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0）甘09刑终28号原公诉机关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盛某1，广东省广州市人，系广州中宇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2019年6月19日因涉嫌诈骗罪被酒泉市公安局肃州分局抓获，临时羁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2019年6月22日被刑事拘留，7月24日逮捕，现羁押于肃州区看守所。辩护人杨某，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王某1，甘肃正天合（酒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邓某，广东省肇庆市人，户籍地广东省肇庆市。2018年7月12日因涉嫌诈骗罪被酒泉市公安局肃州分局抓获，同年7月13日临时羁押于广州市第一看守所。2018年7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释放。2019年6月9日被抓获，临时羁押于肇庆市瑞州区看守所。2019年6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肃州区看守所。原审被告人曾某，广东省清远市人，户籍地广东省清远市。2018年7月12日因涉嫌诈骗罪被酒泉市公安局肃州分局抓获，同年7月13日临时羁押于广州市第一看守所。2018年7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释放。2019年6月14日被抓获，临时羁押于清远市清新区看守所。2019年6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肃州区看守所。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审理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盛某1、邓某、曾某犯诈骗罪一案，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甘0902刑初47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盛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06年盛某1以其妹妹盛某2的身份信息注册成立了广州中宇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11月至2018年7月，盛某1伙同李长地（另案处理）以该公司为依托，在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锦达信商务大厦A座405室、D座101室，白云区欣凯科创园8号楼13层，设立市场部、财务部、贷后部、技术部、人事行政部等部门，隐瞒公司法定经营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事实真相，纠集陈精刚、刘皝、李昆周、周春波、赖计坤、冯悦洋、陈超、胡石连、杨波（均另案处理）及李少梁、朱琳和（均在逃）等人，通过购买广州泛舟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研发的“风控”系统和该公司技术部模仿“风控”系统研发的“鱼乐”系统，通过互联网、手机微信等信息渠道，假借民间借贷的名义，以“无抵押、利息低、放款快”等虚假宣传诱骗被害人在该公司申请办理贷款，积极获取被害人个人信息，诱使被害人在“有凭证”等借条平台上以“借一押一”的方式，签订年化利率不超过24%的虚假借款协议，制造合法民间借贷的假象，后根据双方商定的明显不利于借款人的口头借贷约定，通过微信、支付宝等第三方支付平台给被害人转账借款金额70%的资金，而把借款金额的30%以收取“服务费”“利息”等名义直接扣除，并约定借款期限为7天，实际收取年化利率超过1500%的超高利息或手续费，并以办理“展期”、收取“展期费”“逾期费”“转单平账”等方式恶意增高被害人偿还金额，致使被害人债台高筑，此过程中该集团贷后部人员利用之前获取的被害人个人信息，通过打电话威胁、曝光通某逼迫、利用“云呼”“虐世者”软件不间断打电话、发送短信骚扰、制作、传播侮辱性照片等手段，迫使被害人及其近亲属、朋友还款，从而达到非法占有被害人及被害人近亲属、朋友合法财产的真实目的，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的实施“套路贷”诈骗犯罪，非法占有他人合法财物。期间，该犯罪集团组织严密，结构分明，由盛某1担任该公司董事长，负责提供资金、租赁场地、购买作案工具、招募集团主要成员；李长地担任该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具体业务、人事任命、组织管理、技术支持；陈精刚担任该公司财务部经理，李昆周协助陈精刚，负责管理财务部，非法发放贷款、回收贷款；刘皝担任该公司市场部经理，周春波、冯悦洋、杨波、陈超、胡石连任市场部管理人员，负责管理市场部，并形成多层级模式，组织市场部邓某、曾某等人获取和审核被害人个人信息；周春波、赖计坤先后担任贷后部负责人，负责管理贷后部，组织贷后部人员进行贷后催收；技术部李嘉嘉等人负责研发“鱼乐”系统，完善、解决该系统的功能、问题，提供技术支持和广告投放；人事行政部钟云军等人负责该公司行政、后勤、人事招聘、员工工资、提成、分红的计算、发放，按该犯罪集团首脑意图分配非法所得。根据该犯罪团伙使用的“鱼乐”系统及财务数据统计，2018年3月21日至7月10日期间，共有522487名被害人在该公司申请贷款，市场部审核通过21769人，财务部审核通过放款15482人，实际诈骗被害人15482人，从中非法牟利10193217.32元，其中，仅对176名被害人进行了核实，被骗金额就达到794475.96元。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邓某、曾某在广州中宇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市场部工作期间，积极通过互联网等平台获取被害人手持身份证照片、通某、通话记录、支付宝芝麻信用、个人征信情况等公民个人信息，提供给该公司财务部门，用以实施“套路贷”诈骗犯罪活动，并为该公司贷后部门通过电话滋扰等各种软暴力方式进行催收创造条件。其中，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邓某帮助该犯罪集团获取公民个人信息122人，已查明的被害人李某被诈骗人民币15850元、被害人石某被诈骗人民币11450元、被害人张某被诈骗人民币5850元、被害人黄某1被诈骗人民币11400元、被害人吕某1被诈骗人民币4950元、该犯罪集团从中非法牟利共计人民币49500元。