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民终1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桐梓县筑胜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燎原镇大关村。法定代表人：王珂珂，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秋霖，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皓东，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赤天化桐梓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娄山关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汪启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槟兰，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昌毅，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桐梓县筑胜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筑胜公司）因与贵州赤天化桐梓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天化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筑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民初4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赤天化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筑胜公司在修建厂房前，赤天化公司灰渣中转场具体位置不清，筑胜公司修建的厂房手续合法且取得了合法物权，赤天化公司仍未取得合法手续，可以认定筑胜公司选址在先。《供渣协议》虽然约定乙方在甲方灰渣中转场指定地点取渣，但不能推断筑胜公司已经知道灰渣中转场的具体位置，协议中并未对具体地点进行明确，且《供渣协议》是在2009年签订，灰渣中转场尚未建立，不能明确具体地点。《供渣协议》约定的的筑胜公司在项目建设规划时不得影响赤天化公司的生产及规划仅是指已经建成并取得合法手续的建筑物，而非将来要建造的构筑物。赤天化公司违法用地、违法建设属于过错，构成侵权。2.作为依法设立和经营的企业，因赤天化公司灰渣中转场对筑胜公司存在隐患，导致停产无法经营，应当赔偿损失。被上诉人赤天化公司辩称，1.赤天化公司的灰渣中转场选址在先，灰渣中转场与筑胜公司的厂房因安全距离不足形成安全隐患，赤天化公司对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法院依据《供渣协议》等材料，并综合全案事实认定筑胜公司在修建厂房前已经知晓案涉灰渣中转场的具体位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筑胜公司主张其不知晓灰渣中转场具体位置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违规修建厂房导致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3.筑胜公司主张赤天化公司存在违法用地、违法建设就必然存在过错，必然构成侵权，该主张明显错误。筑胜公司错误地理解了侵权责任中的过错概念，桐梓化工是否存在违法用地、违法建设与本案无关，违法用地的过错与侵权责任中的过错不属于同一范畴，即便存在违法用地也不属于侵权责任中的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4.筑胜公司未举证证明赤天化公司修建灰渣中转场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且该修建行为与停产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未举证证明其因此遭受的实际损失，因此，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筑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赤天化公司立即停止将灰渣倒在筑胜公司上游50米左右处的灰渣场中；2.赤天化公司将位于筑胜公司上游50米左右处的灰渣场拆离500米，达到安全距离，消除对筑胜公司的危险；3.由赤天化公司赔偿筑胜公司因安全隐患被迫停产造成的损失，每月120万元，从2015年9月起，计算到2016年1月共500万元，赔偿到赤天化公司将灰渣场拆到安全距离为止；4.本案诉讼费由赤天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赤天化公司原名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9月30日，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黔发改工业［2005］1138号关于同意《桐梓循环经济煤化工生态工业基地》项目开展前期工作的批复，2006年12月15日该委员会作出黔发改工业［2006］625号《关于桐梓煤化工基地公用工程项目核准的批复》，并在该批复中明确项目投资业主为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同意项目选址在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核桃坪。2007年6月7日，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与桐梓县人民政府签订桐梓煤化工一期工程项目《征地拆迁协议》。2006年7月17日，贵州省国土厅作出黔国土资预审字［2006］42号《省国土厅关于桐梓县循环经济型煤化工生态工业基地项目建设用地预审意见》，原则同意通过项目用地预审。2007年6月28日，桐梓县国土资源局与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桐梓县油草村627453平方米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并约定于同年7月15日将土地交付给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11月，桐梓县人民政府提出“桐梓煤化工项目一期工程灰渣中转场工程”用地修改《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建议方案，该方案建议选位于桐梓煤化工基地南面，距基地直线距离约为1.0ＫＭ。2007年12月8日，贵州省地矿局第二工程勘察院作出桐梓煤化工项目一期工程灰渣中转场勘界《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2008年3月18日，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遵府函［2008］25号《市人民政府关于桐梓煤化工一期工程灰渣中转场项目用地修改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批复》，同意桐梓县人民政府的调整方案。2008年2月25日，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贵州省环境科学研究设计院对案涉灰渣中转场进行环境评价，贵州省环境科学研究设计院受托后持续开展环评工作，并于2011年3月作出案涉灰渣中转场工程环境影响报告书，报告书中载明有张贴公告征求公众意见等内容。2008年9月23日，贵州省建设厅认为案涉灰渣中转场项目符合城乡规划要求，颁发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桐梓县建设局亦在拟选场址示意图上加盖公章。2011年3月28日，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与贵州化学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桐梓煤化工一期工程灰渣中转场一期工程，地点燎原镇梅子井，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2011年7月29日。筑胜公司于2009年9月8日经工商注册核准成立，桐梓县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11月4日向该公司发出关于桐梓县燎原镇大关村用地的《建设用地批准书》，桐梓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0年12月22日发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该证载明：用地项目名称为桐梓县年产1.2亿块节能科技环保墙体砖生产线项目，位置为桐梓县燎原镇大关村。2011年1月28日，筑胜公司与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节能砖厂办公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3月28日，筑胜公司又将大关村河厂组砖厂基础工程发包给遵义恒盛建筑实业有限公司承建，并与之签订合同。