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69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升，男，197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嘉祥护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爱凤，女，196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相义，男，198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任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相坦，男，198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任城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锋，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升因与被上诉人王爱凤、张相义、张相坦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8）鲁0829民初4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一、二审产生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提交的过嗣单上可以证明上诉人系死者王利友养子的事实。该过嗣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由见证人代为手写，加以见证，合理合法，符合农村风序良俗。后死者王利友、上诉人及其他见证人均加按了手印，即使村委会未加盖公章，有其他人的见证，从农村习俗上来说，应该是完成了过嗣的手续。双方系三代以内同辈旁系血亲，即使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规定，也应当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且上诉人与死者王利友过嗣事实在前，与被上诉人王爱凤结婚在后，两者并不冲突，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系死者王利友养子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不存在收养关系是错误的。赔偿协议上载明了上诉人为死者之养子，即使是自行添加名字，被上诉人知晓，却并未阻拦，因此被上诉人是认可将该笔赔偿金分割给上诉人的。上诉人为死者王利友缴纳了保险费用和其他生活费用，每逢年节，都会去探望老人，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的言辞和证据就认定死者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收养关系，无权分割该笔赔偿金，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王爱凤已经承认实际收到了赔偿义务人支付的赔偿款75万元，但一审法院认定赔偿协议书甲方未签字盖章，则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王爱凤领取的款项系该协议赔偿金，是不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服此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王爱凤、张相义、张相坦辩称：一、被答辩人王玉升提交的《过嗣单》不具有真实性。首先，王玉升出生于1972年3月15日，而过嗣单形成于1991年9月6日，即过嗣行为发生于1991年9月6日。根据王玉升的主张，王玉升过继给王利友时，王玉升已经19周岁6个月，可以得知被答辩人过嗣时已经成年，明显不符合过嗣未成年人的风俗习惯，因而王玉升作为成年人与王利友之间无法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其次，根据王玉升一审开庭陈述，过嗣单是1991年9月6日由王玉顺一人代笔书写，加盖了嘉祥县疃里镇王集西村村民委员会的章。而当答辩人提出根据客观事实，嘉祥县疃里镇是1994年才由疃里乡改制过来，在1991年尚不存在这枚印章时，被答辩人王玉升为了掩盖事实，庭审中陈述过嗣单上的印章是1994年加盖形成。1991年9月6日书写的过嗣单，而一直到1994年才加盖印章，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被答辩人王玉升开庭陈述1991年9月6日书写的过嗣单，笔迹是中性笔书写，而当时市面上还没有出现中性笔，因而被答辩人一审庭审陈述该证据是1991年书写明显违背了客观事实。从以上三点看出，过嗣单漏洞百出，无法排除该证据是在王利友去世后伪造的合理怀疑。二、过嗣或过继行为不是我国法律意义上的收养，亦不能等同于事实收养关系，王玉升与王利友之间没有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在我国《继承法》、《收养法》颁布实施以前，对于过继而言，只有被过继人与亲生父母完全脱离共同生活，二者之间不存在相互扶养关系，且与过继父母长期保持稳定的共同生活及相互扶养关系的，才能按照事实收养关系认定。从本案来看，被答辩人王玉升主张1991年形成过嗣关系，但当时王玉升已经19周岁多，过嗣时王玉升已经不需要王利友的抚养，双方已不可能形成事实收养关系。王利友去世时尚未年满60岁，王利友本人也有收入，不需要王玉升的赡养。王利友、王爱凤的户口关系与王玉阳在一个户口本上，并不和王玉升在一个户口本，这也反证王玉升与王利友不存在任何事实收养关系。三、王玉升提交的赔偿协议无法证明其享有分割死亡赔偿金的权利。在签署赔偿协议的当天，赔偿义务方根据答辩人王爱凤、张相义、张相坦提交的户口本、结婚证等材料，认定答辩人是赔偿权利人。在签署赔偿协议的当时，乙方中没有王玉升的姓名。直到一审开庭时答辩人才发现王玉升在其提交的复印件中，添加上了王玉升的名字，并且是手写字体，答辩人方的姓名字体为打印字体。首先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被答辩人应提交原件来证明。其次，赔偿协议明确约定，赔偿金由乙方内部自行分配处理。王利友的死亡赔偿金怎样分割与赔偿协议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王玉升提交的复印件即使能够和原件核对一致，也不影响本案的认定和处理。王玉升有无权利分割死亡赔偿金，需要本案进行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赔偿义务方无法确定分割死亡赔偿金的主体。所以，仅根据赔偿协议无法得出王玉升是分割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四、死亡赔偿金的性质不是遗产，分配原则只能参照《继承法》进行分割。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其内容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的赔偿。