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2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加政，男，汉族，1973年8月15日出生，户籍住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天，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姿慧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振兴路**上步工贸大厦**518（仅限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6278816XF。法定代表人：何淑琴，总经理。原审第三人：何淑琴，女，汉族，1960年8月8日出生，户籍住址：黑龙江省勃利县。原审第三人：黄月雪，女，汉族，1972年12月12日出生，户籍住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霞，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加政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姿慧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姿慧公司）、原审第三人何淑琴、黄月雪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2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加政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散姿慧公司；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姿慧公司承担。其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对姿慧公司实际股东并未调查清楚，仅按照工商注册登记的股东及股权结构认定，属于事实未查明。通过王加政开庭时的陈述、（2018)粤0304执异544号执行裁定书及黄月雪和何淑琴一审的答辩意见，可以说明以下事实：一是何淑琴、黄月雪仅仅是挂名并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二是历次工商变更登记中黄月雪的部分签名是伪造的；三是公司成立之初何淑琴为女儿唐某代持股权，黄月雪是为其丈夫陈某代持股权。由此可见，工商注册的三名股东并非实际股东，也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二、原审法院在实际股东未查明的情况下，认定姿慧公司股东会机制未失灵，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在姿慧公司工商注册显示的三名股东均否认自己是实际股东且存在诉讼争议的情况下，股东间合作的基础是不存在的，姿慧公司亦无法正常经营，更不可能召开真正的股东会。同时，王加政并非51%股份的实际所有人，更不可能随意承担该51%股份对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原审法院认为王加政持有51%股份、可以自行召开或要求召开股东会是强加其责任，属于严重不公；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股东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予解散的规定，姿慧公司已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大会，且股东矛盾不可调和，通过其他途径没有办法解决，法院应判定公司解散。原审第三人黄月雪述称：一、王加政是姿慧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和负责人。王加政实际掌控公司的财务账册，自姿慧公司设立至今，王加政持续持有公司51%的股权，为公司的控股股东，且王加政持续担任公司的监事。从公司设立之日至今，王加政利用其控股股东地位，一手掌控包括财务在内的公司全部经营管理事务，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负责人。何淑琴和黄月雪虽登记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但仅仅是挂名，并不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在黄月雪起诉姿慧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及相应判决的执行过程中，承办法官已向黄月雪、何淑琴作了充分调查，何淑琴在本案一审的答辩中也明确了姿慧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营业执照和工商登记材料等全部掌握在王加政手中，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由于王加政拒不告知公司经营情况、拒不分红等因素才导致各股东之间发生矛盾。2018年3月20日，王加政与黄月雪在福田法院执行局就股东知情权一案进行协商，在商谈过程中，王加政明确表示不同意拿出账本，而以支付和解款的方式了结案件，以停止执行，免除其向法院、黄月雪提供财务账册的义务。由于双方对违约金的条款存在分歧，致使和解协议未能当场签署。2018年3月22日，黄月雪和王加政继续协商和解协议内容的通话中，王加政又提出要求黄月雪将所持公司股权全部直接转让给其本人，以了结本案，并称股权转让的构思也是刚刚想起来，以股权转让的方式避免大家都麻烦，以后会比较省事，而“如果我拿账本给你们看也可以，但是后续还是会扯皮”。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财务账册等公司资料确实掌握在王加政手中。并且，2018年3月31日，王加政还委托江苏李某治律师就本案和解事宜向黄月雪发函，要求黄月雪与王加政协商和解协议，充分表露王加政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负责人。二、黄月雪不同意解散姿慧公司。因为王加政作为姿慧公司的股东、监事，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提起召开股东会。并且，王加政作为股东、公司监事，如果认为执行董事未履行职责，也可以通过召开股东会重新选举执行董事的方法解决，但本案中王加政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请召开股东会等相关会议的义务，且姿慧公司未召开股东会，不等于姿慧公司不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因此，不能得出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无法形成股东会决议、内部机制无法正常运行的结论，自然也不能认定公司具备解散的情形。三、王加政企图通过本案的恶意诉讼，达到其在另案股东知情权纠纷中拒不提供财务账册等资料供黄月雪查阅的非法目的。就此而言，公司的存续对另案在先的股东知情权的解决有重要意义，解散则会损害股东利益。四、王加政所称公司自成立后在长达八年的时间内从未召开股东会会议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公司设立后经过历次工商变更登记，虽然其中部分黄月雪的签名是王加政伪造的，但公司确就相关事项形成过股东会决议。此外，根据黄月雪对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查询，姿慧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直在持续更新，2016、2017年度的报告均已在2017、2018年上传，因此，王加政的种种说法自相矛盾，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且，王加政的种种行为均表明其并非处于维护股东利益，而是企图通过本案诉讼达到拒绝向黄月雪提供公司财务账册、支付分红的非法目的。王加政作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和负责人，该等行为已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王加政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姿慧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何淑琴未陈述意见。王加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散姿慧公司；二、由姿慧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姿慧公司于2010年9月14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何淑琴，股东为王加政、何淑琴、黄月雪，出资比例分别为51%、20%、29%，王加政担任公司监事。姿慧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有关董事的报酬事项……（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七）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第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会每年召开一次年会；年会为定期会议，在每年的十二月召开；公司发生重大问题，经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者监事提议，可召开临时会议。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执行董事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执行董事指定的股东召集并主持。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股东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以书面方式或其它方式通知全体股东。股东因故不能出席时，可委托代理人参加。一般情况下，经全体股东人数半数（含半数）以上，并且代表二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同意，股东会决议有效。