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19民终89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骡马市大街**楼********2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757746496B。 负责人：齐小兵，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先伟，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梅，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展扬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麻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大盛村沙仔围41900797742350W。 法定代表人：徐耀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世为，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少鹏，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中冀斯巴鲁（北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孛罗营村北一街10105762193822P。 法定代表人：郎亚坤。 一审第三人：中冀斯巴鲁（天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津滨大道**20116770625904E。 法定代表人：郎亚坤。 一审第三人：庞大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滦县火车，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滦县火车站东一公里处200746886581K。 法定代表人：庞庆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宗仲，男，该公司员工。 一审第三人：庞大双龙（北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孛罗营村北一街**1055694711309。 法定代表人：胥林盛。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因与上诉人东莞市展扬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扬公司）、一审第三人中冀斯巴鲁（北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巴鲁北京公司）、中冀斯巴鲁（天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巴鲁天津公司）、庞大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大公司）、庞大双龙（北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大双龙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600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于2017年4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展扬公司赔偿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财产损失8508233.77元，以及其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同期贷款利息（其中5808233.77元利息起算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2700000元利率起算时间为2016年4月5日）；2.展扬公司赔偿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因本案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诉讼费、财产保全担保费27000元、公估费170000元、律师费30000元以及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其他法律费用。 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粤1971民初8282号民事判决，驳回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2018）粤19民终645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重审后，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费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2月27日判决：一、东莞市展扬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款项425412元；二、驳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5045.47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80045.47元（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已预交），由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负担76276.58元、展扬公司负担3768.89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6005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一审所有诉讼请求，所有诉讼费用由展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事故所涉仓库区域在事故当时的风力大小，做出的事故主要因素是台风的认定，违背法律推理的基本逻辑准则，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第16页“但因台风导致的损害是主要因素，故本院认定应减轻被告的责任”。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认为，不仅要定性的判断事故区域是否受到了台风影响，更应定量分析台风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一审证据18-22清楚的证明，事故当日整个东莞市（包括展扬公司仓库所在地）风力不超过7级。而且展扬公司在整个诉讼期间，一直到至今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其所在仓库事故当时风力超过了7级。（2）根据我国国家标准《GB/T28591-2012风力等级》，7级风的地面表征只是全树摇动。根据生活常识可知，陆地上7级风并不罕见，在东莞这种沿海城市更是经常可见。因此，在东莞全市事故当日的风力不超过7级的情况下，显然不足以得出台风是所涉仓库事故的主因这一结论。（二）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展扬公司可以从其自身的保险公司获得受损车辆保险赔偿，一审认定“被告原能获得保险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对张建喜的行为错误的进行了解释，并错误的认定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的选择迫使展扬公司放弃向其自身的保险公司索赔，应纠正。（1）一审判决第17页认定“被告丧失了就双龙公司车辆向其投保的保险公司赔偿的机会……被告原能获得赔偿……”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这一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展扬公司一审证据8人保财产综合险保单，展扬公司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投保的保险金额/赔偿限额只有1.5亿。