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5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海宁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西江路卖酒岭（柳州市兴德汽车配件厂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3564043970M。 法定代表人：黄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土，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莹，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云马泰缘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 诉讼代表人：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广西云马泰缘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盼，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欧达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3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3307945872。 法定代表人：王泽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增搬，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海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云马泰缘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马公司）、柳州市欧达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0221民初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土、陈莹莹、被上诉人云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盼、被上诉人欧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增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判决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共同返还上诉人的保证金。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8月18日,云马公司与被告欧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云马公司将其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现为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面积14400平方米的1号厂房以8元/平方米/月的价格整体出租给欧达公司。同年9月12日，云马公司授权欧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转租，并收取租金”，这与事实不符。欧达公司工商注册成立的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欧达公司在2015年3月25日之前并未成立，如何在2014年8月18日与云马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又如何在同年9月12日，云马公司授权欧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转租，并收取租金呢。这分明是虚假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海宁公司己向云马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30000元整作为欧达公司交纳云马公司的保证金，合同结束时退回保证金……此后，云马公司与海宁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不再履行”，这并不符合事实。其一，最一开始云马公司是与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收取上诉人租金的，已经履行合同；其二，欧达公司是以其与云马公司签订《授权委托书》管理出租的厂房的，欧达公司的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是云马公司；其三，解除上诉人租用云马公司厂房的《租赁合同》是云马公司，并不是欧达公司，不能说云马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不再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云马公司收取上诉人的保证金与云马公司完全无关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与云马公司、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一样，都是有效的合同，都在履行，由此云马公司才有权利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且已由法院判决生效；另外，云马公司收取的上诉人的保证金本身就是云马公司的行为，因此云马公司也应对其收取的上诉人的保证金承担返还的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上诉人在履行《租赁合同》当中没有任何过错，导致《租赁合同》被解除，是云马公司、欧达公司造成的。法院判决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己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进行处理。判决云马公司、欧达公司退回己经收取上诉人的保证金。 云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欧达公司辩称，对上诉人要求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共同承担退还履约保证金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海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云马公司、欧达公司退还海宁公司已交纳的保证金30000元；2.云马公司、欧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海宁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上述债务30000元，与海宁公司所欠云马公司的占用费相互抵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1日，海宁公司与云马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云马公司将其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现为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1号厂房中面积为1200平方米的厂房出租给海宁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每月租金为15元/平方米，云马公司自收到保证金之日起即将厂房租赁给海宁公司，海宁公司即可进入厂房布置和生产准备；自云马公司收到保证金之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为双方搬迁时间和海宁公司生产准备时间，该期间不计算租赁费用；保证金为30000元整，租赁期满，保证金返还海宁公司；还约定，海宁公司在租赁期间，如将该厂房转租，需事先征得云马公司的书面同意，如果擅自中途转租转让，则云马公司不再退还租金和保证金。2014年5月23日，海宁公司向云马公司交纳了30000元保证金。2014年8月18日，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云马公司将其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面积为14400平方米的1号厂房以8元/平方米/月的价格整体出租给欧达公司；租金交纳方式为第一次交纳租金一次性交纳二年；云马公司已收取欧达公司押金400000万元整，在本租赁合同到期前退还，或因云马公司原因已预知不能退还押金，云马公司及时用厂房租金偿还押金。同年9月12日，云马公司授权欧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转租，并收取租金。同日，欧达公司作为出租方与海宁公司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欧达公司将其承租的云马公司的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1号厂房中的面积1200平方米的厂房，转租给海宁公司，租用期为10年，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24年8月31日止，其中2014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月租为13元/平方米；并约定，海宁公司已向云马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30000元整作为欧达公司交纳给云马公司的保证金，合同结束时退回保证金；并在该《厂房租赁合同》中向海宁公司披露了云马公司已将出租厂房向银行抵押的事实。此后，云马公司与海宁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不再履行。 另查明，2016年3月31日，该院裁定受理云马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担任云马公司管理人。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6月1日解除。云马公司于2017年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海宁公司于2016年6月1日始向云马公司交纳厂房占用费，该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桂0221民初1715号民事判决，支持云马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海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桂02民终726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争议的的焦点一：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本案。