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民终6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长，男，195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北京市金台（廊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喜，男，196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鑫，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宝国，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克长因与被上诉人孟凡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克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被上诉人孟凡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克长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涉案房屋所占用宅基地的拆迁补偿一半的补偿面积或金钱价值；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积极、不及时行使和主张权利，导致案涉房部分拆除具有明显过错，应负主要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以被上诉人在永清镇的房屋中的西边一间半正房、一间半倒座、一间厢房折抵上诉人全部债务。该裁定作出时间是2001年5月22日，但本案诉争宅基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下发的时间为2001年12月，就是说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解协议做出之时本案涉案房产和宅基地无法处分。同时，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下发之后，因被上诉人拒绝交付诉争房产，上诉人无法强行占有。并且和解协议中为用一半的房屋抵债，孟凡喜还在院落中居住，从实际情况看，李克长既不能居住也不能变卖。同时依据1991年《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强制迁出房屋或者强制退出土地，由院长签发公告，责令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间履行。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的，由执行员强制执行”。因此，本案诉争的院落一半的房屋无法按照该条款执行，《民事诉讼法》中无其他条款规定类似案件的执行措施，所以一直无法通过正常程序实现和解协议的内容。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实际金额47942元为依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有关规定，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上诉人损失，实属适用法律不当。（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属于执行和解协议，被上诉人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给付其债务。现诉争房屋已灭失，客观上不能通过居住或变卖的方式履行和解协议。同时，因被上诉人已签署了《金庆小区孟凡喜补充协议及货币补偿协议》，理应按照该协议的补偿标准向上诉人返还拆迁利益，方能公平公正解决本案，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从而作出了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 孟凡喜答辩称，答辩人不同意李克长的上诉请求，其请求答辩人交付涉案房屋所占用宅基地的拆迁补偿一半的补偿面积或者金钱价值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案涉农村宅基地及地上房屋根据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禁止在本村集体成员外进行交易和买卖。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将房屋的一半抵偿李克长债务所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二、即便是以房抵债协议和裁定有效，李克长获得的也只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李克长主张基于宅基地补偿的拆迁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即便是以房抵债协议和裁定有效，因李克长怠于主张权利，其从未占有案涉房屋并取得案涉房屋的使用权，以房抵债协议并未履行。李克长主张基于宅基地补偿的拆迁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与李克长签订的以房抵债执行和解协议是无效的；（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将房屋的一半抵偿李克长债务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李克长的起诉，（1999）永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不应在本案侵权纠纷诉讼中解决。但是，答辩人为了息事宁人，愿意接受原审判决的结果。李克长以一个仅涉及4万多元标的多年前未履行的、无效的执行和解协议以及一个错误的民事执行裁定书，要求答辩人给付巨额的拆迁补偿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李克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克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涉案房屋及所占用宅基地的拆迁补偿一半的补偿面积或金钱价值；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克长与被告孟凡喜因欠款纠纷一案，于1999年5月17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后，依法制作（1999）永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该调解书中的协议内容为：1.被告欠原告款77942元，当庭给付30000元，下欠47942元，于1999年12月31日前给付27942元，于2000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2.被告愿以其房产做担保，逾期不付以其房产折抵，多退少补。2001年4月4日，李克长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双方当事人在执行程序中达成和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01年5月22日作出（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为：以孟凡喜在永清镇的房屋中的西边一间半正房、一间半倒座、一间厢房折抵李克长全部债务。在该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之后，李克长与孟凡喜之间并未办理所涉房屋的交接手续，该房屋亦未取得房产证，且一直由孟凡喜占有并居住使用。2017年7月27日，孟凡喜（被征收人、乙方）与河北九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征收人、甲方）签订《金庆小区拆迁回迁安置合同》一份，其中约定：乙方被拆迁房屋位于庆丰道××××号，拆迁建筑面积182.9平方米，庭院面积32.2平方米，共计拆迁面积215.1平方米，土地证号为永-2001-字第01-180号。乙方选择回迁安置住宅，房屋位置为金都城Ｃ区1-1-601，面积117.97平方米。甲方付给乙方过渡期补偿费，每年支付一次，建筑面积182.9平方米×8元×12个月＝17560元，不满一年按实际月数计算。回迁楼的拟建期为30个月，起算日期自本小区全部拆迁完毕之日起。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土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归甲方所有。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必须保证其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不存在租赁权、抵押权等权利，保证本家庭成员及任何第三方不得向甲方主张权利。同日，双方还签订《金庆小区孟凡喜补充协议及货币补偿协议》及《货币补偿协议》各一份。在《金庆小区孟凡喜补充协议及货币补偿协议》中确定乙方原测量拆迁面积215.1平米，房屋补贴9平方米，补贴后共计拆迁面积224.1平方米。双方约定：乙方选择回迁安置房在金都城Ｃ区1号楼1单元601室面积为117.97平方米一套（最终结算面积以房管局实际测量为准）；乙方用拆迁面积6平方米置换地下车位一个，赠5平方米地下室一个，免楼层差价；乙方剩余回迁安置面积100.13平方米，以每平方米8000元一次性货币补偿。在《货币补偿协议》中约定，乙方选择拆迁安置面积100.13平方米按每平方米8000元货币补偿方式补偿，补偿总金额801040元。另查明，本案所涉房屋坐落的土地于2001年12月31日取得永集用（2001）字第01-18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孟繁喜，土地所有者为永清镇，用途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宅基地，使用权面积为215.1平方米。庭审中孟凡喜称在发证时没有仔细看，其曾用过孟繁喜，但极少。该房屋系孟凡喜约于1996年6月份建造，当时孟凡喜业已结婚并育有子女。