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京02执复175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智某，女，2009年9月2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智文芳（智某之母），196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被执行人：章振华，男，1962年5月7日出生，汉族。复议申请人智某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城法院）（2020）京0101执异13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东城法院在执行智某与章振华抚养费纠纷一案[（2020）京0101执292号]过程中，认定2017年至2019年的抚养费已执行完毕，智某对此提出异议，请求执行2017年1月至2020年6月章振华尚欠抚养费46000元，并要求执行2020年7月至2027年9月抚养费172000元。东城法院查明，智某与章振华抚养费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5）东少民初字第10531号判决，确定：“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章振华给付原告智某二Ｏ一五年七月前已发生的教育费三万六千元。二、自二Ｏ一五年七月起，被告章振华每月给付原告智某抚养费二千元，至其满十八周岁时止（每月5日预付）。三、驳回原告智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5元，由被告章振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2020年1月3日，智某向东城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20年1月7日以(2020)京0101执292号立案执行。执行中，被执行人章振华向该院提交三张智某法定代理人智文芳签署的收条，其内容分别为“今收到智某2017年抚养费；今收到2018年智某的抚养费；今收到2019年孩子的抚养费”，落款日期分别为“2017、1、26；2018年2月28日；2019年2月25日。”经与智文芳确认其表示确为本人签署。另，章振华表示其分别以现金方式支付抚养费，无其他证明人在场。东城法院认为，智某法定代理人智文芳已明确出具收条证实收到章振华应支付的智某2017年、2018年及2019年抚养费，其提交的与章振华微信联系记录截屏打印件、电话录音及内容摘要虽然涉及抚养费支付的时间、金额以及章振华要求智文芳出具收条的交涉内容，但均未达到对三张收条内容虚假的完整明确证明目的，不足以撤销该院对2020年以前的抚养费已执行完毕的认定，故智某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智某的异议请求。智某向本院提交申请复议书称，复议请求：一、请求上级法院监督审核流程。二、民法通则第58条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无效。（2015）东少民初字第10531号判决书判决章振华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36000元，章振华一年多没有按期按额给付，智某于2016年底向东城法院申请执行。这激怒了章振华，其想出了减少抚养费的办法来打击报复智文芳。自2017年起，章振华不通过银行转账，让智文芳每月去取抚养费。智文芳刚申请完执行，就被章振华恐吓说“今后不能按法院判决书金额给你了，你不按我说的去办，那你就去法院吧，等法院找我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你看着办吧。”法院执行不到半个月，章振华就开始报复不转账支付抚养费。智文芳感觉章振华做好了对付法院执行的准备，很害怕再去法院执行，章振华会进一步制裁，获得抚养费更加艰难，惧怕心理下按他的意思做出了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虚假意思表示，章振华实现了打击报复的目的。章振华为了减少抚养费采用了不易查资金账目的现金古老笨拙的给付方式，目的昭然若揭，此地无银。1、对法院执行怀有不满情绪，于是要折腾智文芳跑腿，起到打击报复和警告的作用。2、不法行为不便于被查出真相。3、能够得到一个更加保险的合法方式来掩盖他一步一步减少直至成功推卸掉他法定抚养义务的非法目的。故意逃避和逃脱法定责任和义务属于违法行为，造成后果严重的，属于犯罪。可见他不想按法院判决支付抚养费是进行了周密思考和策划的。然而几万现金在既定日期存和取在银行也是可以查到相关明细的。请求核实三个收条形成日期前后章振华的银行取款明细是否与判决书金额一致。三、收条上没有大小写金额，属于内容不完整，请求法院调查原因和实际数额。不完整的收条不能作为裁定依据。四、需要核对收条笔迹，如果不是智文芳的笔迹，收条无效。五、正常情况下，法院判决书高于协议，此案除了判决书之外没有任何协议，只有章振华提供的没有标注金额的白条。如果是有效的白条，也仅仅作为判决书的一个履行行为，一个附属产物，不能算作协议。收条凭证的内容有误都必须按实际发生更正，请求核对收条笔迹和金额，还原事实，事实是一切的准绳。六、收条一般也附有基础合同，单独的收条只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发生给付与收取财产的事实，有违背合同和事实的内容按合同更正。