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302民初4567号 原告：孟繁钧，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原告：孟华，男，197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占民，河北百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海阳路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302319938869N。 法定代表人：艾卫东，职务：总经理。 被告：艾卫东，男，196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田俊梅，河北润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孟繁钧、孟华诉被告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艾卫东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孟繁钧、孟华、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占民到庭参加诉讼，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艾卫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田俊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一、判令被告给付丧葬费65266（32633×2）元，死亡赔偿金824925元（32997×10,32997×15）,精神抚慰金10万（50000×2）元，总计990211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1日，白久珍与老伴孟庆芳在位于海港区超市购物时，因购货与该超市工作人员赵广军发生口角。赵广军从超市内拿出管制刀具穷凶极恶的将孟庆芳、白久珍杀害。赵广军在行凶后投河自杀，从事发至今，行凶者家属及商场单位均未对亡者家属进行探望及道歉。此案已经海港公安分局侦查终结。原告系被害人之子，根据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该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被告理应承担责任赔偿原告损失。 二被告辩称：从感情角度出发，对原告遭受的伤害，被告表示同情；同时，该事件发生后，赵广军的畏罪自杀，也使其家庭受到重大创伤，而被告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也因该事件影响，客流量剧减、生鲜部缩减，超市面临破产，这是一个悲惨的结局。 就案件的事实从法律角度分析，二被告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 1、案件事实经过。 （一）惨案发生的经过。 2018年9月1日下午17时41分，原告的母亲白久珍来到凯东超市购买西瓜，赵广军在为其切西瓜时称“别用手扶着西瓜，切到手算谁的”，白久珍以赵广军声音大，态度不好为由与其争论，17时45分白久珍拿着西瓜从凯东超市的前门离开，本次购物行为结束。在购物结束后，两位老人先后五次回到超市，针对赵广军进行辱骂，并无购物行为，由此可见，其二人五次的骂人行为，与购物无关联，系针对赵广军个人进行，是两者个体之间的违法行为，最终导致惨案发生的正是两位老人针对赵广军的辱骂行为引起，与超市无关联。 （%1）赵广军系超市员工，与超市形成劳动关系。 赵广军在凯东超市工作四年之久，负责凯东超市蔬菜水果的进货及销售，月工资平均在5000元左右，基本工资加提成的方式。 二、赵广军杀人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被告不承担责任。 （一）认定员工行为系履行职务的条件。 1.行为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 2.行为是否以用人单位的名义或身份实施； 3.行为与职务是否有内在联系，如行为的内容是否是工作需要，是否符合单位招用其的目的，行为是否具有为单位谋利的意思。 （二）赵广军履行职务，为单位谋利的工作已经结束。 本案中，白久珍购买西瓜，挑选完毕后，由赵广军为白久珍切西瓜，另一位员工负责称重，白久珍到款台结账，离开超市，赵广军履行职务即切西瓜的行为已经结束，白久珍购买西瓜后结账，离开超市，其购物的行为已经结束，该购物过程中，赵广军切西瓜行为属于履行超市赋予的职责。 （三）赵广军故意杀人行为并不具有为超市谋利的意思，且系超市的禁止，超市员工已经尽全力去阻止。 购物结束后，两位老人五次回到超市，并非购物，而是针对赵广军个人进行辱骂，双方不存在任何与超市购物、赵广军履职行为的关系，两位老人多次谩骂、辱骂赵广军，赵广军因为愤怒而回骂的行为，均系两者个体之间的冲突和矛盾，最后赵广军实施故意杀人是其个人行为，与履行职务没有关联，且系超市禁止，超市其他员工多次劝阻、夺刀、拦截，已经尽到了阻止责任，但其在愤怒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实施激情犯罪，故意杀人的行为已经超越职责，严重违背了超市招用其的目的，其行为不仅不是为了超市利益，且有损超市利益，系超市所禁止。因此，该杀人行为非履行职务。 本案中，赵广军实施的犯罪行为并非属于超市的教育、防范范围，这是超市所无力控制的。否则，无异于要求超市对员工的人身风险承担全方位的担保责任，明显畸重，显失公平。同时，超市仅能从顾客购买物品获得收益，而员工杀害老人并非是出于为超市谋取利益所为，因此，基于对利益均衡的考量，在该情形下要求超市承担赔偿责任不适当。 综上所述，由于员工的犯罪行为与其履行职务完全相背离，要求超市对其员工的不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三、认定雇主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民法原理，认定雇主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应满足三个要件，即侵权行为人系该雇主的雇员、雇员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与雇员履行职务行为有因果关系。 本案中，赵广军的杀人行为与职务行为、超市的经营活动无关，故应由赵广军自己承担赔偿责任。 四、艾卫东并非雇主，亦不是用工主体，赵广军的行为与艾卫东本人无关，原告起诉要求艾卫东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理本院认定，二原告系白久珍与孟庆芳之子。2018年9月1日下午，原告的母亲白久珍来到凯东超市购买西瓜，赵广军在为其切西瓜时称“别用手扶着西瓜，切到手算谁的”，白久珍以赵广军声音大，态度不好为由与其争论，17时45分白久珍拿着西瓜从凯东超市的前门离开，白久珍购物行为结束。结合凯东超市员工王丽杰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提交的现场录像可以确认以下事实：2018年9月1日17时57分，白久珍路过凯东超市后门，手里拎着面包，没有进店，在门外骂赵广军，赵广军没有出去。