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初7号 原告：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香河环保产业园区家具景观大道北侧规划E6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胡晓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军，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北金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开发区夏安公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吴江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亮，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彬，北京市子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兴公司）诉被告河北金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圣公司）委托付款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国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军、王涛和被告金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彬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国兴公司诉称：国兴公司（曾用名河北建设集团中诚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公司）于2009年10月30日至2012年7月18日期间，委托被告代原告向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政府新兴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支付蒋辛屯镇土地整理产生的青苗补偿费累计五笔，2009年10月30日1700万元，2009年11月4日2500万元，2009年12月8日342万元，2010年2月9日3500万元，2012年7月18日6573.2万元，以上合计1.46152亿元。2018年11月份，原告与管委会对账得知，被告所收原告的上述款项，并未实际转付，而是私自占用至今。被告滥用了原告对其的信任，导致原告利益受损，现原告诉请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付款关系，并判令被告依法返还上述代付款项并承担占用款项期间给原告造成的贷款利息及其他经济损失共计1.55亿元。诉讼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委托付款关系，责令被告返还原告青苗补偿费1.46152亿元，并承担该款占用期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及经济损失1.55亿元；2、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金圣公司辩称：一、金圣公司与国兴公司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从双方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国兴公司与香河超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超大公司）之间只存在涉案土地第二次交易的土地转让法律关系。二、国兴公司诉求所依据的五笔转款收据是金圣公司在未收到对应款项的情况下应河北建设集团中诚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公司）的要求以青苗补偿款的名义出具的，金圣公司未收到对应款项，上述收据被中诚公司作账使用，该收据表述款项是2600亩土地转让款的性质，金圣公司既没收到钱，也没收到支票，金圣公司和超大公司转让涉案2600亩土地给中诚公司后，仅收到其中一笔350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名为青苗补偿款）无需退还中诚公司。三、金圣公司为中诚公司出具的8000万元和7000万元青苗补偿款的收据后，中诚公司从未支付给金圣公司对应的款项。此后又出具的1700万元、2500万元、342万元收据，中诚公司既未支付给金圣公司对应款项，也未退还上述收据。四、国兴公司诉请的事实发生于2009年至2012年期间，至国兴公司起诉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国兴公司诉求金圣公司返还所谓基于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诉求款项，既无事实基础也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国兴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证明：原告单位名称于2013年7月11日由河北建设集团中城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 证据2、《香河县蒋新屯镇项目用地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一）》；证明：根据原告国兴公司与香河县政府、富力（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香河县蒋新屯镇项目用地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一）》第四条第一款及第1项原告负责完成1400亩用地的征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补偿。 证据3、被告金圣公司出具的8000万元和7000万元收据；证明：原告需向管委会支付的蒋辛屯镇青苗补偿费。 证据4、五笔款项共计1.46152亿元的收款收据和支票存根；证明原告将青苗补偿款支付给金圣公司，委托金圣公司支付给管委会。 证据5、国兴公司与管委会双方盖章的《河北（含富力）占地建设往来明细表》；证明：2018年经原告国兴公司与管委会对账确认。 被告金圣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中诚公司公章登记档案信息（三套）。证明：2009年8月至2013年4月，超大公司是中诚公司的股东。 证据2、金圣公司、超大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2009年至今，金圣公司与超大公司股东是统一的两个自然人，两公司法人之前在财务上存在实际混同。 证据3、香河奥欣经济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欣公司）与超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证明：超大公司于2009年1月将2600亩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中诚公司。 证据4、奥欣公司与超大公司及中诚公司与超大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国兴公司原名为中诚公司，2013年7月11日更名为国兴公司。