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济源市恒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济源科技园区王屋路东100米。法定代表人：牛芳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鹏，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弘杰，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体民，男，196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济源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盼州，男，198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济源市。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静静，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济源市恒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秦体民、侯盼州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96民终1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豫民申61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鹏、郭弘杰、被申请人秦体民、侯盼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静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润公司申请再审称，1、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一审、二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诉讼中,恒润公司提交了诉争《保证借款合同》(济恒借字2014-007号)的上一笔《保证借款合同》(济恒借字2013-094号),秦体民是借款人济源市万瑞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瑞公司)2013年该笔150万元借款保证人之一;侯盼州是该笔150万元借款保证人济源市华威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担保签字人,且是借款人万瑞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实际控制人侯守瑞的儿子。对于该重要事实,原审判决均未予以认定。另外,一审诉讼中,恒润公司提交了(2016)豫9001民初7019号生效民事判决,证实涉案款项的具体流向是万瑞公司2013年借款到期后,向王金梅筹借了150万元“过桥资金”归还了2013年的借款,万瑞公司又重新向恒润公司借款150万元,并指示恒润公司将该款项支付给王金梅,用于偿还筹借的“过桥资金”。对于该重要事实,原审判决也未予认定。二、原审判决将指示交付行为认定为双方对借款合同的履行变更,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证明。在借款合同中,出借人的主要义务是按期、足额以货币形式向借款人出借资金,即恒润公司以货币形式按期履行出借义务。本案中,恒润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将借款本金150万元一次性足额支付至万瑞公司指定账户,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对履行方式、方法等不存在变更。三、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判决秦体民、侯盼州不承担保证责任,系理解、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涉案借款的签订和履行中不存在变更主合同的情形。本案借款支付至指定账户是万瑞公司单方作出的,并非是恒润公司和万瑞公司双方共同商议的,不存在债权人和债务人协议变更合同主要内容之情形。四、指示交付并未超出秦体民、侯盼州承诺保证时所能预料的风险控制范围。恒润公司按指示出借款项后,万瑞公司已经实际取得借款的占用和使用权。《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是“流资”,流资是相对于固定资产而言的,流动资金可以用于购买原材料、支付劳动者报酬、支付合同价款、偿还债务等。恒润公司将款项支付至指定账户,系万瑞公司用于偿还债务,款项真实使用人仍是万瑞公司。秦体民、侯盼州身份的特殊性、为上一笔借款的保证人,对上笔150万元的借款是明知的,为本案诉争的15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并未超出承诺保证时的风险控制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即使未经保证人同意变更合同的,保证人仅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但本案不存在加重保证人责任的情形。法院应依据该条规定依法判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尤其是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秦体民、侯盼州答辩称，恒润公司是基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的合同主张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其在二审期间提供的银行交易清单可知在2014年1月28日当日，案涉借款从马坤账户到王金梅账户，随后转到恒润公司，再转到王金梅，王金梅又转到马坤账户，该笔借款并未实际发放给万瑞公司，案涉的借款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另外，2013年的借款与案涉借款没有关联性，没有证据证明2013年的借款已经偿还。本案案涉借款约定用途是流资，不属于恒润公司所述的借新还旧。虽然候盼州是侯守瑞的儿子，但并不能证明候盼州应当知道2013年的贷款和2014年的贷款存在关联性。案涉的借款担保合同是恒润公司和万瑞公司相互串通骗取担保人提供担保，案涉的《担保借款合同》是无效的，原审判决秦体民、侯盼州不承担担保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生效判决。恒润公司向济源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秦体民、侯盼州连带清偿万瑞公司借其公司的款项15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7月13日按月利率18‰计算，自2014年7月14日至实际付款日按月利率19.8‰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8日，恒润公司作为贷款方、万瑞公司作为借款方、秦体民、侯盼州作为保证人签订一份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流资，借款金额1500000元，月利率18‰，借款时间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7月13日，还款时间为2014年7月13日；借款方因特殊情况不能按期偿还贷款，应在贷款到期前10天内向贷款方提出书面申请，经贷款方同意，签订展期申请书后，方可延长还款期，但借款利率按19.8‰计收利息；秦体民、侯盼州对万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至借款到期后的两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贷款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秦体民、侯盼州给恒润公司分别出具一份担保承诺书，载明秦体民、侯盼州自愿为恒润公司给万瑞公司的借款150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万瑞公司给恒润公司出具一份金额1500000元的借款借据，并给恒润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要求将借款1500000元转入王金梅中国农业银行卡内（卡号62×××71）。同日，恒润公司向王金梅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汇入1500000元，王金梅给恒润公司出具一份收到1500000元贷款的收据。一审法院认为，恒润公司称本案借款给付王金梅时曾告知秦体民、侯盼州相关事实，但未充分举证证明，秦体民、侯盼州亦不认可，不予确认。