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9行初22号 原告王瑛，女，197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春苗，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告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昌国路61号。 法定代表人侯富光，区长。 出庭负责人夏泉，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屠科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殷飞，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瑛不服被告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定海区政府）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的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瑛的委托代理人徐春苗，被告定海区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夏泉及委托代理人屠科增、殷飞到庭参加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至2020年2月7日对本案进行了调解，调解期间不计入案件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定海区政府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申请人复议请求撤销的事项是舟山市定海区住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建资产经营公司）作为产权所有人以不再使用为由向供电企业注销用电申请的民事行为，而非具体行政行为，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范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驳回申请人王瑛的行政复议申请。 原告王瑛诉称，一、根据住建资产经营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到，其注销行为是为了配合舟山市定海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定海区住建局）实施强制腾空房屋，属于行政法上的委托，法律后果应当由定海区住建局承担，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二、根据原告提供的定海区住建局工作职责和领导分工截屏可知，住建资产经营公司属于定海区住建局管理的单位，其不具有独立承担行政责任的主体资格，由其管理单位定海区住建局承担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定海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在行政复议过程中没有听证，阻挠原告查阅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应予撤销。故请求本院：一、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王瑛向本院提交并于庭审中出示的证据为（均为复印件）： 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舟定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被告作出法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违法； 2.客户变更用电（乙类）申请表； 3.住建资产经营公司所作的情况说明； 4.定海区住建局的职责和领导分工网络截图； 5.住建资产经营公司营业执照； 6.电话清单截屏； 7.舟山市自来水有限公司供水销户单； 8.《舟山市定海区公房（住宅）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公房租赁合同》）； 9.《责令退房通知》； 证据2-5、7-9拟证明住建资产经营公司受定海区住建局委托向供电企业申请注销用电，涉案注销用电的法律后果应由定海区住建局承担；证据6拟证明被告未允许原告代理人查阅案卷材料，行政程序违法。 庭审后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均为原件）： 10.客户姓名为王瑛的用电证，拟证明只有原告有资格进行用电销户的事实; 11.居民生活供电合同，拟证明原告与供电公司签订了涉案房屋供电合同。 被告定海区政府辩称，一、被告作出的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原告于2020年4月2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于同年5月7日受理后，当日向定海区住建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复议申请材料，2020年6月15日原告提出查阅申请，被告于当日向其提供了行政复议答复书等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以供查阅。经依法审批，被告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被诉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并于同年6月25日送达，并告知其维权途径，符合行政复议程序规定。二、被告作出的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内容正确，适用法律准确。本案申请注销用电权益的申请人是住建资产经营公司而非定海区住建局，住建资产经营公司作为产权人以其不再使用为由向供电企业注销用电申请，系一个民事主体实施的民事行为而非行政机关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告亦未提供涉案注销用电行为系定海区住建局所为的相关证据，因此，原告的复议申请不属于行政复议受理范围。综上，请求本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定海区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于庭审中出示的证据为（均为复印件）： 第一组证据：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案件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阅卷登记表、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依法履行行政复议受理、通知、调查、提供查阅资料、作出决定及送达等程序； 第二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三十一条，《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拟证明被告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及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适用的法律依据。 庭审后，根据本院要求，被告定海区政府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均为复印件）： 1.行政复议申请书、原告身份证、客户变更用电（乙类）申请表及EMS邮寄单，拟证明原告于2020年4月29日将上述证据提供给被告申请行政复议； 2.行政复议答复书、证据清单、客户变更用电（丙类）申请表、舟房权证定盐字第1××4号《房屋所有权证》、营业执照、行政复议案件材料收据，拟证明定海区住建局收到行政复申请材料后向被告提供了答复书及证据材料； 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行初87号行政判决书、本院（2019）浙09行终70号行政判决书、强制执行申请书、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行审108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涉案申请注销用电行为是司法协助行为，非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对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舟山供电公司定海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营销科科长胡裕波作了询问，并向该公司调取了住建资产经营公司申请注销时提供的资料，包括客户变更用电（乙类）申请表、涉案房屋定海区盐仓街道惠舟新村1幢三单元605室的房屋所有权证、住建资产经营公司的营业执照、原法定代表人陈思遐、工作人员余江山的身份证及授权委托书（公司）各一份。 经组织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作出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证据3和证据7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0-11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拟证事实。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行政复议案件答复通知书及对定海区住建局进行送达的送达回证因不清楚情况，不予质证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第二组法律条款本身无异议，但认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对被告庭后提交的证据，认为已超过举证期限，且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拟证事实。对本院调取的证据，被告无异议，认为该组证据证明了涉案注销用电行为系民事行为；原告认为，如该组证据拟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则系违法证据应予以排除；另对询问笔录被询问人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因无法判断而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作为证据予以认定；证据11因并无供电方签名盖章，且无具体用电地址，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其他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在裁判理由中综合阐述。