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3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向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立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亭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增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省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高峰。 上诉人刘永强因与被上诉人王向阳、被上诉人郑立强、被上诉人张晓晓、被上诉人任亭波、被上诉人姜力、被上诉人朱增军、被上诉人张省国、被上诉人李高峰（以下简称王向阳等八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芮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830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永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贤，被上诉人王向阳、被上诉人郑立强、被上诉人张晓晓、被上诉人任亭波、被上诉人朱增军、被上诉人李高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姜力、被上诉人张省国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永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芮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830民初16号民事判决，改判为：王向阳等八人赔偿刘永强发动机号为90006495的柳工牌50装载机（铲车）维修费7945元、停运损失费182820元，共计190765元；二、诉讼费、鉴定费，由王向阳等八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未经法庭质证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记载：“工地工作人员景某报警，派出所传唤了当事人”。该情节系虚构。首先，刘永强当时不知道自己的铲车被他人开走，铲车被开走时，没有去过派出所。其次，在景某报案后，派出所以民事纠纷为由，没有受理，也未传唤当事人。再次，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及此事。一审判决书表述，法官曾到派出所调取景某报案的接警记录。根据民警薛某所说，当时传唤了王向阳。但是，法官是否调取过证据，薛某是怎么说的，没有经过法庭质证，刘永强不得而知。根据法律规定，未经法庭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刘永强在2018年4月8日起诉时，仅要求“王向阳等八人”返还铲车，没有同时请求维修费和损失，据此就认定刘永强故意扩大损失。刘永强在2018年4月8日提起返还原物的诉讼时，只起诉了王向阳、郑立强、朱增军三人。因为，当时刘永强并不知道还有其他侵权人。在诉讼中，王向阳等三人向法庭指出，应当追加其他五名被告。刘永强至此才知道，实际侵权人共有八人。一审判决以“刘永强在2018年4月8日提起诉讼时，仅要求八被告返还铲车，没有同时请求维修费和损失”为由，判定刘永强故意扩大损失，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为，“刘永强知道侵权主体，故意扩大损失”，该论述属主观臆断。刘永强不是芮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830民初700号案件的当事人，该案庭审笔录记载，“王某指使将铲车开走”，该内容不能说明，刘永强知道开走铲车的人是谁。一审判决以“刘永强在芮城县人民法院（2018）晋0830民初756号案件中称，陌生人将铲车开走”为由，推断刘永强故意扩大铲车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认为，“刘永强知道铲车被人开走，就应该主张权利”，是对刘永强的苛求。一审判决认为，“王向阳在芮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830民初700号案件出庭提供的证言，明确承认，自己及其他人从洗沙场把车开走，刘某质证时，也提到刘永强找到平坡村，要开走铲车，被他人阻挡，据此认定，刘永强应当知道谁阻挡自己开车，谁就妨碍自己行使权力，就应当向法院提起司法救济请求”；该认为与民事案件的立案条件相悖。刘永强不知道侵权人的姓名，不符合“被告明确”的条件，无法办理立案手续。一审判决偏袒王向阳等八人。综上，刘永强知道侵权人后，及时起诉，并申请损失鉴定，属于依法积极主张权利。刘永强采取的一系列维权措施，目的都是减少损失，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说的，是故意扩大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据此，为维护合法权益，提起上诉。 王向阳等八人辩称，上诉主张的损失不应让我们承担，刘永强应该让刘某承担责任。装载机（铲车）不是刘永强的，是刘某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刘永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向阳等八人向刘永强支付发动机号为90006495的柳工牌50型装载机（铲车）的维修费及损失共计10万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9076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王向阳等八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8日，刘永强与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根据合同，刘永强占有发动机号为90006495的装载机（铲车）一台。