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8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云,女，1973年2月8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锋，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亮，男，1971年3月9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嵩岩，辽宁法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晓云因与被上诉人孔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晓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孔亮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对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锐公司”）在股权转让时已经严重资不抵债，涉案股权没有任何价值的事实没有认定是不当的。辉锐公司在股权转让时的资产状况关系到案涉股权的价值和股东的利益诉求。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辉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权转让时已经处在资产负债率达到200%，严重资不抵债；被上诉人没有缴付注册资本金等基本事实。也就是说在股权转让时，该25%股权不仅没有任何价值，而且享有该股权的股东还需要背负25万元法定债务。在这种情况下，不仅上诉人，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不会愿意花费近70万元购买这25%的股权。第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一句话“鉴于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已经明确说明被上诉人转让股权的背景就是公司经营不善，严重资不抵债。再结合补充协议第4条“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的任何债务及法律责任和甲方无关”的表述，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转让股权的目的就是为了摆脱债务，其没有，也不可能有要通过股权转让来获利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第三、一审以“被告已按照此约定支付了部分款项”的事实说明代替还款就是股权对价，存在逻辑错误。双方并没有否认代替还款的约定存在，只是对代替偿还的货款是否可以认定为股权对价有争议。第四、无偿转让股权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明确约定。涉案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25%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一审法院将“无偿”认定为“有偿”是明显不当的。反观代替还款的约定，没有任何一个文字可以解读为“以代替还款的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的表示只是对合同结果的设定和说明，不能简单认定就是股权转让必须有对价。何况，其中还包括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归还25万元借款的约定，这也不是股权转让的价格，但也写在了“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部分。第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可知，在股权转让以前，被上诉人已经欠上诉人25万元借款，并承诺在2017年9月27日前偿还。在被上诉人没有偿还25万元借款的情况下，如果真的存在股权转让款的话，那么最方便、最经济也是最常见的结算方式是相互抵销25万元。但是双方没有在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抵销，而是约定被上诉人必须现实履行还款义务，而且在被上诉人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收缴被上诉人的财产。这样的约定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双方都明确地知道上诉人并不对被上诉人负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债务，无法抵销。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股权转让是无偿的。第六、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在没有得到按揭贷款债务人哈尔滨银行同意情况下，上诉人代替被上诉人还款的约定并不能构成债务转移，至多是构成了并存的债务承担。上诉人有权在履行代替还款义务后向被上诉人追偿。第七、因上诉人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没有查清。因按揭贷款已经由被上诉人偿还完毕，所以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应当理解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如前所述，偿还贷款并非股权对价，即使上诉人履行了代替被上诉人偿还货款的义务，因为上诉人享有追偿权，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数额一定是大于等于代替被上诉人还款的数额，因此该689883.29元及利息并非被上诉人的损失。如果因上诉人未按照约定代替还款，造成被上诉人向银行违约，哈尔滨银行因此收取了罚息，则该罚息部分才是被上诉人的损失，有权利要求上诉人赔偿。孔亮辩称，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根本性目的是获得转让价款，而并非上诉人所理解的代替被上诉人向银行偿还贷款，且被上诉人是否已经还清了银行贷款与上诉人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无任何关联。另外，从合同约定和双方履行情况也能够证明，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款和支付方式均约定明确，且无异议，并已实际履行。因此，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孔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689883.29元；2.被告自2017年9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689883.2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5日，原告孔亮（甲方）与被告李晓云（乙方）签订《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乙方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7年9月27日止，代替甲方偿还哈尔滨银行按揭贷款（贷款合同编号BC2016092700000515，贷款金额陆拾玖万元整），每月偿还利息人民币3618.48元，至2017年9月27日偿还本金人民币陆拾玖万元整；甲方同意将持有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25%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权；甲方自本合同生效后，需另行向乙方支付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支付时间2017年9月27日；本合同签订后15日内，甲方需配合乙方办理相关股权变更手续”。2017年3月1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经双方商议决定，甲方先行将持有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负责偿还甲方哈尔滨银行贷款和在规定的时间内偿还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由甲方经手的借款；乙方负责在2017年9月27日前，代替甲方偿还哈尔滨银行按揭贷款（贷款合同编号BC2016092700000515，贷款金额陆拾玖万元整），若乙方到期不还，甲方有权收缴乙方控股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等值的固定资产来偿还甲方的贷款，且在乙方未偿还甲方哈尔滨银行按揭贷款期间，乙方控股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不得用公司的固定资产来进行银行贷款和转让；甲方负责在2017年9月27日前，偿还乙方借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若甲方到期不还，乙方有权收缴甲方名下等值财产来偿还甲方的欠款，且在甲方未偿还从乙方借款期间，甲方不得用名下的任何财产进行银行贷款；甲方将持有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之后，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的任何债务及法律责任和甲方无关”。