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郑时芬，女，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正丽，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郑艳，女，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正丽，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郑世会，女，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正丽，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周岚，女，197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倬琰，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冉寅吾，男，195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男，汉族，1975年1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振兴南路寅吾楼。 法定代表人：王又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男，汉族，1975年1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因与被上诉人周岚及原审被告冉寅吾、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寅吾房产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正丽，被上诉人周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江倬琰，原审被告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初6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终结执行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岚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谁主张谁举证”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对案外人权利的保护应“从严审查、严格把握”突破了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二）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已证明与寅吾房产公司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已协议将借款转换为购房款，在无证据证明买卖双方存在虚假意思表示的前提下，不应当作出相反认定。（三）一审法院认定“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对案涉房屋不能完成过户登记存在重大过错”的结论不能成立。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就设有抵押的案涉房屋进行交易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同约定的过户登记时间在诉讼提起时并未到期，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还处于应然状态，且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已与抵押权人就抵押权的涤除进行了初步磋商，并不能认定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存在过错。（四）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继续执行并不必然损害郑时芬、郑艳、郑世会的权益”认定不能成立。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与寅吾房产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基于该合同在对案涉房屋合法占有的基础上享有物权期待权，而周岚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关系仅为债权，一审法院违背了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基本原则，改变了不同性质权利的保护顺位，判决对案涉房屋准予执行，导致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对案涉房屋的物权存在权利落空之虞。二、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有关债的转让及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的条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有关执行异议程序规定不适用于本案，郑时芬、郑艳、郑世会购房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房屋买受人权利优先于一般债权人保护的条件，郑时芬、郑艳、郑世会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三、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根据公开的裁判文书，周岚与其母周绍英自2011年至2015年期间向冉寅吾等不确定的多数人多次出借大笔借款，借款金额高达6432万元，周岚应当被定性为职业放贷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判观点，其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无效，周岚据以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错误。周岚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因涉嫌高利转贷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如若查实周岚确系高利转贷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周岚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民间借贷合同亦应属无效。鉴于此，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已就该案申请再审，为查明本案事实作出公正判决，建议对本案中止审理。四、本案属于群体性案件，有数百购房户与上诉人是同样情况，大部分已启动法律程序，望充分考虑本案特殊性，依法保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四、一审判决漏列上诉人与承租人签订于2016年9月的《租房协议》以及租金收取微信截图、解除抵押的申请、《律师函》等关键证据。 周岚辩称，郑时芬、郑艳、郑世会的上诉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任一情形。一、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办理备案登记，也未实际交付购房款，无法证明该合同的真实签订时间，不排除合同当事人在周岚执行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过程中恶意串通、事后签订。案涉合同明确转让的是抵押房产，且明知寅吾房产公司巨额负债，恶意串通，以物抵债，损害周岚等债权人的民事权益。二、郑时芬、郑艳、郑世会未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义务，且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购买明知存在抵押的房产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即使该合同系落款时间所签订，但郑时芬、郑艳、郑世会无法提供购房款支付依据，其提供的转账依据是为了证明以寅吾房产公司欠款抵付购房款，而其证据却不能证明寅吾房产公司向其借款的事实，故以借款抵付购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且以物抵债不受法律保护。三、郑时芬、郑艳、郑世会无法基于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或物权期待权合法占有该房屋。