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巨龙大道18号。法定代表人：张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耀林，湖北济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丽，湖北济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齐心村大花山铁路桥旁。代表人：张四齐。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耀林，湖北济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丽，湖北济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中余，男，196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华，湖北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宁公司）、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宁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胡中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撤销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鄂0115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胡中余系自然人，不具备生产、销售混凝土的资质，生产销售混凝土系国家特许经营，胡中余采取挂靠的形式销售混凝土，明显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其签定的《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其次，胡中余与建宁分公司签定协议，内容为胡中余个人负责经营二条生产线，自己承接业务，自负盈亏，该协议内容属于借用建宁分公司的资质进行生产销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布的《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明确将预拌混凝土专业承包企业纳入建筑业企业。因此该协议约定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最后，混凝土的生产和销售涉及公共利益，胡中余以协议的形式进行生产经营，无法保障生产的产品质量，其行为涉及到危害公共利益，因此，该《协议》无效。综上所述，无资质的个人与其他公司以形式的借用其他公司资质，生产、销售涉及公共安全的产品，形式违法，也违背资质的要求，属于无效协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是事实认定错误。(二)《建设工程商品砼供应合同》主体及履行系建宁分公司与上海新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宁公司供货、收款行为合理合法，一审原告要求返还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建宁分公司与上海新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商品砼供应合同》属于正常经营行为，收款行为合理合法，不存在返还第三人。《建设工程商品砼供应合同》合同的主体是建宁分公司，由建宁分公司供贷并开具发票，建宁分公司收取上海新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合作关系，胡中余尚未与建宁分公司办理结算，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收款是建宁分公司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建宁分公司与胡中余是合作，在未办理结算的前提下，建宁公司尚不清晰胡中余是否对外负债以及实际经营的情况，未支付开票发票应当支付的的税款和管理费的情况。二、本案案由应当是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不应当以合同纠纷审理被上诉人胡中余与建宁分公司签定的《协议》是借用建宁分公司生产销售混凝土资质的挂靠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胡中余与建宁分公司之间没有有效的合同，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应当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应当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应当以案由为不当得利审理本案，属于案由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建宁公司及建宁分公司返还胡中余2653500元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胡中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建宁分公司与我签订《协议》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我委派的业务员杨建以建宁分公司的名义与上海新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商品砼供应合同》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我与建宁分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符合客观事实。胡中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返还胡中余销售商品砼货款2653500元;2.判令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自2019年4月5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3.判令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恢复胡中余于2015年9月15日在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汤逊湖支行预留印鉴使用的账户；4.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8日，胡中余（乙方）与建宁分公司（甲方）因联合经营商品混凝土业务而进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书面《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负责经营两条生产线期间，自己承接业务，自负盈亏，并维护甲方企业形象。二、乙方从事商品混凝土经营业务期间另开银行账户从事业务往来，需要甲方提供印章和相关资料提前两天通知甲方，甲方无条件给乙方提供方便，甲方对乙方经营收入资金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否则应承担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负法律责任。三、乙方的经营好坏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并承担乙方经营期间的一切责任。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乙方经营活动和资金往来。四、甲方生产经营商品混凝土原租用乙方的土地，在乙方独自经营两条生产线期间租金不做调整，同时乙方从事混凝土经营活动不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协议签订后，建宁分公司于2015年9月15日在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汤逊湖支行开设账号21×××17，预留私章为胡吉昌（胡中余胡中余之子）、单位预留公章或财务章为建宁分公司专用章。2018年9月，胡中余指派其业务员杨建以建宁分公司的名义与上海新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置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商品砼供应合同》，约定由建宁分公司自2018年9月1日起开始至2019年12月30日向新置公司供应商品砼。合同约定乙方（建宁分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联系人是杨建。合同尾部有加盖被告建宁分公司合同专用章，杨建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名，开户银行为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汤逊湖支行江夏支行，账号21×××17，行号839017/402521014012新行号402521090019。合同签订后，胡中余向新置公司提供了商品砼。2019年4月1日，建宁分公司向新置公司开具了415351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胡中余为抵开票税金以其子胡吉昌的名义向建宁分公司交纳20万元。2019年4月4日，新置公司向建宁分公司账号32×××58转账支付2653500元。建宁分公司为建宁公司的分公司，2018年11月建宁分公司的负责人王振华变更为张四齐，建宁分公司注销了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汤逊湖支行江夏支行账户（21×××17），变更了银行预留印鉴。胡中余认为，建宁分公司将上述归胡中余所有的货款截留，未按协议支付，同时，注销上述银行账户，变更银行预留印鉴，致使胡中余货款不能入账，遂具状起诉，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建宁分公司与胡中余签订《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内容表达的涵义是双方合作经营，建宁公司认为胡中余挂靠建宁分公司的意见没有依据，认为协议无效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诉讼中，胡中余为主张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返还销售商品砼货款向该院提交《协议》、预留印鉴卡、湖北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建设工程商品砼供应合同》、《收据》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院认为，上述证据、证人证言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胡中余的主张，因此，该院对胡中余请求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返还商品砼货款26535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迟延支付货款，会给胡中余带来一定经济损失，故胡中余请求支付自2019年4月5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虽然建宁分公司由于内部人员变更，将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汤逊湖支行江夏支行账号21×××17的账户取消，并更换预留印鉴，对胡中余收取货款会产生一定影响，但胡中余自述协议的其他内容已没有继续履行，且建宁分公司取消账户，更换预留印鉴不影响胡中余主张其权利，因此，对胡中余请求恢复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汤逊湖支行预留印鉴使用的账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向胡中余返还销售商品砼货款2653500元；二、由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向胡中余支付利息(以货款2653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5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胡中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08元，减半收取14054元，由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建宁分公司与胡中余签订的《协议》是否为有效合同。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认为涉案《协议》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建宁分公司与胡中余签订的《协议》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按照有效合同对本案进行实体处理符合法律规定，胡中余是否实为借用建宁分公司的资质生产销售混凝土不影响《协议》的合同效力及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截留货款，会给胡中余造成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支持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一审法院对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综上所述，建宁公司、建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二、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中余返还货款2653500元；三、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中余支付利息损失（以2653500元本金为基数分段计算：自2019年4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四、驳回胡中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108元，减半收取14054元，由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108元，由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陈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