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之女），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4（系张某3之子），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被上诉人张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4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某3赔偿张某1各项损失181258.6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直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一审确定案由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先行处理单位是交警部门，从本案审理可看出，在交警部门不认为是交通事故的情况下，自然不能按照交通事故处理。其次，通过审理可知，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交通事故的原因并非来源于当事人的报案，当事人是否向交警部门报案并不是影响交通事故认定的主要因素。《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三条至十八条规定的是当事人报警，而非必须向交警部门报警，一审法院要求当事人报警必须向交警部门报警属于对法条的扩大解释。法条明文规定事故发生后“报警”就是当事人履行义务，尤其是第十六条“公安机关及其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警的，应当处理……”更是明确了当事人履行义务的内容。故一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并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也加重了当事人的义务。二、一审认定证据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产生偏差。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应按照一般侵权进行审理，认定侵权应当满足四个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本案中四个要件都是满足的，一审法院却不按健康权审理，而是得出张某1受伤系自残行为导致。首先，从违法行为来看，双方均认可张某1左手受伤系张某3车辆碾压所致，只是车辆碾压的原因不好确定，这也是无法认定交通事故的原因。张某3车辆碾压张某1左手，已经对张某1健康权进行了侵害，本案的违法行为是可以认定的。其次，张某1提供的医疗诊断证明、住院病例、门诊及住院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都能证明损害的事实。再次，从因果关系来看，张某1、张某1配偶、张某3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的案卷查询均能得出“因张某3车辆碾压导致张某1左手受伤”这一因果关系推论。第四，从主观过错来看，现有证据能证明张某3车辆碾压张某1其主观上至少存在放任的故意行为。综合全案考虑，张某3碾压张某1使用的是一辆四轮拖拉机，位置是田间路上，行使速度不可能过快，这不符合基本物理常识。即使按照张某3所述看到张某3开拖拉机张某1就冲上来，张某3也是有能力、有机会、有时间进行紧急制动措施的，有没有能力制动和是否进行了制动是两个概念，张某3应当防止损害、而没有防止，其主观上无论是不是直接故意，至少是存在放任的心理状态，而非谨慎注意状态，况且从前一天双方就发生了争吵和张某3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合理推断出张某3此时心中可能没有制动的心理状态，而是抱着无所谓的心理状态才导致后续的伤害发生，因此张某3在本案中是有主观过错的。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仅以公安卷宗中张某1的配偶陈述张某1趴在张某3拖拉机前面就认定张某1是故意不合适。仅以“扑过去”就认定为故意，甚至将“扑过去”等同于张某1直接受伤，而不将张某3是否有制动行为以及制动措施予以考虑，张某1不得而知，一审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张某1的上诉请求。张某3辩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张某3对责任认定不认可，总寨派出所出具的事实认定与对张某1的询问笔录不相符，请求二审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3赔偿医疗费20642.9元、误工费10500元、护理费7875元、伤残赔偿金18180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元、营养费310元、交通费40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2310元，共计232722.70元；2.诉讼费由张某3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某1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张某3赔偿各项损失18125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6日，因张某3之子张某4驾驶四轮拖拉机拉树时不慎碰到张某1家堆放的玉米秸秆，双方相互口角。次日上午，张某3由南向北驾驶四轮拖拉机在村内行驶时与张某1相遇，双方再次发生纠纷，在此期间，张某1的左手受伤。张某1的伤情经酒泉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左手挫裂伤。1.左手第五指近节指间关节脱位（开放性）；2.左手第5指伸指肌腱挫伤；3.左手第2、3、4指掌指关节脱位；4.左手皮肤挫裂伤。张某1在酒泉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花费6450元。在酒泉华西医院住院治疗20天，花费14192.9元。张某1的伤情经甘肃科证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等级七级，误工期12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30天。