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美凯龙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屺亭街道凯旋路3号。法定代表人：金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旭晖，江苏崇宁（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高鼎高空作业平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融达商品城16幢815室。法定代表人：朱洲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强，宜兴市高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志祥，男，1977年6月1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上诉人江苏美凯龙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凯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高鼎高空作业平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鼎公司）、傅志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9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凯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高鼎公司与傅志祥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傅志祥负有妥善使用和保管租赁物的合同义务，故高鼎公司就租赁物的损失应首先根据租赁合同向傅志祥主张赔偿，在无法弥补损失的情况下方得考虑向他人继续主张。2．一审法院对涉案登高车受损的基础事实没有查明。傅志祥与美凯龙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傅志祥应严格注意操作规程、避免安全事故，并对安全生产施工负责。涉案登高车由傅志祥租赁，并由傅志祥派人操作，故傅志祥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而高鼎公司将登高车出租给没有操作资质和经验的傅志祥随意使用也负有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美凯龙公司承担主要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予调整。3．关于维修费用，高鼎公司在起诉时仅提交了一份报价清单，在第二次庭审时提供了一份案外人的说明，高鼎公司直到庭审进行到后期才明确修理费用，不符合常理。根据傅志祥陈述，涉案登高车的新品市场售价也就6万元不到，再考虑折旧因素，9万余元的修理费过高。且本案中高鼎公司始终未能就设备受损部位的构成进行明确举证，而高鼎公司是一家专门从事设备租赁的公司，故无法排除其将维修费用、运输费用“张冠李戴”的可能性。一审法院根据维修报价单、情况说明、运输费发票即认定维修费及运输费，缺乏事实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的租金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高鼎公司能否持续以同样的价格出租设备获益，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次，高鼎公司主张的租金标准系其与傅志祥自行约定的日均租赁价格，不具有市场参考价值；再次，涉案登高车从损坏至拖走时隔239天，在此期间美凯龙公司数次要求傅志祥尽快处理，而高鼎公司明知自己的设备受损却不及时拖走维修，导致了损失的扩大，高鼎公司应自行承担该部分责任。高鼎公司二审辩称：1．美凯龙公司关于高鼎公司应首先向傅志祥主张赔偿、不足部分再向美凯龙公司主张的观点于法无据。2．因美凯龙公司的行吊车操作不当撞倒涉案登高车，导致登高车内操作工人受伤以及登高车受损，之后受伤人员的赔偿款系由美凯龙公司支付。高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设备租赁合同、登高车损坏说明、收车状态表等证据，足以证明登高车受损的事实，对此应由傅志祥与美凯龙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分配并无不当。3．关于维修费用、运输费用，高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维修报价单、结算单、产品经销商授权书、照片、维修费发票、拖车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美凯龙公司上诉对维修费用、运输费用提出的异议纯属其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4．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3月19日期间，高鼎公司多次与美凯龙公司联系，要求将登高车拖走维修，但美凯龙公司不同意，正是由于美凯龙公司和傅志祥怠于处理登高车，导致产生租金损失，美凯龙公司和傅志祥应予赔偿。高鼎公司以收取设备租金作为企业收益，因设备受损引起的租金损失属于法律允许的合理损失，且美凯龙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租金损失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傅志祥二审未作答辩。高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傅志祥、美凯龙公司连带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高鼎公司的直接损失43200元（自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3月19日按180元/天的租金损失计算）；2．判令傅志祥、美凯龙公司连带赔偿设备维修费95000元及维修运输费用5000元，合计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傅志祥、美凯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10日，高鼎公司与傅志祥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一份，将高鼎公司所有的登高车设备（JCPT1212）出租给傅志祥使用，约定每日300元，自2018年7月10日起算一周，实际以设备进退场的差额天数为准。