包括股权转让，但大鹏公司的固定资产现已全部向第三人交付，第三人实际占有了大鹏公司的资产，并支付了大部分价款，故原告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其主张股权受让已无实际意义，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其与被告之间的合同显然已不可能。综上，案涉两份合同均合法、有效，两被告在与原告之间的合同未予解除的情况下，又将拟出售原告的企业内全部资产转让于第三人，致使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两被告的行为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根本违约，原告因此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两被告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原告经本院释明后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本院碍难支持，其在本案中撤回要求两被告承担继续履行下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系其对于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南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40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素钧人民陪审员  王枢枢人民陪审员  麻建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吴 菊书 记 员  赵洪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