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新，男，1983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嗣江，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文忠，男，1972年11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健波，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州梦得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淮海东路68号中山堂娱乐中心三期号楼1-101-北3-1。法定代表人：陈永新，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陈永新因与被上诉人陶文忠、原审被告徐州梦得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得利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永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嗣江，被上诉人陶文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健波，原审被告梦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永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永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2.一、二审案件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仅是履行职务签订相关协议，是职务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主体不适格。2.梦得利公司虽未能按照租赁协议约定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但并非故意所为，且已及时退清被上诉人交付的所有款项，故梦得利公司未违约，被上诉人也并不存在任何损失。补充协议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胁迫下签订的不平等协议，违背当事人自愿原则，一审法院明知该补充协议的违法性仍予以保护，显然不当。3.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交租金及押金共计65万元，上诉人在2017年9月21日已将上述款项退还，占用其资金大概为三个月，上诉人在后期已给予被上诉人3万元补偿。目前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实际就是其资金的利息损失，应以被上诉人支付的65万元为基数，计算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款项期间的利息。对此，上诉人支付的3万元已经弥补，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依法应予驳回。陶文忠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由于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给被上诉人带来损失，且上诉人也主动签订了本案所涉全部的违约协议，是其愿意承担赔偿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据此履行赔偿义务。2.被上诉人不存在胁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的情况，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最后一份关于违约金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3日，距离起诉时间2020年1月14日已经两年多，上诉人从未曾提出过被上诉人存在胁迫的情况，此外上诉人在此期间也支付过款项，表示其对出具的协议再次确认。3.上诉人应当与原审被告共同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款项都是由上诉人收取，后期的还款和赔偿也是由上诉人个人账户付款。从2017年9月14日和9月23日的还款协议看，甲方均是上诉人，而非原审被告。至于上诉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问题，在一审的判决中已说明，被上诉人已经降低违约金的标准，并未按照每日3%主张违约金，故违约金并不存在约定过高的问题。双方签订的租房协议因上诉人原因迟迟不能交房，在2017年8月25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如果上诉人在2017年9月5日未按时交房，应向被上诉人赔偿违约金15万元，并在当日返还房租53万，押金10万，改梁费用2万。该补充协议明确上诉人应给被上诉人返还65万及违约金15万元，并不是65万元占用三个月的利息。梦得利公司辩称，1.陈永新是梦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陶文忠订立的一切合同、协议均是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也均应由公司承担，陈永新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陶文忠主张的违约金畸高。梦得利公司占用陶文忠资金约3个月，且已给陶文忠3万元补偿，相当于年利率18.5%，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陶文忠并无实际损失。陶文忠此后三个月内强迫梦得利公司订立四份协议，最短间隔9天，有的协议年利率高达1095%。2019年9月23日被迫签订的协议约定违约金为15万元，2019年12月23日协议又将违约金调高至27万元，调增的数额是陶文忠随口而定，与期限、利率、本金并无关联，且没有证据证明陶文忠存在相应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陈永新的上诉请求。陶文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永新、梦得利公司支付陶文忠违约金24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陈永新、梦得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16日,陶文忠（承租人、乙方）与梦得利公司（出租人、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赁房屋位于徐州市中山堂影院一层东面商铺，建筑面积149.43平方米，经营服装类雅鹿品牌。租赁期限5年，自2017年7月19日至2022年7月18日，甲方指定收款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淮西支行，账户名称陈永新，账号62×××10。陈永新在合同尾部出租人代表人一栏签名。后陶文忠支付租金53万元、定金10万元、改梁款2万元。2017年8月25日，陶文忠（乙方）与梦得利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原合同租金为53万元、押金10万元、改梁费用2万元。甲方如果2017年9月5日未按时交房，应向乙方赔偿违约金15万元整（3日内履行），并在当日返还房租53万元、押金10万元、改梁费用2万元。该协议首部甲方载明为梦得利公司，陈永新在协议尾部甲方签字一栏签名。2017年9月14日，陶文忠（乙方）与陈永新（甲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在2017年8月25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甲方约定在2017年9月5日交房给乙方，到2017年9月14日并未交房给乙方，甲方存在违约，按照合同补充协议应向乙方赔偿违约金15万元。甲方同意在2017年9月18日退还乙方租金53万元、定金10万元、改梁费用2万元及违约金15万元（总费用80万元），并在当日内履行。如果甲方在2017年9月18日未退还给乙方总费用（80万元），应向乙方每日赔偿总费用3%的违约金及赔偿乙方一切间接费用（包括过路费、餐饮费、住宿费等）约每天5000元。2017年9月23日，陶文忠（乙方）与陈永新（甲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在2017年8月25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甲方约定在2017年9月5日交房给乙方，甲方存在违约，按照合同补充协议应向乙方赔偿违约金15万元。甲方同意在2017年9月28日退还乙方租金53万元、定金10万元、改梁费用2万元（2017年9月21日已退还）及违约金15万元（总费用80万元），并在当日内履行。