对被告庭审中提供的证据，除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作为证据认定外，其他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庭后提供的证据，系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要求被告提供的证据，该三组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在裁判理由中综合阐述。本院向供电公司调取的证据，询问笔录是供电公司作为注销主体对其注销流程、依据以及涉案注销事实的客观陈述，申请资料与住建资产经营公司在接受本院询问时陈述的内容一致，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17日，原告与原舟山市定海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续签《公房租赁合同》，继续承租位于舟山市定海区盐仓街道惠州××村××幢××单元××室的房屋，租赁期限三年。2017年12月21日，定海区住建局以原告不符合申请公共租赁住房的条件为由，向原告发出《租赁合同解除决定书》，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公房租赁合同》。原告不服该解除行为，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经审理，终审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9年10月21日，定海区住建局向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强制腾退涉案定海区盐仓街道惠州新村1幢三单元605室房屋。该院审查后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浙0902行审108号行政裁定，对定海区住建局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予以准许，并裁定由定海区住建局具体组织实施。2020年4月16日，定海区住建局对原告作出《责令退房通知》，要求原告自收到该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将租住的涉案公租房腾退并办理归还手续，原告未在指定期限内实施腾退。2020年4月27日，住建资产经营公司以不再使用为由，向供电企业提供了客户变更用电（乙类）申请表、舟房权证定盐字第1××4号房屋所有权证、住建资产经营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其原法定代表人陈思遐的身份证、经办人余江山的身份证及授权委托书等材料，申请注销了该房屋的用电账户。原告认为，该申请注销用电账户行为系定海区住建局实施的行政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于2020年4月29日以定海区住建局为被申请人，向被告定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请求为：撤销定海区住建局作出的注销定海区盐仓街道惠州××村××幢××单元××室的用电申请，责令定海区住建局重新向供电公司提出用电恢复申请。被告定海区政府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范围为由，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住建资产经营公司是定海区属国有企业，经营范围包括对定海区××房××房××房××房××房的经营和管理，法定代表人黄琦是舟山市定海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定海区房管中心）的副主任。定海区房管中心是定海区住建局管理的公益一类事业单位，该单位主任田娟系定海区住建局党组成员。定海区住建局官方网站公布的领导分工一栏，田娟的职责分工包括分管住建资产经营公司。 再查明，2021年2月1日，被告定海区政府作出舟定政撤复决〔2021〕第1号《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撤销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撤销行政复议决定书》），载明，该府在本案行政诉讼过程中通过各方提交而在复议期间未提交的证据材料，发现原告不服定海区住建局作出的注销用电申请的行为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原作出的驳回复议决定可能影响到对原告的实质处理结果，为减少和避免行政争议的产生，切实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浙江省行政程序办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决定撤销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按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处理。被告于2021年2月3日向原告重新发送《受理通知书》。原告收到该《撤销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受理通知书》后，坚持继续本案诉讼，要求确认被撤销的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 本院认为，《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原告认为定海区住建局实施的行政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向被告定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定海区政府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 《行政复议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行政机关受理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本法。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住建资产经营公司系区属国有企业，其法定代表人系定海区住建局管理的定海区房管中心工作人员，而定海区住建局的领导田娟直接分管住建资产经营公司的管理。从企业性质、领导干部任命等方面，可以认定住建资产经营公司受定海区住建局的领导和管理。住建资产经营公司向供电企业申请注销涉案房屋用电账户发生在定海区住建局组织实施该房屋强制腾退期间，从住建资产经营公司与定海区住建局的关系来看，可以推定住建资产经营公司申请涉案房屋用电账号注销的行为系受定海区住建局的指示命令而为，是定海区住建局组织实施强制腾退工作的一部分，而供电企业注销用电账户是辅助和配合行政机关实施强制腾退，申请注销用电的法律后果应由作出指示命令的行政机关定海区住建局承担。定海区住建局指令住建资产经营公司申请注销涉案房屋用电账户，系行政事实行为，属于行政复议受案范围，该行为导致原告的用电权益受到影响，原告与注销账户行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具有提起涉案行政复议申请的主体资格。被告作出的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原告提出的复议请求事项不属于行政复议受理范围为由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当。鉴于被告认识到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违法性，在本案诉讼期间主动纠错，撤销了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并对原告王瑛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予以受理。从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以及鼓励行政机关自我纠错的角度，本案已无继续判决确认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违法之必要性。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实质诉求已经实现，其坚持继续本案诉讼已无必要，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行政复议程序的合法性问题。原告王瑛于2020年4月29日向被告定海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于同年5月7日受理后，当日向定海区住建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复议申请材料，后经审查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被诉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给复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同时告知救济途径，符合法律法规对行政复议程序的相关规定。原告主张在行政复议审查期间，被告未依法允许原告代理人查阅案卷材料，被告庭审陈述因原告未到场，无法确认代理手续的真实性，且审查期间已允许原告本人查阅案卷资料。因被告在办理行政复议案件时具有对委托手续进行审查核实的权利，在原告未对委托手续真实性予以确认的情况下，被告未允许原告代理人查阅案卷材料合法合理，且被告已允许原告本人对案卷材料进行查阅，对故原告的该节主张不予支持，被告行政复议程序并无不当。另，被告在本案审理期间主动纠错，于2021年2月1日作出《撤销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并按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处理，并未违反行政复议相关法律规范。 综上，被告定海区政府原作出的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范围为由作出驳回申请的处理，行政复议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鉴于被告现已撤销舟定政复决〔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并对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予以受理，原告再坚持本案诉讼并无必要，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本案的诉讼费用应由被告定海区政府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卫东 审 判 员 周 杰 审 判 员 张 静 二〇二〇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方 园 代书记员 斯洲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