2017年3月20日，原告将持有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分别于2017年3月20日、4月22日、5月20日、6月19日、7月19日、8月18日、9月23日向原告哈尔滨银行账户汇款3268.3元、3618.48元、3501.75元、3618.48元、3501.75元、3618.48元、4318.83元，合计25446.07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及双方当庭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已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案涉股权转让至被告名下，被告应及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现被告仅支付25446.07元，尚欠689883.29元（3618.48元×7个月+690000元-25446.07元）未付，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689883.29元。被告未在约定的2017年9月27日前支付上述款项，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合理，予以支持，故被告应以689883.29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19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对于被告辩称案涉股权为无偿转让一节，虽然双方签订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中有关于股权无偿转让的表述，但该合同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中对于被告代替原告偿还银行贷款的时间、金额及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期限均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被告已按照此约定支付了部分款项，因此，应认定双方已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对于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原告应偿还被告的借款250000元，因被告不同意在本案中进行抵顶，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晓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孔亮股权转让款689883.29元，并以689883.29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19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11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给付时间同上。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51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代替还款不是股权对价。同时，上诉人还提出一审遗漏了孔亮没有实际交付资本金、公司严重资不抵债的事实，认为该事实也能够反映双方在订立股权转让合同时的主观目的从而证明双方转让股权并非被上诉人方所陈述获得股权价款，《股权转让合同》中无偿转让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518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由于本案系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而产生的纠纷，与被上诉人是否实缴注册资本以及公司资产状况没有关联性，因此，对孔亮是否实际交付资本金、公司是否严重资不抵债两节事实不予审查。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前述采信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518号案件系本案被上诉人孔亮作为原告、本案上诉人李晓云和案外人姜厚国（李晓云丈夫）以及案外人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为被告的追偿权纠纷案。在该案中，孔亮称其作为姜厚国向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西岗支行贷款260万元的保证人偿还了69万元的贷款，履行了保证责任，因此，主张行使追偿权，要求李晓云、案外人姜厚国、案外人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在抵销25万元借款后偿还剩余款项44万元及利息。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的签字（孔亮在《股东三方协议3》）系对贷款已由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还款完毕的确认，该协议中亦未表述原告个人还款69万元的情况，故原告主张系其个人为被告承担了69万元的还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被告李晓云代替原告（本案被上诉人孔亮）偿还哈尔滨银行按揭贷款69万元、原告偿还李晓云25万元、25%股权转让等问题，系约定被告李晓云为原告自身贷款69万元代为偿还问题，原告其作为借款人贷款69万元并非等同于履行了保证人69万元还款义务，上述两份协议是否履行与本案追偿权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于是作出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518号民事判决，驳回孔亮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晓云与被上诉人孔亮签订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应为有效。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上看，上诉人负有代替被上诉人偿还哈尔滨银行按揭贷款的义务，而被上诉人则负有将持有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25%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上诉人的义务，也就是说，双方互负对待给付义务，且各自通过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而给对方利益，显然，案涉《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为双务、有偿合同，上诉人无偿获得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25%的股权利益必须偿还贷款作为对应代价。由于双方各自应承担的偿还贷款义务和无偿转让股权义务都约定在了合同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条款之中，且双方在《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中已不再提“无偿转让”，而是明确约定“甲方先行将持有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负责偿还甲方哈尔滨银行贷款和在规定的时间内偿还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由甲方经手的借款”、“若乙方到期不还，甲方有权收缴乙方控股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等值的固定资产来偿还甲方的贷款”，双方已经将转让股权与偿还贷款相互对应，可见，双方协议变更了原合同中关于“无偿转让”的约定。更何况，被上诉人曾认为由上诉人偿还银行贷款系其行使追偿权的请求已被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518号民事判决所驳回，因此，一审将上诉人代替被上诉人偿还贷款认定为股权转让价款也并无不妥。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欠上诉人25万元借款，但双方没有在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抵销，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股权转让是无偿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虽然相互抵销更方便、经济，但因不约定相互抵销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且系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因此，以双方没有约定相互抵销就认定股权转让为无偿转让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该项抗辩意见不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严重资不抵债，涉案股权没有任何价值，且孔亮没有实缴出资，因此，股权转让是无偿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股东没有实缴出资不影响其持有股权的转让；其次，公司资不抵债不是公司不存在的条件，尽管资不抵债，但只要公司存在，股权就存在；再次，公司资产虽然能够影响股权价值，但两者并非一比一的对应关系，且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是否资不抵债并没有得到司法确认。因此，上诉人以“大连辉锐重工有限公司严重资不抵债，涉案股权没有任何价值”为由认为股权转让是无偿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李晓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1元（上诉人李晓云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晓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慧莹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