云马公司认为，海宁公司应当先向云马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而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认为，2016年3月31日，该院裁定受理了云马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债权人对于债权表的记载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债权，该规定并未明确债权人必须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在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时才可起诉，即并未明确申报债权为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故债权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可依法受理。但根据《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可以提起以债务人为被告的债权确认之诉，但不得提起债权给付之诉。故对于海宁公司要求云马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请，应系债权确认之诉。 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二：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由谁退还以及保证金的性质。 一、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问题。海宁公司与云马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就案涉厂房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2014年9月12日欧达公司与海宁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欧达公司与云马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案涉厂房所处的云马公司的1号厂房整体租赁以后，便与海宁公司签订了一份《厂房租赁合同》，约定欧达公司将案涉厂房转租给海宁公司。之后，就案涉厂房的租赁，海宁公司履行的是与欧达公司签订的这份《厂房租赁合同》，而与云马公司就案涉厂房租赁事宜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在欧达公司与云马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6月1日解除后，欧达公司与海宁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也无法继续履行，而依据《厂房租赁合同》约定，海宁公司向云马公司交纳30000元保证金作为欧达公司交纳给云马公司的保证金，在合同结束时应当予以退回。综上，由于海宁公司与云马公司、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均已不再继续履行，租赁目的无法达到，案涉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海宁公司。 二、关于保证金应当由谁退还的问题。海宁公司与欧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第三条第1项约定：“乙方（海宁公司）已向云马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叁万元整（¥30000.00）作为甲方（欧达公司）缴纳给云马公司的保证金，并提前支付了租金72000元。双方约定开始支付租金时扣除。提前缴纳的租金，合同结束时退还保证金。”根据上述条款内容及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结束时退还保证金”应理解为由合同相对方欧达公司向海宁公司退还保证金，由于海宁公司向云马公司交纳的保证金视为欧达公司向云马公司交纳的保证金，那么海宁公司向云马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的债权，也就让与给了欧达公司；另一方面，从欧达公司与云马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第三条第3项约定“甲方（云马公司）已收取乙方（欧达公司）押金肆拾万元整，在本租赁合同到期前退还，或因甲方原因已预知不能退还押金，甲方愿意及时用厂房租金偿还押金”可知，云马公司应向欧达公司退还押金，结合云马公司未实际收到欧达公司交纳的押金却在合同中约定退还欧达公司押金的情况，可推知云马公司系知晓欧达公司与海宁公司之间关于保证金的上述约定的，意味着债权人海宁公司将要求债务人云马公司返还保证金的债权转让给欧达公司，债务人云马公司对此亦知晓，该债权转让已经生效。海宁公司诉请要求云马公司返还30000元保证金，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欧达公司应承担向海宁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义务。 三、保证金的性质。海宁公司主张该保证金是特定化的动产，是动产质押，该院认为，海宁公司与云马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关于保证金约定：云马公司收到保证金之日起将厂房租赁给海宁公司；海宁公司未事先征得云马公司书面同意而将厂房转租转让的，云马公司不再退还保证金。由此可见，该保证金具有履约保证金的性质，当一方违约时，另一方得以不再退还保证金。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动产质押中的保证金是一种债权的担保方式，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海宁公司与云马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中并未有类似约定，而海宁公司与欧达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亦未有欧达公司可以该保证金优先受偿的约定，故该保证金并不具有动产质押的性质。对海宁公司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至于海宁公司另外主张该保证金系基于租赁合同而交给云马公司占用和保管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的规定，案涉保证金不属于云马公司的破产财产，海宁公司得以直接取回。该院认为，该主张系以云马公司负有向海宁公司退还保证金义务为前提，如前所述，云马公司不负有向海宁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义务，故对海宁公司要求对云马公司行使取回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进而海宁公司诉请要求用尚欠云马公司的厂房占用费与保证金进行抵销，更于法无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并经提请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欧达公司返还海宁公司保证金30000元；二、驳回海宁公司对云马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海宁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计275元，由欧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海宁公司对一审查明云马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与欧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欧达公司又于2014年9月12日与海宁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的事实有异议。海宁公司认为签订前述合同时欧达公司尚未成立，欧达公司不是签订合同的主体。本院查明欧达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登记成立。2014年8月18日，欧达公司的发起人以欧达公司名义与云马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云马公司把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1号14400平方米的厂房出租给欧达公司使用。2014年9月12日，经云马公司书面同意，欧达公司的发起人以欧达公司的名义与海宁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欧达公司把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1号中1200平方米的厂房转租给海宁公司使用。欧达公司成立后确认并履行了《租赁合同》和《厂房租赁合同》。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云马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与欧达公司共同返还海宁公司保证金30000元的责任。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海宁公司、欧达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后，欧达公司把其承租的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1号14400平方米的厂房中的1200平方米厂房转租给海宁公司使用。至此，海宁公司与云马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终止履行，云马公司、海宁公司之间不再有租赁合同关系。欧达公司、海宁公司在转租合同中约定，海宁公司已向云马公司支付的30000元履约保证金作为欧达公司交纳给云马公司的保证金，合同结束时退还保证金。据此，云马公司的管理人解除了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收回租赁的厂房后，欧达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其与海宁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而提前解除转租合同，欧达公司应当按照转租合同的约定向海宁公司退还保证金30000元。海宁公司要求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共同承担退还保证金责任，该主张与转租合同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柳州海宁机械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柳州海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侦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