依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姿慧公司档案，2012年7月28日，三名股东均参会通过股东会决议免去黄月雪原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何淑琴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此后，姿慧公司未再召开股东会。2017年2月10日，黄月雪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案号为（2017）粤0304民初4057号，法院经审理判决支持了其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黄月雪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粤0304执29155号，后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粤0304执恢899号。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向王加政作出（2018）粤0304执恢899号《限制消费令》，限制其不得实施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王加政对上述执行措施不服，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304执异544号执行裁定书，撤销了上述《限制消费令》。庭审中，黄月雪明确表示不同意解散姿慧公司。另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姿慧公司2014至2016年期间公司年度报告正常公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时，持有公司全部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王加政持有姿慧公司51%的股权，有权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就本案而言，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本案中，虽然姿慧公司多年未召开股东会，但未召开股东会并不等于无法召开股东会，更不等于股东会议机制失灵。依据公司章程第二十条的规定，王加政作为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公司监事，可自行召集股东会。王加政及黄月雪之间虽存在矛盾，但根据公司章程“公司增加或者减少认缴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一般情况下，经全体股东人数半数（含半数）以上，并且代表二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同意，股东会决议有效”的规定，王加政作为代表公司51%表决权的股东，其与其他股东的矛盾不足以导致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姿慧公司存在公司僵局。王加政虽主张姿慧公司未如期召开股东会，但未有证据显示王加政曾表达召开股东会的意愿，故没有召开股东会会议，并不属于“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更不属于“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的情形。同时，王加政作为股东、公司监事，如认为执行董事未履行职责，亦可通过召开股东会，重新选举执行董事的方式解决，其以此为由要求解散公司，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综上，王加政请求解散姿慧公司，理由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加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王加政预交），由王加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除第三人黄月雪补充提交了江苏李某治律师事务所《关于深圳市姿慧贸易有限公司之事宜律师函》原件、用以证明上诉人王加政在其起诉姿慧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的执行过程中与其进行过协商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外，王加政在本院调查询问时明确其请求解散姿慧公司的依据和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三项规定的两种情形，即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以及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原审判决查明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姿慧公司2014至2016年期间公司年度报告正常公示”不准确，应为“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姿慧公司2014至2017年期间公司年度报告正常公示”。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既是法院受理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诉讼时形式审查的法律依据，也是审理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诉讼时实体审查的法律依据。就本案而言，上诉人王加政已明确其请求解散姿慧公司的理由和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解释的第(一）项和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姿慧公司是否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且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姿慧公司的董事是否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关于姿慧公司是否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且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经查，该公司共三名股东，分别为王加政和黄月雪、何淑琴，其公开资料显示2012年7月28日之后即未曾召开过股东会，至王加政起诉时止，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时限。但是，未召开股东会的客观事实状态并不等于股东会无法召开，也不等于据此可以直接支持其解散公司的请求。公司解散诉讼作为一种特殊的制度安排，司法实践中必须强调“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只有当公司这种长期持续未召开股东会的事实状态造成经营管理严重困难且无法通过公司法规定的其他制度予以解决时，当事人提出的解散公司请求才能获得支持，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款作出排除性规定的目的和意义所在。如公司未按照章程规定定时召开股东会，以至于股东参与经营管理的权利受理侵害时，股东可以要求公司召开；公司不召开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王加政作为持股比例达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东，应当首先遵循上述法律途径通过提议召开股东会的方式解决矛盾和公司经营问题，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非径直提起诉讼解散姿慧公司；只有在寻求正常的法律途径无法解决、公司确实陷入僵局时，才能说明姿慧公司确实出现了严重经营困难，但王加政已明确未曾提议过召开股东会，也未提供该方面的证据，故其要求解散姿慧公司的理由和依据均不充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其本人和黄月雪、何淑琴是否系姿慧公司实际股东，因涉及案外人合法权益，依法不属于本案的审查内容；并且，名义股东完全可以代表实际股东行使相应权利，并不能由此得出股东会机制即当然失灵。事实上，姿慧公司成立之初运转正常，即是证明。因此，王加政此点上诉理由亦无依据。关于姿慧公司的董事是否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本案查明的事实，姿慧公司实际只设一名执行董事，即何淑琴，故客观上不存在董事冲突的前提，王加政主张的董事冲突实际上是三名股东之间的冲突。而股东冲突主要来源于黄月雪不了解姿慧公司的经营状况进而提起知情权诉讼引起，该纠纷于2017年2月份被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同年7月作出判决，在执行过程中因法院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股东之间矛盾才加深，而王加政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11月。由此可见，即使双方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该方面问题而使公司陷入僵局，亦未达到两年的时限。因此，王加政该项主张的依据亦不充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姿慧公司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虽是客观事实，但王加政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且姿慧公司经营管理因此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其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加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慈  云  西审判员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相宜（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