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02民初323号 原告：王某，女，198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化西路。 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673192203H），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花园南路58号。 负责人：李**，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某，公司员工。 王某与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某、人民人寿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人民人寿公司退还2019年8月21日支付的保费2202元；请求判令豁免投保人为王某、被保险人为冷某某的后续19年的保险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7月26日，王某在人民人寿公司为其子冷某某投保人保福终身寿险及附加人保福重大疾病保险，附加投保人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合同约定：自投保之日180日之后，如投保人王某发生重大疾病或身故、全残，豁免该种保险的后续保费。 2019年6月25日，王某在单位体检中发现甲状腺肿物，7月在威海妇幼医院耳鼻喉科复查，确诊为甲状腺癌并办理住院手续，7月10日行甲状腺左侧全切除手术。 王某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罹患甲状腺癌属于发生重大疾病，交完第一期保费180天后，发生重大疾病，所以第二期保费2202元不应当再交，且后续保费均应豁免，故提起诉讼，请求处理。 人民人寿公司辩称：王某投保前存在既往病史，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双方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7月26日，王某在人民人寿公司处投保主险1、“人保寿险人保福终身”寿险（保险费1360元/年）、2、人保寿险附加人保福重大疾病保险（保险费840元/年）、3、人保寿险附加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保险费2元/年）、4、人保寿险附加投保人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保险费64元/年），缴费期间均为20年。保险3豁免保险1、2的保费，保险4豁免保险1、2的保费。 该人身保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王某，被保险人冷某某，交费方式年缴，年保费共计2266元。合同生效日：2018年7月27日零时。 人保寿险人保福终身寿险保险条款约定：主险合同条款对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3.1）的约定为：订立主险合同时，我们会向您说明主险合同的内容。对本主险合同中免除我们责任的条款，我们在订立合同时会在投保书、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您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您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您应当如实告知。若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 若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如果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退还保费。 基本条款第1.1条“保险责任”中重大疾病保险责任约定：若被保险人于合同生效或复效后180天后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一种或多种），我们豁免被保险人重大疾病初次确诊之日以后主合同、本附加合同以及保险单或批注单上列明豁免的附加合同的各期保险费。主合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为同一人时，若投保人符合我们规定，则该投保人可以投保本附加合同且作为本附加合同的被保险人。 涉案保险合同关于重大疾病列举的第1类即为“恶性肿瘤”。 涉案保险合同告知事项及告知内容部分，王某对被告询问的健康告知部分记载如下： … 5、病史告知：是否曾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 a.高血压、先天性心脏病、风湿性心脏病、心内膜炎、冠心病、心肌梗塞、心率失常、心肌炎、脑血管疾病；… f.