而在展扬公司仓库，仅斯巴鲁的车价值已经接近4亿元。而且，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仅仅代庞大双龙公司租赁了展扬公司小部分场地，加上展扬公司仓库区域内其他场地存放的商品车，其价值会远远高于4亿。因此，看起来似乎展扬公司投保金额很大，但实际上是严重的不足额保险，展扬公司从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可获得的赔偿要大打折扣。其次，展扬公司提供的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保单第九条责任免除条款明确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存放于露天或简易建筑物内部的保险标的以及简易建筑本身，由于雷击、暴雨、洪水、暴风、龙卷风、冰雹、台风、飓风、暴雪、冰凌、沙尘暴造成的损失。”鉴于本案斯巴鲁绝大部分车辆停放在露天，根据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保单的除外责任约定，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对此不会对展扬公司予以理赔。反之，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保单露天存放及简易建筑物财产扩展条款B约定，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对被保险人存放于露天或简易建筑物的财产损失予以赔偿。因此，本案所涉车辆损失在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保单下可以得到赔偿，而在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的保单下则属于除外责任。综上，鉴于展扬公司在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投保严重不足且鉴于露天存放车辆的损失属于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除外责任，就本案所涉露天存放的受损车辆，展扬公司在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很难获得赔偿。（2）一审判决第17页认定“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并未选择由被告向其保险公司索赔…….导致被告被迫放弃向投保公司索赔涉案损失。”对此，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认为，从合同相对性的角度讲，展扬公司是否向其保险公司索赔，完全是展扬公司与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之间的事情，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对此没有任何的选择权。而且，就算是假设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提出其向自身投保的保险公司索赔，这一行为并不影响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向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索赔，更不可能是迫使展扬公司放弃向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的索赔。因此，一审法院这一认定，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第17页还认定“被告有理由相信张建喜是代表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做出的意思表示……故被告丧失了就庞大双龙公司车辆向其投保的保险公司赔偿的机会”。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这一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如庞大公司一审庭审之中明确的，两份通知函的签署并非是相关签署人员作出的权利处分，通知函的内容是展扬公司将相关事实告知租赁合同相对方即被保险人，相关人员的签署仅仅代表知晓。但是，本案的情况比较重大，相关人员并无权利确认放弃索赔。因此，本案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就本案索赔权问题张建喜可以代表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本案更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张建喜会代表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向展扬公司做出过关于放弃对展扬公司索赔的任何意思表示。其次，在“关于10.4龙卷风天气原因事故处理索赔经过的备忘录”之中，张建喜签名上方有一行文字表示“本备忘录载明的保险索赔经过属实”。因此，假设张建喜的陈述属实，其签字的目的仅仅是说明保险索赔经过过程属实，并不涉及保险索赔最终的结果如何。关于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是否放弃向展扬公司的索赔，张建喜根本就没有提及，张建喜更无要求展扬公司放弃向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索赔的权利。因此，无论张建喜是否可以代表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鉴于其签字只是认可保险索赔经过，而非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放弃对展扬公司的索赔，鉴于展扬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可以就所涉受损商品车获得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的保险赔偿，一审法院认定张建喜的行为使得“被告丧失了就庞大双龙公司车辆向其投保的保险公司赔偿的机会”，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存在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第16页认为：“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在明知涉案租赁物为临时建设仍签订租赁合同使用，且用来放置未上牌商品车；在新闻报道有台风的情况下，也没有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也有一定的过错”。对此，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认为一审这一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本案所涉《仓库租赁合同》可知，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租赁的主要是展扬公司仓库区域的空地，本次事故主要是因为展扬公司彩钢库房屋顶被吹跑，砸坏了停在露天的斯巴鲁商品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明知涉案租赁物为临时建设用来放置未上牌商品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首先，从生活常识可知，无论是汽车4S店或是居民小区的车辆，绝大部分都是停放在空地。停放在空地的车辆，显然无需审查周围的仓库或者房屋是否有建设规划许可等文件。此外，事故当日虽有台风影响，但整个东莞市风力不超过7级。7级风力无论是在内地还是沿海城市都并不罕见，哪怕是居民小区露天存放的车，也不会对此有特殊的措施。在这种情况下，显然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亦无需采取特别措施，对此也不存在过错。