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02民初6028号 原告：上海轩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浜镇叶新公路61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7588652965X。 法定代表人：陈金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友生，上海星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山西路世纪广场北路5w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195616343。 法定代表人：李东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雄，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轩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因与被告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利霞独任审判，并于2019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友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雄两次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第二次庭审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货款损失228205.48元、诉讼费损失7086元，合计235291.4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29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402破1号决定书，指定被告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嘉兴市乾威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威公司）管理人。管理人的职责为：（一）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二）调查债务人的财产情况、制作财产状况报告等。2018年4月26日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被告《乾威公司管理人工作报告》表决通过，该报告载明“乾威箱包财务资料缺失，无法进行清算，……管理人打算下一步提请人民法院裁定终结乾威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2018年5月7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402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申请人债权金额228205.48元，同时作出（2018）浙0402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财务资料也残缺不全，经股东提供资料后，仍无法全面清算”，裁定“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终结乾威公司破产程序”。为此，申请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明确“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于2018年6月7日，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乾威公司原股东王红清、杜华芬对乾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在第一次开庭结束后，被告因承办法官要求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表述“从目前管理人已收到的乾威公司财务资料，应该说乾威公司财务资料是基本齐全的，……因此导致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提出‘鉴于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的结论同样出现了偏差”。据此，嘉兴市南湖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以“事后管理人也对此作出相应说明，作为公司大股东的杜华芬是能够配合管理人工作，提交了相应的财务资料，不存在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的情形”为由，作出（2018）浙0402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2362元。原告不服一审判决，以一审采纳的被告事后提供的《情况说明》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为非法证据为由，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浙04民终2335号民事判决书，以同样理由驳回原告上诉，并由原告承担诉讼费4724元。后原告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9日以同样理由作出（2019）浙民申113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再审申请。综上，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乾威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在以债务人财务资料缺失、无法全面清算为由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后，在原告作为债权人依法起诉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又向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认为股东提供的财务资料是基本齐全的，直接推翻先前经全体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乾威公司管理人工作报告》。在债务人财务资料基本齐全的情况下，未经第三方机构审计，也未经全体债权人表决，认定债务人财务账册载明的应收款222.5万元是不存在的，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被告的上述行为，也直接导致原告无法向股东追究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职，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告答辩称，第一，被告在履行涉案管理人职责过程中，勤勉尽职，忠实地执行了职务。就财务资料问题，三级法院的生效判决均已表明涉案破产人的股东并非故意不提供公司的财务资料，且在事后予以了补交。同时，该行为也未造成破产人财产的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管理人对此情况作出了说明，原告虽对该说明提出异议，但并没有证据予以否定，上级法院也已确认这一事实。因此，涉案的财务资料是没有问题的，也不存在破产人股东和管理人的资料提供责任问题。就原告诉称的应收款问题，被告作为管理人，已经查询了解也核实过应收款情况，并就该等事项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管理人工作报告里作出了清晰的说明，各方都无异议。退一步说，即使有应收款，所涉应收款也已过了诉讼时效。因此，不存在所谓的应收账款问题。第二，涉案破产程序最终被法院裁定终结的原因是债务人无财产可供分配，终结具有法律依据，各方也予以确认。因此原告是否获得清偿与被告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第三，再退一步说，即使原告认为涉案的破产案件还有财产可供分配，其也可以提供充分的证据，依法进行主张，其权利并不受影响。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1.（2018）浙0402破1号决定书，证明被告为乾威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2.管理人工作报告，证明被告以乾威公司财务资料缺失、无法进行清算为由，提请人民法院终结乾威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 3.（2018）浙0402破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确认原告债权金额为228205.48元。 4.（2018）浙0402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证明因财务资料缺失，经股东提供资料后仍无法进行全面清算，南湖区法院以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为由终结乾威公司破产程序。 5.情况说明，证明被告在原告起诉乾威公司股东时，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说明，认为目前乾威公司财务资料是基本齐全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的“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的结论出现了偏差。 6.（2018）浙0402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书、（2018）浙04民终2335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民申113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三级法院均根据被告事后提供的情况说明，以相同理由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导致原告无法向股东追究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债务人的股东的确没有提供全部年份的财务账册，管理人工作报告里也明确提到了222.5万应收账款是虚账，不存在该等应收款项，也是基于债务人已无资产，应收款也无法催收，破产费用无法支付，管理人才提请法院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对证据3没有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裁定书明确了涉案破产程序终结的原因是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的规定，即债务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而非其他，原告想以此来证明是基于管理人情况说明涉及到的资料问题导致了债权损失，没有任何关联性，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且从合法性和形式上，已经得到三级法院的采信，该情况说明客观真实地描述了乾威公司的财务资料情况，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前的确是由于债务人股东的原因没有完全的提供，事后在该股东理解了财务资料的范围后，又进行了补充提供，也证明了原告所主张的所谓应收账款事实上是不存在的，具体原因，在该情况说明里面也作了清晰的说明，从该证据也可以看出，原告未获清偿的原因是涉案的破产人无任何可供分配的财产；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三份裁判文书反复确认了一个基本事实，即涉案债务人的股东由于自己理解的原因，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之前，没有完整提供相应的财务资料，事后实事求是的提供了完整的财务资料，该股东没有逾期和不配合提供资料等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而管理人也对该等事实作了实事求是的清晰的陈述。