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皋兰路221号。法定代表人：殷同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劲，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小欧工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高新区社区高新南七道020号高新工业村R2-A座4层405。法定代表人：李亮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礼宁，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进沂，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允涛，男，198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上诉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小欧工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欧公司）、黄允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甘肃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所供应的保温材料已实际用于该工程建设，甘肃六建是实际受益方”是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小欧公司与黄允涛，黄允涛才是该买卖合同的实际受益方。一审法院不应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直接认定甘肃六建公司为实际受益方；同时，法律上并没有关于买卖合同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二、一审法院就甘肃六建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黄允涛违反法律规定即判令甘肃六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272条第2款、《建筑法》第28条、第29条第三款，判定甘肃六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甘肃六建公司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所导致的后果是《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责任协议》无效，但上述协议无效并不影响《购销合同》的有效性，更不是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理由。（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最高法院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责任协议》无效后的处理方式已经做出了明确规定，只有《司法解释》第26条、《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了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违法发包人追讨责任的情况，但本案并不符合该情形，主要理由如下：一、小欧公司并不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并不参与建筑施工行为；二、甘肃六建并不欠付违法分包人黄允涛任何款项。综上，甘肃六建公司虽然将工程违法分包给黄允涛，可是应该为《购销合同》承担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六项第四点指出，《建设工程司法解释》应当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得随意扩大发包人的责任。该指导意见给出的指导思想是：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随意被打破，即使分包合同无效。合同相对性原则之所以称为原则，就是因为它是底线，为维持公平交易上起着重要的作用；若原则轻易被打破，交易秩序将会混乱。所以，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判令甘肃六建公司对《购销合同》承担责任是明显不合理不合法的。(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六项第四点，实际施工人仅就农民工工资部分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追讨。按理说，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的关系比不相关的《购销合同》第三方密切多了，可是实际施工人也不能就材料款部分直接向发包人追讨款项。所以，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判令甘肃六建公司对《购销合同》承担责任是明显不合理不合法的。三、一审法院判令甘肃六建公司向小欧公司支付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80104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退一步讲，即使甘肃六建公司应向小欧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六项第四点指出，建筑行业是微利行业，让甘肃六建公司承担合同金额30％的违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四、原审判决遗漏了必须到案的当事人，即与小欧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主体是黄邦波，因此应追加黄邦波参与诉讼。被上诉人小欧公司二审答辩称，因甘肃六建公司与黄允涛之间的合同关系系违法行为，甘肃六建公司应对黄允涛以甘肃六建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承担责任，请求二审依法裁判。小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立即支付货款267012.72元及违约金267012.72元；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方存在买卖关系，已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方交付货物并开具了相应货物发票交付被告方，被告方尚拖欠其货款267012.72元未支付，对此，原告提交了《购销合同》、《发货单》、《对账函》、三张增值税发票、微信聊天记录及照片予以证明。《购销合同》载明：供方为原告，需方为甘肃六建，供货产品为玻璃布、保温材料等，合同金额为267012.72元（包括17%的增值税含运费），交货方式为送货上门，客户指定地点，结算方式为货到票到验收合格七个工作日内付清全款；违约责任为如需方延期付款，供方有权要求需方支持合同额0.5%的日违约金，上限为合同额。《购销合同》的供方落款处有原告的业务章予以确认，需方落款处显示联系人为黄先生，并有“黄邦波”于2017年3月21日的签名。《发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为甘肃六建公司，联系人为黄先生，并盖有原告的发货章，收货人落款处有马俊于2017年4月9日的签名。《发货单》显示的产品名称、数量与前述《购销合同》一致。《对账单》的内容为：1.发函单位为原告，收函单位为甘肃六建，收件人为黄邦波/徐英岳；2.送货时间为2017年4月9日，对账金额截止2017年7月19日欠款合计267012.72元；3.落款确认人处有“黄邦波”、“徐英岳”于2017年7月25日的签名予以确认。三张增值税发票显示购买方为甘肃六建公司，货物名称及数量与《购销合同》一致，增值税发票价税总额为267012.72元。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系与黄邦波的对话；照片显示为华电坪山工程现场、责任人为“黄允涛”。甘肃六建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表示上述证据均与其无关。甘肃六建称其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其签订分包合同的相对方为黄允涛，并非原告，且甘肃六建公司已经结清深圳华电坪山分布式能源工程的劳务款和材料款。甘肃六建公司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责任协议》、《工程劳务承包结算单》、《建筑、安装工程（2016年-2017年7月累计）结算书》、《费用汇总表》予以证明。其中，《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责任协议》为甘肃六建公司（发包人）与黄允涛（承包人）于2016年12月7日签订，工程为深圳华电坪山分布式能源工程结构及装饰装修工程，约定由黄允涛承包建筑工程项目中的部分工程项目施工等，落款处有甘肃六建广州分公司的公章及黄允涛的签名予以确认。