2009年9月1日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中诚公司的股东有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宝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超大公司、金圣公司等。同日，金圣公司将其持有中诚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河北宝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3年4月20日，中诚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将超大公司所持中诚公司股权10%转让给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4月20日前，中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霍建炉，超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郭鹤成。 2007年6月30日，香河奥欣经济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欣公司）与香河超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大公司）签订土地开发《协议书》，主要约定，奥欣公司将位于香河县的大香线东侧、蒲池河南侧的约2600亩土地使用权交给超大公司开发使用，土地使用费1400元/亩，共计364万元，以上交款形式交付，第一次在土地交付之日付5年土地使用费，以后年度于每年7月1日前缴纳，如遇综合物价（或粮价）上涨，土地使用费同步增长。地上所附着物补偿费2万元/亩，共计5200万元，由超大公司一次性补偿到位。该土地使用权年限为70年。 2009年1月15日，中诚公司与超大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超大公司将已取得的位于香河县大香线东侧、蒲池河南侧的2600亩集体建设的用地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中诚公司，由中诚公司利用该宗土地招商引资并开发建设。超大公司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已支出的前2年土地使用费每年1400元/亩，总计728万元，及一次性地上所有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每亩2万元，总计5928万元，由中诚公司支付给超大公司5200万元，超大公司以此款项归还河北建设盛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向中诚公司所借款项4900万元，余款1028万元在本协议生效后三十日内由中诚公司付给超大公司。自2009年7月1日起，按超大公司与奥欣公司所签订协议约定的土地使用费金额及支付方式，由中诚公司直接向奥欣公司支付。2009年8月9日，奥欣公司与中诚公司签订土地流转交接协议，约定将上述2600亩土地使用权交付中诚公司开发利用，相关手续由中诚公司负责办理奥欣公司给予协助。奥欣公司在该协议上签署意见，同意超大公司将2600亩土地使用权流转给中诚公司。2009年11月4日，超大公司向奥欣公司交付地上物补偿款2500万元，奥欣公司为超大公司出具了相应收据。2010年1月27日，中诚公司和超大公司共同向奥欣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请求奥欣公司将超大公司转让给中诚公司的2600亩协助办理相关手续。 2010年1月，中诚公司、富力（北京）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公司）和香河县人民政府共同签订了《香河县蒋辛屯镇项目用地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富力公司同意向中诚公司支付11亿元作为合作协议书的履约定金，扣除富力公司已向中诚公司支付的第一笔定金1亿元后，剩余应付定金为10亿元，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中诚公司、富力公司共同在富力公司指定银行以中诚公司的名义开立共管账户，在共管账户开立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富力公司将应付定金10亿元支付至共管账户。同时，中诚公司向富力公司开具等额的定金收据。中诚公司负责完成本项目用地14000亩的征地补偿和地上附着物补偿的工作，并向富力公司提交相关证明文件及付款凭证，但本协议所述的首期2600亩建设用地及2000亩代征用地和配套用地的征地补偿和地上附着物的工作，中诚公司应于2010年3月26日之前完成。中诚公司负责在2010年4月30日前分期将上述14000亩用地中没有村落的用地移交给富力公司使用。 国兴公司提供的2009年10月30日的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根显示，票号为00361317，出票人为中诚公司，收款人记载为金圣公司，款项用途为青苗补偿款，金额为1700万元，领款人为侯杰。同日，金圣公司为国兴公司出具了1700万元的收据，收据编号为5928526，内容为今收到中诚公司交来拨付青苗补偿款（2600亩地）1700万元。中诚公司记账凭证显示该款的会计科目为购地款。国兴公司提供的2009年11月4日的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根显示，票号为00363028，出票人为中诚公司，收款人记载为金圣公司，款项用途为土地款，金额为2500万元，领款人为吕振兰。同日，金圣公司为国兴公司出具了2500万元的收据，收据编号为5928527，内容为今收到中诚公司交来拨付青苗补偿款2500万元。中诚公司记账凭证显示该款的会计科目为购地款。国兴公司提供的2009年12月8日的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根显示，票号为00363031，出票人为中诚公司，收款人记载为金圣公司，款项用途为补偿款，金额为342万元，该票据存根不显示领款人。同日，金圣公司为国兴公司出具了342万元的收据，收据编号为5928528，内容为今收到中诚公司交来拨付青苗补偿款342万元。中诚公司记账凭证显示该款的会计科目为购地款。国兴公司提供的2010年2月9日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显示，票号为01073904，出票人为中诚公司，收款人处没有记载金圣公司，亦没有款项用途，金额为3500万元。金圣公司为国兴公司出具了3500万元的收据，收据编号为5928529，内容为今收到中诚公司交来拨付青苗补偿款3500万元。中诚公司记账凭证显示该款的会计科目为购地款。国兴公司提供的2012年7月18日的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根显示，票号为03121653，出票人为中诚公司，收款人记载为金圣公司，款项用途为补偿款，金额为6573.2万元，领款人处空白，中诚公司记账凭证显示该款的会计科目为其他应付款。该笔款项没有金圣公司出具收据。金圣公司除认可收到其中的3500万元款项外，否认收到其他款项，并向法院申请调取上述票据的付款情况，本院向香河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和中国工商银行香河县支行发出协助调查函，经查实，上述票据中票号为00361317的转账支票1700万元的收款人为盛世公司，票号为00363028的转账支票2500万元的收款人为香河天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票号为00363031的转账支票342万元的收款人为吴立新，票号为03121653的转账支票金额为6573.2万元的收款人为盛世公司。