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3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荣景，男，1983年12月5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委托代理人：黄若琛，广西法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张特，男，198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燕丽，女，198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茜茜，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荣景因与被上诉人蒋张特、邱燕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7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无异议，但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被上诉人邱燕丽一起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借款虽然是被上诉人蒋张特所借，但两被上诉人一起经营广西缔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缔来公司），被上诉人邱燕丽在2014年7月开始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与被上诉人蒋张特一起是公司的股东，缔来公司与两被上诉人有大量资金往来，说明被上诉人蒋张特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协议是2016年签署的，借款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离婚协议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请求改判被上诉人邱燕丽对被上诉人蒋张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邱燕丽答辩称：涉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并未用于公司共同经营，蒋张特收到借款后就转给他人，借款也未转入缔来公司账户。且从2014年9月23日至2015年9月15日，蒋张特转给上诉人合计92,2万元，远超出借款65万元；其次，蒋张特将从上诉人处得来的借款用于他处，并没有用于缔来公司，故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张特未发表答辩意见。 兰荣景一审诉讼请求：一、蒋张特、邱燕丽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8万元。二、蒋张特、邱燕丽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人民币36000元（资金占用利息按借款本金40万元的6%/年进行计算，自2014年9月21日暂计算至2016年3月20日，以后利息另计，直至还清债务止。）三、蒋张特、邱燕丽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56000元（借款利息按借款本金28万元的24%/年进行计算，自2015年5月18日暂计算至2016年3月17日，以后利息另计，直至还清债务止。）以上诉讼请求共计人民币772000.00元。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蒋张特、邱燕丽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20日，蒋张特向兰荣景出具了一张《借据》，其内容为：“兹本人蒋张特（身份证号码：4501041986××××××××），因公司经营需资金周转，现需向兰荣景（身份证号码：4501041983××××××××）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借款期限：2014年8月20日至2014年9月20日。”蒋张特在该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借款当日，兰荣景通过其卡号末四位为4515的银行账户向蒋张特卡号末四位为6370的银行账户转账384000元。2015年5月18日，蒋张特向兰荣景借款250000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一、借款用途：蒋张特因公司经营，急需一笔资金周转。二、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为人民币伍仟元整（￥5000.00）。三、借款金额及借款方式：借款方向贷款方借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00）。四、借款期限：从二Ｏ一五年五月十八日至二Ｏ一五年五月二十三日止。借款方必须按照合同的规定如期归还本金。届期未能返还，借款方需提前三日跟贷款方协商延期事项。六、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双方友好协商解决，也可由第三方调解。协商或调解不成的，可由任意一方依法向西乡塘区人民法院起诉。因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及诉讼费用由借款方承担。《借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借款当日，兰荣景通过其卡号末四位为3835的银行账户向蒋张特卡号末四位为6370的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49999元、49998元、49997元、49996元，以上转账共计249990元。 另查明：除本案借款外，兰荣景还多次向蒋张特的银行账户转账，转账的时间和金额具体如下：2014年7月28日，兰荣景通过其卡号末四位为3835的银行账户向蒋张特卡号末四位为5836的银行账户转账395000元。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5月19日期间，兰荣景通过其卡号末四位为3835的银行账户向蒋张特卡号末四位为6370的银行账户多次转账：2014年12月11日转账50000元；2015年1月15日转账37000元；2015年2月13日分别转账50000元、40000元；2015年2月28日分别转账50000元、48000元；2015年5月7日分别转账50000元、40000元；2015年5月19日转账29999元。2015年1月15日，兰荣景通过其卡号末四位为4515的银行账户向蒋张特卡号末四位为6370的银行账户分别转账10000元、90000元。以上，兰荣景向蒋张特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889999元。 再查明：蒋张特于2014年9月23日通过其卡号末四位为9993的银行账户向兰荣景卡号末四位为0531的银行账户转账8000元；又于2014年11月22日转账204000元。2015年1月31日至同年4月9日期间，蒋张特多次通过其卡号末四位为6370的银行账户向兰荣景卡号末四位为4515的银行账户进行转账。转账的时间和金额具体如下：2015年1月31日转账150000元；2015年3月10日转账80000元；2015年3月23日转账60000元；2015年4月9日转账60000元。2015年1月10日至同年9月15日期间，蒋张特多次通过其卡号末四位为8678的银行账户向兰荣景卡号末四位为4515的银行账户进行转账。转账的时间和金额具体如下：2015年1月10日转账100000元；2015年5月11日转账100000元；2015年6月13日转账50000元（摘要为车款）；2015年6月18日转账60000元（摘要为业务）；2015年9月15日转账50000元。2015年4月1日至同年7月23日期间，蒋张特多次通过其卡号末四位为2535的银行账户向兰荣景卡号末四位为4515的银行账户进行转账。转账的时间和金额具体如下：2015年4月1日分别转账50000元、20000元；2015年7月23日转账30000元。以上，蒋张特向兰荣景转账共计1022000元（含车款50000元、业务款60000元）。 还查明：蒋张特与邱燕丽于2013年5月15日登记结婚，后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并于当日登记离婚。