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8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洲石路北侧人人乐物流中心主楼二层。法定代表人：何金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卓才，男，1984年9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森德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松元昌玮工业区大布头路302号A栋三楼。法定代表人：蔡淑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秋梅，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森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德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6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人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人人乐公司无须向森德公司支付货款547135.55元及利息；3.人人乐公司无须向森德公司返还未达保底销售扣款251004.49元；4.人人乐公司无须返还质量保证金4624.65元；5.森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合同规定的义务。人人乐公司仅是代理人，代理下属子公司与森德公司签订联营合同，由森德公司直接向人人乐公司各子公司供货、出具税票，由各子公司分别与森德公司结算。故实际履行合同的主体是人人乐公司下属的各子公司，人人乐公司不应当承担合同的责任。2.结算货款的计算方法存在错误。《联营合同》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乙方每月从甲方当月销售货款中提取18%作为经营分成”；第3条约定“甲方月实际销售低于约定的保底销售额时，乙方按照约定的保底销售额提取计算专柜分成，高于约定的保底销售额，则乙方按实际销售扣率计算专柜分成”。3.人人乐公司下属子公司与森德公司每次结算后，森德公司都会对该次结算单盖章予以确认，确认的事项包括送货金额、应支付的费用等，其在合作期间从未提出过异议，亦未举证证明该部分已扣费用属于不合理扣费，同时每次保底销售额的减免均明确减免的期限，原审法院以最后一次保底销售额减免金额作为整个合同期计算基数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森德公司辩称，1.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人人乐公司与森德公司于2017年8月16日签订《联营合同》及《联营补充协议》，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规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人人乐公司系大型连锁零售企业，森德公司向其提供商品，双方分别属于《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中规定的供应商和零售商，人人乐公司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2.结算货款无误。《联营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是联营结算方式（货款结算方式），第三条规定的则是保底销售条款（不达月保底销售金额则按月保底销售金额扣点），其计算的是销售未达标时人人乐公司所扣的保底，两者计算的对象完全不同。计算应结算货款的基数应该是实际销售额，计算方式为实际销售额乘以（18%+7%），其中7%为补充协议第五条规定的促销服务费。而且森德公司的销售额已完全超过了合同期约定的保底金额，无需再扣保底。3.关于保底销售问题。该《联营合同》和《联营补充协议》第3条规定：保底销售：森德公司保证保底销售指标为月保底金额53.13万元/月/全店，保底金额850万元/合同期，月保底和年保底同时分别核算，每月结算按月保底金额核算，如森德公司月实际销售额低于约定的保底销售额时，人人乐公司按照约定的保底销售额提取计算专柜分成；如森德公司月实际销售额高于约定的保底销售额，则人人乐公司按照实际销售额扣率计算专柜分成。合同结束时人人乐公司根据年保底金额进行多退少补总核算。人人乐公司于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对森德公司的销售额进行了扣月保底操作，于2018年2月、2018年3月和2018年7月先后进行了三次保底金额的调整，第三次保底金额的调整为：减免后合同期内保底金额为340.2万元，原审法院以最后一次调整的保底销售额作为整个合同期计算基数无误。2018年8月31日，因人人乐公司经营结构调整需提前收回森德公司的全部租赁区域，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该行为系其单方违约。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森德公司的销售额已达到2994122.4元，根据减免后合同期内的保底金额340.2万元计算，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的总保底金额为340.2元×12÷16=255.15万元，森德公司的销售额已超过上述保底金额，人人乐公司应当将多扣的保底金额悉数退回。森德公司之所以在合作期内未提出异议，是因为合同期未满，无法进行多退少补总核算。人人乐公司单方违约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森德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人人乐公司立即向森德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58501.2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自逾期之日计算至清偿之日）；2.