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698号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石狮市宏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祥芝镇翔农码头。 法定代表人：蔡向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雁，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魏捷，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蔡煌永，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斯雅，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狮市宏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称“宏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煌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煌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宏泰公司立即返还船舶建造预付款100万元，并支付该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第一次庭审时，蔡煌永增加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船舶建造协议书》自起诉时解除。 宏泰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一、继续履行《船舶建造协议书》；二、提供代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或支付代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费用957.5216万元。原审第二次庭审前，宏泰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解除《建造船舶建造协议书》；二、蔡煌永赔偿因违约造成宏泰公司的损失90万元。2019年5月10日，宏泰公司又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要求蔡煌永支付直接经济损失73.1845万元、逾期利益损失255.2792万元，扣除蔡煌永支付的预付款100万元，应赔偿228.4637万元。 原审查明： 2017年10月31日，蔡煌永（甲方）与宏泰公司（乙方）签订《船舶建造协议书》约定：一、乙方为甲方建造钢质冷冻拖网渔船二艘；三、约定事项：1.甲方提供：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主机、齿轮箱等一切拖网渔船所需的材料及设备。2.乙方负责：船体建造、木作舾装等工程项目的施工。……五、船体单艘造价480万元。六、付款方式：第一期船体下料支付30%；第二期船体上主甲板支付30%；第三期船体安装主机动力支付30%；第四期待船舶完工下水之前结清。七、乙方在协议签定后3天收到甲方100万元的船款时，如钢铁等船体其他材料价格上下浮动时船体总造价保持不变。八、建造日期：2017年10月31日至2018年10月30日之前交船，如遇不可抗力因素（如下雨天等）外，交船日期顺延。……十、本合同签订后，由甲方提供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给乙方，再由乙方向泉州渔业船舶检验处申请法定建造检验，并提交有关图纸资料，申报检验项目。……备注：（7）代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功率：658KW，作业类型：拖网，每马力按5350元*（2本，另行结算），代购指标如市场价格上下浮动时甲乙双方不得反悔。合同签订后，蔡煌永于2017年11月2日向宏泰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了100万元。至第三次庭审时止，宏泰公司未向蔡煌永交付约定的船舶。 原审认为，本案为船舶建造合同纠纷，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船舶建造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案涉合同是否解除及责任方。 蔡煌永主张，宏泰公司在收到其预付款100万元后，迟迟未动工，至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船时间未履行交付船舶义务，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解除合同并由宏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宏泰公司主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在于蔡煌永：1.未提供船网工具指标，也未预付办理船网所需费用。2.蔡煌永曾提出变更付款方式为办理贷款后双方共同使用，表明蔡煌永无履约能力。3.蔡煌永曾于2018年6月要求退回定金100万元。宏泰公司在蔡煌永违约的情况下，仍积极履行合同，垫资购买了用于办理船网工具指标的拆解船并购买了船板、钢板等造船材料。现因政策原因合同已实际无法履行，故宏泰公司也主张解除案涉合同并由蔡煌永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船舶建造协议书》第三条虽约定由蔡煌永提供船网工具指标，但备注中约定“代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并约定了具体功率及价格，应当认定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宏泰公司为蔡煌永代为办理船网工具指标。该备注仅约定代办指标的费用“另行结算”，未约定代办费用具体的支付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称《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宏泰公司在给蔡煌永必要的准备时间后，可随时要求蔡煌永支付该费用。宏泰公司提交《履约通知书》及该通知书的邮件投递查询单用于证明其曾要求蔡煌永及时支付代办费用，但该通知书的落款为2018年11月4日，在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船时间10月30日之后，且邮件投递查询单显示两次投递均为“未妥投”，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宏泰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曾要求蔡煌永支付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的代办费用。宏泰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五《报警回执、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证据八《微信聊天记录及语音翻译》、证据十《2018年6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双方曾就定金问题协商、发生争执，后于2018年6月30日经调解达成协议继续履行，且金额高达近千万元的代办费用在该三份证据中均未被提及。另补充证据八、十为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双方曾通过微信协商案涉合同的定金等问题，但宏泰公司未提交其向蔡煌永要求支付代办费用的微信聊天记录，从另一方面表明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宏泰公司未要求蔡煌永支付该费用。宏泰公司所称蔡煌永拒不支付代办费用的违约行为造成不能申请建造船舶的检验手续，进而导致案涉船舶建造迟滞的主张不能成立。宏泰公司无正当理由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届满后仍未履行约定义务，并提出依据2019年1月1日实施的《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合同已实际无法履行，故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蔡煌永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依据该法第九十六条，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蔡煌永于第一次庭审时即2019年1月23日提出确认合同解除的主张，故确认合同于该日解除。依据该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宏泰公司应返还蔡煌永预付的定金100万元，宏泰公司未及时返还，蔡煌永主张宏泰公司支付按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可予支持，但利息应从宏泰公司应返还定金的次日即2019年1月24日起算。 二、宏泰公司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 如前所述，案涉合同系因宏泰公司违约致蔡煌永行使法定解除权而解除，宏泰公司作为违约方不能向蔡煌永主张因合同造成的损失。且如证据分析中所述，宏泰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其直接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的证据三《买卖船舶合同（协议）书》、存款明细账、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网上银行查询记录、证据五《履约通知书》、寄送《履约通知书》的《邮政特快专递国内标准快递单》《邮件查询单》、补充证据一《渔船买卖合同（协议书）9份、渔业船舶拆解销毁或处理证明10份、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证明10份、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5份、银行流水》、证据二《渔业船舶船名核准书2份、开工批准书2份、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2份、银行流水》、证据四《购销合同/钢材产品购销合同（清单）、送货单、存款明细账、委托加工协议、存款明细账》均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故宏泰公司关于其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蔡煌永与石狮市宏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2017年10月31日签订的《船舶建造协议书》于2019年1月23日解除。