肿瘤（包括恶性肿瘤、原位癌、类癌、肉瘤、尚未被证实为良性或恶性的肿瘤、息肉、囊肿、结节、赘生物、包块、肿块等）； 6、诊疗、检查经历： a.过去六个月内是否接受过医生的诊断、检查和治疗； b.过去一年内的健康体检是否有异常； c.过去5年内是否因疾病或受伤住院或手术？ 10、妇女专项告知 a.是否正在怀孕？ b.是否患有子宫肌瘤、子宫颈癌、宫颈不典型增生、卵巢囊肿、卵巢癌、异位妊娠、乳腺增生（包括结节）、乳腺癌、阴道不规律出血等疾病？ … 电子投保单中，所有关于身体是否健康或是否作过检查的询问回答结果，王某均在“否”选项中勾选。 投保人声明栏中记载：销售人员已就本人拟投保产品的保险合同内容进行了详细说明，向本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单独就责任险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上述投保提示内容。签名处有王某的签字。 销售人员声明栏中：本人已面见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提供所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并向投保人详细说明条款内容，尤其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合同解除等条款内容，本人将就投保单列明的所有告知事项逐一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当面询问，并见证投保人本人、被保险人本人亲笔签字，且保证不存在代替签字的行为，如因客户告知事项未如实向公司专属或书面告知，或因本人的其他违法违规行为而给保险合同一方或双方造成损失的，本人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签名处有销售人员王某某的签字。 2019年7月2日，王某以“发现甲状腺肿物1周”入住威海市妇女儿童医院。入院情况记载：因查体发现甲状腺肿物1周入院。患者于1周前查体时进行B超检查发现甲状腺多发肿物（具体不详），无局部疼痛不适，无咽异物感，无声嘶，无呼吸及吞咽困难，无饮食呛咳，无憋气，无多饮多食、消瘦乏力、畏寒发热，查体示双侧甲状腺腺叶未触及明显肿大，左侧叶可触及结节感，边界清，质韧，无压痛，左侧颈部触及3×2㎝质韧淋巴结，轻压痛。甲状腺彩超显示左侧叶肿物9.2×5.7㎜，低回声，形态欠规则，回声不均匀，可见多发点状强回声。以“甲状腺肿物”收入院，经诊断为“甲状腺乳头状癌（左）”。2019年7月10日，王某经左侧甲状腺腺切除术，住院12天后治愈出院。 2019年7月26日，王某投保的涉案保险界至第二期缴费期，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缴费有60天的宽限期。2019年7月30日王某向人民人寿公司申请理赔，人民人寿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送达拒赔通知书，以王某投保前已发现身体患有甲状腺弥漫性病变等疾病，但未如实告知，足以影响被告决定是否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为由，解除人保寿险附加投保人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并退还保险费（64元）。后经双方沟通，系统自动扣缴第二期保费2202元。2020年1月15日，王某诉至本院，请求人民人寿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豁免以后发生的保险费，并退还第二期保费2202元。 对上述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王某为证明发生保险事故，提供威海市妇女儿童医院住院病历，证明2019年7月，王某以甲状腺癌（左）入院治疗。质证后，人民人寿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 人民人寿公司提供王某三年体检报告显示： 1、2015年4月11日体检报告：甲状腺弥漫性病变，建议结合甲功检查；甲状腺右叶下极异常低回声团，考虑增大的甲状旁腺；双侧乳腺增生并左侧乳腺多发结节。 2、2016年4月30日体检报告：甲状腺弥漫性病变，建议定期甲功检查；甲状腺右叶下极异常低回声团，考虑增大的甲状旁腺；双侧乳腺增生并左侧乳腺多发结节。 3、2017年5月7日体检报告：甲状腺弥漫性病变，建议定期甲功检查；甲状腺右叶外侧结节，甲状旁腺？双侧乳腺增生并左侧乳腺多发结节。 人民人寿公司认为，王某在投保前三年的体检中均检查出甲状腺异常及乳腺增生结节，但在投保时未能如实告知。 王某对上述体检报告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在拿体检纸质报告的时候，市立医院有专家门诊可以咨询，咨询体检异常的结论是要保持好的心情，多吃蔬菜和水果，与每一年体检报告的健康建议是一致的，经咨询过医生“是否用吃药？”，医生的回答是“不用”。2015年第一次查出甲状腺问题的时候，超声的医生说如果不放心，可以自费多加甲状腺血液检查一项，甲状腺四项报告显示全部在正常范围之内。2016年市立医院的医生调取了2015年的报告，医生说不用抽血，也没有抽血。