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6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华，男，197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传宝，男，1967年1月1日出庭，汉族，居民，住苍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陵县支行，住所地：兰陵县会宝路西段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46768000912。 负责人：郭文波，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波，系该行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兰陵县分公司，住所地：兰陵县城塔山路东段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4868460976P。 负责人：韩佰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雪涛，山东兰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府左路南段东侧百联华府3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267102014D。 负责人：于江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磊，山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陵县支行（以下简称兰陵县邮政银行）、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兰陵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兰陵县邮政集团公司）、中国平安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兰陵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存款（保单价值）105,700元及利息（以保单价值105,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办理保单质押贷款不存在过错，办理存款、保险、贷款和还款都是合规办理的，在办理过程中是善意的，不应当对被告邮政公司工作人员李茂远私自截留上诉人偿还的贷款52,800元不入账的行为承担责任。1、上诉人完全履行了办理质押贷款偿还贷款手续。李茂远是被告营业柜台窗口工作人员，专门办理储蓄、贷款、保全、贷款回收业务，其向上诉人介绍的保单质押贷款流程是：贷款时将存折、保单交给李茂远，李茂远登记核定后发放贷款，贷款到期或不用时向李茂远偿还并结算利息，还款后领回存折和保单。2011年11月9日，上诉人在兰陵邮电支局储蓄所（原苍山县兰陵邮政储蓄所）存款100,000元并取得保单一份，2012年6月26日在被告营业厅窗口向李茂远提交存折和保单申请贷款50,000元，李茂远告知贷款需要到平安保险公司确认，于是上诉人与李茂远一起去了平安保险公司兰陵办事处，回来后李茂远给上诉人发放贷款50,000元，2013年6月，贷款到期后，经李茂远结算，上诉人偿还本息合计52,800元并领回了存折和保单。2、上诉人办理贷款和偿还贷款50,000元，均是在被告邮政公司工作人员李茂远窗口处办理的，没有与被告平安公司签署过任何文件，李茂远利用张新华名义在平安保险公司办理贷款70,000元，上诉人不知情，上诉人也没有签字并不予认可。3、上诉人与李茂远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没有出于对其信任的理由。上诉人认为是邮政储蓄所贷款，上诉人是出于对邮政储蓄的信任办理贷款。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二、李茂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未提供加盖被告单位公章的收款凭证等证据，李茂远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是错误的。李茂远受邮政公司安排，长期以邮政储蓄营业员的身份从事平安保险保单业务，并形成了部分有效保险及保单质押贷款业务，此后又与原告等人形成涉案纠纷，原告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李茂远的行为是代表被告的，故李茂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四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李茂远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损害后果应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四、被告均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因平安保险公司没有委托李茂远代收还款，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五、张新华没有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贷款，双方不存在贷款合同关系。2012年6月26日，李茂远冒用“张新华”名义用张新华的保险单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签订的贷款金额为70,000元的保单质押贷款对张新华不发生法律效力。六、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枉法裁判。 兰陵县邮政银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兰陵县邮政集团公司辩称：一、与本案完全一致的案件还有五起，四起案件已经生效，生效裁判文书中均判决我公司不承担责任，平安保险公司对生效的裁判文书申请再审，均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二、（2016)鲁1324刑初5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李茂远所犯罪名是诈骗罪，在该刑事案件中，李茂远为被告人，受害人则是原告，原告作为刑事案件受害人，若主张损失，应当向被告人或者过错人主张。三、李茂远对原告的诈骗行为，是出于原告对他的信任。四、保险公司没有发放贷款的业务，发放贷款系违反法律的无效行为，且在贷款形成逾期后，未对原告进行催收，从而给李茂远犯罪提供了时间和条件，对此，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若二审法院改判的话，应将2016年11月11日己退还张新华账户保单剩余现金价值31582.98元予以扣除。 张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被告连带退还已交付保险费100,000元及利息。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由被告退还保单价值105,700元及利息（以保单价值105,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省邮政公司（甲方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甲方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乙方）三方签订保险兼业代理协议，约定由乙方委托甲方代为办理保险业务，具体包括代理销售保险产品、代理收取保险费、代理支取保险金、代办保全业务等事项。此后三方安排下属单位按协议具体实施。案外人李茂远是被告兰陵县邮政集团下属单位兰陵邮电支局职工，具体负责保险代销业务。张新华及案外人袁春凤（张新华的弟妹）通过存款与李茂远认识。2010年11月9日袁春凤去被告兰陵邮电支局存款时，经李茂远推荐，袁春凤以张新华的名义购买了由平安保险公司委托代销的平安金利多两全保险，交保费10万元，期限6年。保险期届满后，平安保险公司将保单价值31582.98元退还原告。2012年6月26日因袁春凤急需用款，李茂远将张新华带至平安保险公司兰陵办事处（蓝湖铭邸）办理保单质押贷款业务，以张新华的名义在平安保险公司办理贷款70,000元。2013年6月该笔贷款到期后，李茂远以帮助原告归还贷款为名，骗取原告52,800元，该款未偿还平安保险公司，被李茂远购买彩票及其他个人开支，李茂远仅于2014年10月18日还原告贷款1310元。