二、石狮市宏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蔡煌永返还定金100万元及该款按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蔡煌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石狮市宏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石狮市宏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3800元、反诉受理费12539元，均由石狮市宏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宏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蔡煌永对宏泰公司一审补充证据五《报警回执、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证据八《微信聊天记录及语音翻译》、证据十《2018年6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宏泰公司提交该三组证据是为了证明蔡煌永存在违约事实，且具有很强的关联性，但一审判决却将该三组证据作为宏泰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证据，并认为与宏泰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关联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将“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等同于 “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并将“代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理解为上诉人替代被上诉人履行提供“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的合同义务，与合同约定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关于代买“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的款项支付时间的认定，悖离合同目的、性质和交易习惯进行理解，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一审补充证据六《52.3m钢质渔船建造成本明细表、关于52.3m钢质拖网渔船建造可行性方案的说明、吨位估算书、总布置图》、证据九《52.3m钢质冷冻拖网渔船造价估算表》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对象将另行分析，但一审判决书全文没有再涉及该两份证据材料，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上诉人积极履约，没有违约的主观故意和行为，一审判决忽视本案基本事实，直接认定上诉人一审补充证据一《渔船买卖合同（协议书）9份、渔业船舶拆解销毁或处理证明10份、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证明10份、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5份、银行流水》、证据二《渔业船舶船名核准书2份、开工批准书2份、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2份、银行流水》、证据三《声明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因资金筹备严重不足，无力支付购买旧船（指标）款项，导致本案讼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合同系因上诉人违约而由被上诉人行使法定解除权而导致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四、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不得不将原本为被上诉人申请的渔船指标低价出售给第三人蔡加庭，该部分直接经济损失，以及上诉人因讼争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可得利益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1.本案中，上诉人根据讼争合同的约定为被上诉人寻找、购买符合要求的淘汰渔船，并以上诉人员工蔡芳建的名义向主管部门申请渔船指标完全符合讼争合同约定和行业惯例。而一审判决以申请渔船指标的主体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为由认定该等证据与本案无关是错误的。2.上诉人将购买的旧船（指标）低价出售给第三人蔡加庭产生价差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讼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付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购旧船指标的费用按照船舶功率计算，即以每马力5350元计，而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将旧船指标以每马力5100元的价格出售给第三人蔡加庭，该部分价差损失为447440元（即250×1.36×658×2），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3.上诉人无法通过讼争合同的继续履行而获利系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而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致，该部分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应当属于违约而造成的损失赔偿范围。若合同继续履行上诉人能够获得2552792元，被上诉人应可预见其违约行为可能给上诉人造成该部分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蔡煌永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蔡煌永与宏泰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协议书》，委托宏泰公司代为建造船舶，现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原审庭审进行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原审以第一次庭审时认定双方的船舶建造合同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照准。就合同解除后的责任认定双方意见不一，宏泰公司主张系因蔡煌永的违约行为导致渔船不能动工建设，后因相关规定，拖网渔船的工具指标不再接受申请，造成合同不能履行，应由蔡煌永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确定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方。宏泰公司主张蔡煌永违约，表现在以下方面：一是没有提供船网工具指标；二是没有预付根据合同备注增加的委托宏泰公司办理船网工具指标的委托费用；三是蔡煌永不具有履约能力。 首先，根据案涉《船舶建造协议书》约定，蔡煌永负有提供船网工具指标的义务，但协议同时也备注“代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宏泰公司亦承认蔡煌永委托其代办船网工具指标，因此，蔡煌永履行提供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这一合同义务的前提是由宏泰公司先行代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宏泰公司关于蔡煌永没有提供工具指标导致违约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根据我国《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九条的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管理。通常，申办制造渔船的船网工具指标有三种形式，本案采用的是通过购买淘汰废旧的渔船进行拆解、注销后取得指标，再办理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申请新指标，取得船检部门出具的开工许可证后进行船舶建造。据此，购买旧渔船是申请指标所必须的环节。根据行业实践中的操作惯例及宏泰公司的自认的备注中“代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指的是其代为购买废旧淘汰船舶获取其指标，可以确定宏泰公司应当先为建造船舶代为购买废旧船舶的指标。案涉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的代办费用为957万元，如此巨额的代办费用应当是包含用于购买旧船的各项费用。结合双方在合同备注中约定“代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的价格另行结算”可以印证双方签订协议时约定完成代办渔业船网工具指标后方支付相应费用。因此，在宏泰公司未完成旧渔船拆解办好渔业船网指标之前无权要求蔡煌永支付相关办证费用，这也与宏泰公司在履行船舶建造合同过程中均未向蔡煌永主张高额的代办费用的事实相互印证。宏泰公司关于蔡煌永未预付办理船网所需费用导致合同无法实际履行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最后，宏泰公司提供了微信聊天等证据欲证明蔡煌永要求更改付款方式，不具有履约能力，但从宏泰公司一审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仅没有体现要求变更支付方式，而是就定金、开具收款收据等形式进行沟通，并未提及无法履约的问题，宏泰公司的该项理由仍不能成立。 如前所述，宏泰公司关于蔡煌永违约在先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宏泰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等证据无法体现其为案涉船舶的建造进行采购下料，其无法证明已为船舶的建造采取实际行动，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又无法交船，构成违约，案涉船舶建造合同已解除，宏泰公司应当返还蔡煌永支付的预付款1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宏泰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宏泰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339元，由石狮市宏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龙霞 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