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刑终690号抗诉机关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邹源，绰号“源源”，男，199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因犯抢劫罪于2016年7月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元，2019年8月19日刑满释放。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10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二看守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原审被告人邹源犯非法拘禁罪，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鄂0191刑初6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亚平等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邹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0月某日19时许，张某4（另案处理）因被害人张某1所担保的他人借款30000元未按期偿还，遂指使尹某、张某5（均另案处理）在本市蔡甸区富盟超市门口守候张某1，并将其带至本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湖社区一房屋内。随后，被告人邹源及张某4、张某2、刘某1、李某、刘某2（均另案处理）等人分批而至，在张某4指使下共同对张某1实施殴打，逼迫其偿还欠款。其间，张某2将张某1拖入厕所内喷洒辣椒水，邹源强迫张某1面对墙踮脚长时间站立且在其脚跟落地时对其踹击，从而对其实施体罚。次日凌晨1时许，张某1将筹得的现金30000元交给张某4后得以脱身。2019年10月22日，被告人邹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或调取的抓获、破案经过、受案登记表、户籍资料证明、刑事判决书及罪犯档案资料、银行卡交易记录；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辨认笔录；原审被告人邹源及同案人张某4、刘某1、李某、尹某、张某5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审认为，被告人邹源参与以张某4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邹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邹源在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时具有殴打情节，且系为索取赌债而非法拘禁他人，可酌情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邹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抗诉机关抗诉称：1.原审被告人邹源参与的张某4等人恶势力犯罪集团主要犯罪特征是从事“套路贷”非法放贷活动，统一组织暴力或“软暴力”催收，原审未认定该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被害人张某1被敲诈勒索案中，邹源参与其中，主观上均具有概括的侵财故意，客观上实施帮助张某4敲诈勒索的行为，属于共同犯罪，均应对敲诈勒索3万元负责，原审未认定上述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刑罚明显不当。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中发表意见：支持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建议二审法院依法判处。原审被告人邹源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2013年以来，张某4在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辖区赌博性游戏厅等处从事“套路贷”非法放贷活动。为便于及时、迅速催收债务，张某4纠集多人组织暴力或“软暴力”催收，形成以张某4为首要分子，原审被告人邹源等人为参加者的恶势力犯罪集团。2015年10月某日19时许，张某4因被害人张某1所担保的他人借款30000元未按期偿还，遂指使尹某、张某5在本市蔡甸区富盟超市门口守候张某1，并将其带至本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辖区滨湖社区一房屋内。随后，张某4及其邀约的被告人邹源及刘某2、张某2、刘某1、李某（另案处理）等人分批而至，在张某4指使下共同对张某1实施殴打，逼迫其偿还其所担保的借款及利息。其间，张某2将张某1拖入厕所内喷洒辣椒水，邹源强迫张某1面对墙踮脚长时间站立且在其脚跟落地时对其踹击，从而对其实施体罚。次日凌晨1时许，张某1将筹得的现金30000元交给张某4后得以脱身。2019年10月22日，邹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我通过张某3认识张某4，为了赌博向他借高利贷。从2013年到2017年7月，我一次找张某4拿本金多的有7至8万，也有2至3万的，前后累积借过20至30万元的高利贷本金，利息主要是日息，前期约定的日息2%，后来涨到日息5%。