2015年7月10日李茂远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324刑初5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茂远的行为构成诈骗罪、贷款诈骗罪（涉案是为诈骗罪的第七笔），两罪并罚，合并执行李茂远有期徒刑16年。李茂远提出上诉，2016年9月28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3刑终390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山东省邮政公司（甲方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甲方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乙方）三方签订保险兼代理协议，约定由乙方委托甲方代为办理保险业务，此后三方安排下属单位按协议具体实施。基于上述协议，兰陵邮电支局员工李茂远为前来存款的张新华推荐购买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产品。张新华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平安金利多两全保险合同，自交款之日起，原告与平安保险公司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原告享有保单全部价值。 原告与李茂远一起到平安保险公司兰陵办事处（蓝湖铭邸）办理保单质押贷款业务，原告虽未在合同上签名，但经平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询问，原告自称在办理手续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为，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平安保险公司已实际支出贷款70,000元，该保单质押贷款业务有效。后李茂远将贷款中的50,000元交付给原告。贷款到期后，原告将贷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2800元交给李茂远还款，李茂远没有向平安保险公司还款。原告在办理质押贷款时到被告处办理了相关手续，而偿还贷款时没有办理相应的还款手续，是出于对李茂远个人的信任，其主观上具有过错，且原告未提供加盖被告单位公章的收款凭证等证据，李茂远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生效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李茂远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亦证实李茂远是基于原告对其信任，骗取该款项用于个人支出，李茂远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因平安保险公司没有委托李茂远代收还款，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保险期间已届满，原告诉请解除保险合同已失去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兰陵县邮政银行、兰陵县邮政集团公司连带支付保单价值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新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原告张新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山东省邮政局（甲方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甲方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乙方）三方签订保险兼业代理协议，约定由乙方委托甲方代理销售保险产品、代理收取保险费、代办保全业务等事项。此后三方安排下属单位按协议约定具体实施。基于上述代理协议，兰陵邮电支局员工李茂远为前来存款的袁春凤推荐购买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产品，以及其后为袁春凤以张新华的名义在平安保险公司办理保单相关质押贷款业务、归还贷款的行为，均应认定系基于上述保险兼业代理协议，在代理权限内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平安保险公司作为委托人，应当对兰陵邮电支局及其职工李茂远在代理权限内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上诉人张新华与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平安金利多两全保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贷款，双方之间成立质押贷款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将归还贷款款项交付李茂远，是否完全基于对李茂远的个人信任，从而由上诉人自身承担责任，还是上诉人基于对邮电支局、保险公司的信赖，将款项交付给李茂远即完成了归还贷款的合同义务。 本案上诉人到兰陵邮电支局存款，接受该局职工李茂远的推荐购买保险产品，及其后办理保单质押贷款，均在两单位的业务范畴，其在上述两单位办理相关业务的行为，即应当认定其是基于对邮电支局、平安保险公司的信赖。也正是基于上述信赖，上诉人将款项交付具体承办人李茂远归还贷款，其个人有充分理由相信自身已经完成了归还贷款的合同义务，这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至于李茂远没有将款项交付保险公司而是用于购买彩票及其他个人开支，构成诈骗罪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合理预见范围。关于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因过错导致他人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不在本院二审审理范围，故对上诉人主张要求兰陵县邮政银行、兰陵县邮政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审查。据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完全是出于对李茂远的个人信任为由，认定其让李茂远归还贷款纯属个人交易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特征，三单位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归还贷款的数额，上诉人主张其对贷款70，000元不知情，实际贷款数额为50，000元，其已将贷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2800元交给李茂远还款，李茂远将质押的保险单原件还给上诉人，有已经生效的（2016）鲁1324刑初52号刑事判决书为证，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完成了归还保险公司贷款义务,本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不能因为李茂远的个人原因、诈骗行为未能收到上述款项，从而扣减上诉人的保单价值。在诉讼期间，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已退还张新华账户保单剩余现金价值31582.98元，上诉人予以认可。根据涉案保险单的约定，6年期满后的现金价值为105，700元，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应支付上诉人105700元-31582.98元=74117.0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陵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支付上诉人张新华74117.0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张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4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凤金 审判员  申慧雁 审判员  翟建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建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