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3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陵水碧桂园润达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南省陵水县英州镇赤岭风景区海南碧桂园珊瑚宫殿**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叶剑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明礼，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琦，女，199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陵水碧桂园润达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琦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1民初5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南陵水碧桂园润达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明礼，被上诉人张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陵水碧桂园润达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8)鲁1721民初547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及未查清的情况。(一)原审法院在判决书第3页第1段倒数第二行所认定的“《认购书》约定被告责任的仅一处，约定原告责任的八处，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事实认定错误。涉案《认购书》对上诉人具有约束性的条款有3条，协议各方违约责任条款均有且仅有一条(详见《认购书》第五条第2款、第六条第7款)。另《认购书》全文仅有一页，约定内容简洁清晰，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阅读该文本不应存在任何障碍，且被上诉人在《认购书》签署前也理应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认购书》签署后被上诉人以字体问题提出其对《认购书》内容不了解，该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被上诉人签署《认购书》后长达一年之久无故拒绝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诉人有权没收定金，原审法院未能查清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被上诉人提出，其无法按时与上诉人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为上诉人售楼工作人员告知其涉案商品房已被限购，但被上诉人对此却未举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却充分举证证明了涉案商品房所在地的限购政策于2018年4月22日才出台，而《认购书》约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署时间为2017年2月2日，被上诉人如约与上诉人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本不会受到商品房所在地限购政策的影响，则被上诉人所主张的阻碍其继续履行《认购书》约定义务的情形根本不存在。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及判决书中明显忽略了对前述事实进行审查及认定，原审法院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对被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严重损害。二、《认购书》约定的内容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亦不存在明显加重被上诉人责任、排除被上诉人权利的情况，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认购书》第六条第7项为无效的格式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土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综上可知，格式条款被认定无效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①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②该条款免除了一方的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而涉案《认购书》是在协议各方协商一致的情形下签订的，且除了《认购书》第六条第7款约定的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外，《认购书》第五条第3款也同样约定了上诉人如不如约履行配合被上诉人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义务，则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由此得知，《认购书》对协议各方的违约责任约定是相互对等的，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及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明显加重了被上诉人责任，排除被上诉人权利的情况。其次，依据《担保法》第89条规定，即“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务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双倍返还定金。”则上诉人可据此在《认购书》中约定，被上诉人违反《认购书》的相关约定，上诉人可依据定金罚则没收定金。因此，涉案《认购书》中第六条第7款违约责任的设定符合《担保法》及相关法律关于定金罚则适用的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条款。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认购书》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预约合同，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完《认购书》后，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未全面履行《认购书》约定的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义务，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且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有正当理由不履行《认购书》，则上诉人依据《认购书》的相关约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属于维护自身权益的正当行为，理应被法院支持。据此可知，原审法院认定《认购书》第六条第7款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请求，以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琦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定金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供：定金收据一份，证明被告收取了原告定金3万元。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收据仅能证明原告交付了定金3万元，而不能证明应当返还该定金。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被告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收取原告定金3万元。被告为支持辩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1、《中共海南省委办公厅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房地产市场的通知》，证明原、被告签订买卖合同时间在海南省限购政策出台之前，限购政策出台对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不产生任何影响。原告认为该通知是进一步稳定房地产市场，说明之前已经存在了相关规定，被告隐瞒这一事实。对原告提供的该份证据，能够证明限购政策的出台是原、被告约定签订合同时间之后，对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的签订不产生影响，但并不能证明限购政策出台不影响原告对房屋产权的取得。2、认购书一份，证明原告所购房屋位于陵水县，同时也证明原告应于2017年2月2日前到其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认购书属格式合同，格式合同订立的条款，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该认购书内容约定均是原告责任，而并无被告任何责任，明显不公平。对不予退还定金的内容也没有加黑加粗，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了原告责任、排除原告的权利，该条款无效。其次，该认购书字体明显较小，不符合正常书写习惯。虽然法律没有对合同字体有明确规定，但公文的书字一般为3号字体，合同应当参照公文书写模式。而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为小5号字体，使原告不能正常阅读、了解认购书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认购书，能够证明原告应于2017年2月2日前与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认购书内容约定被告的只有一条，约定原告的为八条。认购书字体确实太小、太密，阅读其内容让人感觉费力。 另查明，签订认购书时，双方未确认案涉房屋交付时间。该房屋已于2019年4月竣工验收，同年5月2日开始交房，具体办理房产证时间无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原、被告于2017年1月26日签订的《碧桂园珊瑚宫殿认购书》，约定被告责任的仅一处，约定原告责任的八处，明显违反公平原则。该认购书第六条第七项约定：“因乙方未在本认购书约定的时间到碧桂园珊瑚宫殿碧桂园销售中心与甲方签约、或因乙方违反本条任一约定、或因乙方其他任何原因导致上述合同文件在本认购书约定的签约时间届满前未能签署的，甲方不予返还乙方已付定金，并有权不再另行通知乙方而将本认购书约定的认购物业另行出售，乙方对此已充分知悉并无异议。”该认购书为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中的该条款明显加重了原告的责任，排除原告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格式条款无效。”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辩称已尽到提示义务，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认购书上已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对该认购书第六条第七项未予以说明。故该条款应当无效。因无效条款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定金3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海南陵水碧桂园润达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张琦定金3万元。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被告海南陵水碧桂园润达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张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当事人合法、自愿达成的合同应当成为双方当事人开展民事活动的基石性条款，并应当以此为依据享受权利和履行应尽的义务，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各自权利、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证明涉案商品房所在地的限购政策于2018年4月22日才出台，而案涉《认购书》约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署时间为2017年2月22日，被上诉人签署《认购书》后无故拒绝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约定的定金罚则，被上诉人已经违约，上诉人有权不返还定金。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中，案涉《认购书》约定的内容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明显加重被上诉人责任、排除被上诉人权利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认购书》第六条第7项为无效的格式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海南陵水碧桂园润达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1民初54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被上诉人张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上诉人张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姜 健 审 判 员 王媛媛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