审理中，法院调取公安卷宗并对承办该案的民警进行询问，张某1在公安机关询问中认可是其摔倒后，左手被张某3驾驶的四轮拖拉机碾伤，不是张某3故意碾伤，当时摔倒在地，张某3的四轮拖拉机离自己不足1米，张某3无法避让。张某1妻子张兰花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张某3开着自己的拖拉机从南边过来了，他刚到跟前，张某1就扑过去趴在了张某3的拖拉机前面，后来就发生了张某1指头被车碾压的事情”。办案人陈述：向法治大队和交警部门汇报，因双方各执一词，对该案无法定性，交警部门认为不属于交通事故案件，公安机关按一般民事纠纷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主张其左手受伤是由张某3的行为造成的，应承担该侵权事实成立的举证责任，张某1虽向法院提交了酒泉市肃州区总寨派出所出具的调解协议书、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历、门诊及住院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张某1的主张，仅能证实2015年11月17日双方因琐事发生纠纷，张某1因左手受伤住院治疗的事实。总寨派出所出具的调解协议书和《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的事实也无法得出本案系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不能认定张某1左手受伤系张某3在驾驶四轮拖拉机行驶过程中导致，故张某1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张某1提出事故发生后，张某3在有能力报案的情况下而没有向交警部门报案，应承担没有报案的后果。事发时，治安民警现场处理，未对事件性质做出认定，事后向交警部门进行反映，也认为不属于交通事故，故张某1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而法律设定的根本目的在于禁止来自外在的、他人的非法侵害；对于自伤、自残、自杀等现象，并非法律所要解决的常态行为。审理中，法院调取公安卷宗，根据张某1之妻张兰花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张某1看见张某3驾车过来时，扑过去趴在了张某3的拖拉机前面；张某1自行陈述摔倒时，张某3的四轮拖拉机离自己不足1米，张某3无法避让，上述陈述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张某1因与张某3前一日发生争吵，第二天看见张某3驾驶拖拉机驶来时，负气趴在了四轮拖拉机前面导致张某1左手被碾压致残。张某1作为理智健全的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具有完全的控制意识。双方之间发生的纠纷，可以选择通过多种途径解决，张某1采取不理智行为趴到行驶中张某3驾驶的四轮拖拉机前，不是张某3单方面意志所能控制的行为，行为造成的结果应当由行为人自行承担。综上，张某1受伤是自己的行为导致，与张某3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张某1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6元，由张某1负担2395元，免交54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某3是否应对张某1的损害进行赔偿；2.本案案由如何确定；3.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张某3是否应对张某1的损害进行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某1应就其受伤的事实与张某3开拖拉机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经查，双方发生纠纷后，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对张某1妻子张兰花进行了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张兰花在被询问时陈述“张某1看见张某3就很生气，扑过去趴在了张某3的拖拉机前面的地上”，“张某3开着自己的拖拉机从南边过来了，他刚到跟前，张某1就扑过去趴在了张某3的拖拉机前面，后来就发生了张某1指头被车碾压的事情”。张某1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亦认可其倒在地上的时候，由于是下坡路，马路上都是石头，张某3也避免不了，张某3不是故意将其碾伤的事实。从张兰花、张某1在公安机关的上述陈述可知，张某1受伤的后果,非因张某3驾驶拖拉机行使过程中的过错行为所致，故对张某1所提要求张某3对其所受损害进行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由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经查，本案中，张某1在张某3驾驶机动车行驶过程中，故意趴在机动车前面的地上，其受伤非因张某3驾驶车辆存在过错或者意外情况，不符合认定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同时，处理双方纠纷的公安机关办案民警陈述：“向法治大队和交警部门汇报，因双方各执一词，对该案无法定性，交警部门认为不属于交通事故案件，公安机关按一般民事纠纷处理。”综合当事人的诉请、案件基本事实以及法律规定，本案应为健康权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一审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处理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分配举证责任正确，但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时法律名称表述不完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未引用具体法条，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唯案由确定不当，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5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