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行终1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华东大道**。 法定代表人吴文恩，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金财、郑政煌，福建理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佳珍，男，196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上诉人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厢区政府）因詹佳珍诉其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行初1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因政府组织实施征地，原告所有的坐落在莆田市城厢区××街道××村房屋被列入征迁范围内，征迁编号为ＪＡ-64号。2015年3月23日，龙桥街道办事处受城厢区政府委托与原告签订了《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告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龙桥街道办事处在该协议书上盖章。协议主要约定：原告被征迁房屋建筑面积为85.37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42.69平方米，被征迁房屋的全部补偿款409604元；该款在签订协议及交房拆除后三个月内，由城厢区政府支付给原告。协议签署同日，原告随即将被征迁房屋交付给被告龙桥街道办事处。次日，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拆除。目前，原告尚未领取上述协议约定的征迁房屋补偿款，现被告愿意支付上述补偿款409604元，但不愿承担原告所主张的利息。 另查明，本案原告以城厢区政府、龙桥街道办事处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经法院释明，原告自愿撤回对龙桥街道办事处的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9）闽09行初133号行政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认为，一、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支付征迁房屋补偿款的违约金有否事实和法律依据（以409604元补偿款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6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补偿款之日止）。龙桥街道办事处以受城厢区政府委托的身份与原告签订了《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协议约定：原告被征迁房屋建筑面积为85.37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42.69平方米，被征迁房屋的全部补偿款409604元，在签订协议及交房拆除后三个月内龙桥街道办事处支付给原告。被告庭审中亦确认，原告已按涉案协议履行交房义务，其愿意向原告支付补偿款。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依约支付409604元补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原告还要求被告支付自2015年6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补偿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因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涉案协议对于被告逾期支付补偿款的违约责任没有约定。对此，是否应当判决被告支付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没有明确规定。但本案行政协议在权利义务内容上与民事合同并无本质区别；若因协议一方存在违约而不课以违约责任，对守约一方明显不公。因此，对于行政协议案件，人民法院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之同时，也应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涉案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权利义务内容类似于民事买卖合同，被征收人以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征收人，征收人支付相应的补偿款。因此，原告以被告逾期支付补偿款，而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金有法律依据，但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同时，因涉案协议约定被告履行支付补偿款义务的期限为“交房拆除后3个月内”，而涉案房屋双方确认已于2015年3月23日交付拆除。故被告应在2015年3月23日起3个月内向原告支付补偿款。而被告未如期支付，且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未如期支付有合理事由，故自2015年6月24日起被告构成逾期支付补偿款，属于违约。应按上述法律规定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违约金，除期间、利率有误外，其他可予以支持。 二、原告主张违约金有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为，如第一点所述，对于行政协议案件，人民法院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之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对于行政协议案件没有规定诉讼时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原告提供其向莆田市“12345”便民服务平台投诉《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逾期4年未支付拆迁补偿款》的回复件，载述龙桥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7月5日的回复“……发现对信访人（原告）征迁房屋安置补偿时，确实存在年限认定错误问题，造成计算认定标准有误，多给信访人一部分认定面积。指挥部多次与信访人进行协调，商讨解决方案，但信访人不同意重新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目前指挥部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正在积极做信访人思想工作，争取早日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被告对该回复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此，该回复件可以证明，原告多次向指挥部及被告的委托单位龙桥街道办事处主张征收补偿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被告认为原告主张违约金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为，被告具体组织实施征地的法定职责，其有权就征地补偿与被征收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被告委托龙桥街道办事处与原告签订涉案协议，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且涉案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诚实履行协议义务，同时享有协议约定的权利。因被告未如约履行涉案协议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按协议支付补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同时，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有法律依据；但其主张期间、利率有误，应自被告逾期支付之日2015年6月24日起算至被告付清补偿款之日止，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虽然被告答辩愿意支付征收补偿款，但其并未实际支付，仍属于违约，仍应持续计算逾期违约金；同时，被告认为原告主张违约金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支付征收补偿款40960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违约金（算法：以409604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4日起至被告付清征收补偿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负担。 城厢区政府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未约定逾期支付补偿款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也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詹佳珍未提交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据民事法律规范的规定行使履行抗辩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由于征收补偿协议的权利义务内容类似于民事买卖合同，故原审比照该条款，判令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违约金，并无不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其向莆田市“12345”便民服务平台投诉《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逾期4年未支付拆迁补偿款》的回复件，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依协议支付补偿款时，即多次向指挥部及上诉人的委托单位龙桥街道办事处主张补偿款，被上诉人的上访、信访、投诉行为，符合上述规定的时效中断的情形，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城厢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凌 审 判 员  朱志闽 代理审判员  覃 丹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雷 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