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维洋（曾用名：林维扬），男，195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辉，福建速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荔莉，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碧芬，女，195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辉，福建速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荔莉，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尚寿，男，194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林维洋、张碧芬因与被申请人高尚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5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维洋、张碧芬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作出判决依据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林某，林某是林维洋的侄儿，其因在厦门投资科技园项目需要资金向高尚寿借款，但是通过林维洋向高尚寿出具借条，因此林维洋向高尚寿出具的借条上面记载“代借”。另外，林某此前曾向高尚寿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双方之间有深厚的信任基础，而林维洋向高尚寿出具借条时已过六旬，在外也没有投资项目，并无大额的资金需求，结合其向高尚寿出具的《借条》上记载的“代借”可以印证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林某。本案的借款也是由高尚寿于2010年11月和2011年5月间直接汇入林某银行账户38万元和25万元，汇款时备注的“借款”两字，可证明高尚寿系将本案的借款出借给林某的事实。虽然有27.5万元是通过高尚寿的账户直接转入张碧芬的银行账户，但是林维洋提供证据可证明该款在同一天已经转汇给林某。虽然高尚寿诉称其向林某汇款是根据林维洋的指示汇至林某的银行账户，但是根据高尚寿两次向林某转账备注“借款”二字，也可以证实林某是的实际借款人，而高尚寿的诉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一二审法院对借条中的关键字“代借”的说理没有法律依据，明显违反常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民事法律行为的意思表示要件的规定。“代借”是属于代理的意思表示，借条上出现“代借”的就不是属于本人借款，这是常识。一般是经过出借人的同意再代理他人借款和代写借条，只能证明是另有借款人，出具借条的人不是借款人，且本案中高尚寿直接把款打入林某账户的事实，与林维洋不是借款人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5月2日的《借条》上载明“代借”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且林维洋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代借的事实存在，缺乏具体说理释明，认定事实不清。3.本案的借款所对应的是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2日的《借条》，2012年5月2日的《借条》记载“代借”可以证明，林维洋与高尚寿之间只有代借的合意，并没有借款的合意。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2日的《借条》，系林维洋事后重新出具的，但该张借条并没有对应的汇款凭证。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关系提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据债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应当对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根据2016年5月2日的《借条》记载:“2012年5月2日向高尚寿先生借款100万元正，现续借。”可以证明双方约定以其他方式提供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的规定，因高尚寿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5月2日期间向林维洋出借100万元借款，因此双方之间约定了其他借款方式不能成立，故林维洋向高尚寿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2日的《借条》因未实际履行而不具有法律效力。4.高尚寿主张本案借款属于林维洋、张碧芬的夫妻共同债务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依照前述规定，本案中张碧芬作为林维洋的妻子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未事后追认，高尚寿也在庭审中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因此高尚寿主张本案借款属于林维洋、张碧芬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本不能成立。一二审法院认定2012年5月2日的《借条》是林维洋、张碧芬出具的，2016年5月2日的《借条》是林维洋单独出具的。显然2016年5月2日的《借条》是对2012年5月2日的《借条》进行的修改和重新约定，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应以修改后的合同为准即以2016年5月2日的《借条》为准，该《借条》上只有林维洋一人的签字，故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2012年5月2日的《借条》上张碧芬的名字是林维洋加上去的，而不是张碧芬书写的，高尚寿庭审中对此事实无异议，从借条上的笔迹看也是林维洋的笔迹。一审法院却以张碧芬未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为由来推定该借条上面的签名是张碧芬本人书写的，违反民事证据规则。退一步说，如果双方对张碧芬签字的真实性存有争议，法庭也应当向张碧芬释明是否进行笔迹签定，张碧芬拒绝鉴定的情况下才能推定由其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未予以纠正。