刘永强2016年9月21日取得该装载机（铲车）的所有权。2015年6月6日，刘永强与刘某（二人系兄弟关系）签订《铲车租赁合同》，刘永强将发动机号为90006495的装载机（铲车）出租给刘某，用于刘某采沙使用，租赁期限一年。2016年5-6月，刘某与王向阳等八人发生运费纠纷。王向阳等八人为索要运费，在刘某开办的水洗沙场，将案涉装载机（铲车）开走。工地工作人员景某报警，派出所传唤了当事人。因属经济纠纷，派出所未处理。刘永强2018年4月8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王向阳等八人返还装载机（铲车）；未同时请求维修费及损失。2018年7月6日，法院作出（2018）晋0830民初756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向阳等八人返还刘永强发动机号为90006495柳工牌50型装载机（铲车）。判决生效后，王向阳等八人未按判决履行义务。刘永强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王向阳等八人将装载机（铲车）开至法院。刘永强2019年3月31日领取了装载机（铲车）。在诉讼中，根据刘永强的申请，一审法院报请本院司法技术处，委托某公司作出价格鉴定意见：案涉装载机（铲车）维修费在鉴定基准日（2019年5月15日）的价值为7950元；停运损失在鉴定基准日（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价值为182820元，（月停运损失为5540元）；鉴定费5000元，由刘永强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刘永强的损失应否由王向阳等八人赔偿？双方辩论意见集中在刘永强是否故意扩大损失？《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如果刘永强故意扩大损失，则扩大损失的部分，不应由王向阳等八人赔偿。王向阳、郑立强、张晓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刘永强在2016年6月就知道是王向阳等八人将铲车挡走，在（2017）晋0830民初700号刘某与王某合伙纠纷案件中，刘某的代理人也是本案刘永强的代理人，在该案庭审笔录中称，是王某指使将铲车开走，说明刘永强已知道侵权主体；在（2018）晋0830民初756号案件中，称是陌生人将铲车开走，也能看出刘永强是故意扩大铲车损失。刘永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王向阳的代理人关于刘永强不行使权利、导致损失扩大的说法是错误的。理由是：2016年6月，铲车在刘某工地被人开走。工地工作人员景某曾经报案，但是不知道侵权人是谁。刘永强是在（2017）晋0830民初70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才知道铲车被谁开走。随后，就起诉王向阳、郑立强、张晓晓三名被告。如何确定刘永强能够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损失扩大的时间节点，是厘清本案责任的关键。第一，为查清本案事实，法院在调取派出所关于景某报警后的接警记录时，派出所未能提供记录，但是派出所民警薛某说明，当时处理警情时，传唤了王向阳，王向阳提出因与刘某之间有经济纠纷而扣车，派出所认为警情属民事纠纷，未立案。刘永强在案涉铲车被扣押时，在第一时间可以通过公安机关知道王向阳是扣车事件的行为人或行为人之一。第二，王向阳在（2017）晋0830民初700号案件出庭提供证言时，明确承认，自己及其他人从洗沙场将铲车开走，刘永强的代理人在质证时也提到，刘永强找到平坡村，要求开走铲车，被他人阻挡。刘永强应当知道是谁阻挡自己开车，谁就妨碍自己行使权利。刘永强此时可向公安机关报警，或者向人民法院提出司法救济请求。第三，从租赁合同的角度看，刘永强在租赁合同到期后，可以选择向合同相对方刘某主张违约责任，及时减少自己的损失。法院虽然不能以刘永强与刘某为同胞兄弟关系，就推断刘某必然通知刘永强案涉铲车被王向阳等八人扣押；但是，刘永强应在2017年6月8日即（2017）晋0830民初700号案件庭审结束后，知道铲车被王向阳等八人扣押。然而，刘永强在此时，仍未积极行使权利，止损或减损。直至2018年4月8日才起诉，导致铲车维修费用及停运损失扩大。刘永强未及时采取救济措施，放任装载机（铲车）维修费用、停运损失扩大，存在故意（间接）扩大本案铲车维修费用、停运损失的情形。王向阳等八人开走并扣押刘永强的装载机（铲车），虽然在主观上是因向刘某索要运费，但是在客观上确因自力救济的不当行为，妨碍了刘永强维修、使用装载机（铲车）的权利，构成侵权，应当赔偿与其责任相当的民事责任。根据“在执行过程中，王向阳等八人将装载机（铲车）开至法院”的事实，除装载机（铲车）长时间搁置导致电瓶报废外，其他维修费损失均为正常保养范围。考虑王向阳等八人扣车后，未使用铲车，加之维护保养铲车后，刘永强是铲车运营的受益方，刘永强应自行承担其他维修费用。王向阳等八人在2018年刘永强提起返还原物的诉讼后，没有正当理由，仍然拒绝返还刘永强铲车，是铲车停运损失进一步扩大的直接原因。所以，判定2018年4月8日刘永强提起侵权诉讼之前的停运损失，不应由王向阳等八人承担。刘永强可基于租赁合同，向刘某主张权利。王向阳等八人应就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3月31日刘永强领回铲车期间的停运损失65926元，（依据鉴定意见说明，记载的月停运损失5540元÷30天×357天），向刘永强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的发生，与王向阳等八人的扣车行为有直接关系，刘永强也负一定责任，由双方当事人根据各自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承担。 一审判决：一、王向阳等八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刘永强发动机号为90006495的柳工牌50型装载机（铲车）的维修费1100元、停运损失65926元，共计67026元；二、驳回刘永强的其它诉讼请求。