上述票据除3500万元的收款人系金圣公司外，其他票据记载内容的背书和收款人中均不显示有金圣公司。 金圣公司于2009年8月3日和8月12日分别为中诚公司开具了收到中诚公司以转账方式拨付的青苗补偿费，金额为8000万元和7000万元的非经营性统一收款收据。 2018年11月6日，管委会向国兴公司出具关于“河北建设（即国兴公司）剩余资金情况表”，其中记载“河北建设应付地上物补偿款7680.26亩地上物补偿款待查，可估算。河北建设资金278549651.5元，支出123886028.7元，剩余154663622.8元”。国兴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其委托金圣公司代付的青苗补偿款，因金圣公司没有履行代付义务，遂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依职权向管委会发出协助调查函，就中诚公司应付管委会的款项问题，管委会于2019年11月11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国兴公司应付款项与案涉超大公司原有的2600亩土地有关联。7680.26亩是以2010年为基准年核算的总流转数，包含但不限于上述2600亩。另，该“河北建设剩余资金情况”表中第2项“金圣公司代付土地流转金”即为金圣公司代超大公司支付流转金及地上物补偿款2500万元。2007年流转给超大公司的2600亩土地和2009年8月9日《土地流转交接协议》及奥欣公司交付给中诚公司的2600亩土地为同一地块。具体流转情况依2007年6月30日奥欣公司和超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为准。管委会同时向本院提供了其委托会计事务所于2014年6月20日做出的有关国兴公司涉及土地流转付款情况的审计报告。 另查明，时任中诚公司和盛世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霍建炉于2019年9月20日向本院提供了书面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是“2008年，超大公司在香河县蒋辛屯镇有2600亩土地，2009年，中诚公司协议收购了超大公司的2600亩土地，协议上有霍建炉签字。2009年金圣公司到税务局代开了两张收据，分别是7000万元和8000万元，中诚公司没有付款。金圣公司给中诚公司出具的有关2600亩土地的收据中，除了3500万元外，其余款项均用于中诚公司作账使用，对应款项转给当时都由霍建炉当法人的盛世公司，用于正常往来，与金圣公司无关。霍建炉未到庭陈述事实，中诚公司否认其证言的真实性，认为该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未发表质证意见。 另，超大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24日，超大公司在2018年11月19日法人由郭鹤成变更为吴江涛。金圣公司和超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郭鹤成。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国兴公司是否与金圣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 国兴公司主张其与金圣公司之间具有委托付款关系的主要证据是转款票据的存根和金圣公司出具的收据，金圣公司虽认可向国兴公司出具了相应收据，但否认收到国兴公司上述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国兴公司主张与金圣公司存在委托付款关系，但不能提供双方存在委托付款关系的口头合同或书面合同，在金圣公司否认其所付款项为委托付款关系的情况下，国兴公司应当提供与金圣公司存在委托关系的相关证据，包括双方协商一致的口头合同或书面合同，国兴公司未能提供上述证据，其主张涉案款项为委托付款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国兴公司提供的票据存根，经本院调查，该票据存根对应的相关票据除付款凭证除3500万元的收款人系金圣公司以外，其他票据的收款人分别为盛世公司、富力公司和吴立新，票据上的收款人并非金圣公司，且票据存根上没有金圣公司的签章，国兴公司不能证明在票据存根上签字的人为金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金圣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在金圣公司否认收到涉案款项的情况下，国兴公司仅凭票据存根记载为金圣公司即主张金圣公司收到上述款项证据不足；关于国兴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该收据确实为金圣公司出具，其真实性应予认定，但仅凭收据亦不能证明争议款项为委托付款，涉案款项发生在2009年至2012年期间，所付款项数额不等，对所付款项是对应的哪一宗土地的青苗补偿款以及青苗补偿款如何缴纳，国兴公司均不能作出明确说明，而且，金圣公司所出具的收据号码是连续的，该事实与国兴公司主张分别出具收据相矛盾。 国兴公司主张该款为向管委会缴纳青苗补偿费，但其公司的会计记账凭证上并没有记载为委托付款、应收款或青苗补偿款，而是购地款或其他应付款项；管委会向本院提供的情况说明也证明国兴公司不存在欠缴管委会青苗补偿款的事实；国兴公司提供的“河北建设剩余资金情况”中，只显示国兴公司在管委会尚有应退还的资金，不显示管委会对其催缴青苗补偿款的内容。因此，即使该收据的真实性能够认定，仍不能认定收据项下的款项为委托支付的青苗补偿款。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争议款项发生在2012年之前，2014年，管委会对国兴公司的账目进行过审计，从审计结果做出之日起，国兴公司应当在审计做出之日即2014年6月20日知道或应当知道委托金圣公司的事宜是否完成，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至其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日，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金圣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鉴于国兴公司没有提供其与金圣公司之间的委托付款合同，且涉案大部分款项为盛世公司、富力公司和吴立新收取，国兴公司仅凭单方记载的事实不能认定为其与金圣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金圣公司向国兴公司出具的是收据并非欠款条，并不必然产生对其收据偿还的法律义务。因此，国兴公司主张委托付款关系的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因缺乏证据支持且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予驳回。金圣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4756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2560元由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国栋 审判员  郭连胜 审判员  周继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卢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