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特9号申请人: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付少柱，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甜，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杨涛，男，197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370104197112313738。被申请人:山东鲁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杨军，董事长。申请人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槐荫区市场监管局）与被申请人杨涛、山东鲁滨集团有公司（以下简称鲁滨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槐荫区市场监管局提出申请称，1.撤销济南仲裁委员会(2018)济仲裁字第2917号裁决；2.本案申请费由杨涛、鲁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6日，济南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济仲裁字第2917号裁决:(一)槐荫区市场监管局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二)本案仲裁费用13892元(槐荫区市场监管局已预交)，由槐荫区市场监管局承担。现申请人申请撤销上述仲裁裁决，具体事由如下:一、仲裁程序违法。(一)仲裁庭超期审理。《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五条规定“仲裁裁决应当自受理案件之日起四个月内作出…当事人提出变更仲裁请求或变更反请求的，可以在四个月的基础上适当延长，但最长不得超过两个月。”本案仲裁委于2018年11月29日受理，2019年9月24日送达，在案件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且没有任何一方以任何事由申请延期的情况下，裁决期限长达十个月之久，导致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申请人无法获得及时有效的救济。枉法仲裁的结果更让申请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仲裁员故意为被申请人拖延时间，进而影响了案件正确裁决，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另外，仲裁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裁决书作出后应该尽快送达，本案裁决书无论2019年8月6日作出还是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年9月24日送达都有违常理。迟到的正义非正义，“保证公正、及时的解决纠纷，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我国仲裁法的基本立法目的，仲裁制度的程序设计就是要实现公正及时的解决纠纷的价值目标，这是当事人选择仲裁作为解决纠纷方式的重要原因，也是仲裁制度得以存续发展的重要基础。在当下不仅追求公平正义同样追求效率的司法环境下，本案超期审理后又超期送达，显然没有任何司法效率可言。(二)仲裁庭临时更换办案秘书、未询问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本案办案秘书为郭文娟，但是本案经历了两次庭审，郭文娟只记录了第一次庭审，第一次庭审未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问题进行审理，三位仲裁员在发现鲁滨公司法定代表人去世、营业执照未变更后合议休庭，让鲁滨公司提供法定代表人去世的证据；第二次开庭时隔七个月之后，办案秘书临时更换为韩鑫龙，开庭时仲裁庭未就是否申请办案秘书回避进行询问，本次开庭就与案件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问题进行了审理，也即韩鑫龙参与了本案的主要审理过程，但是裁决书对此并未记载。二、仲裁员严重枉法仲裁，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本案中杨涛及鲁滨集团提供的唯一材料也即仲裁员作出本案裁决的唯一证据为2003年11月25日杨涛、鲁滨公司分别签字、盖章的《补充协议》复印件，该协议内容为将杨涛尚未支付的剩余购房款留作办理土地使用证中土地用途变更的保证金，若申请人不能为其变更土地用途，杨涛不再支付余款。该协议没有申请人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仅有两名工作人员在协议空白处载明的“本协议由甲方(申请人)报济南市工商局待批”及签名。针对此记载申请人在庭审中已经说明：1、《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被申请人出具的《补充协议》也约定“本补充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而且无论是1996年9月16日三方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还是2001年6月7日签订的《补充变更协议》均盖有申请人公章及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本《补充协议》申请人未盖章、法定代表人未签字，说明申请人不同意《补充协议》中的内容，三方未就协议内容达成一致，合同尚未成立;2、申请人两名工作人员在补充协议最后载明“本协议由甲方报济南市工商局待批”，言外之意自己无权决定。众所周知，土地用途能否变更最终由土地规划部门审批决定，两名工作人员虽为申请人工作人员，但本案系行政机关从事的民事行为而非行政行为，两名工作人员无权代表行政机关处分国有资产、也无权代表行政机关做出同意变更土地用途的决定，因此即使有两名工作人员的签名也不能视为申请人已经做出同意为杨涛变更土地用途的意思表示;3、申请人为区局机关，受济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济南市工商局)直接领导，虽然涉案的房地产登记在申请人名下，但是涉及人、财、物的处置均需要向济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汇报请示，变更土地用途自然也需要向济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请示。综上，本起纠纷案件事实清楚，法律规定明确，两被申请人单方出具的唯一证据《补充协议》复印件，申请人未盖章、法定代表人未签字，且工作人员明确表示无权决定，被申请人在庭审中认可该协议在形式上未成立的情况下(见开庭笔录)，以康文学为首的三位仲裁员直接认定工作人员签字即代表申请人同意，进而认定《补充协议》有效，并最终以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为杨涛变更土地用途为由不予支持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使得属于申请人的剩余购房款297100元及违约金305041.9元无法追回，更将造成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行政规划涉及的是当下及未来某一时段内政府对社会资源和利益的调控和分配，目的是更好地促进社会的发展，行政规划的变更关乎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其需要严格的审批程序。