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黄焕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丹，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萧泳英，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伟健，男，1974年8月3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西区×××××。上诉人中山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伟健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5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汽车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汽车运输公司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汽车运输公司给付的50元住房公积金不是在给予劳动待遇的基础上另行支付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易伟健基本工资为450元没有合同依据。易伟健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2004年8月1日至2006年7月31日期间，司机、乘务员、机修员工的工资报酬计发按营收、公里、效益提成等综合计酬的分配方案执行；其他员工则按基本工资450元加节假日加班费150元计算。2006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易伟健的报酬为计件工资，按易伟健岗位计件单价及完成情况计发计件工资。一审法院虽然对工资计算方式的持续时间查明有误，但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合同中没有约定司机的基本工资为450元，一审法院认定易伟健基本工资为450元无合同依据。2.易伟健一审期间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杨锦威、蔡结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互相矛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司机基本工资为450元依据不足。首先，杨锦威、蔡结华均向汽车运输公司出具了不同意购买住房公积金的声明并收取了汽车运输公司直接向其本人支付的每月住房公积金50元，但二人离职后都在2019年向中山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投诉要求汽车运输公司为其补缴住房公积金，中山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已受理并要求汽车运输公司补缴，汽车运输公司在补缴后必然要求两证人归还不当得利款。两证人与易伟健明显利益一致，与本案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得到采信。其次，证人杨锦威的证言互相矛盾，在其回答中，证人起初非常明确的回答司机有基本工资且基本工资为450元，但在易伟健多次询问后，特别是最后易伟健问到“证人是否确定450元是否是我们的基本工资？”证人回答的是“若汽车运输公司能打出工资单且有我签名的，我就确认。”也就是说，证人杨锦威不能证明司机的基本工资是450元，故当然不能证明50元的住房公积金是从原基本工资上减下来的。最后，证人蔡结华的证言虽然有说到基本工资是450元，50元住房公积金是从基本工资中抽出的；但他同时也说了，公司开会有说过让司机写一份自愿放弃购买公积金的声明并说向他们返还50元。该证人的证言是矛盾的，既然是从基本工资中抽出的，不可能存在返还之说。因此，很大的可能是证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基本工资说成450元，因为证人很清楚公司也会向他本人追讨他已收取的住房公积金，但如果本案公司的诉求被驳回了，公司就没理由追讨了。综上，易伟健认为50元的住房公积金是属于拆分工资，应由易伟健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将未提供2007年之前工资单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汽车运输公司，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将其分配给汽车运输公司，也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一审法院未要求汽车运输公司提交2007年之前的工资单。在庭审过程中，主审法官曾明确问汽车运输公司代理人是否确认将450元分解出来作为住房补贴或住房公积金项目，汽车运输公司代理人回答“不确认”；后主审法官问汽车运输公司能否提供2003年到2006年的工资单，代理人回答是”由于时间太久了，我方需要庭后核实，有没有不清楚。”主审法官后未对此进行进一步阐述，故不能认定一审法院要求汽车运输公司提交2007年之前的工资单。2.退一步讲，一审法院要求汽车运输公司提交2007年之前的工资单并认定汽车运输公司不提交工资单就需要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也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中，易伟健认为50元的住房公积金是属于拆分工资，应由易伟健承担举证责任；《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也就是，用人单位保存工资单的时间为2年，在举证责任的承担者无法提供证据自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无需承担举证责任的汽车运输公司提交10年前的工资单并认为汽车运输公司无法提供就需要举证不利的后果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汽车运输公司已将住房公积金发放给易伟健，且在易伟健的每月工资栏目中单独列明，易伟健也在2007年5月到2016年3月的每月工资单上签名确认，在汽车运输公司为易伟健补缴住房公积金后，易伟健应当将其收取的住房公积金偿还给汽车运输公司。