其次，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表明，展扬公司告知过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所涉仓库为临时建筑。也没有证据证明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在得到展扬公司提示的情况下，还同意租赁所涉仓库。反过来讲，展扬公司作为专业的仓库出租人，其明知其仓库存在缺陷，却还是把仓库租赁给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如果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对此有过错，展扬公司的过错程度显然要远远大于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再次，从法律的角度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未要求仓储合同承租人在签订租赁合同之前，逐一审查出租人的各种证照。仓储行业涉及诸多法律法规，涉及诸多建筑规划许可等文件，但取得主管机关的证照以及保证仓库在租赁期间处于良好可用的状态，这些都是作为出租人应该履行的义务和保证的事项。承租人作为非专业的仓库行业人士，这些证照问题不应由承租人来审查，或者对此苛责承租人。（四）一审判决错误的驳回了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请求的保险金利息，财产保全担保费、公估费以及律师费，适用法律错误，应纠正。（1）一审法院曲解了保险代位权利的含义，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杨临萍庭长在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做的《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2015年12月24日）讲话》指出“审理保险人向第三者主张权利的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案件时，有证据证明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法院应仅就被保险人与造成保险人事故的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因此，本案保险人赔付之后代位追偿的，法院审理的应该是被保险人与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之间的关系。具体到本案，即被保险人与展扬公司的侵权关系。关于侵权赔偿范围，《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本案代位追偿诉讼应该审查的是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与展扬公司之间的建筑物致人损害特殊侵权法律关系，而对其赔偿范围的确定应该依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相关规定进行，而不是仅仅依据《保险法》进行。依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上述规定，展扬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不仅仅是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利息损失和财产保全反担保费用、公估费、律师费，都应该属于赔偿范围。而且，从《保险法》的角度讲，保险代位求偿权是一种法定权利，保险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同时也代位取得了被保险人向侵权者或者违约要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主张的利息损失系其因支付理赔款而遭受的自身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的补偿也不会使保险人获得任何额外收益，不构成保险人不当得利。反之，否认保险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利息债权的，势必导致第三者不当得利，逃避本应承担的责任，有违社会公平。对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其2015年12月28日通过的《关于审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二十一条中亦明确指出“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就其支付的保险金向第三者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利息应自保险人实际支付保险金之日起计算”。在唐山中海宁兴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再审案之中，对于保险赔款利息这一诉讼请求，一、二审法院都予以认可，且最高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69号终审判决也予以了维持。因此，本案保险赔款的利息，以及财产保全担保费、公估费以及律师费，这些都是因为展扬公司侵权行为所引起的相关损失，其理应予以赔偿。 上诉人展扬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时天气自然原因自然灾害导致，认定属实，因为根据案涉的评估报告显示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台风，且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供的相关当事人保险报案笔录及对应保险中免赔率直指案涉事故是自然灾害，根据省高院的相关指导意见，公估报告认定的事实原因应作为法院认定事实依据。2.虽然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现在是按侵权纠纷来主张其权利，但是案涉租赁关系存在租赁合同，根据租赁合同第六条相关规定，其实是把展扬公司保单号明确记录在合同中，也即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所谓的展扬公司保险金额小，保险条件会导致不赔偿等原因都是站不住脚的。因为签署案涉合同即发生事故前，关于展扬公司购买何保险在条款中确认了，根据该条款由于自然灾害导致事故的，是以展扬公司所购买的保险赔付额为限。根据本案证据可以知晓，由于理赔过程中斯巴鲁天津公司与斯巴鲁北京公司已经向展扬公司主张其损失由自身保险公司赔偿，不需要展扬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在理赔过程中由于需要财产合法来源原件资料，由于该两公司没有向展扬公司没有提交资料，导致展扬公司的保险公司无法对该损失的赔偿进行理赔程序，可见证据七展扬公司的保险公司对物资的清点，证实该两公司的意思表示，导致展扬公司保险未能就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展扬公司认为就应该视为其放弃了相关权利，所以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起代位权求偿权是不存在的。3.展扬公司认为庞大公司虽然是相关公司的母公司，但公司是独立的，公司的代理人不清楚相关理赔情况是正常的，庞大公司是上市公司，处于半瘫痪状态，庞大公司代理人对案涉理赔时不知情的。特别强调，根据展扬公司证据五的函件相距时间较长，案涉的保险事故是在2015年10月4日发生，展扬公司第一次函件是在10月7日发出，第二次是在10月13日发出，对于自然灾害导致的事故，因为各方都在对理赔事情开展工作，在10月13日斯巴鲁天津公司与斯巴鲁北京公司仍然没有否定意思表示下，展扬公司有理由相信该两公司承诺放弃展扬公司的赔偿主张。4.展扬公司认为斯巴鲁天津公司、斯巴鲁北京公司存在过错是属实的，特别强调本案的租赁合同是储存车辆，并不是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状提及的对仓库特别约定的仓储约定。5.展扬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驳回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所主张的其他费用是依法有据的，《保险法》第60条对于保险代位有明确约定，保险法是特别法，应该适用特别法规定。