郑时芬、郑艳、郑世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基于物权或物权期待权行使了合法占有权，也不能产生物权公示的效力。四、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系郑时芬、郑艳、郑世会自身的原因。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系因该房屋存在抵押权所致。郑时芬、郑艳、郑世会明知抵押权的存在，不可能一次性支付全部房款购买设有抵押权的房屋。即使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债权成立，案涉合同实质上也是以物抵债协议，不受法律保护。五、周岚是征信良好的企业家，郑时芬、郑艳、郑世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岚涉嫌高利转贷，且周岚是否高利转贷也与本案无关。 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述称，同意郑时芬、郑艳、郑世会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周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准予继续执行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岚、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2月25日，寅吾房产公司将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抵押给宜宾和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2013年8月9日和2014年7月21日，郑时芬的丈夫刘仕桥通过银行账户向刘烈彬银行账户分别转账100000元和120000元。2014年8月11日刘仕桥的妹妹刘仕萍从银行取现50000元向寅吾房产公司委托收款员工冉小玲支付借款50000元，2014年8月13日刘仕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寅吾房产公司委托收款员工吴玉兰支付出借款50000元。2014年10月30日，冉小玲向寅吾房产公司账户转账1900000元。2016年9月1日，郑时芬、郑艳、郑时会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合同总金额320000元。合同条款第五条：抵押情况为抵押勾选项；第十三条约定交付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第十四条、十五条产权初始登记时间约定为2019年12月30日前；到期未能取得权证的约定为：出卖人应当尽快向权属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出卖人按总房款的万分之零点壹/天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2016年8月3日，寅吾房产公司出具一张《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案涉商铺款320000元。 2016年9月5日，寅吾房产公司向长鸿公司出具一份《房屋交付通知书》载明：“现有阳光北园13-1-1-17住房/商铺/车位，业主郑时芬、郑艳、郑时会已与为公司办理完相关手续，请贵公司办理入伙相关手续。”郑时芬、郑艳、郑时会在业主签字栏内签字按印。 2019年6月12日，寅吾房产公司出具《委托收款及以房抵债的证明》载明：“刘烈彬同志系我公司员工。2009年至2015年期间，我公司委托刘烈彬代为收取借款，刘烈彬收取的款项实为我公司收款。2013年8月9日、7月21日，刘烈彬个人工商银行账户90×××47号收到刘仕桥银行转账支付的出借款22万元。刘烈彬收取款项后已转付公司员工冉小玲再转我公司。2014年8月11日我公司员工冉小玲收取刘仕萍出借现金5万元。2014年8月13日，吴玉兰收取刘仕桥出借款5万元，其后，刘永、刘仕萍、刘仕桥到公司称，刘永是刘仕萍、刘仕桥10万元的权利人。寅吾房产公司向刘永出具收到十万元的《收据收条》。刘烈彬、冉小玲、吴玉兰收取的借款，实为公司借款、由我公司承担债务人的权利义务。2016年9月1日，刘永到寅吾房产公司称，已将债权10万元转给刘仕桥。同时，刘仕桥及其妻子郑时芬、妹妹郑艳、有购房意愿，经我公司与郑时芬、郑艳、郑时会协商，将其在我公司的32万元债权抵作购房款，购买我公司开发的二二四阳光北园13幢1单元1层17号门面房，购房款为32万元，由我公司与郑时芬、郑艳、郑时会签订了书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由我公司出具了统一的购房票据给郑时芬、郑艳、郑时会，并将该门面交付郑时芬、郑艳、郑时会。” 2019年6月13日，寅吾房产公司出具证明：“2009年至2015年期间，寅吾房产公司因经营的需要委托员工冉小玲、刘烈彬、夏强、江勇、吴玉兰收取借款，上列人员收取出借人的款项后已转付寅吾公司，寅吾房产公司是该借款的债务人，由寅吾房产公司承担债务人的权利义务。” 2019年6月13日，刘永出具证人证言：“2014年8月11日刘仕桥的妹妹刘仕萍从银行取现5万元向寅吾房产公司委托收款员工冉小玲支付借款5万元，2014年8月13日刘仕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寅吾房产公司委托收款员工吴玉兰支付出借款5万元，这两笔借款系自己所有后经各方协商将该10万元转给刘仕桥，用于低作房款。” 周岚申请执行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5执155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银行存款49253729元，或查封、扣押、提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以查封、扣押清单为准）。2017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查封了案涉房屋。案涉房屋于2014年2月25日抵押给宜宾和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该案执行过程中，郑时芬、郑艳、郑时会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5执异43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的执行。 一审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郑时芬、郑艳、郑时会对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郑时芬、郑艳、郑时会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其享有排除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审查郑时芬、郑艳、郑时会购买案涉房屋是否具备了上述规定的四个条件。 第一，执行异议之诉不仅涉及案外人和被执行人利益，还涉及申请执行人利益。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全面考虑不同当事人之间利害关系，充分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在适用前述规定对案外人权利予以特别保护时，应从严审查、严格把握。尤其对于购房人已支付价款事实，转账支付购房款的，应对购房款转账凭证予以查实;现金支付购房款的，应对购房款来源等事实予以查实，在保护案外人合法权益时，亦应防止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申请执行人权益。 本案中，从寅吾房产公司出具《房款收据》《委托收款及以房抵债的证明》等证据来看，郑时芬、郑艳、郑时会的购房款系用其对寅吾房产公司的借款抵扣。现郑时芬、郑艳、郑时会提交的银行转账凭条的收款人为刘烈彬，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转账时寅吾房产公司出具了指定收款人账号的相关依据，款项也未在当时通过刘烈彬转到寅吾房产公司账户，后期转入寅吾房产公司账户的金额也与本案的转款金额不符合，且该转款金额涉及到若干件关联案件，即使寅吾房产公司事后开具证明追认债务，但本案借款主体、借款金额及几方的往来账情况仍存在疑点。 第二，对案涉房屋不能办理过户登记，买受人郑时芬、郑艳、郑时会存在重大过错。首先，从实践来看，能够归责于买受人的原因主要是四个层面，一是对他人权利障碍的忽略，如存在抵押权登记；二是对政策限制的忽略，如不符合购房条件仍然购买，导致无法办理过户；三是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如为了逃税而未办理登记等；四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勾选了抵押状况为：抵押。买受人郑时芬、郑艳、郑时会对于案涉房屋的权利障碍应属明知，换言之，即便不存在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执行，一旦抵押权人主张优先权，郑时芬、郑艳、郑时会的买受人权利障碍仍然不能涤除。 