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琼，女，汉族，1978年3月30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春，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孝金，男，197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上诉人李琼因与被上诉人郭孝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4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琼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郭孝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琼作为债权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用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借据》《确认书》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相关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证明郭孝金尚欠李琼借款本金13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其次，李琼针对每一张《借据》所对应的出借款项，均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并提交原件供法庭核对，已对款项的交付尽到了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裁判不公。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且其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李琼作为主张与郭孝金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一方已对借贷合意、款项交付这两个要素的存在尽到了高度盖然性举证责任。然一审法院未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加重李琼的举证责任，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李琼有正当的职业及投资收入，家境殷实，且系福州本地人，人到中年亦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一审法院并未要求李琼对其经济状况良好进行举证，且在未有任何证据显示李琼经济状况不佳的情况下，就径直作出李琼不具备出借能力的认定，有失公正，并剥夺李琼的举证权利。李琼已对本案借款事实进行了充分的举证，且对所出借的款项来源进行了合理说明，在郭孝金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时，李琼无需对其具有出借能力再进行举证。李琼是否具备出借能力并非民间借贷案件审理的焦点。对于截止2016年9月30日郭孝金尚欠利息508800元的事实，借贷双方已对上述所欠金额进行书面确认，且郭孝金未对该金额提出任何异议，李琼无需对该金额的形成再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有失公允。且双方存在多年的借款关系，银行转账往来众多，时间跨度长，双方有定期结算的习惯，现今很难对2016年已经结算确认的利息金额再进行还原也符合常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据》及确认书存在伪造可能性的情况下，以“借据与一般的借据书写习惯相悖”为由，认定本案为虚假诉讼，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认定错误。首先，本案《借据》及确认书均系较为常见的民间版本，格式清晰、合理，不存在与一般借据书写习惯相悖的情形。其次，《借据》及确认书上的签字均系郭孝金本人所签，且郭孝金一审委托律师应诉，并未对《借据》及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等提出任何异议，应推定本案《借据》及确认书系真实合法的。再次，若法院认为借据的书写与其常见的借据书写习惯不同，怀疑存在借据伪造的可能，也应通过法定程序提请鉴定，从而对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确认。综上，请求支持李琼的上诉请求。 郭孝金未做答辩。 李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孝金偿还李琼借款本金1300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10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2.郭孝金偿还李琼利息5088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由郭孝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9日，李琼向张昀转账99999元。2012年3月20日，李琼向张昀转账26000元。2012年5月23日，李琼向郭孝金转账45000元。2012年5月23日，李琼向张昀转账145000元。2012年5月24日，郭孝金向李琼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李琼300000元，款项汇入郭孝金指定的张昀账户，借款期限从2012年5月24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月利息1.5%。2012年6月14日，李琼向张昀转账150000元。2012年6月14日，郭孝金向李琼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李琼150000元，款项汇入郭孝金指定的张昀账户，借款期限从2012年6月14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月利息1.5%。2013年3月14日，李琼向张昀转账300000元。2013年3月14日，郭孝金向李琼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李琼300000元，款项汇入郭孝金指定的张昀账户，借款期限从2013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月利息1.5%。2013年5月2日，李琼向张昀转账200000元。2013年5月2日，郭孝金向李琼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李琼200000元，款项汇入郭孝金指定的张昀账户，借款期限从2013年5月2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月利息1.5%。2013年10月10日，李琼向张昀转账150000元。2013年10月10日，郭孝金向李琼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李琼150000元，款项汇入郭孝金指定的张昀账户，借款期限从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11月9日，月利息1.5%。2015年3月12日，李琼向郭孝金转账100000元。2015年3月12日，郭孝金向李琼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李琼100000元，款项汇入郭孝金的账户，借款期限从2015年3月12日起至2018年10月11日，月利息1.5%。2015年4月20日，李琼向郭孝金转账100000元。2015年4月20日，郭孝金向李琼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李琼100000元，款项汇入郭孝金的账户，借款期限从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月利息1.5%。