《工程劳务承包结算单（黄允涛）》载明了工程名称为深圳华电坪山分布式能源工程，完成工程量要详见2017年9月10日审定结算书，审定金额为20731190.94元、已支付金额20783007.17元；“劳务班组及负责人特别承诺”处写明：“上述结算费用为本人及所有工人自进场至2017年8月在深圳华电坪山分布式能源工程的所有工程费用、劳务费用及材料费用，已全部结清。本结算办理后，本人黄允涛承诺以后本人所有债权债务责任均与深圳华电坪山分布式能源工程没有关系，并且所产生的一切问题或法律纠纷由本人黄允涛承担”。黄允涛于2017年9月29日在“分项工程劳务单位或班组负责人”处签名。《建筑、安装工程（2016年-2017年7月累计）结算书》的审定日期为2017年9月10日，显示深圳华电坪山分布式能源工程的审定金额为20731190.94元，班组责任负责人处有黄允涛的签名。《费用汇总表》是对涉案工程各个项目的费用汇总，总金额与审定金额一致，包括基础工程等项目的费用。原告对于上述结算单、结算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表示：对《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责任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恰证明了承包人为自然人，甘肃六建要承担责任，且甘肃六建公司存在违法分包的情况，应对原告的债务承担全部责任；费用汇总表为打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但表中有显示隔热、保温等项目，原告供应的是保温材料。庭审中，原告称：黄邦波系黄允涛的弟弟，黄允涛承包了工程，按照黄邦波施工，其与黄允涛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告自己派车向被告方供货，发货单上亦有马俊的签名，其听马俊和黄邦波口述为被告甘肃六建公司的员工；未收到过被告甘肃六建公司的款项，此前亦未与甘肃六建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其相信黄邦波从签订合同到送货整个流程都是以甘肃六建公司名义签订的，开票也是开给甘肃六建公司，在工地上看到的是甘肃六建公司承担的工程，黄允涛是责任人，原告相信黄允涛系甘肃六建公司员工才和他们合作。原告后提交一份通话录音作为证据，主要内容是原告方与自称为“黄允涛”的人就涉案坪山工程保温材料款进行交涉，对方表示“付款就是了……我们说白了现在在坪山那里亏了有九百多万的样子……我的进度是四千多万，他砍到2千多万，所有前期都是我投入的……现在甘肃六建结什么给你都好，说白了现在都是以甘肃六建公司的”。被告甘肃六建公司对该份录音的三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甘肃六建公司承建“深圳华电坪山分布式能源工程结构及装饰装修工程”，并在2016年12月7日将该工程的部分工程项目发包给黄允涛，黄允涛后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向原告采购保温材料，发货单、《对账函》足以证明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将保温材料送至甘肃六建公司涉案工地。保温材料款267012.72元尚未支付，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允涛、甘肃六建是否负有共同偿还该材料款的义务。原告与黄允涛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未加盖甘肃六建公司公章，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黄允涛有出示甘肃六建的相关授权，故涉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原告与黄允涛，黄允涛应按约定向原告支付材料款267012.72元。甘肃六建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转包给黄允涛，其主张与黄允涛是劳务分包关系，但其提交的结算单及费用汇总表显示黄允涛承包的不仅是劳务，还包括基础工程等工程项目，甘肃六建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黄允涛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涉及的工程是由甘肃六建公司承包的，其是对建设单位承担责任的独立主体，原告所供应的保温材料已实际用于该工程建设，甘肃六建公司是实际受益方；甘肃六建公司与黄允涛之间的责任约定仅系双方基于工程承包关系的内部约定，对外不发生效力。故对原告要求甘肃六建公司对黄允涛所欠材料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两被告逾期未付材料款，构成违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但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两被告按合同金额30%的比例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即违约金为80104元。被告黄允涛未到庭应诉的行为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由此引起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允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小欧工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267012.72元及违约金80104元，被告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深圳市小欧工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40.26元，由原告负担3200.26元、由两被告负担5940元。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负担770元、由两被告负担225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为：甘肃六建公司是否应对本案承担相应的责任。甘肃六建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对小欧公司与黄允涛之间的《购销合同》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甘肃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具体理由分析如下：一、甘肃六建公司并非涉案《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其未在《购销合同》上签字、盖章确认，小欧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甘肃六建公司委托授权他人在《购销合同》上签字，虽然《购销合同》上的需方为甘肃六建公司、发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甘肃六建公司、增值税发票显示购买方为甘肃六建公司，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甘肃六建公司就是《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二、虽然甘肃六建公司将涉案部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黄允涛，违反法律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在违法分包的情形下，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小欧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甘肃六建公司尚欠黄允涛工程款，故原判确定甘肃六建公司对黄允涛对外所欠材料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甘肃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3340号民事判决；二、黄允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小欧工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267012.72元及违约金80104元；三、驳回深圳市小欧工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40.26元，由深圳市小欧工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3200.26元、由黄允涛负担5940元。保全费3020元，由深圳市小欧工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770元、由黄允涛负担2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7元（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黄允涛负担，由黄允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秀丽附相关法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