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东，男，汉族，1972年10月3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立仙，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祖田，男，汉族，1977年5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凤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鲁，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宇，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晓东因与被上诉人赵祖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09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晓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赵祖田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李晓东与赵祖田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3.判令赵祖田向李晓东返还10万元股权转让款；4.判令赵祖田配合李晓东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5.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全部由赵祖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2018年1月10日为办理股权过户登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来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晓东与赵祖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是以60万元对价获取赵祖田实缴出资60万元的深圳市好邻居家居物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好邻居公司）22%股权，因此在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赵祖田）实缴出资60万元人民币（其中40万元为赵祖田和吴素波的工资款，20万元为郑玉兰投资深圳第二引擎企业发展顾问有限公司的投资款，甲方用意以其个人名义与郑玉兰协商，由其本人退还款项给郑玉兰，在甲方同意收到20万元时，即办理郑玉兰的退股手续，甲方提供郑玉兰同意按照这个方案实施的文件作为本协议生效的有效附件）”，上述约定也与《好邻居2017年11月15日股东会议纪要》中的第1、2项决议内容完全依照一致，而2018年1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为了满足办理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需要提交给市场监督行政管理部门的一份标准化格式协议，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赵祖田在原审时也并未否认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应当以该《股权转让协议》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基础，对于双方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原审法院机械地以签订时间先后顺序认定其有效性。二、原审法院对李晓东关于赵祖田故意隐瞒公司经营状况导致李晓东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主张不予支持，并判决李晓东向赵祖田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简单认定李晓东与赵祖田同为公司股东，理应了解公司经营情况，却未考虑双方在公司中所处的实际地位和本案的实际情况，事实上，《股权转让协议》是由赵祖田利用其实际控制公司的优势地位、故意隐瞒公司濒临倒闭的经营状况、致使李晓东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一份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对李晓东显失公平的合同，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过程中，赵祖田对李晓东具有绝对的优势地位，且赵祖田故意利用了这种优势地位。当时是因赵祖田自称对家居市场非常了解，认为有利可图，股东李晓东在内的另外三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公司，但除赵祖田外，另外三名股东此前均未涉足过家居市场，虽然在公司股权结构中李晓东是最大股东，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均由赵祖田一人担任，赵祖田实际掌握着公司的人事、财务和业务等关键部门，李晓东即使作为公司最大股东也无法介入公司的经营管理，更无法获取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信息，因此，在《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赵祖田对李晓东具有绝对的优势地位，赵祖田利用这种优势地位，故意隐瞒公司经营状况持续恶化、濒临倒闭的事实，致使李晓东在对公司实际状况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合同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对李晓东显失公平。李晓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60万元的对价获取赵祖田持有的公司22%股权的前提是赵祖田按照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足额实缴出资60万元，目的则是希望获得与60万元对价基本对等的经济收益。但由于赵祖田的原因，上述前提和目的均未能实现：（1）赵祖田未按股东会决议和《股权投资协议》的约定完成60万元实缴出资。其一，在2017年11月15日股东会决议中要求“赵祖田以其本人及吴素波的工资及部分现金投入”共40万元作为其对公司的实缴出资，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对此也有约定。但公司未曾受到过赵祖田的任何现金出资，且赵祖田及其妻子吴素波的剩余工资款也远不足40万元。赵祖田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应当和实际向其支付的工资数额只有其本人知晓，其他股大无法介入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并获取公司经营状况信息，无从得知其具体工资数额，据李晓东所知，赵祖田隐瞒了其本人及其妻子吴素波已在公司领取过部分公司的事实，赵祖田及其妻子的剩余工资款远不足40万元。其二，赵祖田始终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李晓东提供郑玉兰同意以其投资深圳第二引擎企业发展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引擎公司）的投资款20万元作为赵祖田对公司的实缴出资的证明文件，因此，该20万元不能作为赵祖田的实缴出资。因此，赵祖田的实缴出资仅有其本人和其妻子远不足40万元的剩余工资款，但赵祖田却要求李晓东支付60万元的对价，有违合同等价有偿原则。（2）因赵祖田隐瞒公司实际经营情况，致使李晓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赵祖田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对李晓东故意隐瞒公司经营状况，造成李晓东对公司实际经营状况完全不知情，李晓东在接手公司管理权后才发现，公司在赵祖田的经营下已经亏损严重、濒临倒闭，公司没有任何资产，还在多个案件中成为被告，背负大量债务，李晓东如果了解真实情况，显然不会与赵祖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李晓东继续向赵祖田支付60万元对价，除无法实现获取预期经济收益的合同目的外，还要替赵祖田背负债务。赵祖田在明知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已濒临倒闭，公司资产已严重不足60万元且大量负债的情况下，仍利用其优势地位故意隐瞒，致使在李晓东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骗取李晓东以60万元购买其股权，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故意，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时，对李晓东已经显失公平，而赵祖田在签订合同后不按照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对公司实缴出资，李晓东却要替赵祖田承担出资义务，对李晓东更加不公平。根据《民法总则》和《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在此情形下，李晓东有权请求撤销该协议并恢复原状。