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住所地：茂名市高凉中路**。负责人：戴光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韦露，广东粤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幸友，男，汉族，1984年11月4日出生，住茂名市茂**。原审第三人：梁国，男，汉族，1950年10月16日出生，住湛江市霞山区。原审第三人：李茗丽，女，汉族，1985年11月22日出生，住茂名市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幸友，男，汉族，1984年11月4日出生，住茂名市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下称人保茂名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幸友及原审第三人梁国、李茗丽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3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已审理终结。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粵0902民初365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不服一审判决金额65496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因油污污染造成的损失，属于免责事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本案中，被上诉人梁幸友因驾驶不当碰撞花坛后翻入鱼塘，造成花坛损坏、污染鱼塘的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规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之规定，被上诉人梁幸友因本次事故引发的油污污染导致本案损失，符合本条规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脸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2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将污染等情形规定为免责事由，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加粗黑体字的适当方式进行了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梁幸友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充份、客观，一审法院判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65496元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且符合法理、道理、情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应当不予支持。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釆用保险人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主张以格式条款免责的，其应当向投保人履行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但是上诉人在本案案发前从未向投保人李茗丽告知案涉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存在及向投保人李茗丽送达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上诉人更没有依法向投保人李茗丽对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义务示和明确说明的责任。况且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并未对“污染(含放射性污染)”的含义进行解释，案涉的被保险车辆因碰撞路边花坛后失控冲下梁国的鱼塘造成的污染明显不属于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免责范围，因此，案涉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对投保人李茗丽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不能以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作为本案免除赔偿责任的依据。三、上诉人作为侵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一方，应当依法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原审第三人梁国没有进行陈述。原审第三人李茗丽陈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梁幸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茂名分公司支付理赔款62596元给梁幸友；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人保茂名分公司承担。诉讼中，梁幸友增加诉讼请求：判令人保茂名分公司向梁幸友赔偿付评估鉴定费2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7曰，李茗丽为其名下的粤K****1号小型轿车，向人保茂名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其向人保茂名分公司缴纳了保险费4585.15元后，人保茂名分公司出具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给李茗丽，保险单载明人保茂名分公司承保的险种和责任限额分别为：1.机动车损失险，责任限额140000元;2.盗抢险,责任限额140000元；3.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4.玻璃单独破碎险（国产）；5.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27日15:50时起至2019年1月27日24时止。2018年1月29日，经投保人李茗丽申请，人保茂名分公司同意对保单作出了批改，其中“(二）变更车辆信息：号牌号码由粤K****1变更为粤K****9。”案涉的《商业险条款》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五条第（一）项约定：：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商业险条款》的释义部分，对条款内容涉及的碰撞、倾覆、次生灾害等的含义进行了解释，对污染(含放射性污染)的含义未作解释。2019年1月27日22时30分，梁幸友驾驶上述被保险车辆粤K****9号小型客车，行驶至茂名市茂南区鳌头镇衍水村委路段时，因操作不当碰撞花坛后翻入鱼塘，造成车辆损坏、花坛损坏、污染鱼塘的交通事故。经茂名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处理，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第44090242019000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幸友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后，人保茂名分公司接到报案即派出员工邓千程于事发当日到现场查勘，并制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记录》，查勘意见载明：“该车碰撞路边花坛后失控冲下鱼塘，本案件必须报交警处理，涉及物损，建议报物价定损，已告知车主施救费800元（吊车500元，拖车300元，超出部分自付。（国宏信物价：3383313)。查勘定损员：邓千程3383313.”此后，茂名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袂花中队委托北京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茂名第二分公司（下称国宏信评估公司）对事故造成的花坛和鱼塘损失进行价格鉴定。2019年2月13日，该公司作出《北京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茂名第二分公司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评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花坛及污染鱼塘损失价格为62596元，梁幸友因此支出鉴定费用2900元。2019年6月12日，梁幸友与梁国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梁幸友先行赔付花坛及鱼塘污染的损失62596元给梁国后，互不再追究责任，梁国将其向人保茂名分公司索赔权利让与给梁幸友。签订上述《协议书》后，梁幸友依约履行义务，赔偿付了62596元给梁国。