因此，赔偿权利人首先是指与死者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范围内的近亲属即第一顺序继承人，即配偶、父母、子女。本案答辩人王爱凤与王利友2006年结婚，王爱凤没有工作和收入来源，王利友的工资收入是其主要生活来源。王玉升没有与王利友形成事实扶养关系，更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因而无权要求对涉案的死亡赔偿金进行分割。综上所述，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原判。王玉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因王利友死亡所致赔偿金中应享有百分之二十五的份额187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利友，男，1954年12月7日出生，户籍住所地嘉祥县。王利友与原告系叔侄关系，被告王爱凤与被告张相义、张相坦系母子关系。2006年5月19日，王利友与被告王爱凤登记结婚；婚后，双方居住于济宁市任城区。2014年8月6日，王利友的户口从嘉祥县疃里镇王集西村148号迁至嘉祥县王玉阳名下；2017年3月18日，被告王爱凤的户口从济宁市任城区友谊胡同69号迁至嘉祥县王玉阳名下。2018年10月19日，王利友在新疆打工期间因发生意外死亡。2018年10月23日，本案原被告共同作为乙方签字，形成赔偿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载明以下内容：甲方：博乐市金大地建材有限公司；乙方：4、王玉升，是死者之养子；1、王爱凤，系死者之妻；2、张相义，系死者之长子；3、张相坦，系死者之次子（上述序号1、2、3均系打印字体，序号4为手写）。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各项费用共计70万元，乙方将甲方所需的各种证件交付甲方收到后，立即将上述款项汇至乙方共同指定的王爱凤账户，乙方收到该款项后立即将尸体进行火化，否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上述费用支付给乙方后，由乙方内部自行分配、处理，其分配、处理的方式、后果与甲方无关。五条、乙方保证在签署本协议时，确认其为本次事故中王利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清楚了解自己在本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就协议中所涉及的法律问题及其他问题清楚明白，不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等情形，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九、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上述协议，甲方未签字盖章。被告王爱凤认可其实际收到了赔偿义务人支付的赔偿款共计7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问题是原告与王利友是否存在养父子关系，原告对因王利友死亡所致的赔偿金等款项是否享有权利。原告主张其与王利友于1991年9月6日签订了过嗣单，其过嗣给了王利友，双方间形成了养父子关系；在王利友因意外死亡后，其与被告作为王利友的法定继承人与赔偿义务人签订了赔偿协议书，有权对赔偿金进行分配。由于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告应当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虽然原告提交的过嗣单反映出原告过嗣给王利友，署有经手人王利振、王福存、王福领、王玉顺及过继人王利友、被过继人王玉升的名字和手印并加盖了嘉祥县疃里镇王集西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但由于过嗣单中所有笔迹明显出自同一人，署名的经手人均未出庭作证；嘉祥县疃里镇王集西村村民委员会加盖时间晚于过嗣单的落款时间，本院不能据此确认过嗣单的真实性。根据过嗣单的落款时间1991年9月6日，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实施，不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但此时原告已经年满19周岁，王利友年尚不满37周岁，说明王利友生前并未抚养过原告，此时王利友也不需要原告进行赡养。此后至王利友于2006年5月19日与被告王爱凤登记结婚期间，王利友尚未满60周岁，不需要进行赡养；在其与王爱凤登记结婚后，双方共同在济宁市任城区居住生活，也不存在王利友与原告共同生活的事实。综上，原告主张其与王利友生前存在养父子关系，缺乏事实根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原告提交的赔偿协议书，虽然该协议书的乙方栏中书写了原告的名字，但由于该协议的甲方未签字盖章，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确认被告王爱凤所领取的款项系该协议约定款项，且由于原告与王利友不存在养父子近亲属身份关系，不属于王利友死亡后的赔偿权利人，无权就王利友死亡所产生的赔偿款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玉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缴纳2025元、诉讼保全费1470元，由原告王玉升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玉升是否对王利友因死亡所致的赔偿金等款项享有权利。王玉升提供的证据主要为过嗣单和赔偿协议书。针对过嗣单，首先该过嗣单上所有签字均出自同一人，且署名的经手人均未出庭作证；其次，该过嗣单所用纸张与王集西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所用纸张，王玉喜、王玉顺、王利新、王玉龙出具的证明所用纸张类型版式等均高度一致；最后，王玉升主张该过嗣单签字时间在1991年，盖章时间1994年不符合常理，且肉眼可辨该签字压在了印章之上。综上，本院不能据此确认过嗣单的真实性。针对该赔偿协议书，双方均认可当王爱凤、张相义、张相坦与博乐市金大地建材有限公司签订赔偿协议时王玉升并未在场签字，且该协议书上甲方未签字盖章，则应对该赔偿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本院认定王玉升不属于王利友死亡后的赔偿权利人，无权就王利友死亡所产生的赔偿款主张权利。王玉升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08元，由上诉人王玉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吕玉宝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亓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