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9民终1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某，女，196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忻州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某，男，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忻州市人，现在山西省大同监狱服刑。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1，女，197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忻州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女，1965年7月29日出生，忻州市人，系王某1姐姐。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山西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某因与被上诉人原某、王某1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8）晋0902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宿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被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宿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晋0902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涉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请求撤销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转让财产的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一、关于本案的事实方面。1、原某向王某1转让财产的行为系无偿的。2、原某向王某1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已对上诉人造成了损害。3、原某明显是恶意转移财产。上诉人认为，王某1在原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恰恰证明了王某1及原某在离婚时对财产的分割方式明显就是为了逃避债务，该离婚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明显反映出原某是净身出户，如若其分得了财产，对于房子这种不动产怎么可能会漏写或漏记，况且，王某1在上诉人与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陈述其与原某自2007年便分房而居，根本就没有参与过原某的任何对外的借款，却又认可欠小贷公司的30万元的债务并自愿将分割到的车辆予以偿还该款，这明显与其的陈述是矛盾的。二、关于法律适用方面。1、从《合同法》第74条规定来看，在满足：离婚协议的签订是在债权成立之后；离婚协议中财产约定部分明显不合理，亦即，使债务人的财产非正常减少；债务人因此导致偿债能力下降，不能偿付债权。这种情况下，债权人是可以行使撤销权的，而本案的案情完全符合该条所规定的构成要件，上诉人的请求是有法可依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5条规定，这一司法解释的规定，目的是为了防止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利。《合同法》第2条规定，仅仅指“婚姻、收养、监护”等法律行为的本身不适用《合同法》，而不能错误地理解为离婚协议涉及身份关系，即可以无视债权人的利益，任意处分债务人的财产，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三、原审判决论理错误。原审法院的观点使得婚姻当事人的内部协议具有了对抗债权人的效力，明显与现行法律的规定是不符合的，更在法理上是讲不通的。四、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不予以调查原某与王某1当时存款（截止2016年6月30日）的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且既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亦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被上诉人王某1答辩称：一、上诉状称原某无偿转让财产的说法，与事实不符。1、忻府区法院（2018）晋0902民初1084号生效判决第10页已认定交通小区一套房屋是我与原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一辆车号为×××奥迪轿车也为夫妻共同财产，这些财产均由原某出售。在离婚时，夫妻约定该房屋归原某所有，售房款亦归原某所有。说定后当日我与原某在小区物业及开发商办理了以上房屋户名变更手续。此事实有开发商证明，购房人徐立伟证人证言，《变更声明书》等为证。此事实足以证明离婚协议时，原某并非“无偿转让”，并非“净身出户”，且夫妻分割财产相当，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2、上诉状称原某所为对上诉人造成损害一说。因原某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是合理合法的，不属侵权行为，造成上诉人损害的说法不能成立。离婚协议中未写分割交通小区房子的原因是当时房已被原某出售他人，售房款已由原某拿走，我已追认出售房屋行为有效，变更房名手续，此约定与普通财产分割明显不同，未写入离婚协议是合理的。至于小额贷款的30万元债务是事后得知，出于以往曾经的夫妻情分，愿代偿债务无可非议，并不矛盾，当事人愿意代偿是两个概念。二、关于法律适用。1、上诉状称，本案适用《合同法》第74条是不能成立的。答辩人认为：《合同法》第2条已明确指出：“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规定。”本案离婚协议是解除夫妻身份关系及子女抚养关系的协议，依法不适用《合同法》。从法律概念讲，夫妻离婚协议中将共同财产“分割”，并非合同法74条中的财产“转让”，不能将夫妻约定侵害与买卖关系中的“转让”混同，故离婚协议中不可能存在“无偿转让”，2、上诉状所谓本案涉及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说法明显与忻府区法院（2018）晋0902民初1084号生效判决相违背。此判决已认定原某借款数额巨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此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三、原判论理及程序问题。有关婚姻法的司法解释（二）中第25条是以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为前提。本案不属于共同债务，故不适用该条款。关于程序，上诉人以法院未调查被告第三人存款为由认为程序违法。答辩人认为：本案是撤销权纠纷，并非离婚财产分割纠纷，上诉人要求撤销的离婚协议中并未涉及夫妻存款问题，故申请人申请调取存款不在原审审理范围之内，法院不予调查是合法的，程序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宿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年6月30日被告原某与第三人王某1之间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将家庭存款、忻州市七一北路学府街南巷2号房屋（房权证字第20200**）、纳智捷×××号汽车无偿转让于第三人王某1的行为；2.判令被告与第三人连带承担原告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元；3.判令被告及第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4年12月29日，本案被告原某与第三人王某1登记结婚，1996年1月28日双方生育一子，取名原靖。2016年6月30日，原某（男方）与王某1（女方）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儿子原靖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抚养费除现有的家庭存款外，剩余部分由男方全部负责，直至儿子成家立业。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现有家庭存款全部归女方所有用于儿子国外留学支付学杂费、生活费等抚养费用。（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忻州市七一北路学府街南巷2号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为女方，离婚后归女方所有。（3）汽车：夫妻共有纳智捷×××汽车一辆，车主为女方，归女方所有。（4）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2018年5月4日，原告宿某因与被告原某、王某1民间借贷纠纷诉至忻府区人民法院，本院于同年6月15日作出(2018)晋0902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债务为原某个人债务，判决该案被告原某归还原告借款480000元；该案被告王某1不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8月29日，本院受理原告宿某与被告原某、第三人王某1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原告要求撤销2016年6月30日被告原某与第三人王某1之间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将家庭存款、忻州市七一北路学府街南巷2号房屋（房权证字第20200**）、纳智捷×××号汽车无偿转让于第三人王某1的行为并承担相关费用。本案在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晋0902民初197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第三人名下位于忻州市七一北路学府街南巷（房权证字第20200**）房屋一套，查封担保人安剑艺位于忻州市七一北路学府街（房权证字第20200**）房屋一套，原告缴纳申请财产保全费29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和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请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案涉《自愿离婚协议书》具有财产、身份双重属性，协议当事人除了纯粹的财产利益外，还掺杂着子女抚养、夫妻感情等其他因素，涉及的财产归属约定与身份关系的解除既具有独立性，也具有关联性。同时原告现亦无证据证明第三人与被告关于共同财产的归属约定对原告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故《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案涉《自愿离婚协议书》应对本案被告及第三人具有约束力。综上所述，原告依据合同法规定，以债务人原某在离婚协议中无偿转让财产为由提出撤销财产转让行为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宿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2920元，共计300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驳回宿某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2016年6月30日，原某（男方）与王某1（女方）签署了《自愿离婚协议书》。2018年5月4日，原告宿某因与被告原某、王某1民间借贷纠纷诉至忻府区人民法院，该院于同年6月15日作出(2018)晋0902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债务为原某个人债务，判决原某归还宿某借款480000元；该案中王某1不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而本案中涉及的原某欠付宿某480000元债务，经生效判决确认并不属于原某与王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上诉人宿某主张适用该法律规定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宿某主张撤销原某与王某1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将家庭存款、忻州市七一北路学府街南巷2号房屋（房权证字第20200**）、纳智捷×××号汽车转让于王某1的行为，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宿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宿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新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梁晓峰 二0二0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冯君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