对于理赔款利息也不应该得到支持，展扬公司应承担多少赔偿没有确定之前，要求展扬公司承担对利息承担责任是没有依据的。综上，展扬公司认为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展扬公司的上诉理由有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支持展扬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当事人庞大公司答辩称：认可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理由第三点，庞大公司也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上诉人展扬公司亦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为展扬公司无须向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支付款项425412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无权向展扬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可得知，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并不具备行使案涉代位求偿权的资格。具体理由如下：（一）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与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并未建立保险合同关系，案涉保险单是伪造或未生效的可能性极大，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因此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1.大地公司起诉时作为证据提交的保险单中右上角条形码编号尾号分为“770、771、772、773”，其庭后提交的保险单原件编号则分别为“569、570、561、562”，两份保单的编号不一致，排序也存在较大差异，且排序方式显然不符合正常保单编号的排列模式。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起诉时提交的保单左边中间显示有“怡和印制（2009.6）”的字样，而其庭后提交的保单原件中该位置仅有“怡和印制”的字样。也就是说，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庭后提交的保险单与其作为证据提交的保险单不具有一致性，其伪造该重要证据的可能性极大。2.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是保单正本，为被保险人留存联；而其庭后提交的保单原件是副本，为业务留存联，该两份保单均没有任何盖章及签字。在展扬公司的多次要求下，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至今未提交其所谓保单的保险费已支付的凭证。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既未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截止至其起诉之日也未向被保险人送达保险合同，且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一直拒绝提供保单之保险费已支付的凭证，因此展扬公司有理由认为案涉保险单并未生效。综上所述，案涉保险单极大可能是伪造的，或是尚未生效，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实际未与一审第三人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由于相关的举证义务在于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本案提交的证据并不能排除上述可能性，因此，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退一步讲，即便该保险单为真实且已合法生效，依据现有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已经取得代位求偿权资格，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1.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无证据证明本案被保险人身份。保险单约定的被保险人为“庞大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公司及4S店，详见地区明细”，但是在本案经过多次庭审之后，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仍未提交该地区明细。展扬公司认为，在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具体的被保险人范围的情况下，不能直接认定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支付理赔款的对象为保险合同关系中的被保险人，更不能直接认定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已取得代位求偿权。2.大地公司未实际支付保险合同项下的理赔款。（1）案涉对账回单存在伪造的可能性。案涉对账回单系证明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保险理赔款并取得代位求偿权的关键证据，但是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在原一审、二审以及重审一审的多次庭审中均不提交，也一直不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直至最后一次庭审后，在合议庭及展扬公司的要求下才提交该等对账回单的原件。展扬公司认为，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有充足的理由及时间伪造该等关键证据，其并未实际支付保险理赔款。（2）退一步讲，即便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对账回单上显示的款项，该款项也不是案涉保险单项下的保险理赔款。案涉转账凭证除了金额与公估报告确定的理赔数额一致以外，其他信息均不能与本案相关信息相对应，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也未对该信息不一致作出合理解释，更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如前所述，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无证据直接证明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为本案的被保险人，且收款人庞大双龙（天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双龙天津公司）的唯一股东为庞大乐业租赁有限公司，不符合保险单约定的被保险人的条件。在收款人既非投保人也非被保险人，且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未事先出具书面委托付款协议的情况下，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即将巨额的理赔款转账至一审第三人的账户上，显然与保险行业规范相悖，也与情理不符。需特别说明的是，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其是依据一审第三人在《理赔收款与权益转让书》中的指示，向案外人双龙天津公司支付的理赔款。但是该《理赔收款与权益转让书》的出具时间为2017年2月13日，而款项的支付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5日及2016年12月15日，且收款人双龙天津公司也没有在该转让书上盖章确认。