18时01分，白久珍与孟庆芳从后门进入凯东超市和赵广军发生争吵，两人手里拎着面包和西瓜，18时04分，两人被凯东超市员工劝走，18时05分两人离开。18时11分，白久珍空手又从后门回到凯东超市与赵广军发生争吵，赵广军拿起刀，朝白久珍所在方向走去，但被同事拉走，陈雅静把水果刀拿过来放在原处，18时12分白久珍从后门离开。18时14分，白久珍空手在前门边走边骂，18时16分，白久珍路过凯东超市后门边走边骂赵广军。18时19分，孟庆芳和白久珍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凯东超市骂赵广军，超市员工推两人，劝其离开，二人不走，18时20分，赵广军拿刀出去，将二人杀死。赵广军在行凶后投河自杀，此案已经海港公安分局侦查终结。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公安分局刑警大队调取的侦查卷一份，证明事情发生的经过；证据二、死亡证明和尸检报告，证明死亡原因；证据三、撤案决定书，证明刑案已结案；证据四、干部履历表，证明原告的诉讼身份和被害人的关系，系被害人的长子和次子。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公安分局刑警大队调取的侦查卷，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没有关联性，1、通过证据可以看出赵广军系公司员工，蔬菜水果的采购销售；2、能够证实故意杀人行为系在购买西瓜结束之后；3、通过王丽洁询问笔录反映出1、老太太和老头骂老赵；2、老太太买完西瓜骂老赵；3、后来又连续三次的“过了会来了…”，这三次没有形式上的一致性和内在的关联性。通过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员工也在劝阻老赵。证据二、死亡证明和尸检报告，无异议，和本案无关联。证据三、撤案决定书，无异议，和本案无关联。证据四、干部履历表，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职工工资支领表，证明赵广军系被告处员工，从2014年开始一直在被告处工作，双方系劳动关系，被告每月按时向其发放工资，工资以基本工资加提成的方式计算，月工资约5000元左右。证据二：惨案发生过程（一）2018年9月1日被告处视频录像；根据监控的七份视频，分别整理各监控的内容简述；根据监控内容整理的惨案发生经过； （二）王丽杰证人证言；证明2018年9月1日下午17时41分，白久珍来到凯东超市购买西瓜，赵广军在为其切西瓜时称“别用手扶着西瓜，切到手算谁的”，后白久珍以赵广军声音大，态度不好为由与其争论，17时45分白久珍拿着西瓜从凯东超市的前门离开了，本次购物过程结束，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结束。证据三、被告财务及纳税情况（一）2017年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材料；（二）2018年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材料；（三）2019年第一季度企业所得税纳税申报材料；（四）2017-2019年度财务报表；被告对公账户交易明细账；被告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证明被告经营期间，一直按照国家规定及时申报并履行纳税义务，公司经营期间的收入与支出均通过对公账户进行交易，公司财务状况清晰明了，不存在公司独立财产与法人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证据一、职工工资支领表3份；三性均无异议，赵广军确实是超市员工。证据二、惨案发生过程2份；（一）2018年9月1日被告处视频录像7个；根据监控的七份视频，分别整理各监控的内容简述2页；根据监控内容整理的惨案发生经过1页；（二）王丽杰证人证言1页；鉴于事情对二原告的伤害，不建议当庭播放，对此无异议。证据三、被告财务及纳税情况5份；（一）2017年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材料12页；（二）2018年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材料12页；（三）2019年第一季度企业所得税纳税申报材料-4页；（四）2017-2019年度财务报表9页；被告对公账户交易明细账19页；被告公司财务管理制度4页；真实性不予认可，都是被告单方面提供的东西，没有第三方和其他方的审核。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另查明，凯东超市系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经营，赵广军与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构成劳动关系，艾卫东系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现场录像、公安机关卷宗、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的母亲白久珍到被告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经营的凯东超市购买西瓜，赵广军作为超市员工，帮助顾客挑选西瓜、切西瓜及整理生鲜菜品等均属于其履行职责行为，白久珍拿着切分并称重完毕的西瓜去结账离开超市，购物活动结束，赵广军的职务行为完成。购物结束后，白久珍、孟庆芳多次回到超市，均是与赵广军个人进行争吵甚至互相辱骂，并非购物行为。从以上过程看，赵广军的职务行为已经结束，此后发生了个体之间的冲突，继而赵广军实施了杀人，其杀人行为与之前的职务行为表现形式不一致。从内在关联上看，短时期内激情犯罪超越了职权、违背了被告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聘用的目的，该行为既非为了超市利益，也不是履行职务，更不是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所期待的结果。赵广军实施故意杀人是其个人行为，且超市其他员工也多次劝阻、夺刀、拦截，其在短时间内实施爆发性、冲动性的激情犯罪，也非凯东超市所能控制。因此，赵广军的杀人行为与履行工作职务没有关联，被告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秦皇岛市凯东商贸有限公司提交了公司的经营账目及完税证明，公司与被告艾卫东之间不存在财务混同的问题，原告诉请被告艾卫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原告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对原告孟繁钧、孟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案件受理费13771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新洋 人民陪审员  魏凤山 人民陪审员  霍 瑞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 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