2012年2月14日，经筑胜公司申请，桐梓县房地产管理所向其核发了遵房权证桐梓字第××、20××48、20××49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其中位于燎原镇大关村××组办公用房146.06平方米，工厂仓库分别为3907.16平方米、223.31平方米。2012年9月7日，桐梓县工业经济局、国土资源局、环保局及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批准同意筑胜公司新增生产线。2012年12月，遵义市环保局遵市环函［2012］230号文件要求桐梓环保局做好筑胜公司年产1.2亿块节能科技环保墙体砖生产线项目的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工作。2009年9月25日，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筑胜公司（乙方）签订《供渣协议》，其中第四条约6定有“乙方在甲方灰渣中转场指定地点取渣”等内容，第八条约定有“乙方在项目建设规划时不得影响甲方的生产以及规划（土地、电力、水等）”等内容，第十一条约定有“甲方在渣场规划时在不增加甲方成本的情况下，尽量为乙方减少成本提供便利条件”等内容。筑胜公司厂房位于赤天化公司灰渣中转场下游，两者相距约20米。2013年4月至5月，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因灰渣场中转场排水沟修建需要从筑胜公司厂区经过而与筑胜公司协商，在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发给筑胜公司的函件中载明有“在贵公司的大力支持下，我公司煤化工灰渣中转场施工得以顺利的进行”等内容。2013年8月14日，桐梓县环境保护局向桐梓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函告筑胜公司年产1.2亿块节能科技环保墙体砖生产线建设项目，因位于案涉灰渣中转场安全防护距离500米范围内而存在安全隐患。2013年9月10日，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向桐梓县人民政府报告在案涉“灰渣中转场项目卫生防护距离内，仍有一砖厂在坝体下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该厂存在较大安全隐患，需政府协调处理”，桐梓县人民政府于同年9月29日回复贵州金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称“对灰渣中转场项目坝体下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砖厂由燎原镇会同有关部门限期处理”。2015年7月3日，桐梓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桐梓县人民政府发出桐安监呈［2015］51号关于筑胜公司、赤天化公司等存在安全隐患的报告，该报告明确筑胜公司位于赤天化公司灰渣中转场挡渣坝下游约20米，存在安全隐患，建议筑胜公司或赤天化公司灰渣中转场另行选址搬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赤天化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从双方民事关系的角度，即便赤天化公司灰渣中转场对筑胜公司厂房形成安全隐患，赤天化公司也仅限于自身存在过错情况下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赤天化公司选址及案涉灰渣中转场第三方环境影响评价（含张贴公告征求公众意见程序）在先的事实，结合赤天化公司（甲方）与筑胜公司（乙方）于2009年9月25日签订的《供渣协议》第四条中“乙方在甲方灰渣中转场指定地点取渣”的约定，可以判定筑胜公司在其厂房修建前已经获知案涉灰渣中转场的具体位置。在前述事实认定的基础之上，《供渣协议》第八条“乙方在项目建设规划时不得影响甲方的生产以及规划（土地、电力、水等）”的约定，实质上为筑胜公司设立了其厂房项目设计、选址等不得影响灰渣中转场项目的合同义务。据此，筑胜公司当然亦不能以赤天化公司灰渣中转场项目的选址及现状对筑胜公司侵权为由主张赤天化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至于筑胜公司所提其已经基于权属登记而取得厂房的物权而赤天化公司灰渣中转场仅有部分审批手续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赤天化公司灰渣中转场项目是否存在违法用地、违法建设情形，属行政机关行政管理范畴，并不必然影响双方民事关系，且筑胜公司在其厂房建设前已经获知案涉灰渣中转场具体位置且双方存在前述特别约定，故即便赤天化公司存在违法用地、违法建设情形，筑胜公司亦不能据此主张消除危险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桐梓县筑胜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桐梓县筑胜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筑胜公司提交证据：1.《桐梓县环境保护局关于同意桐梓县筑胜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试运行的批复》。证明：筑胜公司于2011年12月正式投入生产使用。筑胜公司已经取得了试运行条件，桐梓县环保局在批复前已经对建设项目进行了现场检查。2.审计报告和资产负债表。证明：筑胜公司损失的主要依据。被上诉人赤天化公司质证：筑胜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我方认为不应当采纳，且不属于新证据。批复真实性我方无法核实，证明内容上仅表明筑胜公司2012年经环保局同意试运行。但无法否认赤天化公司选址、立项等在先以及修建前的客观事实。第二份证据没有原件，不予认可，且是筑胜公司单方自行制作，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证明筑胜公司试运行时间，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为复印件，且审计报告和资产负债表是单方委托出具，且赤天化公司不认可，不予采信。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赤天化公司是否存在过错须向筑胜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规定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是以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作为价值判断标准，判断行为人对其造成的损害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过错责任的精神实质在于，无过错则无责任。在过错归责原则下，“过错”的举证责任在受害人一方，受害人需要对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根据贵州省环境科学研究设计院出具的《环境影响报告书》，2007年10月和2010年7月，赤天化公司的建设灰渣中转场项目已分别在项目所在地、大关村委会、油草村村委会等公告栏张贴本项目建设的第一次、第二次公告，以及在2009年9月4日签订的《供渣协议》约定：“筑胜公司在赤天化公司灰渣中转场指定地点取渣。筑胜公司在项目建设规划时不得影响赤天化公司的生产及规划。”考虑赤天化公司的灰渣中转场在2005年即已批准立项建设，筑胜公司修建砖厂后生产产品所需的每年40万吨原材料也取自灰渣中转场产出的工业废渣，且双方当事人修建的项目仅间隔20米。结合上述证据及事实，按照一般人的审慎标准，筑胜公司在修建厂房时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灰渣中转场的修建地址。因此，对筑胜公司提出不知晓灰渣中转场的修建地址的抗辩明显不能成立。赤天化公司对修建灰渣中转场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侵权责任。对于筑胜公司认为赤天化公司违法用地，违法建设属于过错，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筑胜公司认为的违法用地、违法建设等情况应由行政法律关系调整，与本案所涉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同，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筑胜公司如认为赤天化公司存在违法用地，违法建设等情况，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桐梓县筑胜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桐梓县筑胜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荣审判员 刘珊涌审判员 杨 锐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唐诗懿书记员沈颢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