因此人民人寿公司主张的“异常”不属于疾病范围。 王某同时主张，投保时是在手机上进行操作的，保险代理人员询问我是否有什么病，是否住过院。我的回答是没有什么病，只有生孩子的时候第一次住院，我当时并不知道手机上都有什么询问项目。 人民人寿公司提供自行制作的涉案保险合同的销售人员王某某的公司内部调查表，在投保时您有无按投保单健康告知事项内容详细询问投/被保险人健康情况一栏，王某某回答是：询问投保人以前是否患有与投保相关的既往病史、住院史，没有逐条阅读询问，明确说明保险责任条款，责任免除条款。 质证后，王某认为，涉案保险系手机出单，我也有责任，我没有查看签字页面之前的内容。在人民人寿公司退保的时候，给我一份综合查询保单总表，显示核保状态是完成，保单进入正常有效状态，我认为，保险公司经过核保，同意我所说的所有内容，才给我出的保单。现在不能再以我当时没有如实告知来拒绝履行保险合同义务。 因王某某回答不明确，本院对其进行了进一步调查：王某某从事寿险行业多年，系保险公司正式员工。王某某称，并非简单地询问“是否住过院”，对于投保的过程，其陈述如下：“因为从业20多年，我们有一整套的流程，牵扯到如实告知的这一块，比如说半年内有无检查、治疗？一年左右是否有体检异常，五年内是否有疾病或住院的情况，这一些常识我都非常了解，对于女性来说，妇科、甲状腺、乳腺都会问到，可能做不到按照列表逐一问到那么严谨，但是和投保相关的疾病都会问到。我对于每个客户都是按照销售流程来的。因为王某刚生孩子，各项都比较正常，对于投保相关的疾病都问了。对于女性投保注重的乳腺、甲状腺这两大方面，都问过。应该王某说没有问题，如果说有问题，在系统里是过不了的。在投保的时候王某没有和我说过有弥漫性病变。如果说了，我们就会换她老公做投保人了，换个投保人就可以了。这个职业道德要求我们这样做”。 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缴纳保费，保险人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给付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 本院还认为，保险合同作为一种射幸合同，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偶然性，不可预料的特点，故需要保险人对投保人的身体状况进行了解。根据法律规定，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故探究投保人未如实告知是否能引发被告免责的法律后果，重点问题在于保险人是否对投保人的健康情况进行了询问。该种询问义务是否履行，不应仅仅根据投保人、保险人的陈述，而应根据证据、逻辑经验综合判断。对于投保人是否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告知保险人有关情况，应当综合案情进行评判。 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未告知的行为是否构成保险法意义上的“重大过失”。认定王某是否构成保险法意义上的重大过失，需要从二方面考量。第一，是否具有专业的知识，即专业人员犯了普通人都难以发生的失误。第二，是否对该事件保持了持续关注或长期跟进解决，或将该事情作为涉及自身切身利益的问题去对待。王某以本院判决的另一起案件即某投保人2011年发现腮部肿物，期间未体检、治疗，2015年投保，2016年罹患“腮腺腺泡细胞癌”，最终判令保险人赔付的判决为例，认为其自身状况与该案件相似，人民人寿公司应当赔偿。 本院认为，各案个议。王某作为一名不具备专业医学素养的普通人，虽然自身病症不痛不痒，自己不认为是“一种疾病”，但不痛不痒是王某的主观感受，并非医学客观描述，通过王某的体检报告及陈述，其对于甲状腺、乳腺的疾病并非完全无视，曾就专门问题咨询过医生，每年的体检报告中都有“弥漫性病变”，且医生每年建议“定期检查”，故通过王某三年体检病历，其对于甲状腺、乳腺有增生、弥漫性病变的情况是明知的。通过王某某的陈述，其询问过之前的健康状况，参考之后王某某对于投保细节的陈述，本院认为，保险人询问投保人健康状况，是要求投保人对自身健康状况如实陈述，属于事实判断，而是否属于疾病，是否影响健康及疾病未来的发展趋势，属于医学知识领域，属于价值判断，本案投保时不要求王某做价值判断，只要求其如实陈述即可。明知而自认为不是疾病，王某对于自身既往病史可以认定为重大过失，人民人寿公司解除涉案险种，王某继续按照条款履行缴费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王某要求返还保险金2202元并豁免之后保险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判决如下： 驳回王某要求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退还保险费2202元及豁免保险合同号370475144259008剩余19年保险费之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5元，由王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野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