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2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珠玑镇。法定代表人：古约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溪杰，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碧莹，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赵八零，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宗伟，江苏佳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彤置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斯夫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彤置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溪杰，被上诉人斯夫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宗伟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彤置富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彤置富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斯夫特公司承担。以上争议标的额共计：71600元。事实与理由：彤置富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依据合同相对性及公平原则，判定彤置富公司需承担合同中未曾约定的义务（支付违约金、律师费代理费及差旅费），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的相对性及公平原则有其特定含义，不能类推于相对方。合同相对性是合同的基础制度，是指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赋予给当事人或加在当事人身上，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而非合同当事人不能诉请强制执行合同。而公平性原则在合同关系中可以理解为当事人自愿作出利益上的选择，是市场自由调节的表现。因此，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公平原则都有其特定的内涵与外延，一审法院将其作为突破合同约定，把违约责任类推适用于彤置富公司，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案涉《设备采购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应当按照合同签订时的意思表示适用合同。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为双方经过磋商后自愿签订的，合同内容虽仅约束了斯夫特公司违约需支付违约金、律师费代理费及差旅费，但该条款系经双方磋商的结果，并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合同的一方也未主张合同撤销、无效，法院应当尊重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相反，斯夫特公司事后反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意图借助公权力突破合同约定，扰乱市场经济秩序。合同在磋商的过程中，双方对市场行情、价格、设备质量等方面经过综合的考量、评估，作出相应的利益退让，双方均能从合同中获取相应的利益，才达成最后一致的意见，签订案涉合同。合同磋商过程中，斯夫特公司如果认为约定其违约需支付违约金、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是不公平的、损害其利益的，完全可以选择不与彤置富公司发生经济往来，不签订案涉《设备采购合同》。又或者斯夫特公司在磋商过程中对违约条款提出异议，彤置富公司可能减少合同价款或选择其他设备供应商。斯夫特公司是在综合考量过后，认定违约条款是公平的、可接受的，合同是能为其带来利益的，才签订案涉《设备采购合同》。案涉《设备采购合同》违约责任的相关约定是斯夫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按照约定履行，在合同未约定彤置富公司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的情况下，法院不应当滥用合同相对性及公平性原则，以司法权干涉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恳请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彤置富公司无需承担违约金、律师费代理费及差旅费共计71600元。被上诉人斯夫特公司口头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合同虽然仅仅约定一方的违约责任，但是履行过程中斯夫特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按期足额支付相应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斯夫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要求对方承担违约金、律师费、差旅费的诉求合法合理，应予支持。斯夫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彤置富公司向斯夫特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07800元、质保金15400元（共123200元）及违约金61600元（308000元×合同总价的20%）；2、判令彤置富公司承担斯夫特公司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及差旅费2000元；3、判令彤置富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日，就彤置富公司日产熟料5000吨水泥生产线煤粉制备高压二氧化碳自动灭火系统的设备采购事宜，彤置富公司与斯夫特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308000元整，包含设备款、包装运输费、安装调试费等。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预付合同总额的30%、发货前支付合同总额的30%、安装调试完毕并经买方书面确认合格后付合同总额的35%。质保期为一年，质保金5%于质保期满后无息返还。合同设备交货期为2017年11月15日将合同项下的全部设备送到施工现场。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如卖方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数量、质量、包装等交货的，应向买方支付不能交货部份货值的30%。卖方迟延交货的，每迟延一天，支付迟延交货价值的1%，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价的20%，迟延交货超过20天，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卖方违约的，买方有权从任一期应付款项中扣除违约金及相关费用，包括买方为解决纠纷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等。合同签订后，斯夫特公司即按照合同的要求全面及时履行了相关义务，项目于2017年12月3日通过彤置富公司书面验收并确认合格并已接收。截止到目前为止，彤置富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尚欠货款107800元及质保金15400元，共计123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彤置富公司与斯夫特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对所欠货款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违约责任问题；2、律师费、住宿费、差旅费是否由彤置富公司承担问题；3、违约金问题。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彤置富公司认为斯夫特公司交货时间为2017年12月3日，迟延交货18天，迟延交货货物197640元，违约金为35575.2元，该笔违约金应扣除。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第4.交货4.1合同设备交货期：为卖方于2017年11月15日前将本合同项下全部设备送到买方指定地点即施工现场。之后斯夫特公司（卖方）进行了安装调试，双方并于2017年12月3日办理了验收和移交工作。因此，交货期应以全部设备送到买方施工现场即2017年11月15日前为交货时间，而不是彤置富公司认为的2017年12月3日验收移交为交货时间。因此彤置富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住宿费、差旅费是否由彤置富公司承担问题。该院认为，双方在合同7.4条中约定了如卖方违约，买方有权从任一期应付款项中扣除违约金及相关费用，包括买方为解决纠纷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及公平性原则，该条款同样适用于买方（即彤置富公司），现因彤置富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斯夫特公司要求彤置富公司支付律师费、住宿费、差旅费于法有据，且斯夫特公司的律师费、住宿费已实际发生并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该院认为，双方在合同7.2条中约定了如卖方迟延交货的，应向买方支付违约金，每迟延一天，违约金为迟延交货物价值的1%，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价的20%。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及公平性原则，该条款同样适用于买方（即彤置富公司），现因彤置富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斯夫特公司要求彤置富公司支付违约金61600元（违约金按照合同总价的20%计算）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一、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所欠款项本金123200元给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二、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违约金61600元给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三、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及差旅费2000元给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4196元，由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二审补充查明，一审庭审中，彤置富公司、斯夫特公司均认可彤置富公司尚欠斯夫特公司货款107800元及质保金15400元，合计1232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因彤置富公司、斯夫特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不予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彤置富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论述如下：一审依据彤置富公司与斯夫特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中对出卖方（斯夫特公司）违约责任的约定类推适用于买受方（彤置富公司），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彤置富公司与斯夫特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中仅对出卖方（斯夫特公司）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对买受方（彤置富公司）的违约责任并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参照《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八条第二款：“合同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或者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处理”的规定，依据彤置富公司与斯夫特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中:“工程总价款308000元整，包含设备款、包装运输费、安装调试费等。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预付合同总额的30%、发货前支付合同总额的30%、安装调试完毕并经买方书面确认合格后付合同总额的35%。”的约定，彤置富公司尚欠斯夫特公司货款107800元，彤置富公司应从2017年12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给斯夫特公司；至于彤置富公司尚欠斯夫特公司质保金15400元，因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一年，质保金5%于质保期满后无息返还。”，故彤置富公司应无息返还质保金15400元给斯夫特公司；对于律师费8000元，因彤置富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存在违约，给斯夫特公司造成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斯夫特公司为此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违约方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斯夫特公司提交了2019年1月28日其与江苏佳民律师事务所在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收案）前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发票，证明其为实现案涉债权实际支付律师费8000元。综合考虑本案案件类型、标的额、案件复杂程度、数额并未超出江苏省律师服务费指导价标准等因素，应将该8000元律师费计入违约损失，故彤置富公司应向斯夫特公司支付该8000元律师费；对于斯夫特公司主张的差旅费2000元，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彤置富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违约金（从2017年12月3日起按照尚欠货款107800元为本金、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全部清偿完毕止）给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三、变更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给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四、驳回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96元，由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104元，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92元。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预交的4196元，由一审法院退回3104元。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应向一审法院交纳31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65元，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25元。南雄市彤置富水泥建材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的1590元，本院退回1125元。南京斯夫特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应向本院交纳1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文锋审判员  赖凯文审判员  庄少山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罗稀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