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讼争债务为林维洋、张碧芬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二）一二审法院对林维洋提出申请追加林某为本案共同被告没有作出裁定或通知追加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林维洋、张碧芬书面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追加林某为本案共同被告，理由是林某是借款人，林维洋只是暂时代林某写借条，林某是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但一审法院对林维洋、张碧芬的申请没有进行审查，也没有裁定驳回或通知林某参加诉讼，二审法院对林维洋追加被告的申请也未作出回应，一二审审判程序违法。综上，林维洋、张碧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查明，1.高尚寿在一审代理词中承认林维洋代张碧芬在2012年5月2日的《借条》上签字。 2.林维洋、张碧芬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交了一份署名为林某的《我委托林维洋代写借条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在厦门搞科技园投资项目，于2012年5月2日向高尚寿借人民币100万元（年利息25%，4年后须还本息200万元），暂由我叔林维洋在福州代写借条，答应之后到福州换本人写的借条。本人保证情况属实，如有虚假愿意承担法律责任。林某2019.6.14”。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林维洋与高尚寿之间是否形成借贷法律关系；讼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碧芬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未追加林某为共同被告程序是否合法。 首先，关于林维洋与高尚寿之间是否形成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高尚寿为证明其与林维洋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其实际支付四笔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其中两笔款项26万元和1.55万元转账到林维洋之妻张碧芬的银行账户，另两笔款项25万元和38万元转账到林维洋的侄子林某的银行账户。高尚寿还提供了林维洋此后于2012年5月2日向高尚寿出具的《借条》，借条内容为：“兹向高尚寿先生代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满四年时付给贰佰万元正林维扬张碧芬二〇一二年五月二日”。林维洋于2016年5月2日再次出具续借《借条》，内容为：“本人于2012年5月2日向高尚寿借壹佰万元正（2012年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正，至今利息壹佰万元正，合计为贰百万元正），现续借。借款人林维扬2016年5月2日”。林维洋于2016年11月7日还出具了《承诺书》，承诺自2016年11月起每月25日前还高尚寿6000元。林维洋两次出具借条并出具还款承诺书，可以认定林维洋多次以本人名义向高尚寿作出借款和还款的意思表示，其与高尚寿形成借贷合意。林维洋、张碧芬主张2012年5月2日的《借条》中的“代借”二字和高尚寿转账给林某的两笔款项备注为“借款”可以证明林某才是借款人。但银行转账备注为“借款”仅能说明款项的性质，民间借贷存在款项指示交付给第三人的情形，款项备注为“借款”不能证明收款人林某是借款人。虽然2012年5月2日的《借条》中存在“代借”二字，且双方在诉讼中对“代借”的意思存在争议，但林维洋后于2016年5月2日出具的续借《借条》及《承诺函》则明确了是其本人借款并承诺还款，可证明林维洋是借款人，林维洋主张林某是借款人不能成立。 至于林维洋、张碧芬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我委托林维洋代写借条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即使该情况说明为真实的，亦仅是林某单方面的说明，在高尚寿否认林某是借款人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能认定高尚寿与林某达成借款合意，不足以推翻林维洋是本案借款人的认定。 其次，关于讼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碧芬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讼争借款中的两笔款项26万元和1.55万元系由高尚寿直接汇入张碧芬的银行账户，足以证明张碧芬对林维洋的借款之事知情，并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且该债务发生于林维洋与张碧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本案讼争借款系林维洋与张碧芬的夫妻共同债务，张碧芬应对讼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张碧芬主张2012年5月2日的《借条》上其本人的名字并非其所签，因高尚寿在一审代理词中承认是林维洋代张碧芬在该借条上签字，但即使2012年5月2日的《借条》上张碧芬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该事实并不影响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张碧芬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最后，关于一审未追加林某为共同被告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因林某非本案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未追加其为本案被告不影响对本案案件事实的认定，一二审程序不存在违法之处。 综上，林维洋、张碧芬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维洋、张碧芬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峥峥 审 判 员 黄晓文 审 判 员 高晓嵘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秀琼 书 记 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