在交付设备后傅志祥即将设备用于美凯龙公司内的油漆场地维修，但在施工完成后迟迟没有归还设备也未支付租金，高鼎公司经多次催要后才被告知设备在施工时被美凯龙公司的行吊车撞倒致损。2019年3月19日，傅志祥、美凯龙公司才将被损坏的设备归还。傅志祥一审辩称：1．对于高鼎公司的诉讼主张，认可在2018年7月23日之前的租车费用由其承担，车辆损害后所有损失应由美凯龙公司承担。2．其与美凯龙公司之间的油漆施工协议实际为代陆宏兴所签，租赁协议也是其签的，代陆宏兴支付2000元，其帮陆宏兴找了车子进现场。3．事情的经过是，2018年7月23日上午，美凯龙公司的行车与升降车的上面部分刮蹭了，工人通知陆宏兴，陆宏兴和其说了后，其说趁中午休息或者下班时间去做掉，厂里负责人说全力配合其，因此中午再进行施工，但由于美凯龙公司的人没通知其他们加班，导致在中午12点多的时候他们的行吊车撞倒了登高车，当时现场登高车上施工的只有一个人，车子整个都倒了，工人被送医院急救中心，受伤的工人叫匡光旺，升降车就倒在现场，被美凯龙公司收起来了。之后其与美凯龙公司进行交涉，但主要谈的是工人的损失赔偿，车就一直在美凯龙公司，公司的人也没说车有无修好，后来通知说会安排修，去年年底即2019年1月底说车修好了，其就通知原告去拿车，2019年3月19日原告提车，这期间其没有看到车的状况。故除租期内的租金外其余损失均应由美凯龙公司承担。美凯龙公司一审辩称：1．高鼎公司诉请的是侵权行为引起的损害赔偿，首先应就美凯龙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及该行为引起的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美凯龙公司与傅志祥签订有承包施工合同，与高鼎公司之间没有租赁合同，租赁主体是傅志祥，傅志祥未尽到租赁物保管义务，导致租赁物损失，其合同之债与高鼎公司本案诉请的侵权之债存在部分竞合，美凯龙公司诉请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应该首先就其合同债权进行主张。在操作过程中美凯龙公司并无明显不当，行车下禁止其他升高设备，双方在施工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傅志祥的施工安全保障及投保责任，本次意外事故是由于傅志祥或者陆宏兴一方违反操作规则导致，美凯龙公司并无过错。高鼎公司诉请的损失也无相应依据，美凯龙公司不应就此承担责任。3．高鼎公司诉请在涉案设备损坏后的租金损失、维修费、运输费，均无证据予以证明，且租金损失属于可得利益损失，不予认可，而维修费、运输费也未举证实际已发生，且未就该部分损失的合理性与关联性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请求法院驳回高鼎公司对美凯龙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7月4日，美凯龙公司与傅志祥签订《油漆场地维修施工合同》，由傅志祥针对美凯龙公司钢结构厂房的油漆场地十八根柱除锈油漆，两遍15000元，工期约10天。2018年7月10日，傅志祥即向高鼎公司租赁进行油漆作业用的登高升降车，双方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傅志祥租赁登高升降车一台（JCPT1212），预计租期一周，价格300元/日，自2018年7月10日起算，设备押金2000元，另外乙方还需支付设备进退场费400元来回。合同签订后，傅志祥支付了2000元押金，高鼎公司交付了出租设备。2018年7月23日中午12时左右，上述登高车由一名工人操作升高使用，在对美凯龙公司厂房内的柱子进行油漆施工时被美凯龙公司厂房内运行的行吊车撞倒，致登高车内操作工人受伤以及登高车受损。2019年3月19日，高鼎公司至美凯龙公司取回受损车，由职工钱永林与傅志祥签署《收车状态表》一份，显示“外观脏，损坏部分电焊修补车平台变型，功能齐全（暂未发现不正常）升起时工作平台前倾升起，电池原来未动，异况与评述大染交叉臂变型”。后高鼎公司将该登高车拖至浙江鼎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力公司）在江苏地区的特约经销单位无锡市航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富公司）进行修理，支付拖车费5000元。一审中，高鼎公司为证实损失情况，向法院提供《设备租赁合同》、傅志祥于2019年2月16日出具的《登高车损坏说明》，该说明主要载明“在施工使用过程中被厂方的行吊车撞倒损坏，工作受伤，工人事宜由厂方处理完成，车损事宜到目前为止仍未维修，与厂方多次沟通，厂方未作进一步处理”；还提供2019年3月19日《收车状态表》、鼎力公司出具的维修报价单（报价金额为95000元）、拖车费发票5000元、交车时的照片等证据。对此，傅志祥质证表示对收车状况及自己写的损坏说明均无异议，设备原租金约定为180元/天，后来由于设备是用于油漆所以约定为300元/天，设备损坏后的租金损失应由美凯龙公司承担，对于维修报价单及拖车费不予认可，认为费用过高。美凯龙公司质证表示对租赁合同不认可，包括其中租金180元/天的计算标准不认可，对于傅志祥所写的损坏说明以及收车表、照片、报价单等均不予认可。经法院释明后，高鼎公司补充提供鼎力公司出具的产品经销授权书、维修结算单（金额为95658.5元，经代理商优惠后为66961元）、航富公司出具的登高车维修情况说明以及修理费发票（金额为66961元）。高鼎公司表示因受损登高车已过保修期，所以由送修方负责运至经销商航富公司处进行修理，且航富公司系鼎力公司在宜兴地区的特约代理商，负责所有产品推广、销售和售后服务。对上述证据，美凯龙公司质证表示对鼎力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与航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均不予认可，且无关联性，结算单也与设备维修无直接关联，真实性无法确认，结算后的金额也与高鼎公司起诉的金额不一致，对修理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傅志祥质证表示修理的项目中底坐和转向是没有必要的，其余与美凯龙公司质证意见一致。上述事实，由设备租赁合同、登高车损坏说明、收车状态表、报价单、结算单、授权书、照片、情况说明、维修费发票、拖车费发票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侵权责任的认定及赔偿范围。