该陈述也获得了三级法院明确的确认，如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裁定书里明确说，原告虽然对管理人出具的说明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否定的证据，不予采信。因此，从三级法院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来看，一方面确认涉案破产人的股东不存在故意逾期或隐瞒财务资料、导致财产遗失、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也明确了管理人在执行管理事务过程之中，行为也是完全适当的。因此，原告的异议不成立，管理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提供证据如下： 1.嘉兴市耐博复合面料有限公司的信息，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明嘉兴市耐博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已无住所且已被吊销营业执照。 2.乾威公司的信息，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明乾威公司曾用名为嘉兴市乾威纺织品有限公司。 3.收入凭证等财务资料，证明涉案破产人乾威公司（原嘉兴市乾威纺织品有限公司）对嘉兴市耐博复合面料有限公司的其他应收款222.5万元，实为乾威公司曾经对嘉兴银行的一笔应付款（银行贷款），该222.5万元银行贷款的真实用款人是嘉兴市耐博复合面料有限公司，且该款已经偿还，因此被告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认为该应收款不存在，而且各方均认可。 4.财务资料移交清单，证明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之前，涉案破产人的股东提供的财务资料的情况。 原告质证意见：证据1、2，来源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些财务资料当时没有进行审计，真实性无法确认，破产程序是一个非常严肃的法律程序，也是不可逆转的，破产程序终结后，如果债务人股东说又有账册了或者怎么样已经没用了，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没有异议，当时就是2016年、2017年两年财务账册全部没有。 本院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相关，符合证据采信要件，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1、2，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争议相关，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原告认为未经审计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未提出明确异议，且与本案争议相关，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8年1月29日，本院裁定受理乾威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被告担任乾威公司管理人。原告为乾威公司的债权人之一，对乾威公司享有228205.48元债权。2018年2月25日，乾威公司股东杜华芬向管理人移交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各一枚，又于2018年3月2日移交财务凭证43册（其中2016年、2017年账册无），及2017年12月31日财务报表一份、2018年2月往来明细表一份。2018年4月26日，被告在乾威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所作的《管理人工作报告》中提到“根据管理人前期对乾威公司的调查，乾威公司财务资料缺失，无法进行清算，且乾威公司实际已无资产，应收款也无法催讨，破产费用无法支付，因此，管理人打算下一步提请人民法院裁定终结乾威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该报告中还提到“应收账款中应收嘉兴市耐博复合面料有限公司222.5万元，实际为虚账，是不存在的”。2018年5月2日，被告作为管理人向本院提出申请，称债务人乾威公司由于2014年9月26日的火灾，造成重大损失，原材料大部分被烧毁，财务资料也残缺不齐全，给清算工作带来障碍，经股东提供资料后，仍不齐全，鉴于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债务人实际已无破产财产，破产费用与共益债务也无法支付，无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故提请本院终结乾威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2018年5月8日，本院认为乾威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宣告乾威公司破产并终结乾威公司破产程序。2018年6月7日，原告以乾威公司股东王红清、杜华芬怠于履行义务、致本院无法对乾威公司进行完整清算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股东对乾威公司的债务228205.4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于2018年8月2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被告在接受法院指定担任乾威公司管理人后，多次联系债务人股东移交相关资料，并办理了交接手续，管理人当时认为，乾威公司在2014年下半年曾受火灾，以为部分财务资料在火灾时遭到破坏，账册或被火烧了，因此在向法院提出要求终结破产程序时，写了“债务人财务资料由于火灾，已残缺不齐全，给清算工作带来障碍”；直到最近，杜华芬又对管理人说，财务资料没少，凭证已全部交给管理人了，2014年下半年由于受火灾影响到2017年12月公司没开展经营活动，全部停止生产，是没有凭证，账也不做，每月税务零申报，账是请人兼职做的，账全部在兼职会计的电脑中，只是没打印出来，她说我不懂，财务资料应包括什么，认为凭证已全部交出就对了，又不知道财务资料包括账册等，最近，她又将兼职会计电脑账拷贝给了管理人；从目前管理人已收到的乾威公司财务资料，应该说乾威公司财务资料是基本齐全的，只是杜华芬不明白管理人的要求，对财务资料的理解出现了偏差，因此导致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提出“鉴于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结论同样出现偏差。《情况说明》对222.5万元应收款系虚账的问题亦作了再次说明。本院以原告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于2018年8月27日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原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也裁定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三级法院均认为从案件查明事实看，作为公司的大股东杜华芬能够配合破产管理人工作，提交了相应的财务资料，不存在因股东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情形。原告向股东追责无果，故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管理人责任纠纷。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正是依据该条款主张被告应赔偿其债权损失。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管理人在乾威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是否未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从而给原告造成了损失。 现有证据表明，被告在担任乾威公司管理人时，多次联系债务人股东提供相关资料，包括财务资料，并办理了相应的交接手续，对债务人财产也做了尽职调查。乾威公司的股东杜华芬由于对财务资料的理解出现偏差，导致未将兼职会计所做电脑账拷贝给管理人，使管理人得出的“鉴于债务人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清算”结论也出现偏差。管理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所作的《情况说明》，原告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否定的证据，已为三级法院所采纳，该说明客观地陈述了财务资料接收的事实经过，对应收款问题的说明也与之前一致。管理人并不存在履职不当的行为。退一步说，即使债务人股东在提交财务资料上存在不足之处，管理人出具《情况说明》与原告的债权损失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作为管理人对乾威公司财产所作的尽职调查，未发现有可供分配的任何财产。三级法院的生效裁判也认定，乾威公司大股东杜华芬能够配合破产管理人工作，提交了相应的财务资料，不存在因股东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情形。关于应收款，从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所作的工作报告到最后的情况说明均可以看出，管理人认为该笔应收款为虚账，且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已予披露，各债权人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导致原告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的根本原因是乾威公司无任何破产财产可供分配。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管理人履职原因，造成乾威公司破产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从而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原告现要求管理人赔偿货款损失和诉讼费损失，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轩旗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原告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利霞 人民陪审员  段菊萍 人民陪审员  郜玉根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雯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