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2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俪颖，女，1996年9月15日出生，壮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撼，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凯凯，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省奇妙娱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铜陵南路**星河府****。 法定代表人：许俊伟，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王俪颖因与被申请人安徽省奇妙娱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奇妙娱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终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俪颖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王俪颖之所以与奇妙娱乐公司解约,是奇妙娱乐公司克扣王俪颖的相关合作款项,且未按约定时间向王俪颖付款，违约在先。2017年10月25日与王俪颖签订《艺人签约合同》后,奇妙娱乐公司从未按时足额支付王俪颖的合作费用,根据合同第10.4.1条的约定,奇妙娱乐公司逾期支付合作费用且逾期时间连续超过2个月的,王俪颖可以立即解除协议。从奇妙娱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汇款记录可知,其从第一个月起就未按时足额支付合作费用。根据虎牙直播平台规定,在观众打赏礼物后,虎牙平台、公会（奇妙娱乐公司）及主播（王俪颖）的分成比例是50%（虎牙）:15%（公会）:35%（主播）,其中,35%对应的是王俪颖奇妙娱乐公司合作期间的合作收入应是520860.4元,而奇妙娱乐公司却仅支付337160元,截至王俪颖解约时,减去合同期前三个月的固定工资45000元（每月15000元）,奇妙娱乐公司仍有合作费228700.4元未付,王俪颖完全有权解约,并有权向奇妙娱乐公司主张上述合作费用。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王俪颖与奇妙娱乐公司签约之前是在熊猫直播平台做主播,并已经拥有3万以上的直播账户人气（订阅人数）。奇妙娱乐公司之所以与王俪颖合作,并不是一个推广新人的合作模式,而是因为王俪颖本身自带流量可为公司带来可观收益,如在熊猫直播平台上对王俪颖打赏最多的两位粉丝是在王俪颖离开熊猫直播平台后一起进入到虎牙直播平台的,并且仍是对王俪颖打赏最多的两位粉丝,即王俪颖在与奇妙娱乐公司签约之前王俪颖本身在熊猫直播平台上拥有大量的粉丝和流量基础,即新证据截图:王俪颖在熊猫平台上【房间号:604023,昵称:丽颖小芭比,获得“熊猫星秀”称号】拥有33861位直播账户人气（订阅人数）,且在最近一小时直播数据中拥有弹幕数据4588条（平均75.21／分钟）、礼物数据100729个（平均1651.30／分钟）。因此，二审法院认定“王俪颖作为一个未在虎牙平台直播过的新人,奇妙娱乐公司肯定对其进行了包装推广”明显有误。3.奇妙娱乐公司在诉讼中所称为王俪颖推广花费了大量钱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奇妙娱乐公司的推广主播的模式是对其公司名下的全部主播统一进行推广,而该公司的主播不止王俪颖一人,原审法院仅依据合同中约定的推广情况,奇妙娱乐公司提出其花费了大量公司资源为王俪颖进行推广,比如在直播间为其刷礼物增加人气,光礼物费用花费就几十万元,与其他更知名主播连麦,在虎牙主页上为其购买广告位等证据，即认定“奇妙娱乐公司肯定对其进行了包装推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原审法院并未详细审查《艺人签约合同》签约过程,尤其是该合同文本所出现的全部手写文字是如何形成的。王俪颖作为一名小有名气的熊猫平台主播,经杨英杰介绍认识奇妙娱乐公司,并与杨英杰、奇妙娱乐公司工作人员一起于2017年10月25日在王俪颖家中讨论合作事宜,并先由王俪颖在《艺人签约合同》（合同编号:ＱＭ1710ＺＢ0014）上签字（此时奇妙娱乐公司工作人员并未给王俪颖充足时间阅读讨论相关条款,尤其是违约金300万元条款更是没有给王俪颖看到）,该空白文本由奇妙娱乐公司工作人员带走后,未再将该合同文本完整稿交给王俪颖。根据王俪颖的陈述及介绍人杨英杰出具的书面材料表明，该合同是显失公平的合同,且该合同上出现的违约金数额全部是空白的，该条的违约金数额300万元既没有与王俪颖协商,也没有告知王俪颖,更非王俪颖本人填写,若非出现奇妙娱乐公司起诉王俪颖,王俪颖根本无法获知该违约金数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俪颖应按照合同约定奇妙娱乐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奇妙娱乐公司所主张已支付的费用没有超出其主张的违约金范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假设王俪颖违约在先,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金额的认定也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八条规定: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妥当解决违约金纠纷,违约方以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无效或者不构成违约进行免责抗辩而未提出违约金调整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就当事人是否需要主张违约金过高问题进行释明。