也有周息10%、月息10%，我听张某4说日息的方式叫“天天到”。他放款时会直接扣除第一天的利息，叫“砍头息”，但是借条还是写的原金额。我总共还了有200万元左右的利息给张某4，有现金也有转账。每次找张某4借钱时都是张某4自己开车子的，车上没其他人。张某4手下有尹某、猴子、胖子、阿某、游某等人，找我催过债，他们在滨湖社区有固定的住处。他们威胁我，我不敢和他们见面，包括我的父母的正常生活都受到了影响，甚至因为还他的高利贷，我和父母去骗村里人的钱而犯罪被判刑。我没按时还利息，他会把我欠的利息和之前的本金一起重新打借条，然后再计算我的利息，我的债务越垒越高。2016年1月7日至28日间我向张某4支付每天600元的利息，中途断了4至5天时间，利息就算进了本金，2月3日开始支付1500元利息，3月3日，中途断了几天，把日息涨成2000元。息钱涨多少都是张某4说了算，他说涨多少就涨多少。其还陈述了2015年10月被原审被告人邹源等人非法拘禁并殴打的事实经过。2.证人证言（1）张某3证实：2015年12月左右，我找张某4借了两次钱，第一次借了1万元，实际给我手里是9千元。隔了没两天我又找他借了1万元，给到我手里是8千元，说是扣了利息。这样加起来就是借了17000元。利息是按照借1万元钱算，一个星期要给张某4一千元的利息。这个钱借了大约不到个把月的时候我没钱还，张某4就把我绑了要我还他3万。张某4说本金加利息，我躲着不见他要罚款，他兄弟守我要费用，还有他的车被交警罚款，这些都要算我头上。我找张某4总共借过30万元左右，还了大概80万元左右。借钱分为日息、月息、周息，日息1万块钱是300至500元之间，周息1万块钱是1000元或1500元，月息1万块钱1500至2000元不等。张某4会根据我手中的钱是否富余来决定，富余的时候就会是月息、周息，不富余的时候就是日息。张某4的钱是利息滚成本金，本金再生利息。当我一段时间还不了利息以后，张某4就会让我把欠的利息变成本金再打个欠条，然后重新开始算利息，所以我实际还给张某4的钱都是还的利息，并且远远高于本金。就算我把本金还清了，张某4又会找出其他的理由再找我要钱，比如说什么时候的钱还的不及时产生了新的罚款，总之欠他的钱永远也还不清，他总会找我要。（2）马某证实：2014年我连续向张某4借了几万块钱，当时我没钱还，张某4就起心思要我的房子，让我把之前欠的钱连本带利打了一个十万的总条子，准备以这一笔钱把我的房子抵了。后面我父亲带钱来武汉，因为利息太高了，跟张某4商量的是按本金的80%来还。张某4收钱的时候是答应的，把欠条还给我父亲了。后在我父亲还了钱走后，因为没有100%还完，张某4又找到我进行威胁，逼着我又打了欠条给他，所以最后才有卖房子抵债的事情。2014年3月7日的银行流水是我找张某4借了2万块钱，他打给了我尾号5568的银行卡，然后我通过尾号7707的银行卡给了他2000块钱的“砍头息”。也有张某4突然提高利息的情况，比如2014年8月24日我给了他1500元的息钱，就是因为之前有一天没有给他利息，张某4就把我的息钱涨成1千元一天。（3）蔡某1证实：2015年8月份左右，我帮其他人找张某4借了2千元钱，以我的名义借的，按日息百分之十算，每天利息200元。我到手1800元，扣除的200元是当天的利息。后来我还不上钱，被张某4逼的没有办法，打了两万元和十万元的借条，我说我手上没有钱还这么多，张某4说“你三元寺的房子以后不是要拆迁的”，我就明白了张某4是在打我房子的主意。（4）肖某证实：我找张某4借过两三次钱，每天利息从借钱当天开始算，如果借1万元的话每天利息200-300元，直到还清为止。我听说张某4在开发区这边可以无法无天，有欠他钱的人因为还不起本息，被他打的蛮惨，有的人家里也被张某4给砸了。他曾经打电话说我不还钱就要把我搞死搞残之类的话。我后来因为还不起利息就躲了起来。3.被告人供述（1）邹源供述：其参与非法拘禁张某1的事实经过。辨认出在本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辖区赌博游戏机室内向参与赌博的人放高利贷并实施暴力催讨的人张某4、刘某1。（2）同案人张某4供述：我在开发区的渔场里认识了猴子，通过猴子认识了坤坤、游某，后来在滨湖社区租了个单间跟他们三个住，王峰也帮我收账。给他们租房子是方便他们一起做事。没钱了，他们会找我要钱，我一般给他们生活费几百元，算下来一个月千把两千块钱。有时也会给他们麻果吃，再就是带他们宵夜、喝酒，主要是把大家拢在一起帮我把码钱收回来。这些好处是我个人给他们的。王峰和张某5有自己的事情，平时一起玩，有时会来帮忙。我在渔场放码的利息是日息一毛，就是借1000元，每天利息100元，一般不打借条。外面的人来借钱，才打借条，这种利息一般是月息4分。张某3、张某1等人找我借过高利贷，我搞过他们的人。（3）同案人张某2供述：一般在赌场放贷，首先收10%的砍头息，再按照约定的利息还款，一般是日息3%。如果有人逾期不还钱，直接去他家找，如果有人一直不还钱，我们就去跟着他，一直到他还钱为止。我去张某3家里、张某1父母的化肥店催收过。（4）同案人刘某2供述：按照张某4的说法，还钱都是还的利息。马某找张某4借的钱，每天的水钱都是10%。比如借一万块钱，除去砍头息1000元，到手是9000元，然后每天都要还1000元的利息。如果有几天没有还上利息，比如7天没还，那么这7天的利息7000块钱就变成了本金，张某4会想办法让借钱的人重新打一个借条，本金就变成了17000元，往后每天的水钱就是1700元。马某房子过户也是被张某4逼得没有办法，张某4说要这个房子，马某他们只有照办，不然他们全家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5）同案人刘某1供述：放贷日息10%，放时扣第一天利息即“砍头息”，这种方式叫“天天到”。2015年或是2016年的时候，蔡某1帮别人找张某4借了2000块钱，那人没钱还跑了，张某4就追着蔡某1要钱。有一次逼着蔡某1打了借条，打条子的时候，张某4对蔡某1说看情况，要是表现好就只用还5千，要是表现不好就2万和10万的的条子一起收，反正蔡某1有个三元寺的房子，等拆了就有钱还的。