判令人人乐公司立即向森德公司退还已扣的保底金额251004.49元；3.判令人人乐公司立即向森德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5000元；4.人人乐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6日，森德公司（甲方）与人人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联营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在其经营的深圳、南宁区域门店与甲方进行联营，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双方采用联营结算方式经营，付款时间为月结，甲方销售额以乙方收银记录为准，甲方应于每月5-20日与乙方核对上月销售额及应缴费用，每月15日之前提供合法增值税发票，乙方扣除甲方应缴费用后，于每月25日前支付上期应结算货款。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联营补充协议》及《商品质量管理协议》，《联营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每月从甲方当月销售货款中提取18%作为经营分成；甲方保证保底销售指标为53.13万元/月，850万元/合同期，合同期结束时乙方根据年保底金额进行多退少补总核算；甲方同意乙方在其结算的货款中扣除应结货款7%作为促销服务费；甲方同意按照实际发生销售金额的0.5%作为积分让利支付给乙方。《商品质量管理协议》约定如果甲方销售的产品未标明或虚假标明商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分和含量的，甲方应撤架限期整改合格，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顾客的赔偿、政府部门的罚款等。森德公司主张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经过了三次保底销售额的调整，在2018年2月保底销售额降为693万元/合同期、43.3万/月；在2018年3月调整为544.25万/合同期、34.02万/月；在2018年8月，因人人乐公司经营结构调整需提前收回部分租赁区域，因此将保底销售额调整为340.2万/合同期、21.26万/月。人人乐公司当庭确认存在三次保底销售额调整，但主张保底销售额在2018年2月调整为693万元/年、43.3万/月；在2018年3月调整为544.25万/年、34.02万/月；在2018年7月调整为340.2万/年、21.26万/月。森德公司提供了人人乐公司内部关于销售保底调整审批的往来邮件截图，截图显示，2018年4月25日，人人乐公司连锁商品行政事务部向“宋总”发送邮件称，因客户资金问题及人人乐公司经营门店调整取消服装经营影响，森德2018年2月开始已停止南宁区的供货，申请减免南宁区7家门店影响的保底销售额148.75万元/合同期/全店，减免后平均月保底由53.13万/月/全店调整为34.02万元/月/全店，从2018年3月份开始计算减免。森德公司的TSM系统中《人人乐集团南宁分公司联营结算单》显示，森德公司南宁、深圳店每月的销售额中，人人乐公司扣点18%，并收取7%的促销服务费、0.5%的积分返点以及深圳店每月200元的信息服务费，森德公司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深圳、南宁地区每月销售总额（南宁店于2018年3月关闭，自2018年4月起仅为深圳店销售额）分别为20705.55元、187699.44元、340290.54元、320418.91元、369575.59元、454849.02元、136166.16元、202027.96元、346065.48元、247484.94元、243248.57元。125590.24元，合计2994122.4元，其中南宁店2018年3月的销售额为10191.13元；人人乐公司收取森德公司未达保底销售额的款项为：2017年9月47277.8元、2017年10月61848.1元、2017年11月34381.7元、2017年12月37958.6元、2018年1月29110.39元、2018年3月36726.09元、2018年4月24870.97元，总扣款金额为272173.65元。森德公司主张人人乐公司仅支付了深圳店2018年5月的货款171352.62元，且未支付深圳店2018年6月至8月以及南宁店2018年3月的货款，另，森德公司的总销售额已达到第三次调整后的保底销售额，人人乐公司应返还多扣除的未达保底销售额扣款。森德公司主张其向人人乐公司支付了5000元的质量保证金，人人乐公司当庭予以确认，但提交了一份民事判决书证明因森德公司销售的服装标识存在成分含量虚假的情况，造成人人乐公司损失375.35元。人人乐公司提交了一份其与森德公司签订的《供应商派驻代表协议书》，证明森德公司同意人人乐公司派驻19名促销员，并按照每月每人100元的标准支付管理费。人人乐公司主张森德公司未支付2018年6月至8月的促销员管理费。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及《联营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森德公司主张人人乐公司仅支付了深圳店2018年5月的货款171352.62元，且未支付深圳店2018年6月至8月以及南宁店2018年3月的货款，人人乐公司未举证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森德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深圳店2018年5月至8月以及南宁店2018年3月的销售额共计973138.48元，人人乐公司扣除18%的分成、7%的促销服务费、0.5%的积分返点以及800元的信息服务费后，其应支付森德公司的货款为724188.17元。人人乐公司已支付171352.62元，确认人人乐公司还应支付森德公司的货款为552835.55元。