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及侵权行为法等相关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傅志祥在租赁物使用期间未尽妥善保管使用之责，在施工时仅一人在上方进行操作，未有人在下方进行妥善指导及照应，而美凯龙公司的行吊车在运行时也未尽注意义务直接撞倒登高车，二者的行为对财产损害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均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美凯龙公司辩称行吊车运行并无操作不当，事故原因由傅志祥一人承担，傅志祥亦辩称自身操作无误，系美凯龙公司操作不当，责任由美凯龙公司承担，但二者均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故举证不能的责任只能由其自行承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认定傅志祥承担40%的赔偿责任，美凯龙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至于赔偿范围的认定。侵权人既要对财产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也要对正常情况下可以获得的利益即间接损失进行赔偿。本案中受损登高升降车系高鼎公司用于出租收益的设备，其受损后的可得利益损失属其损失的合理范围，应予赔偿。美凯龙公司关于不承担可得利益损失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美凯龙公司辩称租金损失计算标准过高，但其未向法院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法院对高鼎公司主张以180元/天计算租金损失予以支持。但租金损失的起算日期应为2018年7月23日设备被损坏之日，至2019年3月19日共计239天，设备被损坏之前的租金费用可由高鼎公司依据租赁协议另行向承租方主张，因此受损设备的租金利益损失计算为43020元（180元/天*239天）。至于高鼎公司主张的设备维修费，应根据实际产生的修理费损失予以认定，根据高鼎公司提供的维修报价单、结算单、修理费发票、经销商授权书、情况说明等证据，足以证实其维修费的实际发生及金额为66961元，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的主张，无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美凯龙公司、傅志祥均抗辩维修费的真实性与合理性，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高鼎公司主张的维修运输费5000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114981元，由美凯龙公司承担60%即68988.6元，由傅志祥承担40%即45992.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美凯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鼎公司因财产损害遭受的损失68988.6元；二、傅志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鼎公司因财产损害遭受的损失45992.4元；三、驳回高鼎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6元（高鼎公司已预交），由美凯龙公司负担1545元，傅志祥负担1030元，高鼎公司负担631元，美凯龙公司、傅志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各自应负担的诉讼费支付高鼎公司。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傅志祥陈述，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3月19日期间，有段时间一直在处理人员受伤的事情，其去美凯龙公司协商怎么处理设备，美凯龙公司坚持想自己修理，因为高鼎公司出的意见直接赔偿设备款美凯龙公司没有接受，后来3月份其问修理得怎样了，3月19日美凯龙公司交付了设备，其与高鼎公司的人去检查了车子状况，高鼎公司提出没有修好。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高鼎公司的登高车受损，其有权选择根据侵权法律关系或者合同法律关系主张赔偿，美凯龙公司关于高鼎公司必须先以租赁合同关系向傅志祥主张赔偿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登高车在作业过程中被行吊车撞倒，导致登高车操作工人受伤和登高车受损，在美凯龙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傅志祥的过错程度更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行吊车撞击的事实，结合日常经验法则，酌定美凯龙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确认。而高鼎公司作为出租建筑设备的一方，并无法律强制性规定要求其必须审查租赁方的操作资质，故美凯龙公司关于高鼎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的上诉意见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损失的认定。1．修理费用、运输费用。高鼎公司提供了维修报价单、结算单、修理费发票、经销商授权书、情况说明、拖车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而美凯龙公司未提供任何反证予以推翻，其上诉主张同一型号登高车的新品售价不足6万元、高鼎公司存在将修理费用、运输费用“张冠李戴”的可能性，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2．租金损失。（1）高鼎公司系专门从事设备租赁业务的公司，相关设备受损势必造成租金损失，而高鼎公司与傅志祥约定的租金为每日300元，由于该租金标准系适用于油漆项目，故高鼎公司按照一般租赁该设备180元/日主张租金损失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2）涉案登高车在受损后一直处于美凯龙公司的控制之下，根据《收车状态表》的记载，高鼎公司在取回涉案登高车时该车确实进行过维修，结合各方在一审中的陈述，傅志祥关于车辆受损后处理经过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美凯龙公司关于高鼎公司怠于及时取回并维修涉案登高车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美凯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上诉人美凯龙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