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5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9115元，由刘永强负担5912元，王向阳等八人负担3203元。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5年5月28日，刘永强与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占有案涉装载机（铲车）。刘永强2016年9月21日取得装载机（铲车）的所有权。2015年6月6日，刘永强与刘某签订租赁合同。2016年5-6月，王向阳等八人因与刘某的运费纠纷，将装载机（铲车）开走。刘永强2018年4月8日起诉，要求王向阳等八人返还案涉装载机（铲车），未请求维修费及损失。2018年7月6日，法院作出（2018）晋0830民初756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向阳等八人返还刘永强发动机号为90006495柳工牌50型装载机（铲车）。判决生效后，王向阳等八人未按照判决履行义务。在执行过程中，王向阳南等八人将案涉装载机（铲车）开至法院。刘永强2019年3月31日领取案涉装载机（铲车）。在诉讼中，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价格鉴定意见：案涉装载机（铲车）维修费在鉴定基准日（2019年5月15日）的价值为7950元；停运损失在鉴定基准日（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价值为182820元，（月停运损失为5540元）。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三项：一、刘永强主张，一审法院调取的派出所接警记录未经庭审质证，该证据材料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王向阳等八人应否赔偿刘永强装载机（铲车）的维修费用7945元？三、王向阳等八人应否赔偿刘永强装载机（铲车）的停运损失182820元？ 二审中，当事人针对争议焦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一、针对派出所接警记录的质证争议。刘永强上诉主张，上述接警记录未经庭审质证。王向阳等八人主张，一审庭审笔录中没有对接警材料的质证记录。 经查，一审卷中未附派出所接警的相关材料。 本院审核认为，刘永强所称接警记录，卷中未见相关材料，一审法院不需对此组织质证。 二、针对王向阳等八人应否赔偿刘永强装载机（铲车）的维修费用7945元的争议。刘永强上诉主张，王向阳等八人应该赔偿刘永强装载机（铲车）维修费用7945元；当时，现场维修人员列有维修清单，现场维修，维修费用7945元。王向阳等八人反驳主张，上述费用应由刘某承担；当时，现场仅更换电瓶，价格1100元，其他零部件均未更换。 查明：一审卷中所附《鉴定意见书》的《附件一》为《车辆维修费用价格鉴定明细表》，记载：名称：机滤、柴滤（粗）等12项，鉴定值合计7945元；其中，第6项为：电瓶2个，鉴定值1100元；其余为：机滤、柴滤、空滤、柴油管、机油、防冻液、齿轮油、变速箱油、液压油。 本院审核认为，《车辆维修费用价格鉴定明细表》所列项目中，除电瓶外，其余项目均为保养费用范围。鉴定机构对装载机（铲车）的停运损失作出了鉴定意见，而保养费用属装载机（铲车）在正常运营期间所必需支出的费用，一审确定该部分费用由“刘永强自行承担”正确。 三、针对王向阳等八人应否赔偿刘永强装载机（铲车）的停运损失182820元的争议。刘永强上诉主张，应予全额赔偿。王向阳等八人反驳主张，损失不应由我们赔偿。 查明：刘永强在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之一是：判令王向阳等八人向刘永强支付装载机（铲车）铲车的维修费及损失共计190765元；根据鉴定结论，停运损失为182820元。一审法院对停运损失之中的“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357天的停运损失65926元”，判决由王向阳等八人予以赔偿。 本院审核认为，（一）一审判决告知当事人，“2018年4月8日起诉之前的停运损失，刘永强可基于租赁合同，向合同相对方刘某主张权利”；同时认为，“2018年4月8日之前的停运损失，不应由王向阳等八人承担”。（二）一审判决没有处理“2018年4月8日起诉之前的停运损失”；那么，对于该期间内损失发生的原因及责任承担问题，在本案中不宜作出评判。一审判决认为，“2018年4月8日之前的停运损失，不应由王向阳等八人承担”的表述欠妥；该部分表述，应予撤销。（三）依据“部分清、部分判”的原则，2018年4月8日之前的停运损失赔偿纠纷，一审没有处理，二审可不予处理，由相关当事人另案解决。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5月28日，刘永强与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占有案涉装载机（铲车）。2015年6月6日，刘永强与刘某签订装载机（铲车）租赁合同。2016年5-6月，王向阳等八人与刘某发生运费纠纷，将装载机（铲车）开走。2016年9月21日，刘永强取得装载机（铲车）的所有权。2018年4月8日，刘永强起诉，要求王向阳等八人返还装载机（铲车），但是，未请求维修费及损失。2018年7月6日，法院判决：王向阳等八人返还刘永强装载机（铲车）。2019年3月31日，在执行过程中，刘永强领取装载机（铲车）。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向阳等八人非法扣押刘永强装载机（铲车），造成刘永强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决定案件受理费由当事人按比例负担，符合前述规定；依据该规定，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刘永强负担。综上所述，刘永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5元，共计6890元，由王向阳等八人负担1318元，由刘永强负担230元，退还刘永强53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