本案被申请人在申请人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涉案房屋并办理完产权转移登记后，再次强加给申请人变更土地用途的义务，让申请人“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用途由机关、宣传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并承担所有费用”“甲方(申请人)若不能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期限将土地用途变更完毕，…甲方仍有将槐国用(2002)字第030006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用途由机关、宣传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并承担所有费用的义务”，尽管申请人未同意，但是仲裁裁决认可了《补充协议》的效力，即放纵了被申请人任意变更土地用途的要求、无视国家的行政规划和行政机关的审批制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四、本案仲裁员极度不负责任导致裁决书出现多处错误。1、裁决日期错误。本案裁决书于2019年9月24日送达，裁决书的作出日期为2019年8月6日，问及寄件人为何裁决书作出近两个月才送达，其表示裁决书的制作流程为裁决作出后需上会领导签批，本裁决草稿的作出日期为2019年8月6号，领导实际签发的时间为2019年8月27日，裁决书上的日期为书写错误;2、裁决书认定事实前后矛盾。本案第二次庭审结束时办案秘书韩鑫龙要求申请人核实《补充协议》中两名工作人员身份并将身份证明材料交给郭文娟，申请人庭后向郭文娟提交了关于两名工作人员的身份证明材料，材料载明“兹证明杜京顺同志在2003年11月25日前后担任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槐荫分局(现槐荫区市场监管局)副局长，渠浩同志在上述期间担任财装科科长”。涉案裁决书第九页倒数第八行也记载“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仲裁庭开庭笔录中当事人的陈述证明以及当事人庭后提交的说明，仲裁庭予以确认”，但是裁决书第十一页第一行却表述“补充协议最后一页最下方空白处有‘本协议由甲方报济南市工商局待批’手写体文字一行，并有渠浩和另一人(字体过于潦草无法辨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也不能辨认)签名各一处”，此表述明显与申请人庭后提交的工作人员身份说明材料不符，也与裁决书中的表述“当事人庭后提交的说明，仲裁庭予以确认”前后矛盾；3、裁决书记载案件事实错误。本案指定仲裁员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而非裁决书记载的2018年12月28日(第二页第二段);另外，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裁决书第一页也有记载“申请人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与被申请人杨涛、山东鲁滨集团有限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发生争议”，涉案的合同也均为房屋买卖合同，并无租赁合同。但涉案裁决书最后一页“三、裁决”部分却表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的约定…”，明显表述错误；4、送达地址错误。申请人代理人在本案审理期间变更了执业机构，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了新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中记载了送达地址，此后又多次向仲裁委说明了新的送达地址，但是本案裁决书在寄送时仍然寄到了代理人之前的执业机构。一份具有强制执行力的法律文书，本该彰显司法的权威与神圣、彰显仲裁员的谨慎与负责，但是本裁决书多处明显的记载、表述错误，足以说明仲裁员严重不负责任，滥用审判职权，置申请人利益、置国有资产流失于不顺，更置司法权威与公信力于不顾。综上，因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员枉法仲裁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为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杨涛辩称，济南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济仲裁字第2917号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存在撤销裁决的事由，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申请。鲁滨公司未出庭答辩。经审查查明：济南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8）济仲裁字第2917号裁决：(一)对槐荫区市场监管局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二)本案仲裁费用13892元(槐荫区市场监管局已预交)，由槐荫区市场监管局承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一、关于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提出的本案超期裁决、更换办案秘书问题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本院对申请人的该项撤裁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仲裁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申请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本案仲裁员存在以上行为。三、关于本案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问题，本案系申请人槐荫区市场监管局作为民事主体与平等主体的被申请人杨涛、鲁滨公司之间，因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产生的个案纠纷，虽然买卖标的物涉及国有资产，但本案不具有公共性，本案的裁决不涉及根本社会公共利益问题，对申请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案涉《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问题，属于仲裁机构实体审理范畴，本院不予审查。关于裁决书存在文字错误问题，应向仲裁庭申请补正解决，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本院亦不予审查。综上所述，槐荫区市场监管局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济南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济仲裁字第2917号裁决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审 判 长 李耀勇审 判 员 王京波审 判 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