章振华和智某之间只有法院判决书，没有别的协议，收条金额与判决书不相符，应按判决书更正。七、民法通则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章振华一贯有撒谎的毛病，2010年向法院撒谎收入只有3000元。2015年智某向法院申请调查章振华的收入，方知他年均收入15万元，2015年9月底改判到2000元。2017年1月，章振华就说“经济形势不好，收入少，得了糖尿病和痛风，等到法院找他，到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就一分给不了”。他在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欺诈对方，请法院调查章振华的收入，让章振华提供2017年糖尿病和痛风病病例。八、民法通则意见第69条规定：第一，行为人具有胁迫的故意。所谓胁迫的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使相对人陷入心理上的恐惧而作出违背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而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第二，行为人实施了胁迫行为。胁迫行为不仅包括直接给相对方施加损害，也包括以言语威胁将要给相对方带来财产损害权益损失。第三，有胁迫行为是针对当事人实施的，确定为胁迫行为是否构成，应当以特定的受胁迫人而不是一般人在当时的情况下是否感到恐惧为标准来加以判断的，即使一般人不感到恐惧，而受胁迫人感到恐惧也确定为胁迫行为，受胁迫下的行为是无效的。智某有获得抚养费和父爱的权利，但是行使权利在章振华手中，章振华利用他行使抚养费权利对弱势的妇女儿童进行刁难、恐吓、胁迫。他说制裁智文芳的措施有的是，想让你什么时候来拿就得必须那个时间来，否则视为放弃。智文芳之前几次打官司，看到和听到过找不到人或资产转移拿不到抚养费的案例，所以一直精神紧绷，小心谨慎，害怕得罪和激怒章振华。章振华利用这一点，对智文芳恐吓：“如果不按他说的办，等到法院找他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就不给了”。章振华的行为对智文芳构成胁迫和乘人之危，使智文芳作出了违背真实意思的表达，应当无效。章振华第一步恐吓得逞，就得寸进尺，2017年少给6000元，2018年就少给14000元，2019年少给14000元。由于智文芳一直忙于挣钱养家，没有顾得上去法院。九、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复议申请人提供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足以证明智文芳害怕章振华转移财产，基于先保护一部分儿童合法权益作出虚假意思表示，章振华也知道这不是智文芳的本意，因此收条无效。十、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请求支持复议申请人的抚养费执行申请。事实和理由：一、从（2010）东少民初字第0846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的抚养费850元，到（2015）东少民初字第10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抚养费2000元，到2017年、2018年、2019年章振华不想按法院判决执行，章振华向法院撒谎收入低、对智文芳进行威胁恐吓和谩骂。智文芳在北京没有稳定居所和工作，没有稳定婚姻家庭，接近崩溃边缘经不起折腾和恐吓，章振华乘人之危用语言恐吓智文芳，这些威胁话语可能恐吓不到别人，但对智文芳不堪一击的身心确实起到恐吓作用。二、一切以事实为准绳，智某只要求按法院判决书执行，不会多要一分钱，请求法院维持妇女儿童合法权益。三、当今发达的通讯和银行业，上万现金交易大多会通过电子银行、微信或支付宝转账，日常零购也都以微信和支付宝支付，可章振华选择现金给付，行为值得怀疑。补充意见一：复议请求：1、章振华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无效。2、章振华有转移资产的想法，后续抚养费（2020年-2027年）申请执行保全。事实和理由：章振华并非付不起法院判决的抚养费，而是对判决支付抚养费不满，于是利用行使抚养费权利给智文芳施加压力，想办法不支付或减少支付抚养费，法院不能助长其行为，损害无辜儿童权益。如果他真的支付不起抚养费，智文芳不同意减少时，他去法院重新判决岂不是更合法。可是他不敢，他害怕法院调查他。财务制度规定，收条一定要注明金额（大小写），交款人收款人双方签字，一式两份，交款人收款人各持有一份。而智文芳没有看到章振华提供的收条，不能确定笔迹是否为智文芳所写，还是看裁定书知道章振华提供的收条没有金额，没有交款人签名。章振华通过不易查账的现金给付，以“等法院来执行时转移资产，什么都没有”为要挟，胁迫智文芳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行为，掩盖他一直想逃避或减少法定抚养责任的非法目的，其行为无效。补充意见二：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章振华利用他的抚养费行使权利要挟智文芳损坏智某获得父爱和抚养教育的合法权益，过程中看不到公平协商的语气，只看到章振华方强势威胁下形成的假内容。如果章振华没有行使权利，抚养费每月都是由法院直接从他收入中扣除，智文芳就不会受到胁迫，就不会出现假收条或错误的收条。