在孟凡喜与河北九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上述有关拆迁协议后，已将该集体土地使用证交付该公司，随后该公司即将该房屋的房顶予以拆除，房框尚有保存，双方所约定的回迁房尚未交付，补偿款已经在签订补充协议当日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李克长因与孟凡喜欠款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受理后，双方当事人经过调解达成还款协议并由一审法院依法制作出具（1999）永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结案。后由于孟凡喜未按该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李克长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据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协议，依法作出（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并予以送达。根据当时执行案件情况，双方当事人所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裁定的性质应为以物抵债的民事裁定。本案中，李克长主张其在（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送达之后，曾多次要求孟凡喜交付该裁定中的有关房屋，然孟凡喜否认李克长曾向其主张过，对此李克长并未提供其曾经向孟凡喜进行主张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供其曾向一审法院提出实现其权利主张的相关证据。根据涉案房屋的建造时间以及孟凡喜的家庭成员来看，该房屋应属于孟凡喜夫妻共同财产，孟凡喜对该房屋享有物权，并通过行政审批依法于2001年12月31日取得永集用（2001）字第01-18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7年7月27日，孟凡喜依据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与河北九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签订了拆迁回迁安置合同及补偿协议，该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收取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并向孟凡喜支付补偿款后，已将该房屋予以部分拆除。对此结果的产生，系因李克长不积极、不及时行使和主张权利所导致，本身具有明显过错，故其负有主要责任；孟凡喜作为负有债务的一方，在明知存在以物抵债民事裁定的情形下，既未就该部分抵债房屋与李克长进行协商如何处理，也未告知河北九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情，自身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关于原告李克长提出的判令被告返还其涉案房屋及所占用宅基地的拆迁补偿一半的补偿面积或金钱价值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告虽依据一审法院（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取得相关房屋，但是基于其户籍身份依法不能取得该相关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在该相关房屋毁损或失去使用价值后，应由土地所有权人依法予以收回。根据孟凡喜签订拆迁补偿合同及协议分析，所涉拆迁补偿权益为土地使用权，对地上建筑房屋并未明确约定具体补偿。由于涉案房屋已被部分拆除，业已丧失了使用价值，再行委托价值评估已没有意义。鉴于涉本案房屋已由孟凡喜与河北九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拆迁回迁安置合同及补偿协议，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综合考量确定被告孟凡喜应当赔偿原告李克长一定的损失。关于损失的数额，应以一审法院（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作出时孟凡喜实际欠李克长款的数额47942元为依据，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有关规定，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01年5月22日起至原告李克长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8年7月16日止，计算为49347元，两项合计为97289元。对原告李克长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孟凡喜提出的本案不应再进行实体审理，应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并依法驳回原告李克长起诉的答辩意见，鉴于本案的涉案房屋已由孟凡喜签订相关拆迁补偿协议并已被部分拆除的客观实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孟凡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克长损失97289元；二、驳回原告李克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64元，由原告李克长负担11379元，被告孟凡喜负担13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和（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的效力问题；上诉人要求取得拆迁利益的一半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和（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针对双方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诉诸法律后，在法院的主持下，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和执行和解协议，并由法院出具（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达成的协议系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和社会公共利益，且法院作出的裁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法定事由，应认定系依法定程序进行的以物抵债。被上诉人认为以物抵债协议和民事裁定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双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理念，法院通过民事审判亦应在全社会范围内倡导诚信守法的良好风尚，从而妥善解决双方当事人存在的争议和纠纷。 关于上诉人要求取得拆迁利益的一半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依法定程序裁定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物的债权人时转移”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应该是通过法定程序进行的，且双方当事人均收到了（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故（2001）永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上所载明的“永清镇的房屋中的西边一间半正房、一间半倒座、一间厢房”的所有权应于2001年5月22日进行了转移。但被上诉人用于抵顶债务的上述房屋坐落于永清镇，该宅基地依法属于永清镇农民集体所有，上诉人并非该集体组织成员，其通过以物抵债形式取得的只能是房屋。关于农村拆迁安置系经政府统一规划，在农村集体土地上建设房屋的行为，对于拆迁安置补偿问题，通常理解应为宅基地和房屋拆迁进行分开补偿，即土地补偿和房屋补偿。宅基地的补偿与集体成员资格密不可分，但房屋系村民所有，房屋补偿应属村民所有。故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将涉案《金庆小区拆迁回迁安置合同》、《金庆小区孟凡喜补充协议及货币补偿协议》分别理解为仅针对“地上建筑物”或“宅基地使用权”的补偿，有违客观事实及一般常理。上诉人在取得涉案争议房屋的情况下，即享有了因拆迁应得的相关利益。上诉人主张享有拆迁利益应该得到支持，但其主张拆迁利益的一半又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统一。 综合上述意见，充分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时间长短、数额大小、平衡当事人双方的利益等因素，避免在加快城乡一体化建设的社会发展过程中可能给当事人带来的利益失衡等问题，尽量妥善解决现有矛盾，规范当事人交易行为等，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孟凡喜赔偿上诉人李克长损失450000元。 综上，李克长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 二、孟凡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克长损失450000元； 三、驳回李克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64元，由李克长、孟凡喜各负担6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4元，由李克长、孟凡喜各负担63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令梅 审判员  杨立军 审判员  于 颖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李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