易伟健认为汽车运输公司拆分工资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易伟健辩称，汽车运输公司从未额外发过50元的住房公积金，汽车运输公司应当提供2003年-2006年期间的工资表证明易伟健的底薪，2007年-2016年期间工资表中的“住房公积金”是汽车运输公司从易伟健工资的正常收入中分割出来的，汽车运输公司所说的50元全部都是易伟健的正常工资收入。汽车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易伟健偿还不当得利款535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4日，易伟健向市公积金中心投诉，请求市公积金中心责令汽车运输中心为其补缴住房公积金。2017年7月17日，市公积金中心作出中房金责[2017]769号责令限期缴存决定书，责令汽车运输公司对欠缴易伟健的住房公积金26266元进行补缴。汽车运输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8）粤2071行初79号]，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行政判决书，驳回汽车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2018年11月29日，汽车运输公司补缴易伟健住房公积金26266元。汽车运输公司认为其方已向中山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补缴应为易伟健缴存的住房公积金，故现要求易伟健返还汽车运输公司已按每月50元直接支付的住房公积金5350元。另查：2007年4月27日，易伟健向汽车运输公司出具一份“不同意购买住房公积金”字条。易伟健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易伟健、汽车运输公司于2004年8月签订劳动期限为2004年8月1日至2005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易伟健为司机，司机、乘务员、机修员工的劳动报酬按约定的工资标准计发，具体按营收、公里、效益提成等综合计酬计算（含节假日、超时加班）的分配方案，其他员工则按基本工资450元加节假日加班费150元，总工资总额不低于600元。至2008年7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计算工资方式基本相同。自2008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劳动者报酬为按岗位计件单价及完成数量计发计件工资，工资指差费（按公里数计算，其中包含10%为超时加班费）。汽车运输公司提交2007年5月至2016年3月工资单显示：易伟健2007年5月应发工资金额由五一加班费900元+基本工资400元+住房补贴50元+零补贴0.94元构成，2007年6月至2007年10月应发工资金额由基本工资400元+公积金50元+零补贴（数额不等）构成，月均450元左右；2007年11月之后由工资（差费）+超时加班费+出差伙食补助费+节油奖+底薪400元+住房公积50元+零补贴组成。汽车运输公司以每月50元的标准向易伟健共支付了此期间“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共计5350元。庭审中，易伟健申请证人杨锦威、蔡结华出庭作证，杨锦威陈述其曾在汽车运输公司工作，汽车运输公司未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50元补贴是从基本工资上扣减下来的；蔡结华陈述其曾在汽车运输公司工作，基本工资为450元，开会知道公司有50元公积金的政策，汽车运输公司要求员工写自愿放弃购买公积金声明，并承诺会返还50元，不写声明就会停班不出车，其认为汽车运输公司是变相扣除工资。一审法院要求汽车运输公司提交2003年至2006年工资台账以核实其工资组成，汽车运输公司代理人称需庭后核实，逾期未反馈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汽车运输公司明确的诉求，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易伟健每月在工资表中领取“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50元是否为不当得利。结合双方的证据，可认定易伟健于2007年4月书写不购买公积金字条，汽车运输公司自2007年5月工资表开始记载发放住房补贴或住房公积金50元，但双方无明确约定该50元是汽车运输公司将其应承担公积金费用另行以工资形式发放给易伟健，还是汽车运输公司自愿向易伟健发放的住房补贴类福利待遇。同时，易伟健抗辩工资表中列出的住房补贴或住房公积金50元，并不是在原有工资基础上另行发放的补贴，而是改变原工资项目从原基本工资450元中拆分所列，并提供证人出庭证明上述事实。在汽车运输公司初步证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一审法院要求汽车运输公司提交2007年之前的工资单供对比核实相关事实无果，结合汽车运输公司能提供2007年5月至2016年工资表的事实，认定汽车运输公司应当持有相应工资单而拒不提供，故采信易伟健及证人所陈述的不利于汽车运输公司的事实，认定汽车运输公司并非在给予易伟健劳动待遇的基础上另行支付住房补贴或住房公积金，即易伟健并未因汽车运输公司不缴存公积金行为获取利益，汽车运输公司要求易伟健返还不当得利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汽车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汽车运输公司已预付），由汽车运输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易伟健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责令汽车运输公司提交2007年5月之前的工资表，汽车运输公司在本院规定的期间内，提交了2006年1月-12月期间的工资表，拟证明易伟健2006年的工资并没有50元住房公积金的项目。易伟健认为汽车运输公司应当提供2003年3月至2005年的基本工资表格和差费工资表格，当时基本工资与出差车费是分开签订的工资表格，50元的住房公积金并不是原有工资基础上另行发放的补贴，而是改变原工资项目从原工资450元中进行拆分而来。