第三，对本案执行标的继续执行并不必然损害案外人郑时芬、郑艳、郑时会的权益。执行异议之诉在实质上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益与申请执行人在执行依据项下的请求权的优先效力纠纷，涉及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实体权益与申请执行人依据执行依据所享有的权利相比是否具有优先效力、申请执行人申请人民法院对特定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行为是否会妨害案外人对该执行标的所享有权利的判断。一是从成立时间上来看，周岚的债权请求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要早于郑时芬、郑艳、郑时会未经确认的民间借贷债权转让为基础的债权请求权。二是从权利性质上来看，周岚的请求权基础在于与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产生的债权，债权请求权形成在前，且已经生效判决确认；郑时芬、郑艳、郑时会的基础请求权仍为民间借贷债权请求权，且未经双方结算，也无生效判决确认。即使继续周岚债权请求权的执行，也并未对郑时芬、郑艳、郑时会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三是从权利发生的根源上来看，郑时芬、郑艳、郑时会购买案涉房屋系以物抵债，与为其提供生活收益与保障等生存利益所需有所区别，其根本上与周岚以获取利息收益为目的的金钱债权一致。 综上所述，郑时芬、郑艳、郑时会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周岚请求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郑时芬、郑艳、郑时会、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第一组证据：1.周岚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民事判决；2.周岚与马任重、宜宾市远大贸易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民事判决；3.周岚与四川省野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四川森楠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荥经县三合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刘晓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民事判决。拟以该组证据证明：周岚经寅吾房产公司职工账户向寅吾房产公司出借资金，且该借款模式得到一审法院认可，证明郑时芬、郑艳、郑世会通过冉小玲等人向寅吾房产公司出借资金的行为亦应予认可；根据前述生效判决，能够证明周岚及其母对外放贷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经营性、贷款对象众多的特点，系职业放贷人，其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第二组证据：1.受案登记表；2.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立案决定书；3.阿克苏地区锦鸿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鸿公司）企业信息；4.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拟以该组证据证明：周岚骗取银行贷款后高利转贷给冉寅吾，牟取巨额利润，属高利转贷，借款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且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基于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庭审结束后，郑时芬、郑艳、郑世会提交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6189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拟以该证据证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已就周岚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请再审，为查清本案事实，本案应中止审理。 周岚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之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3的真实性由人民法院核实，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周岚与寅吾房产公司、马任重等人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不能达到证明周岚系职业放贷人的目的。对第二组证据之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涉案嫌疑人是冉寅吾而非周岚，且系冉寅吾的单方陈述，非事实依据；证据3、4的真实性由人民法院核实；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均有异议，因周岚是否犯罪不影响本案审理，且无证据证明周岚骗取银行贷款。对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庭审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人民法院审查。 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质证意见：对郑时芬、郑艳、郑世会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因系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且周岚缺乏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岚为职业放贷人，也不足以证明周岚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故对证明力依法不予确认。对第二组证据受案登记表、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立案决定书、阿克苏地区锦鸿棉业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因周岚对前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后二份证据为法定网站公开的企业信息，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将结合案涉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庭审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将结合案涉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下列事实： 一、2019年10月8日11时5分，宜宾寅吾集团公司董事长冉寅吾向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分局投案自首，称：“因公司经营发展需要流动资金，自2010年以来，安排集团下属的宜宾鼎业置地股份有限公司和宜宾寅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为锦鸿公司提供担保，由锦鸿公司向农行阿克苏分行贷款3150万元，这3150万元贷款以周岚、周绍英名义，月息二分，在2011年8月2日出借2000万元，2013年3月12日出借800万元，2013年3月20日出借500万元到寅吾公司。还有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向宜宾商行、工行、农行的贷款2500万余元……” 二、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因与周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的（2017）川15民初14号民事判决，以出现新证据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高利转贷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提交的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新证据，不能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刑事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故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川民申6189号民事裁定，驳回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的再审申请。 