2016年9月30日，李琼向郭孝金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郭孝金从2012年5月24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分别向李琼借款7笔，合计1300000元。截至2016年9月30日，尚欠本金1300000元及利息508800元。郭孝金承诺于2019年12月30日归还上述本金及利息（还款期间未还清的本金仍按月利息1.5%计付）。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综合分析李琼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对李琼主张其与郭孝金之间存在1300000元的借贷关系，不予认可。理由如下：第一，李琼称“出借款项的来源，部分为自有资金，部分为向他人所借款项”，但无法说明具体向何人所借，且无证据证明李琼的经济状况良好，具备出借能力。第二，2012年1月9日至2012年5月23日，李琼向郭孝金及张昀合计转账315999元，但郭孝金于2012年5月24日出具的借条金额仅为300000元。李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称“双方是朋友关系，在出具借条时直接将多出的15999元抹掉了”，该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李琼称“郭孝金从2012年开始借款时，有陆续支付部分利息”，但其未能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供郭孝金支付利息的银行流水，以佐证借款事实。第四，对于截至2016年9月30日，郭孝金尚欠利息508800元是如何结算出来的，李琼未作出合理说明。但从2013年3月14日起发生的5笔借款，从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分别为194400元、124700元、81450元、28400元、26450元，合计利息尚不足508800元。因此，在郭孝金未足额支付2013年3月14日之前的借款利息且未偿还借款本金的情况下，李琼仍多次向郭孝金出借合计850000元，有悖常理。最后，根据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借款人签名与借款日期应是同时书写。但李琼提交的借据及《确认书》，均系事先打印借款日期，由郭孝金在借款人处签名并书写身份证号码，此与一般的借据书写习惯相悖。综上，对李琼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郭孝金经本院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及判决。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李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783元，由李琼负担。 二审诉讼中，李琼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王某发表证言：其系李琼的表妹，是李琼介绍其到郭孝金的公司面试上班，工作时间为2011年6月至2016年2月。李琼曾在郭孝金公司任总经理，前期工资10000元，后来调整为15000元。郭孝金的公司没有走对公账户，有时候用郭孝金的银行卡，有时候用郭孝金妹夫张昀的卡。针对李琼关于“你是否知道李琼借钱给被上诉人？”的提问，王某回答“知道，因为李琼有大额的钱转进来，我有问过郭孝金。”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琼围绕上诉请求还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证明资料1-5，《往来款项汇总表》、本金《统计表》、李琼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6251的历史流水、尾号为1342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尾号为5054的中国银行交易清单各一份，上述证明资料拟共同证明李琼自2012年至2016年期间累计出借给郭孝金借款本金2555120元，郭孝金已归还本金1255120元，尚欠130万元及利息508800元的事实；6.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两份，拟证明福建汪家窖酒业、福建信聚德商贸有限公司为郭孝金所开办的企业；7.名片一张、公司员工合照二张，拟证明李琼曾在郭孝仅开办的上述公司上班，郭孝金给李琼的转账的款项，应扣除其向李琼支付的工资、报销款等于本案借款无关的款项；8.医保缴纳记录一份、9.社保缴纳记录一份，拟共同证明王某曾在郭孝金开办福建汪家窖酒业有限公司的担任财务、出纳职务，知悉双方当事人的款项往来情况及借贷关系。郭孝金未作质证。经审查，证明资料1-5仅能证明李琼与郭孝金、张昀、林鸿灵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能证明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本院结合其他在案证据对其予以综合认定；对于证明资料6-9，本院结合其他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李琼持有借款凭证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已经尽到了初步举证责任，但是本案尚有以下疑点：首先，案涉借条所对应的款项大部分转入了张昀而非郭孝金名下的账户，李琼主张张昀的账户系郭孝金指定的收款账户，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某亦确认张昀的银行卡是郭孝金在使用，但是王某与李琼系亲戚关系而存在利害关系，且王某的该证言为孤证，故本院无法确认转入张昀名下的款项为本案借款。其次，关于2016年9月30日《确认书》上所载的利息508800元，李琼在一审期间以记不清楚为由未说明结算方式，二审期间李琼提交一份《往来款项汇总表》以说明利息结算情况，但该表所给出的利息结算并无明显的规律性，且最终利息结算金额亦与《确认书》所载金额不相符，即李琼始终无法对《确认书》中所载的508800元利息金额作出清晰合理的陈述。第三，本案的七张《借据》上所载的出具时间在2012年5月至2015年4月之间，李琼亦确认实际出具时间即为《借据》所载的时间。七张《借据》出具时间前后间隔近三年，《借据》内容除签名及身份号码为手写外其他均系按照固定格式打印，甚至所用纸张均亦具有统一性，包括出具日期为2016年9月30日的《确认书》与《借据》格式也具有明显的一致性。以上情况与一般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不相符，不能排除本案的《借据》及《确认书》系事后统一补签的合理怀疑。第四，虽然根据李琼提供的转账流水无法准确确认郭孝金向其足额支付利息至何时，但可以确认的是在郭孝金不能按约支付利息且未归还本金的情况下，李琼仍在继续向其出借款项，此与款项出借人的一般常理反应相违背。综合以上可疑之处，结合郭孝金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及其目前被执行人的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九条关于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的规定，本院认定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李琼与郭孝金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无误，应予维持。 综上，李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83元，由李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俊 审 判 员  刘善治 审 判 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齐晓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