《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子女抚养：育有儿子蒋杰轩，于2013年6月8日出生，女儿现在暂未取名，于2014年10月21日出生，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付给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共计：10000元人民币，直至儿子、女儿完成学业或独立生活止。二、共同财产分割：1、婚后无共同房产。2、无共同债权。3、其余财产自行分割。三、其他协议事项：在婚姻存续期间，男方对外所负债务全部由男方自行承担，与女方无关，该债务由于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因此，该债务也应该由男方自行承担。 经法庭询问，兰荣景自述其于2014年8月20日直接转账384000元给蒋张特，16000元以现金方式借给蒋张特，当天共借给蒋张特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金额的确定问题。兰荣景主张本案借款金额为68万元，其中《借据》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为25万元，2015年5月19日其向蒋张特转账的3万元也是本案借款。邱燕丽主张：1、《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与借款当日的转账数额38.4万元不相符，其对兰荣景主张其中的1.6万元系现金支付不予认可；2、兰荣景主张2015年5月19日转款3万元为借款与事实不符，对该笔款项兰荣景与蒋张特之间无借贷合意，该3万元不属于借款。关于《借据》的借款金额的确定问题。首先，《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即蒋张特在《借据》中载明借款40万元。其次，兰荣景也于借款当日向蒋张特的银行账户转账38.4万元，即以转账的方式向蒋张特交付了绝大多数的借款，其余1.6万元借款采取现金交付方式并无不当，且兰荣景也具有现金交付借款1.6万元的经济能力。再次，蒋张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如其仅收到38.4万元借款，应当如实出具借款金额为38.4万元的《借据》，不应当出具借款数额为40万元的《借据》。综上，法院认定《借据》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关于2015年5月19日兰荣景向蒋张特转账3万元的认定问题。首先，兰荣景虽向蒋张特转账3万元，但在用途栏注明的是“跨行”，并未注明为“借款”，不能证明双方有借款3万元的合意。其次，兰荣景与蒋张特的银行账户有多次相互转账的记录，转账总额巨大，该笔3万元转账款发生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后，且蒋张特事后也未追认上述转账款是本案借款，故法院确认该笔3万元转账款不是本案借款。综上，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金额为65万元。故兰荣景主张借款本金68万元的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清偿的问题。兰荣景除向蒋张特交付了本案借款65万元外，还向蒋张特多次转账共计889999元，即兰荣景向蒋张特交付和转账的款项应为1539999元；而蒋张特在2014年9月23日至2015年7月23日期间多次转账共计1022000元，两者的差额为1539999元-1022000元=517999元。该差额与本案借款65万元相差不大，且蒋张特向兰荣景的转账款中包含车款50000元、业务款60000元，可以确定兰荣景与蒋张特之间还有其他业务或经济往来。因兰荣景与蒋张特之间存在其他业务或经济往来，故邱燕丽主张蒋张特已清偿了本案借款，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由于《借据》没有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由于《借据》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8月20日至同年9月20日，而蒋张特又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返还借款，兰荣景主张蒋张特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法院确认的逾期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为5000元（借款期限为7天，借款本金为250000元），由于借款期限不满一个月，视为按一个月计算利息，经换算月利率为2%，年利率为2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协议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兰荣景请求蒋张特支付的利息，《借款合同》有明确约定，且请求支付利息的年利率为24%，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标准，故兰荣景主张蒋张特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法院确认的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8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债务虽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邱燕丽并未在《借据》、《借款合同》上共同签字，其事后又不追认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兰荣景亦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兰荣景主张邱燕丽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蒋张特应向兰荣景偿还借款本金650000元；二、蒋张特应向兰荣景支付逾期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三、蒋张特应向兰荣景支付借款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8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四、驳回兰荣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2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13540元，由蒋张特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没有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缔来公司的工商查询资料，证明2014年7月24日至今，邱燕丽是缔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邱燕丽认可上述证据的三性，但认为借款未用于公司经营，不是共同债务。 一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缔来公司从2014年7月开始的法定代表人为邱燕丽，其也是公司股东，另一股东为被上诉人蒋张特。 蒋张特与兰荣景为朋友关系，兰荣景也认识邱燕丽。 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在被上诉人蒋张特向上诉人兰荣景出具的借款协议中，均是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款合同，虽然在用途中写明是公司经营需资金周转，但当时缔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邱燕丽，被上诉人蒋张特不能代表缔来公司，同时，上诉人兰荣景在与蒋张特长达两年的借款期间里，一直是将借款汇入蒋张特的个人账户中，蒋张特也是通过其个人的银行账户向兰荣景归还借款本息。被上诉人蒋张特在收到上诉人兰荣景的借款后，也没有将借款放入缔来公司账户中作为公司的资金使用。因此，即使缔来公司是两被上诉人共同所有的公司，但在邱燕丽未对蒋张特的借款行为表示追认或者表示有还款意愿的情形下，兰荣景又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是用于缔来公司的经营，上诉人兰荣景主张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0元，由上诉人兰荣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健 审判员 邓 杰 审判员 黄向洁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