根据《供应商派驻代表协议书》，森德公司每月应支付人人乐公司促销员管理费1900元，人人乐公司主张2018年6月至8月的管理费5700元森德公司未支付，森德公司未举证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确认该5700元促销员管理费应从人人乐公司需支付森德公司的货款中抵扣。人人乐公司还应支付森德公司的货款为547135.55元。人人乐公司拖欠森德公司货款，还应赔偿森德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双方约定每月25日前支付上月结算款，鉴于本案款项计算复杂，酌定逾期付款利息统一自2018年9月26日起算。森德公司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案虽非买卖合同纠纷，但人人乐公司占用森德公司的资金，给森德公司造成的损失与买卖合同中卖方资金被占用的损失相同，本案的利率标准可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因此，确认人人乐公司应支付森德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以547135.5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自2018年9月2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关于未达保底销售额扣款的问题。因双方对三次调整保底销售额的事实无异议，仅对调整后的金额统计期限有异议，森德公司主张三次调整后的保底销售额均是按一个合同期计算，人人乐公司主张三次调整后的保底销售额均是按年度计算。如按照人人乐公司的主张，以2018年7月份的调整为例，保底销售额调整为340.2万/年、21.26万/月，21.26万/月×12月=255.12万，与340.2万/年不符，而21.26万/月×16月=340.16万，恰好与合同期相符，且森德公司提供的人人乐公司内部对保底销售额进行调整的审批往来邮件中均载明森德公司的保底销售额系按合同期计算，因此，采信森德公司的主张，确认双方最后一次调整后的保底销售额为340.2万/合同期、21.26万/月。因人人乐公司经营调整导致双方提前终止合同，双方实际合作时间为12个月，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对合同期限进行了变更，因此，森德公司的保底销售额应相应变更为255.15万/合同期（340.2万÷16月×12月）。森德公司的总销售额为2994122.4元，超出了双方约定的保底销售额，因此，根据双方《联营补充协议》的约定，人人乐公司应向森德公司返还未达保底销售额扣款272173.65元。森德公司主张的251004.49元未超出法院认定的范围，对森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确认森德公司向人人乐公司支付了质量保证金5000元，合同终止后该笔保证金人人乐公司应予以返还。人人乐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森德公司的商品质量问题造成人人乐公司损失375.35元，根据双方《商品质量管理协议》的约定，该损失应由森德公司自行承担。因此，确认人人乐公司应返还森德公司的质量保证金为4624.65元。森德公司超出法院认定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森德服饰有限公司货款547135.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47135.5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自2018年9月2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深圳市森德服饰有限公司未达保底销售额扣款251004.49元；三、被告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深圳市森德服饰有限公司质量保证金4624.65元；四、驳回原告深圳市森德服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18元，由原告森德公司负担153元，被告人人乐公司负担5865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联营合同》、《商品质量管理协议》、《联营补充协议》、《人人乐供应商信息服务协议》均证实人人乐公司与森德公司是合同当事人，人人乐公司称双方是代理关系与事实不符，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人人乐公司主张实际履行合同的主体是分公司，公司不应承担合同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计算结算货款的方法，《联营合同》明确约定了货款的结算方式，原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货款时已经扣除了18%的货款提成，人人乐公司上诉称货款结算计算方式错误，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关于保底销售额扣款的计算系以合同期计算还是以年度计算，人人乐公司内部对保底销售额进行调整的审批往来邮件中均载明森德公司的保底销售额系按合同期计算，原审法院按照合同期计算保底销售额扣款，本院予以确认，人人乐公司主张以年度计算保底销售额扣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综上，人人乐公司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7元，由上诉人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瑞香审判员  王雅媛审判员  袁劲秋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魏思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