汽车运输公司提交2006年1月-12月期间的工资表没有原件予以核对，且该工资表中有大部分签名被剪切，不具有完整性，本院不确认2006年1月-12月工资表的真实性。易伟健向本院申请证人罗××、张××、黄××出庭作证。罗××称其2001年7月入职汽车运输公司，2004年与汽车运输公司签订合同，2009年6月离职，2001年时底薪是800元，2004年签订合同后，合同中约定底薪为450元，汽车运输公司所说的50元住房公积金实际上是没有为其支付的，而是从罗××的基本工资中拆出来，再发回给罗××的，在职期间曾写过“不同意购买住房公积金”字条。张××称其2005年10月份入职汽车运输公司，2006年4月份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离职，汽车运输公司从未向张××缴纳过50元的住房公积金，在职期间曾写过“不同意购买住房公积金”字条。黄××称其2001年入职汽车运输公司，2009年离职，在职期间，基本工资确实从800元降低至450元，汽车运输公司没有帮其购买过社保，也没有缴纳过50元的住房公积金，在职期间曾写过“不同意购买住房公积金”字条。易伟健认为罗××、张××、黄××的上述证词均符合事实。汽车运输公司认为罗××、张××、黄××均因为住房公积金的事宜向住房公积金中心投诉过，均写过不同意购买住房公积金的字条，均收取过汽车运输公司支付给其的住房公积金，故罗××、张××、黄××均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词不应当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2004年8月12日易伟健与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第三条第1款约定易伟健同意汽车运输公司安排，在车务部岗位承担司机工种；第四条第2款第（1）项约定计时工资，易伟健试用期工资/元，试用期满根据易伟健岗位定为450元，以后汽车运输公司按本企业工资分配制度调整易伟健工资的，应依法履行劳动合同变更手续；第九条第1款约定司机、乘务员、机修员工的劳动报酬计发均按约定的工资标准计算，具体按营收、公里、效益提成等综合计酬计算（含节假日、超时加班）的分配方案执行。其他员工则按基本工资450元+节假日加班费150元，其每月工资总额不低于600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2007年5月-2016年3月期间易伟健每月领取的工资表中的“住房公积金”5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第一，本案中工资表是关键证据，因为工资表一般有清楚列明劳动报酬的具体组成情况，通过比较2007年5月前后的劳动报酬组成及数额变化，可以帮助判断汽车运输公司每月所给付的50元“住房公积金”是否系在劳动者原有工资待遇的基础上拆分得出，而不是另行增发的情况，而工资表作为劳动者签收工资的依据，仅由用人单位保存，故该证据当然应当由汽车运输公司提交。虽然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保存工资单的时间为2年，但在汽车运输公司能提供2007年5月始的工资单的情况下，本院责令汽车运输公司提交2007年5月之前的工资表，但汽车运输公司仅提交了2006年的工资表，对于2003年至2005年期间，尤其是2007年1至4月的工资表均未向本院提交，且所提交的2006年工资表亦系经过剪贴复制，更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本院无法确认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也直接导致2007年5月前后劳动报酬组成及数额变化事实难以查明，故汽车运输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汽车运输公司与易伟健2004年8月1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2款第（1）项中明确约定易伟健的基本工资为450元，结合汽车运输公司提交的2007年5月-2016年3月期间的工资表显示易伟健部分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400元）+“住房公积金”（50元），合共450元，加之罗××、张××、黄××三位证人亦确认其基本工资为450元的陈述，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本院采信易伟健的说法，即其基本工资为450元；第三，汽车运输公司上诉主张易伟健的基本工资并非450元，而是按照2004年8月1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九条约定的司机、乘务员、机修员工的劳动报酬计发均按约定的工资标准计算，具体按营收、公里、效益提成等综合计酬计算（含节假日、超时加班）的分配方案执行。但从汽车运输公司提交的2007年5月-2016年3月期间的工资表组成中并未体现出按营收、公里、效益提成等综合计酬计算（含节假日、超时加班）的分配方案执行工资，故汽车运输公司称易伟健作为司机工种其工资是按照2004年8月1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履行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汽车运输公司称2007年5月至2016年3月期间易伟健领取的工资表中的“住房公积金”50元系在原有劳动待遇的基础上另行向易伟健支付的主张不能成立，易伟健2007年5月-2016年3月期间领取的每月50元的“住房公积金”不构成不当得利，汽车运输公司要求易伟健返还2007年5月-2016年3月期间领取的5350元及利息的诉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汽车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山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红妮审判员  谢劲东审判员  章文佳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雷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