如果甲方在2017年9月27日未退还给乙方总费用（80万元），应向乙方每日赔偿总费用3%的违约金及赔偿乙方一切间接费用（包括过路费、餐饮费、住宿费等）约每天5000元。按照甲乙双方在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如果甲方在2017年9月27日仍未支付总费用（80万元），甲方应赔偿（2017年9月14日至退还之日）总费用3%的违约赔偿金。上述还款协议签订后，陈永新陆续向陶文忠返还款项。2017年12月23日，陈永新出具《协议》一份，载明：今日协商关于中山堂解放南路五间门面的合同赔偿事宜，于2018年1月31日前打款22万元，于2018年2月15日前打款5万元。若在规定时间内未打清所有余款，则按原补充协议处理，此后来徐州所有费用由陈永新负担。庭审中陶文忠陈述根据该赔偿协议陈永新仅支付了30000元：2018年1月17日5000元、2018年1月31日5000元、2018年2月1日10000元、2018年3月10日5000元、2018年7月24日5000元。陶文忠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载明上述款项，付款人（转存）均为陈永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陶文忠与梦得利公司签订《房屋租任赁合同》，因梦得利公司存在违约，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陈永新辩称违约赔偿系受胁迫作出，数额过高应予调整。关于其辩称的胁迫问题，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信，且陈永新的辩称亦已经过法定撤销的除斥期间。关于陈永新辩称的调整违约金数额问题，首先，从违约金数额确定的时间及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看，涉案租赁合同违约事实发生后，合同双方对违约金数额达成一致前，合同当事人可依据法律规定主张违约金调整。本案中在涉案租赁违约事实发生后，陈永新于2017年12月23日就违约行为向陶文忠出具违约赔偿协议，协议确定了违约赔偿数额，陈永新无证据证实该违约赔偿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应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故，违约事实发生后当事人对违约金数额已达成一致的情形下，陈永新再行要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于法无据。其次，从陶文忠主张的违约金数额看，结合案涉《补充协议》、《还款协议》及《协议》的内容“按照甲乙双方在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如果甲方在2017年9月27日仍未支付总费用（80万元），甲方应赔偿（2017年9月14日至退还之日）总费用3%的违约赔偿金”，双方于2017年12月23日达成的协议对违约金数额已作下浮调整，且陶文忠亦按照上述下浮调整数额主张违约金，综上陈永新关于违约金数额再作下浮调整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违约责任承担主体问题，陈永新辩称所签署的后续合同均是履行职务行为，陈永新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从2017年9月14日、2017年9月23日的《还款协议》看，甲方均载明为陈永新，而非梦得利公司，该《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陈永新应与梦得利公司共同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陶文忠主张陈永新与梦得利公司共同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遂判决：梦得利公司、陈永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陶文忠违约金24万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截至2017年12月23日，陈永新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陶文忠陆续返还款项共计63万元。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补充协议》以及《还款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2.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3.陈永新应否就违约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涉案《补充协议》以及《还款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永新虽以签订涉案《补充协议》以及《还款协议》系受胁迫为由主张上述协议无效，但其一、二审期间均未能就其受到胁迫以致违背其真实意思签署上述协议进行举证，且陈永新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对其主张涉案《补充协议》以及《还款协议》为无效协议的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梦得利公司未按照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时间向陶文忠交付房屋，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陶文忠据以向梦得利公司、陈永新主张违约金系依据陈永新最后于2017年12月23日签署的《协议》，其中载明“今日协商关于中山堂解放南路五间门面的合同赔偿事宜，于2018年1月31日前打款22万元，于2018年2月15日前打款5万元”，除去其中应返还陶文忠的2万元，该违约赔偿的约定相较于陶文忠与梦得利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的15万元违约金上调了10万元，而陶文忠就因梦得利公司违约所致的损失表述为前期投入以及后期追讨已付款项产生的费用，但其并未就实际损失以及违约金上调的依据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直接以2017年12月23日《协议》中所载明的25万元作为认定违约金的标准，明显高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应予调整。在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陶文忠因梦得利公司违约所导致的预期利益、资金占用损失的基础上，综合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所约定的定金标准（10万元），本院认为违约金应调整为《补充协议》所约定的15万元。三、关于陈永新应否就违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陶永忠主张违约金系基于其与陈永新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后续签订的两份《还款协议》及《协议》，上述协议均系陈永新以其个人名义签字捺印，陶文忠为履行《房屋租赁合同》所支付的定金、租金、改梁费共计65万元系打入陈永新个人账户，并非梦得利公司账户，后期因合同无法履行需返还该笔款项亦是通过陈永新个人账户支取。据此，梦得利公司作为自然人独资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陈永新的资产已经混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由陈永新就违约金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陈永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421号民事判决；二、徐州梦得利商贸有限公司、陈永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陶文忠违约金1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91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961元，由徐州梦得利商贸有限公司、陈永新负担4261元，由陶文忠负担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徐州梦得利商贸有限公司、陈永新负担2900元，由陶文忠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伟审判员 宋新河审判员 苏 团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书记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