2018年3月至2018年7月，曾某帮助该犯罪集团获取公民个人信息21人，已查明的被害人徐某1被诈骗人民币450元、被害人吕某2被诈骗人民币1800元、被害人康某被诈骗人民币1650元，该犯罪集团从中非法牟利共计人民币3900元。经甘肃东方民富会计师事务所鉴定，自2018年2月28日至2018年7月3日期间，通过“有凭证”借条平台向12789名被害人放贷24114次，放贷借条金额54337796.92元，扣除“砍头息”16291212.08元，实际放贷金额38046584.84元。收到借款人一次还款本金26432539元（其中“砍头息”为7921705.3元）、收到借款人偿还已展期借款本金9770725元（其中“砍头息”为2929047.5元），展期费为12216011元。对176名被害人进行了核实，被骗金额总计795205.96元。案发后，侦查机关冻结盛某1账户资金49067.41元。审理中，邓某退赔7000元，盛某1退赔794475.96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张某、徐某2、代某、王某2、沈某、郭某1等人陈述，证人闫晓国、郑某、郭某2、黄某2、胡某、盛某2等人证言，同案犯李长地、刘皝、陈精刚、李昆周、冯悦洋、杨波、赖计坤、胡石连等人供述，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指定管辖决定书，临时羁押证明、抓获经过，被害人提供的书证，侦查机关从各同案犯处扣押的电脑硬盘及提取资料、手机中提取的数据截图、“鱼乐”平台提取的数据、劳动合同、提成统计表、薪资结构表及人员明细表、人事任命书和任命公告、员工入职资料、考勤、休假、离职管理制度及表册、回款单统计表、租赁合同、公司注册登记档案，广州中宇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登记、注册、变更资料，银行卡、支付宝、财付通开户信息及交易明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勘验照片，电子数据勘查取证工作记录，甘肃东方民富会计师事务所会计审计报告，被告人盛某1、邓某、曾某的供述。原判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判如下：被告人盛某1、邓某、曾某的辩护人均提出本案被告人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被害人没有陷入错误认识，不构成诈骗罪的意见，经查，各被告人为了获取高额利息、展期费、逾期费及服务费，通过层层布局，步步设套的方式，通过短时间内小贷变巨债的方式，非法占有被害人的财产，与平等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的民事借贷关系存在本质区别，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各被告人的行为符合“套路贷”犯罪特征，本案从整体上认定属于“套路贷”型诈骗犯罪，各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法庭不予采信。关于三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从犯的辩解意见和辩护观点，经查，盛某1作为公司负责人，与他人合谋组织、领导实施犯罪活动，是主犯，应对该集团所实施的全部罪行承担责任，故该辩护观点不予采信；邓某、曾某系从犯的意见予以采信。关于被告人盛某1、曾某的辩护人提出涉案金额计算和认定有误的辩护观点，经查，盛某1提供资金、租赁场地、购买作案工具等，起了主要作用，理应对涉案金额承担全部责任，且侦查机关委托甘肃东方民富会计师事务所对本案涉案金额进行审计符合法律规定，故该意见不予采信。另因本案公诉机关指控金额与审计报告金额不符，为有利被告人的原则，应就低认定为10193217.82元。曾某可按其职务、作用及参与犯罪的时间予以量刑，该意见予以采信。关于三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坦白情节、认罪、悔罪，系初犯、偶犯，愿意退赔的辩解意见和辩护观点，经查，与事实相符，予以采信。原审认为，被告人盛某1与他人共同预谋、计划，被告人邓某、曾某参与帮助实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签订虚高借款合同、虚增债务、转单平账、软暴力催收等方式，采用诱骗、胁迫、滋扰等手段的“套路贷”犯罪行为，通过互联网以收取逾期费、续期费、展期费的方式，骗取全国20多个省、市的15482名被害人财物共计10193217.82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盛某1、邓某、曾某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指控被告人盛某1伙同他人长期盘踞在网络上共同向涉及全国20余个省、市的15482名被害人通过电信网络实施犯罪的行为，严重扰乱了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团伙中首要分子明显，团伙组织分工明确，系恶势力犯罪集团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支持。盛某1为恶势力犯罪集团首要分子，在共同犯罪中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在共同犯罪中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对该集团所实施的全部罪行承担责任；邓某、曾某积极参与，在共同犯罪集团中起了次要作用，均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盛某1、邓某积极退赔，又可酌定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盛某1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百五十万元；二、被告人邓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已缴纳）；三、被告人曾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已缴纳九千二百元）；四、侦查机关扣押的现金6000元，冻结扣押的被告人盛某1银行账户资金共计49067.41元、刘皝账户中的14792.78元、陈精刚账户中的13822.93元、李少梁账户中的3628.24元、崔菲菲账户中的259.94元、胡志明账户中的7321.91元、符亚兰账户中的309500.52元，共计404393.73元；被告人盛某1退赔794475.96元、被告人邓某及其他涉案人员退赔38993.63元，盛某2退还7000元，共计840469.59元，以上合计1244863.32元按比例发还各被害人，剩余8948354.50元继续追缴。