三、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一审中提交的郑世会与唐健于2016年9月签订的《租房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出租，租期自2016年9月31起至2018年10月1日，租金650元/月。租金收取微信截图显示，唐健转账2600元，手写注明2017年5月至8月房租。宜宾绿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物管费收据两张，载明郑世会缴纳了案涉房屋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的物管费。 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一审中还提交了《关于涉及寅吾公司债务涤除权行使的律师函》《解除抵押权的申请书》以及函件邮件回执。 周岚对前述《租房协议》、租金收取微信截图、物管费收据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租房协议》是无效的合同；微信收款截图并没有备注是租金，仅能证明郑世会与唐健之间的有经济往来；物管费收据的出具时间分别是2016年12月和2017年12月，但是收据号是连贯的，说明因为本案才予以补交。对《关于涉及寅吾公司债务涤除权行使的律师函》《解除抵押权的申请书》以及函件邮件回执等证据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单方出具，时间分别为2019年6月16日、6月18日，而案涉房屋已于2017年被人民法院查封，且证据形成于一审审理过程中，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郑时芬、郑艳、郑世会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二、若否，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 本案中，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以周岚据以申请执行的生效民事判决已被再审立案以及该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债权因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对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是解决申请执行人执行权益与执行案外人据以主张的阻却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的优先效力问题，对于申请执行人，人民法院需审查的是其是否持有合法的执行依据以及依据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权益能否通过案涉标的物得以实现，案外人如认为该执行依据因当事人违法犯罪行为而却有错误，应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查范围。本案二审期间，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已经依据前述新证据以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双方借款合同无效等为由就周岚所持执行依据即（2017）川15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认为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刑事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并作出（2019）川民申618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的再审申请。在周岚所持执行依据未被再审立案的前提下，本案不具有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郑时芬、郑艳、郑世会要求中止审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郑时芬、郑艳、郑世会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本案中，周岚申请执行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执行案外人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对案涉商铺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予以保护，请求阻却执行。对此，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要解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实体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目前，由于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类型、范围及条件等尚无明确规定，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所主张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断标准，可以参照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对案外人实体权利的判断标准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依照该条规定的上述四个要件，该条意欲保护的是买受人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所形成的针对该不动产交付及权属变动的债权，在案外人主张对不动产享有的实体权益同时满足以上要件时，能够产生阻却执行的效果。 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显示的事实，郑时芬、郑艳、郑世会系基于抵偿借款为目的而受让的案涉房屋，虽然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目的在于消灭寅吾房产公司所欠郑时芬、郑艳、郑世会的民间借贷债务，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应是基于今后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的需要，是以物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在完成相关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之前，其享有的是未来据实抵债的债权请求权。因此，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并非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其在以物抵债过程中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能改变其在本质上是寅吾房产公司的普通金钱债权人的地位，其所享有的权利亦不应优于其他普通金钱债权人。故本案不满足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前提条件，对于郑时芬、郑艳、郑世会以其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的物权期待权为由，要求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本案已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逐一进行审查认定的必要。 综上，郑时芬、郑艳、郑世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郑时芬、郑艳、郑世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审 判 员 何 杉 审 判 员 朱文京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东 书 记 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