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南沙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负责人：何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龙，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负责人：梁佳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崇仙，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禄，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男，汉族，1963年10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金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郜民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炽豪，国信信扬（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南沙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陈**、广州市金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4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47860元；二、驳回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8.25元，由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负担。 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金盾公司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支付赔偿款47860元，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陈**、金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 一、粤A*****号车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2000元已经由金盾公司领取，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就粤A*****号车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部分己经赔付完毕，一审法院仍判决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赔偿错误，因该款己经由金盾公司领取，应判决金盾公司直接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支付。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由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申请赔偿保险金。保险公司应当自收到赔偿申请之日起1日内，书面告知被保险人需要向保险公司提供的与赔偿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八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赔偿保险金”本案中，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与金盾公司为保险合同关系，事故发生后，金盾公司向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提出索赔申请，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经核实保险情况以及损失情况后，确认陈**作为驾驶司机在事故发生时不具备有效的从业资格证，因此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就商业三者险部分向金盾公司出具了《拒赔告知书》并告知了拒赔事由，仅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内向金盾公司支付2000元用于维修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承保的粤T***号车。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依据金盾公司的申请向金盾公司支付交强险财产限额内2000元符合法律法规以及保险条款约定，该交强险限额已经赔付完毕，一审法院判决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重复赔偿明显错误，本案正是因为金盾公司在未向案外人赔偿粤T***号车损失的情况下，恶意向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申请索赔并非法侵占赔偿款，金盾公司存在极大的过错，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金盾公司将案涉的2000元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支付，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二、经一审庭审查证，陈**在事故发生时不具备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即不具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符合商业三者险的责任免责范围，一审法院以《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未明确规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驾驶员的必备证书，以及没有证据证实陈**从业资格证过期与发生追尾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为由不支持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的主张,属于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 (一）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应遵循保险合同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即对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充分尊重合同双方意思自治的契约精神，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其约定应当受到遵循。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害、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只要在保险条款依法有效的情况下，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不应当作为商业三者险的是否赔付的判断依据，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实陈**从业资格证过期与发生追尾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裁判思路明显错误，完全背离了保险合同意思自治的契约精神。 (二）《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关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条款内容虽然未直接罗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但该条款己经作了概括性表述，不能以此认定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驾驶员的必备证书”。 众所周知，格式条款是为了重复使用而拟定的条款，因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车型种类多，法规所要求的必备证书不一且经常由于行业发展而变动（例如针对滴滴车全国各地均有不一样的要求，因此以上条款的内容是为了规范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而设置，虽未罗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驾驶员的必备证书，但该条款已经做了概括性描述，因此一审法院不能认定该条款未明确约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驾驶员的必备证书。相反，该条款以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依法应当具备的证书作为商业保险合同的赔付条件，与维护法律的威严以及督促交通运输从业人员遵纪守法是相向而行的，而法律法规对于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具备从业资格证的指向是非常明确的，其中从业资格证就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针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核发的唯一证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及十三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同时，《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四十八条规定：“违反本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员，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驾驶员的必备证书”的说法明显错误，对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显失公平，且直接干预了保险产品的设置。 (三）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营业性机动车上路，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己经履行了保险条款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依法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即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合同条款约定，在投保人投保时将保险条款进行提示即产生效力。本案中，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不仅已就该合同条款内容进行了提示，还进行了解释说明。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中以标黑加粗的形式做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在保险单上的“重要提示”一栏已明确提醒被保险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己履行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条款合法有效。同时，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的销售人员已向投保人详细解释了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在投保单落款处盖章确认了以上事实，保险合同条款有效。 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辩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关于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2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在陈**和金盾公司未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支付车辆损失赔偿款的情况下，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向金盾公司支付保险赔款2000元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在本案中仍需在交强险赔偿财产赔偿限额2000元内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三、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上诉认为其对商业第三者责任不承担赔偿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所引的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属概括性条款，并没有明确指向哪种证书，是车辆的道路运输营业资格证还是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并不具体明确，存在2种以上的理解。另外，该条款也并没有约定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过期为免责事由，条款仅约定是无许可证或必备证书免责。陈**是有从业资格证的，仅仅是有效期过期未及时换发新证而已，因此，陈**的情形也不符合上述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况且，从业资格证过期对陈**从事道路运输的能力和资质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与发生本案追尾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陈**具有合法的驾驶证，驾驶的车辆与其准驾车型相符，本案追尾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肇事车辆未与前车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所致，事故的发生与陈**是否有营运从业资格证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2.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营业性机动车上路，并不是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并没有关于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才能上路的规定，仅仅规定驾驶人员对相关考试合格即可。另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所引用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是部门规章，不是行政法规。 综上，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约定的内容不明确，存在多种不同的理解，因此应作出不利于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的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金盾公司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要求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是否具有充分的依据；二、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提出的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赔的主张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要求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是否具有充分的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本案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在向于某作出赔偿之后，有权向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而对于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主张的损失，应由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先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抗辩认为其已向金盾公司赔付该款项，故无需再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支付，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在金盾公司未向于某赔偿车辆损失之前，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不得向金盾公司支付赔偿金。因此，即便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已向金盾公司支付2000元，但不能等同于已向于某支付赔偿款。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仍需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赔偿2000元。至于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已向金盾公司赔付的2000元，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二，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提出的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赔的主张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主张免赔的主要理由是，涉案车辆驾驶人陈**在事故发生时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已过期，而该情形是双方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免赔事由之一。经审查，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车辆驾驶人陈**的从业资格证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失效状态，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二、三款明确规定，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换言之，陈**在事故发生时无从业资格证书的事实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赔情形。因此，陈**从业资格证过期与发生追尾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不应作为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是否赔付的判断依据。与此同时，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制订的该免责条款并不存在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等法定无效情形，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金盾公司在投保时已签名确认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对保险合同免赔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履行了相应的提醒注意和说明义务。因此，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依据上述合同约定主张免赔理由充分。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要求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对超过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部分共45860元予以赔偿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财保南沙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于有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459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南沙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8.25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南沙支公司负担21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47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6.5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南沙支公司负担42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95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霍 娟 审 判 员  刘全志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史 伟 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