本案保证借款合同借款人系万瑞公司，秦体民、侯盼州系担保人，其真实意思是为万瑞公司向恒润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本案中，王金梅的账户并非万瑞公司账户，在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交付指定账户的情形下，恒润公司应将借款汇至借款人万瑞公司账户，但恒润公司却将借款汇入王金梅账户，超出了秦体民、侯盼州承诺保证时所能预料的风险控制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借款交付方式属于主合同的履行方式，系合同主要条款，恒润公司作为借款人，在未征得保证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与债务人万瑞公司达成将款项交付王金梅的协议，属于对借款合同的履行变更，故恒润公司与万瑞公司达成的变更借款给付方式的协议，系变更主合同主要内容，在未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故恒润公司要求秦体民、侯盼州承担本案借款的保证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2016）豫9001民初3887号民事判决：驳回恒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00元，公告费240元，均由恒润公司负担。恒润公司不服，向济源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依照合同法有关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义务。本案中，恒润公司根据万瑞公司的指示，将借款直接付给王金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和借款人取得了保证人的书面同意。而借款合同中有关借款的用途、借款履行方式（支付对象）等作为合同的基本内容，应当视为合同的主要条款。万瑞公司和恒润公司对此的履行变更应属于对主合同主要内容的变更，在没有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依照《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亦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2018)豫96民终17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0元，由恒润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恒润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其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办理各项小额贷款；提交《保证借款合同》（济恒借字2013-094号）、万瑞公司2013年7月30日出具的借款借据、证明、恒润公司转账支票存根各一份；2013年7月30日侯盼州签字并加盖华威公司印章的《担保承诺书》及秦体民同日出具的《担保承诺书》各一份；济源市人民法院（2016）豫9001民初7019号民事判决一份，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侯盼州、秦体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秦体民、侯盼州在原审中提交了王金梅银行交易清单及银行凭证，恒润公司对二人提交证据真实性亦无异议。根据上述证据和原审中举证、质证情况，本院查明，恒润公司是经过河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批准依法设立，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分支机构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派出机构备案的企业法人，具有发放各项小额贷款的资质。2013年7月30日，恒润公司向万瑞公司发放150万元贷款，该款打入万瑞公司指定的万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侯守瑞个人账户，同日，秦体民出具个人签字的担保函、华威公司出具加盖公司印章及侯盼州签字的承诺担保函，均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另查明，根据王金梅的银行交易清单，2014年1月28日，案外人马坤将150万元转入王金梅账户，王金梅收款后，将150万元转入恒润公司账户，恒润公司根据万瑞公司出具的证明，将150万元转入王金梅账户，王金梅又将该款转入马坤账户。恒润公司认可，马坤的账户系其借用。侯盼州、秦体民认可，侯盼州系万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侯守瑞之子。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秦体民、侯盼州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本院对此综合评判如下：首先，案涉借款发放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从资金流向看，资金从案外人账户转出经王金梅账户，转回恒润公司账户。因2013年7月30日的借款担保合同真实、有效，案涉借款发放后，通过资金流转回到了恒润公司账户，用于偿还万瑞公司2013年的借款，因此，本案的借款与万瑞公司2013年借款存在关联，系为了偿还旧借款而发放，成立借新贷偿还旧贷。其次，借款人万瑞公司出具证明，要求恒润公司将案涉借款打入王金梅账户，恒润公司依照该证明将借款转入王金梅账户系万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系按照万瑞公司的授权转款，并未超过原合同约定的内容，且万瑞公司出具借据，王金梅出具收据，认可收到案涉出借款项，恒润公司已完成了出借资金的交付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本案中，恒润公司将账户打入王金梅账户，并未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予以变动，不属于对借款合同主要内容变更，而是恒润公司按约定履约行为。且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的用途是“流资”，本案借款用于偿还了万瑞公司原来的旧借款，既符合万瑞公司利益，又是万瑞公司使用资金的方式，也属于流动资金的使用方式之一，并未改变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虽然资金流向上，贷款发放当天案涉借款流转回恒润公司，但在以新借款偿还旧借款成立的情况下，恒润公司已经支付出借款项并由万瑞公司使用的事实仍应认定。秦体民、侯盼州关于案涉借款未支付给万瑞公司、系恒润公司内部流转，不构成借新还旧及构成对借款合同主要内容变更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再次，恒润公司具有发放案涉借款的资质，案涉《保证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秦体民系旧借款的保证人，侯盼州在华威公司为万瑞公司2013年贷款出具的担保函上亦签字且与万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守瑞系直系亲属关系，综合考虑上述情况，侯盼州对于借新还旧的事实应为明知。且案涉借款用于偿还万瑞公司旧借款，未超出保证人的风险控制范围，也未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秦体民、侯盼州均应承担担保责任，二人关于恒润公司与万瑞公司串通骗取保证、合同无效的意见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96民终1705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16）豫9001民初3887号民事判决；二、秦体民、侯盼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济源市恒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5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7月13日按月利率18‰计算，自2014年7月14日至本息清偿之日按月利率19.8‰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8400元，公告费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0元，均由秦体民、侯盼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新哲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孙 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