章振华认为智某是智文芳的孩子，不是章振华的孩子，所以不应当给智某父爱，不该给抚养费。他从智某出生到今天十几年一直剥夺智某得到父爱的权利，智文芳找他商议无果，才多次去法院解决，章振华无法抗拒法院，于是利用行使抚养费的权利和掌控资产转移来要挟智文芳，以达到他逃避或尽量减少抚养责任的目的。章振华不符合减少抚养费的法律规定，他不敢去法院申请，就用现金给付方式要挟智文芳写假收条，绕过法院判决，达到不承担或减少承担抚养责任的目的，同时发泄对法院判决的不满情绪，对智文芳打击报复。民通法则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民事行为包括：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即因欺诈、胁迫而签订的合同，只有在损害国家利益时，才当然无效。在损害其他当事人利益时是否无效，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即要看受害人的意思。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任何民事行为是建立在公平、公正、平等协商前提下的行为。从章振华与智文芳的聊天和通话看出，章振华利用抚养费的行使权利和资产掌控权利要挟智文芳，达成违背智文芳真实意思的虚假意思表示，达到章振华不承担或减少承担抚养责任的目的，显失公平，请求法院裁定错误的收条无效。章振华辩称，2017年至2019年的抚养费均以现金形式给付智某法定代理人智文芳，智文芳出具了收条，故请求驳回智某的复议请求。经审查，本院对东城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智某法定代理人智文芳在本院谈话中请求执行章振华拖欠的2017年至2019年抚养费34000元。智文芳认可章振华提交的三张抚养费收条是其本人所写，收条内容是收到全部抚养费。智文芳同时称，收条是按章振华的要求所写，因为章振华威胁说如果不写就不再支付抚养费。审查过程中，为支持其主张，智某法定代理人智文芳提交了其与章振华之间的QQ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电话录音及内容摘要、智文芳名下银行卡明细单。同时，智文芳申请本院调查三张收条形成日期前后章振华的银行取款明细，证明章振华并未足额给付抚养费。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章振华提交了智某法定代理人智文芳出具的收到2017年至2019年抚养费的三张收条，智文芳亦明确认可上述三张收条是其本人所写，该证据已足以认定智文芳认可章振华已履行完毕判决书确定的给付2017年至2019年抚养费的义务。智某主张章振华实际未足额支付抚养费，但其法定代理人智文芳提交的QQ聊天记录、电话录音及智文芳名下银行卡明细单均不能证明章振华尚欠抚养费34000元未支付。智某请求本院调查三张收条形成日期前后章振华的银行取款明细，但银行取款明细与给付抚养费数额之间并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对智某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智某认为章振华以现金方式给付抚养费系为逃避义务且不符合生活常理，但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以现金方式履行债务，智某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智某主张收条系智文芳受到章振华要挟、恐吓、欺诈情况下所写，违背其真实意愿，且显失公平，应当无效或被撤销。对于上述抗辩意见，智某负有举证责任，如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出具的收条，则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智某法定代理人智文芳提交的QQ聊天记录、电话录音，虽有其与章振华就抚养费数额进行交涉及章振华要求智文芳出具收条等内容，但并不足以证明智文芳是在受到章振华胁迫或欺诈情况下出具的收条，亦不能证明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本院对智某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之后的抚养费，智某已向东城法院申请执行，由东城法院执行实施部门负责执行。智某请求对2020年之后的抚养费进行执行保全，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东城法院认定2017年至2019年的抚养费已执行完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智某的复议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智某的复议申请，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执异133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曾小华审 判 员 张 浩审 判 员 侯成成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吕苏岩书 记 员 张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