2019年9月20日，茂名市茂南区鳌头镇衍水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梁国是该村村民，案涉交通事故污染的鱼塘由梁国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获得20年的承包经营权，期限自2004年3月起至2024年3月止，梁国是该鱼塘的权益人。另查明，被保险车辆粤K****9号小车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李茗丽，李茗丽与梁幸友于2015年11月10日登记结婚，是夫妻关系。梁幸友赔偿花坛及鱼塘的损失给梁国后，人保茂名分公司至今未理赔以上损失给梁幸友，梁幸友遂于2019年7月1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梁国是否为案涉花坛、鱼塘损失的权益人？二、人保茂名分公司对案涉花坛、鱼塘的损失应否承担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一、关于梁国是否为案涉花坛、鱼塘损失的权益人的问题。梁幸友驾驶案涉的保险车辆途经茂名市茂南区鳌头镇衍水村委路段时,操作不当碰撞花坛后翻入鱼塘,造成车辆损坏、花坛受损、污染鱼塘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过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梁幸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茂名市茂南区鳌头镇衍水村民委员出具的《证明》，在事故中被污染的鱼塘由梁国承包经营，梁囯是该鱼塘的权益人。村民委员会是村民的自治组织，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由于茂名市茂南区鳌头镇衍水村民委员是案涉事故的发生地的村民委员会，被污染的鱼塘位于该村委会的范围，其作为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的管理者，出具的证明形式要件合法，且人保茂名分公司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村民委员会证明的内容予以釆信。故梁国作为案涉鱼塘的承包经营者，享有经营鱼塘的利益。再有，事故发生后，除了梁国向梁幸友索赔花坛及鱼塘的损失之外，未见任何第三方向梁幸友、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就花坛及鱼塘的损失主张权利，若花坛、鱼塘另有其他权益人的话则有悖于常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囯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梁国是案涉花坛、鱼塘的权益人。二、关于人保茂名分公司对案涉花坛、鱼塘的损失应否承担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的问题。投保人李茗丽向人保茂名分公司缴交保险费后，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就被保险车辆粤K****9号小车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梁幸友在被保险车辆的保险期间，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梁国的花坛损坏及污染鱼塘的损失，根据《商业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的约定，人保茂名分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梁国的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根据《商业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项的约定：“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从以上条款约定的内容来看，其内容为格式的免责条款。人保茂名分公司主张案涉鱼塘被污染符合以上免责条款的约定，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釆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人保茂名分公司主张以格式条款免责的，其应当向投保人履行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并承担明确说明的举证义务。本案中，《商业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虽然使用了黑色加粗字体作提示，但投保人李茗丽既不承认人保茂名分公司向其送达了《商业险条款》，也不承认人保茂名分公司向其明确说明了以上免责条款的含义。人保茂名分公司亦未能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况且，综观《商业险条款》的全部内容，《商业险条款》未对“污染（含放射性污染”的含义进行解释，人保茂名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均属不可抗力的重大事件，案涉被保险车辆因碰撞路边花坛后失控冲下鱼塘造成的污染明显不属于该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因此，案涉的《商业险条款》第二十五条对投保人李茗丽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茂名分公司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免责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梁幸友向案涉花坛、鱼塘的权益人梁国赔偿的损失62596元，是案涉花坛损坏、鱼塘被污染的损失，梁幸友赔偿给梁国的损失金额是经交警部门委托国宏信评估公司进行评估核定后，梁幸友再按交警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的，其赔偿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况且人保茂名分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因此，梁幸友向梁国赔偿了的花坛、鱼塘的损失62596元后，根据《商业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的约定，鉴于人保茂名分公司同时承保了案涉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人保茂名分公司应在保险合同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对梁幸友已经赔偿的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再有，梁幸友向国宏信评估公司支付的鉴定费2900元，系其为确定案涉花坛、鱼塘损失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应由人保茂名分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梁幸友请求人保茂名分公司赔偿保险金65496元（62596元+2900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限人保茂名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65496元给梁幸友。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683元（梁幸友已预交)，由人保茂名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保茂名分公司在本案中可否免责。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认为本案的损失是因油污污染造成，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中“污染（含放射污染）”的免责事由，且其已向投保人就有关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本院认为，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人保茂名分公司应赔偿保险金65496元给梁幸友。理由如下：第一，《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并未对“污染”进行定义，且包括《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在内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在最后“释义”部分对“火灾”、“次生灾害”、“暴雨”等概念均进行明确解释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对“污染”的定义作出明确解释。第二，人保茂名分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免责条款在本案不产生效力并判令人保茂名分公司应赔偿保险金65496元给梁幸友，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人保茂名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挺审判员 陈春何审判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吴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