盛某1上诉称，1.公司所从事的放款业务属于高利贷行为，系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属于民事案件调整范围，不属于“套路贷”，不构成诈骗罪；2.公司并未对所有客户进行暴力或“软暴力”催收；3.原判量刑过重，上诉人仅为投资人，所起作用较小，且上诉人退赔了全部受害人的损失。其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不具备诈骗罪全部犯罪构成要件，不构成诈骗罪，不具有构成黑恶势力的特征，不属于黑恶势力犯罪；2.盛某1等人依托中宇通信息公司超越经营范围、未经监管部门批准、以盈利为目的，经常性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或属非法经营行为；3.上诉人所起作用较小，应认定为从犯；4.上诉人归案后主动坦白交代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良好，主动退赔794475.96元。二审期间主动联系被害人退赔损失并取得谅解，应降低量刑。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据以认定的证据经原审开庭举证、质证，并经二审核查，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足以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盛某1表示愿意退赔，其亲属已代为向6名受害人直接退赔49076元，另代为退赔80万元。对于上诉观点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价如下：1.关于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诈骗罪。经查，上诉人盛某1、李长地等人通过无放贷资质的公司，在网络平台中投放大量放贷广告，以“无抵押、无担保、放款快”等为诱饵吸引被害人借款，诱使被害人签订虚高电子借款合同，通过索要“逾期费”“展期费”“违约金”等一系列“套路”垒高被害人债务，或引导被害人至其掌握的其他放款线借新还旧，累加被害人债务，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被害人未按期还款时又实施“软暴力”滋扰被害人及其亲友。该行为特征从整体上表现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被害人财物，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正常的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案涉借款合同内容明显不利于被害人，借款利息远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且在签订、履行借款协议过程中实施虚增借款金额、垒高债务总额等行为，系预先设计好犯罪“套路”、诱使被害人陷入该“套路”，由此获取非法利益的过程，不符合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原则，不具备民事活动的特征。原审认定本案属于“套路贷”诈骗犯罪，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并无不当。2.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恶势力犯罪集团，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作用、地位认定是否准确。经查，上诉人盛某1和李长地等人共同实施“套路贷”犯罪行为，骗取全国20多个省、市的15482名被害人财物共计10193217.82元，数额特别巨大；在放款、催收过程中对未按时还款的被害人通过网络、电话实施骚扰、辱骂，欺凌被害人，滋扰被害人家庭成员、亲朋好友及其他社会关系人，迫使被害人偿还高额借款，严重影响被害人正常生活，受害群体众多。其行为严重扰乱金融管理秩序和正常的经济、社会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恶势力特征明显。案涉组织层级清晰、组织严密、职责明确，以公司经营的形式纠集在一起，系共同犯罪，首要分子明显，重要成员固定，应认定为犯罪集团。其中，盛某1、李长地、刘皝、陈精刚、李昆周积极联络、拉拢人员投资开设放款线，组织、策划犯罪活动，控制、管理公司资产，系主犯、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该事实有广州中宇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规章制度、财务统计表、薪资方案、劳动合同、通某、回款单统计表、各被告之间的聊天记录等证据证实，原审认定并无不当。3.关于原判量刑是否适当。原判根据上诉人在犯罪活动中的作用，充分考虑上诉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主动退赔等情节，并在量刑中均有体现。二审审理过程中，盛某1亲属主动向6名受害人退赔49076元，并取得部分被害人谅解，并积极退赔80万元，应给予积极评价，认定为有悔罪表现，可在一审量刑的基础上适当予以体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上诉人盛某1及其辩护人所提其积极退赔的上诉理由和辩护观点成立，其他上诉理由和辩护观点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9）甘0902刑初473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盛某1的处刑部分，其余均维持；二、上诉人盛某1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七个月，并处罚金250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6月19日起至2033年1月18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缴纳。）三、上诉人盛某1退赔的800000元，按比例发还被害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玉杰审 判 员 李富俊审 判 员 谈继光审 判 员 刘战玲审 判 员 杨 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生 琳书 记 员 刘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