人民法院要正确确定举证责任,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约定合理的,亦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合同解除后,当事人主张违约金条款继续有效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处理。”二审法院仅依据该指导意见第八条规定，认定了相应的违约金金额,但是该违约金金额并无相应证据予以支持,特别是奇妙娱乐公司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导致二审法院缺乏认定违约金金额的基础事实。2.王俪颖离开奇妙娱乐公司后,收入并未出现明显提升。王俪颖之所以离开公司是奇妙娱乐公司克扣合作费用违约在先所致,并非基于更高收入而离开。王俪颖在奇妙娱乐公司工作约7个月左右,后于2019年3月初怀孕。现因身体原因,早已停工在家休养,并未取得如二审法院认定的预期收益。3.目前,王俪颖处于无业、无收入、待产状态【新证据:2019年4月17日苏州市立医院本部出具的《电脑超声诊断报告单》、2019年4月23日天津正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员工停止通知书》】。二审判决片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八条部分条文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相关审判人员可能涉嫌利益输送、接受奇妙娱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请托,可能干扰本案的公正裁判。奇妙娱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许俊伟,许俊伟老婆的微信号为×××,手机号为139××××6170,许俊伟的老婆与王俪颖认识。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王俪颖表示同情,并在微信语音、文字及电话中多次提及王俪颖无法胜诉,原因是其老公许俊伟住在法院附近并请托相关审判人员,从而可能进行了利益输送。因此,王俪颖认为本案相关审判人员存在不公正裁判的可能。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三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奇妙娱乐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王俪颖在再审审查过程中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苏州市立医院本部母子保健中心电脑超声诊断报告单》《员工停职通知书》及杨英杰书面材料,证明:王俪颖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经怀孕,且已停工,不可能有预期利益的存在,且王俪颖对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等内容并不知晓,该违约金约定对王俪颖不能产生任何约束力。证据二:截图一组,证明:王俪颖在进入奇妙娱乐公司前已经拥有一定流量基础,王俪颖曾向平台投诉,奇妙娱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知晓,且其老婆向王俪颖多次陈述奇妙娱乐公司可能涉及请托法官、影响裁判的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王俪颖对其在与奇妙娱乐公司签约期间擅自终止合同义务，更换其他签约公司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系因奇妙娱乐公司违约在先，其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奇妙娱乐公司向王俪颖支付费用337160元，符合双方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约定的支付比例和支付数额。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虽存在一定的延迟，但逾期时间均未超过1个月，并不符合合同10.4条约定的解除条件，故王俪颖在合同期满前以其他公司名义进行直播的行为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违约责任有事实依据。关于违约金数额的认定，二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性质本身的特殊性，判令王俪颖承担300万元违约金亦无不当。原审中，王俪颖称其签订合同时该条约定为空白，后添加的内容对其无约束力。再审申请中，其提交了案外人杨英杰的书面材料证明存在上述事实。但是，王俪颖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此前亦有主播行业的从业经历，同时，其对合同中存在的多处其他手写内容包括保密条款均未否认。而书面材料的署名人杨英杰的身份不明，材料内容也不能证明王俪颖对该条款内容确实不知，故该新证据不能推翻原判认定的事实。 至于王俪颖提交的《电脑超声诊断报告单》和《员工停职通知书》均发生在2019年4月，其于2019年7月首次提出再审申请及2020年1月补充材料时并未更新其妊娠及就业状况，因此，上述证据既不能证明其目前的生活和工作情况，也不能由此推翻原审判决对其此前违约责任的认定。而王俪颖与他人的聊天记录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一、二审审判人员存在徇私枉法行为的依据。 综上，王俪颖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三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俪颖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