张某4实际是打算留着这些条子敲诈蔡某1。张某4对外放贷主要是放日息，首先扣除第一天的利息，然后每天找借款人催利息。只要能还利息，基本不会找借款人要本金。如果还不上利息，张某4就会让人连本带息打一张条子，重新计算利息，这是张某4对外放码算账的一贯办法。在张某4手上拿钱的都是这样，还的钱被算成利息，本金永远也还不完。（6）同案人李某供述：张某4是“渔场”里面放码的人，别人找他拿的钱是“天天到”的利息，拿一万块钱每天都是一千元的利息。（7）同案人尹某供述：张某4在渔场里放码，日息10分，比如借1000元，每天的利息是100元，上不封顶。2015年9、10月份开始，他在滨湖社区租了个单间给我、李某和刘某1住，租金每月550元由张某4付，我们都是侏儒人，租房子给我们住方便喊我们做事（就是在几个渔场里放码）、好找人（就是张某4带着去找人要钱）。张某4给我们的好处是每隔上十天，他会把兄弟们叫到一起，他出钱买麻果，大家放松一下；隔三差五也会请大家吃饭。我平时没钱花了，会找他要钱，他每次给300至400元，每个月能拿2000多元的生活费。我平时坐渔场里玩，有需要的时候张某4一个电话我们就开工，找人、收账。我主要负责给他开车，有时也收账。（8）同案人张某6供述：在“渔场”认识的张某4，他到处放码，每天10分的利息，不还就带着他的马仔把别人关起来打到还钱为止。张某4因为放出去的码钱利息太高，一般人借了以后没多久就还不起了，然后就把没有还的利息算进本金里面重新打借条。就算把钱还了，他也会找还钱晚了几天、或者哪天利息没有还之类的理由来进行罚金，然后把罚金再滚成本金。张某4、刘某1、李某、张某5还供认了其与邹源共同非法拘禁张某1的事实经过。张某4、刘某1、李某、尹某、张某5辨认出参与非法拘禁张某1的人中有邹源及其他同案人的情况。另有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被告人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及罪犯档案资料等证据证实案件的侦破情况、邹源被抓获的经过及其前科、身份户籍情况。上述证据均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且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原审被告人邹源参与张某4等人恶势力犯罪集团主要是从事“套路贷”非法放贷活动，统一组织暴力或“软暴力”催收的意见。经查，1.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2.同案人张福林等人在本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辖区赌博性游戏厅等处从事“套路贷”非法放贷活动的事实，有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证人张某3、马某、蔡某1、肖某的证言、同案人张某4、张某2、刘某2、刘某1、李某、尹某、张某6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张某4等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客观上通过恶意垒高借款金额等方式形成了虚假债权债务关系，并采取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索取债务，依法应认定为“套路贷”非法放贷活动。抗诉机关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原审被告人邹源帮助张某4敲诈勒索张某1，应对敲诈勒索3万元负责的意见。经查，邹源辩解不知道被害人被迫出具借条，无充分证据证实邹源具有敲诈勒索的犯罪故意。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原审被告人邹源构成敲诈勒索罪。故该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邹源参与以张某4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该恶势力犯罪集团主要从事“套路贷”非法放贷活动，为索取债务，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原审认定邹源非法拘禁他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根据原审被告人邹源的犯罪事实、具体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认罪态度，裁量刑罚适当。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的部分抗诉意见及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部分支持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邹源提出维持原判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支持抗诉机关提出的原审被告人邹源参与张福林等人恶势力犯罪集团主要是从事“套路贷”非法放贷活动，统一组织暴力或“软暴力”催收的意见，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丁魁玉审判员  张 勇审判员  袁 锐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聂雨浛书记员朱必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