被上诉人赵祖田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祖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晓东立即向赵祖田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900元（5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2月19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上述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4月8日为2900元），合计502900元；2.李晓东承担本案财产保全费和担保费（保全费和担保费用以实际支出为准）及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一、好邻居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设立股东为赵祖田、李晓东及其他两位股东，其中赵祖田出资比例为22%，李晓东出资比例为56%，赵祖田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7年11月17日，赵祖田、李晓东双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就有关股权转让的事宜进行了约定。2018年1月10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新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赵祖田将其名下22%的公司股权转让给李晓东，转让价款为60万元。李晓东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一年内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付清转让款。协议同时约定，赵祖田在公司认缴出资为220万元，实际出资为60万元，赵祖田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一并转让给李晓东。《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受让方承担股权转让前该股权应享有和分担的公司债权债务；第四条约定，如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第八条约定生效条件为：本协议经各方签订，并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起生效。2018年1月10日，好邻居公司在《有关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中确认了上述股权转让。2018年1月16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李晓东已向赵祖田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其他股权转让款未支付。二、李晓东主张，李晓东和受让赵祖田股权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在李晓东与赵祖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好邻居公司由赵祖田经营，因赵祖田经营不善，企业背负巨额债务，已经亏损严重、濒临倒闭。李晓东提供了三组证据证明2017年11月、2018年5月及2018年10月好邻居公司发生了三宗作为被告或被执行人的诉讼。李晓东认为因赵祖田故意隐瞒相关经营事项，导致李晓东在不知道公司发生上述诉讼的情况下受让了赵祖田股权，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为：赵祖田与李晓东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其中《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间在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受2018年1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束。根据该协议约定，双方已于2018年1月16日将赵祖田的股权变更至李晓东名下，李晓东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赵祖田支付股权转让款。关于李晓东主张赵祖田故意隐瞒公司经营状况，导致李晓东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受让方承担股权转让前该股权应享有和分担的公司债权债务，表明双方清楚公司存在着对外债权与债务。李晓东与赵祖田同为公司股东，对公司经营状况有着法定的知情权，李晓东有权也能够以股东的身份通过公司管理的途径，或通过法律程序的途径了解公司经营情况；且李晓东主张受让股权存在重大误解，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一审法院对李晓东关于因重大误解而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李晓东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赵祖田支付股权转让款。李晓东已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故李晓东还应向赵祖田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万元。关于逾期支付违约金，根据合同所约定的“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一年内支付完毕”及赵祖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诉求，李晓东应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7日起计算至李晓东支付完毕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李晓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祖田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5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7日起计算至李晓东支付完毕之日止）。如李晓东未能按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4415元，保全费3034.5元，由李晓东负担。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承担不利后果。首先，李晓东上诉主张2018年1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协议签订时间在后，双方也已经按照该协议约定实际履行，赵祖田名下股权已于2018年1月16日变更至李晓东名下，李晓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2018年1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是为办理工商登记签订的，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退一步说，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核心内容一致，均是以60万元价款转让22%股权，故可认定双方该意思表示真实，前一份协议也并不能推翻后一份协议的该项内容，故原审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受2018年1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李晓东上诉主张存在重大误解而撤销合同，其作为好邻居公司创始之时最大的股东，并非因受让案涉股权而新加入公司，即使是作为一个正常理性人，在签署案涉合同时应具有合理的审慎态度，对目标公司进行调查，亦不可能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一无所知，故李晓东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赵祖田已按合同约定将股权变更至李晓东名下，李晓东已按合同约定向赵祖田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还应向赵祖田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根据合同约定向赵祖田支付违约金。[需要说明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在履行一审判决时，涉案利息应明确为其中50万元投资款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综上，李晓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李晓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卢倚玲（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