也就是说，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依据出具时间在后的文件，提前向未确认其已经同意代收款的、保险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支付理赔款，这显然不符合常理。（3）从案涉款项支付的时间及收款人信息来看，该款项极有可能是2015年8月12日“天津大爆炸”事件的相关理赔款。公估报告附件《大地-庞大汽贸公司公估报告附件卷六》第十六页至第十九页的海运提货单、保单、装箱单、发票，第二十二页至第二十九页的贸易合同、货物报关单、缴款书均显示，庞大双龙公司部分商品车的进口口岸为天津新港，而“天津大爆炸”爆炸地点十分接近天津新港。结合前述意见及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一直未提交完整的保险单可知案涉款项为“天津大爆炸”中受损商品车的理赔款的可能性极高。综上，依据本案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无法证明其符合“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实际支付了理赔款”的条件，由于相关的举证义务在于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因此，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也就是说，即使保单真实有效，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也无权向展扬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二、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已放弃向展扬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展扬公司对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不负有赔偿义务，大地公司请求展扬公司赔偿的基础不存在。展扬公司与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约定，冰雹、暴风雨水损、龙卷风等引起的损失由甲方（即展扬公司）负责向乙方（即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赔偿，赔偿的额度以保险公司赔付的额度为准。依据本案的证据可知，展扬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积极采取措施要求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提供受损物品资料以向展扬公司的保险公司索赔，但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均表明其将向自己投保的保险公司索赔案涉损失。结合案涉租赁合同的约定可知，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明知展扬公司投保的保险公司赔付的理赔款即为展扬公司应向其赔付的款项，但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均同意展扬公司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该等意思表示即为其已放弃对展扬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既然展扬公司对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不负有赔偿义务，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的代位求偿权自然也不成立。综上所述，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与一审第三人及案外人双龙天津公司并未建立合同保险关系，且展扬公司也因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放弃求偿权利而免去赔偿义务，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的条件不成就。 上诉人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向本院答辩称：1.关于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代位求偿权中，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的，根据保险法规定，在审查被保险人与第三者法律关系，至于本案保险理赔的过程及结果属于保险合同纠纷的范畴，在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中不作为审查。2.关于本案的保险法律关系，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供的保单，保险赔款支付凭证，足以证明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且本案的第三人庞大公司明确承认保险关系属实，事故发生在仓库，属于本案保险合同范围内。展扬公司对保单条码编号的质疑缺乏事实依据，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保单是被保险人留存一联，由于事后无法找到该原件，因原件是给被保险人的，那么经过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在自己库房中寻找，找到一份业务留存联的原件，两份原件所对应的保单号是一致的，因此展扬公司对保单本身的质疑缺乏事实依据。3.关于地区明细问题，庞大公司明确承认该地址在本案的保险范围内，因此本案的保险地址没有问题。4.关于展扬公司提出天津大爆炸的相关理赔，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认为缺乏事实依据，就本案而言，台风期间发生本案事故是非常清楚的，庞大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进行了保险理赔，展扬公司对保险理赔的质疑缺乏事实依据。5.关于展扬公司提出斯巴鲁公司放弃了展扬公司赔偿的权利缺乏事实依据。本案2015年10月4日发生事故，展扬公司在10月7日就向斯巴鲁公司发函，是在国庆期间休假期间，展扬公司就如此重大事故在国庆休假期间就要求斯巴鲁公司进行确认放弃，缺乏合理性。展扬公司第二份函在10月13日，事故之后仅仅不到2周，展扬公司居然要求斯巴鲁公司放弃如此巨额赔偿，也缺乏合理性。且展扬公司提供了2份通知函，仅仅表示展扬公司提议斯巴鲁公司找其保险公司索赔，展扬公司找其自身保险公司索赔，该2份函件并没有体现展扬公司明确要求斯巴鲁公司也要放弃向展扬公司索赔的权利。从民法意思自治角度讲，展扬公司也没有权利要求斯巴鲁公司放弃在租赁合同下索赔的权利，更重要的是该2份函没有斯巴鲁公司任何确认，斯巴鲁公司没有人对此盖章确认。在本案一审中，庞大公司出庭人员也明确表示由于案件比较重大，张建喜是无权代表公司做出意思表示，且庞大公司本身并没有放弃任何对第三者索赔的权利。提醒法官注意，保单的区别，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保单中，有一份叫露天存放扩展条款B，根据该扩展条款，存放在露天的车辆是可以得到赔偿的，本案展扬公司所提供的人保财险广东分公司保单，恰好没有该份露天扩展条款，且人保财险广东分公司保单第九条第二项明确排除了对存放在露天的保险标的由于暴风、洪水等造成损失的赔偿。就本案而言，斯巴鲁公司租赁展扬公司仓库，所涉商品车都存放在空地，也即露天存放，依据展扬公司在人保财险广东分公司所购买的保单，人保财险广东分公司对该商品车不会进行赔偿的，因此无论斯巴鲁公司是否放弃对展扬公司的基于租赁合同的索赔，都不会导致展扬公司失去对人保财险广东分公司的索赔权利。 一审第三人庞大公司向本院答辩称：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庞大双龙公司均是庞大公司下属的公司，各方也完全知情。庞大公司与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实际是集团总对总形式长期的保险合作伙伴，庞大公司与展扬公司在东莞，斯巴鲁及双龙汽车的进口、库存也是合作伙伴。在本案中，庞大公司是站在中立立场。