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刑终293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单位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现为益阳市资阳区农机事务中心），单位地址益阳市资阳区五一东路光明巷4号。法定代表人熊铁成，系该中心主任。 诉讼代表人孙新科，男，198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益阳市人。 指定辩护人代黎平，湖南国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某正，男，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益阳市人，大学文化，正科级，中共党员，、局长，住益阳市资阳区。因涉嫌单位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经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批准，2016年3月7日被益阳市公安局资阳分局执行刑事拘留，2016年3月24日被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3月24日被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决定监视居住。经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决定，2017年8月1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6月28日被执行逮捕，2019年1月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贺伟春，湖南滨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某仁，男，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益阳市人，大学文化，正科级，中共党员，、副局长，住益阳市资阳区。因涉嫌单位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经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批准，2016年3月7日被益阳市公安局资阳分局执行刑事拘留，2016年3月7日被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3月7日被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决定监视居住。经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决定，2017年8月1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6月28日被执行逮捕，2018年12月2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何**，湖南公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犯单位受贿罪，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犯单位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O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作出（2018）湘0902刑初307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认为该判决事实不清，定性错误，量刑畸轻，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丽书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单位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诉讼代表人孙新科及辩护人代黎平，原审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及辩护人贺伟春、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认定： 被告单位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以下简称“资阳区农机局”）于2019年3月22日经益阳市资阳区机构改革更名为益阳市资阳区农机事务中心，为益阳市资阳区农业农村局所属正科级公益类事业单位。被告人陈某正于2010年6月至2016年2月任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党组书记、局长，负责全局工作。被告人张某仁于2010年6月至2016年2月任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其中2012年分管财务、购机补贴工作，2013至2015年分管财务、监理所工作。 2011年至2014年中央及湖南省财政、农业部门相继出台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及文件，确定了补贴范围、补贴标准、补贴对象，制定了详细的补贴操作程序，明确了“全价购机、定额补贴、县级结算、直补到卡”的工作要求，并要求各级农机、财政部门必须遵守：不得指定经销商；不得违反规定程序办理补贴手续；不得以任何形式向购机者、经销商和生产企业收取没有收费依据的任何额外费用；不得以假发票或者真发票假购机形式办理补贴；不得委托经销商代办代签补贴指标确认通知书或机具核实手续等工作纪律。 从2010年开始，根据湖南省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及《关于落实和完善农机购置补贴政策意见》等相关政策、文件的规定，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政府每年成立由政府分管领导为组长，人大、政协、纪检监察、财政、农机、公安、工商等相关部门为成员的农机购置补贴工作领导小组，联合对农机补贴政策实施进行监管。 2012年至2014年期间，时任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局长、资阳区农机购置补贴工作领导小组成员的被告人陈某正，违反湖南省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政策的规定，违规指定农机企业虚假销售小型插秧机、秧盘套取国家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或明知农机企业虚假销售采棉机、颗粒压制机、饲料搅拌机套取国家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而予以审批通过，造成国家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损失共计210.5万元。其中，被告人张某仁2012年作为资阳区农机局分管购机补贴的副局长，违规参与决定指定农机经销企业虚假销售小型插秧机套取国家农业机械购置补贴，造成国家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损失70.6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2年，资阳区农机局为完成资阳区小型插秧机的推广任务，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在明知农户没有真实购买意愿的前提下，违反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全价购机”的工作要求及不得指定经销商、不得以真发票假购机形式办理补贴、不得委托经销商代办代签补贴指标确认书或机具核实手续等纪律要求，提出由益阳市某某农业机械有限公司、益阳市湘某农机有限公司、益阳市某某物资经贸有限公司、益阳某迪农机有限公司联系符合补贴条件的农户，在农户不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将小型插秧机及配套秧盘送给农户，农业机械购置补贴由上述四家经销商取得，同时安排农机局工作人员落实上述事项。后被告人张某仁在《湖南省农机购置补贴发放汇总表》上签字确认，被告人陈某正亦予以审批通过。最终，资阳区农机局共计办理了93台不符合申领补贴条件的小型插秧机农业机械购置补贴，造成国家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损失70.6万元。 （二）2013年下半年，被告人陈某正违反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全价购机”的工作要求及不得指定经销商、不得以真发票假购机形式办理补贴、不得委托经销商代办代签补贴指标确认书或机具核实手续等纪律要求，在明知农户没有真实购买意愿的前提下，违规决定由益阳市湘某农机有限公司、益阳市某某物资经贸有限公司、益阳某迪农机有限公司联系合作社或者农户，在合作社或农户不实际出资购买秧盘的情况下，借用合作社或农户的名义办理30万片秧盘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归上述三家农机经销商所得，同时安排资阳区农机局工作人员落实上述事项。最后，被告人陈某正在《已购置未获补贴农机具结算的确认函》上签字确认，造成国家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损失90万元。 （三）2013年下半年，益阳某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益阳市湘某农机有限公司实际负责人龚某1找到被告人陈某正，向其提出由资阳区农机局出面协调，以农机推广的名义，将某某科技公司生产的采棉机免费送给农户，而每台采棉机可获取的150元农机购机补贴由龚某1妻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育农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办理、领取的方案。被告人陈某正同意了该提议，并安排王某4、王某3具体落实。之后，1200台采棉机被发放至××乡××茈湖口镇的农户手中。被告人陈某正明知上述行为违反了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政策的规定，仍在《已购置未获补贴农机具结算的确认函》上签字确认，致使龚某1成功办理了1200台采棉机的农业购置补贴，造成国家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损失18万元。 （四）2014年上半年，益阳市丰源农机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袁某得知颗粒压制机、饲料搅拌机的进价低于该两种农机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款，于是找到被告人陈某正，提出由其联系合作社或农户，将颗粒压制机、饲料搅拌机免费送给合作社或农户，合作社或农户配合袁某办理补贴手续后，袁某占有补贴款，以赚取差价。被告人陈某正明知这种做法违背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政策规定，仍然同意袁某的请求，安排资阳区农机局的工作人员落实上述事项，并在《已购置未获补贴农机具结算的确认函》上签字确认，使得袁某成功骗取73台颗粒压制机和20台饲料搅拌机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款31.9万元。 2016年3月6日，被告人陈某正接区纪委电话通知到达区纪委后，被带至检察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同日被告人张某仁接区纪委电话通知后主动至检察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湖南省2012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小型插秧机农机购置补贴申报档案、某某农机公司2012年农户办理补贴明细表、资阳区2012年农机购置补贴发放明细表、财政专户资金拨付审批单、湖南省农机购置补贴发放汇总表、2012年申报小型插秧机农户委托领取补贴明细表、银行流水、湖南省2013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益阳市资阳区2013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农机购置补贴指标确认书、经销商企业供货表、湖南省农机购置补贴申请核查表等农机购置补贴申报档案、关于2013年已购置未获补贴农机具结算的确认函、2013年农户补贴信息表、育农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益阳某某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农机购置补贴申报档案、2014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指导意见、湖南省2014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益阳市资阳区2014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2014年湖南省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产品经销商信息库、2014年购置补贴明细表、2014年农户补贴信息、2014年度资阳区农机购置补贴的农户信息表、关于2014年已购置未获补贴农机具结算的确认函等书证、证人廖某、龚某1、龚某2、刘某1、王某1、王某2、黄某、伍某、郭某1、郭某2、藏某某、王某3、王某4、蔡某、袁某、张某、谢某、宋某1、刘某2、宋某2、宋某3、杨某、夏某、皮某1、皮某2、王某5等人的证言、到案经过以及被告人张某仁、陈某正的供述等。 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单位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向农机企业收取财物的行为系典型的行政乱收费行为，并非刑法意义上的犯罪行为，不应以单位受贿罪对其定罪处罚，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因此亦不构成单位受贿罪。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予以纠正。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系依法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二被告人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时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的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其中被告人陈某正属于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在第一笔滥用职权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按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张某仁在共同犯罪中相比被告人陈某正罪责较轻，可酌情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自动向侦查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均系自首。结合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的自首情节、悔罪表现，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二）项，第七条之规定，经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现为益阳市资阳区农机事务中心）无罪。二、被告人陈某正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三、被告人张某仁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审认定被告单位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现为益阳市资阳区农机服务中心）、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单位受贿罪不成立，系定性错误；一审认定被告人陈某正滥用职权造成国家损失210.5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以起诉书指控的490.9万元作为滥用职权所造成的国家损失；一审认定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免予刑事处罚，系量刑畸轻。 经审查，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已经在原审开庭审理时举证、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举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系依法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时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中原审被告人陈某正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审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在第一笔滥用职权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按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原审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均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均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关于抗诉机关提出一审认定被告单位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单位受贿罪不成立，系定性错误的理由，经查，原审被告单位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向农机企业收取财物的行为系典型的行政乱收费行为，并非刑法意义上的犯罪行为，不应以单位受贿罪对其定罪处罚，原审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因此亦不构成单位受贿罪，故该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抗诉机关提出一审认定原审被告人陈某正滥用职权造成国家损失210.5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以起诉书指控的490.9万元作为滥用职权所造成的国家损失的理由，经查，本案第四笔滥用职权犯罪中应剔除农机成本280.4万元，故认定原审被告人陈某正滥用职权造成国家损失金额为210.5万元，故该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抗诉机关提出一审认定原审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免予刑事处罚，系量刑畸轻的理由，经查，原审被告人陈某正在滥用职权罪中属于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不应免予刑事处罚，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综上，根据原审被告人陈某正、张某仁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2刑初30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被告单位益阳市资阳区农业机械管理局（现益阳市资阳区农机事务中心）无罪。被告人张某仁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撤销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2刑初30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陈某正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原审被告人陈某正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可清 审判员  雷 蕾 审判员  邹 隽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彭月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