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与庞大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确实存在，对于本次车辆损失，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进行的理赔确实是事实，庞大公司下属的公司与展扬公司场地及房屋租赁合同也确实存在，但是展扬公司所称的庞大公司下属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放弃对展扬公司要求损失赔偿，是不属实的。根据展扬公司所发的2份函件，内容可以体现当时庞大公司下属斯巴鲁天津公司与其达成的本次事故的解决方案，是由庞大公司向投保的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保险赔偿。之所以庞大公司选择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进行赔偿，首先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与庞大公司是长期合作伙伴，所购险种也比较全面，保险理赔手续简便及时，因此庞大公司与其表达的是选择对庞大公司比较有利的保险理赔方式弥补庞大公司损失，而不是对展扬公司放弃赔偿的请求权利。 一审第三人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庞大双龙公司均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展扬公司提起的上诉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是否有权向展扬公司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供了赔案调查笔录、保险单、保险赔付款支付凭证、赔款收据与权益转让书等证据，以证明由于放置在案涉租赁合同仓库、空地处的配件及车辆因受台风“彩虹”影响造成了损失，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已就该损失向北京双龙公司赔付了8508233.77元。展扬公司就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与庞大公司是否建立保险合同关系以及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是否已经实际支付保险合同项下理赔款提出的异议，庞大公司在本案一审及二审答辩中对此予以回应，确认保单真实并已生效，同时确认案涉保险理赔支付凭证就是案涉保险事故的理赔款，而庞大公司陈述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庞大双龙公司均是其下属的子公司，这与上述三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内容一致，也与权益转让书的内容相互印证，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有权向展扬公司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并无不当。展扬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展扬公司应承担的责任。 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明确请求展扬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据是建筑物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的规定，本案中，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因展扬公司仓库屋顶的彩钢瓦和其他杂物被风卷起来后落在仓库旁边的商品车导致损失，同时仓库内的汽车配件也受损，属于构筑物致人损害，依法应由展扬公司证明自己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展扬公司提交的证据，综合考虑案涉事故发生时的天气情况，相关调查报告、公估报告中对事发原因的陈述，展扬公司放弃对己方保险公司理赔原因以及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等因素，酌情认定展扬公司承担5%的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也基本合理。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要求展扬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但理由不成立。首先，虽然案涉仓库是临时建筑且已经过了核准的使用期间，但事发时的天气状况以及事发原因有租赁合同相对方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签名确认的函件及备忘录予以佐证，再根据当时天气情况的相关记录，足以证明台风“彩虹”导致的天气状况是案涉损害发生的主要因素。其次，张建喜作为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的联系人与展扬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且在备忘录中备注其本人时任斯巴鲁公司驻展扬库区的负责人，确认保险索赔事宜确系如备忘录所述，展扬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建喜能代表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做出相应的意思表示。再次，结合案涉租赁合同关于因暴风雨水损、龙卷风等引起的损失的赔偿额度以及租赁合同中备注的保险单号，本院对展扬公司主张因斯巴鲁北京公司、斯巴鲁天津公司表明其将向己方投保的保险公司索赔而导致展扬公司被迫放弃向其投保的保险公司索赔案涉损失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减轻展扬公司的责任并无不当。最后，展扬公司应否承担保险金利息、财产保全担保费、公估费及律师费。本案中，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是以展扬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为由主张权利，在未确定具体侵权责任的情况下，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要求展扬公司承担保险金利息缺乏依据。而财产保全担保费、公估费及律师费均不属于侵权责任应承担的法定责任范围，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认定代位追偿权行使的范围仅限于其实际支付的保险赔偿金并无不当。本案中，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金为8508233.77元，一审法院判令展扬公司应承担5%责任即应向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支付425412元，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大地财险北京分公司、展扬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提起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为75045.47元（已预交），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东莞市展扬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提起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为7681.18元（已预交），由东莞市展扬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卢健如 审判员  陈加雄 审判员  冯婉娥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刘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