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星，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正勇，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建艺玻璃经营部，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经营者：招志津，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伟文，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杏婷，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星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建艺玻璃经营部（以下简称建艺经营部）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3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建艺经营部要求林星支付“补单”产品货款17310.3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判令建艺经营部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及在17310.38元的份额内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将“新澳大厦幕墙玻璃补单2018-10-18”产品认定为“补充订货”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产品加工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钢化玻璃产品允许有千分之三的自爆率，超出部分由乙方确认后予以免费补片。”上述“补单”实为合同约定的免费补片。虽然双方就超出自爆率部分未进行书面确认，但建艺经营部提供的诸多证据可以证实免费补片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具体理由如下：一、双方于2017年7月25签订《产品加工合同》，后来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又于2017年8月15日、2017年10月14日、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19日签订了4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都有具体的产品种类、规格、单价以及其他必要条款。这说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新增订货都是以签订书面《补充协议》的方式进行的，而涉案“补单”既无具体单价，也无其他必要合同条款，与上述《补充协议》明显不同，说明“补单”不是新增订货。二、对于“补单”二字的理解，建艺经营部认为是“补充订货”，林星则理解为“免费补片”。原合同不会无原故地补充订货，根据上述签订《补充协议》的交易习惯，涉案“补单”的合理解释是“补缺限”，也就是超出自爆率部分的免费补片。三、从建艺经营部提交的发货清单载明的17310.38元“补单”产品的计划号、装箱单载明的“补单”产品订单号以及被调查人严东梅对装箱单代号信息的解释来看，“补单”产品的计划号和订单对应的信息是2018年8月的587和588两个生产计划号，可见“补单”产品并非是一个新增的生产计划，故“补单”产品应是对原有生产计划中出现的产品缺限的“免费补片”。四、“免费补片”是建艺经营部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但建艺经营部总以林星拖欠货款为由，拒不履行交付“免费补片”的义务，导致林星承包的工程始终无法竣工验收，到使建设单位至今拒不与林星进行结算。林星为了完成工程竣工验收结算，与建艺经营部进行沟通，并于2019年4月8日与建艺经营部达成一致后，向建艺经营部出具了《付款承诺书》。但建艺经营部出尔反尔，拒不交付“补单”产品，导致酿成本案。《付款承诺书》是双方协商后由建艺经营部起草的，该承诺书写明林星扣减定金后只欠建艺经营部货款57501.51元，而涉案《产品加工合同》也约定定金在最后一次结算时冲减。因此，57501.51元的货款金额是双方最后一次结算确认的最终欠款金额。“补单”的17310.38元货款属于“免费补片”，林星无需支付给建艺经营部。建艺经营部答辩称：一、建艺经营部主张的库存货物货款17310.38元根本不是林星所称的自爆玻璃的“免费补片”，而是梁纪养于2018年10月18日所下的“补充订单”。梁纪养于2018年10月18日下单的原因是，建艺经营部之前提供用于新澳商务大厦搭建遮雨棚的钢化玻璃被石头砸裂，所以由涉案合同指定的下单人梁纪养重新下单。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及双方交易习惯，若是玻璃存在质量问题或出现自爆，林星应拍照取证并在3天内向建艺经营部提出异议，经建艺经营部核实后才确定是否补片。与补片不同，梁纪养对一般货物的下单会拍照发送至双方的微信群中，再由建艺经营部的销售人员进行确认。由于双方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已确认过价格，故一般情况下林星不再在订单上注明价格。林星对涉案货物的计划号和订单号提出的异议与事实不符，根本不能成立。二、由于林星的原因，导致上述库存货物至今仍积压在建艺经营部处，林星理应向建艺经营部支付该部分货物的货款17310.38元。2018年10月18日的订单是林星的最后一次订单，此前的订单均已供货完毕。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在林星未付清货款的情况下，建艺经营部有权顺延交货期且不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4月8日，双方就拖欠货款问题再次进行沟通，建艺经营部要求林星将涉案17310.38元货款写入《付款承诺书》中，但林星只同意写已发货部分的欠款金额，为了避免林星否认已发货部分的欠款金额，建艺经营部无奈之下只能由林星在《付款承诺书》中写明已发货部分的欠款金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星的上诉请求，维护建艺经营部的合法权益。建艺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星向建艺经营部支付拖欠的货款74811.8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74811.89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0日起按1‰每天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18日为5910.14元）；2.判令林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林星向建艺经营部购买玻璃产品，双方签订《产品加工合同》，合同编号为SBG201707141023C。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建艺玻璃经营部）按甲方（林星）梁纪养签名且签名样式梁纪养或甲方指定电子邮箱地址2590451800＠qq.com发到乙方工作人员邮箱地址yandm＠sbg-glass.com.cn的玻璃加工单（图）原件或传真件确认有效，乙方按该加工单（或图）加工甲方定制的玻璃制品……该玻璃加工单（图）一经发出，除乙方未生产外或双方协议上一致外，不能取消。甲方仍应按照合同支付货款。”合同第二条约定：“交货及付款时间：乙方收到甲方合同定金和最终确认玻璃加工单后，首批订单计15天起开始交货；之后每批订单交货期，乙方于收到甲方订单次日起计3天内以书面方式回复；甲方未按约定时间足额付款给乙方则乙方交货期顺延且不承担迟交货责任。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足额付款，乙方已加工的甲方所定制玻璃制品不发货，甲方应在乙方完成玻璃加工后30天内足额支付乙方已加工的玻璃制品的全部货款。”合同第三条约定交货地点为盐步大道新澳商务大厦项目工地，由建艺玻璃经营部包送货到交货地点。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钢化玻璃产品允许有千分之三的自爆率，超出部分由乙方确认后予以免费补片。”合同第八条约定：“结清货款：工程最后一批玻璃（不含100㎡以下零星补片）发货前，甲方付清本合同全部货款后乙方才发货。”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未能在合同规定的付款期限内付款，应及时通知乙方，双方协商最终付款期，如甲方仍不能按期付款，应向乙方每天支付逾期付款总额的1‰作为违约金。”同日，双方签订《收货委托书》，林星委托梁纪养和黎挺干签收建艺经营部交付的玻璃制品。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1月19日期间，双方签订了四份《补充协议》，对新增的玻璃制品的品种和单价进行了约定。2017年8月至2018年6月，建艺经营部依约向林星供应玻璃。2018年7月15日，林星在《2018年6月份对账单》中确认尚欠货款107501.51元（定金50000元未扣减）。2018年10月17日，梁纪养在“林星新澳大厦沟通群”中向建艺经营部下单，并在2018年10月19日对订单进行了确认，订单的名称为“新澳大厦幕墙玻璃补单2018-10-18”（以下简称补单产品）。补单产品于2018年11月8日全部生产完毕。2019年4月8日，林星出具《付款承诺书》，确认至2019年2月28日止共拖欠建艺经营部货款57501.51元，并承诺于2019年4月30日前付清。该付款承诺书上原有“否则，我司将就上述本金57501.51元按年息30%从2019年5月1日开始向贵司（建艺经营部）计付利息！”的文字由建艺经营部的员工安正荣删除。2019年5月14日，建艺经营部委托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发出《催款律师函》，要求林星支付已送货的产品货款57051.51元及补单产品的货款17310.38元合计74811.89元货款的本息。2019年5月15日，林星收到《催款律师函》。2019年6月28日，建艺经营部向林星发送邮件，告知林星补单产品的金额并要求其先付款后发货。一审法院认为，《产品加工合同》是建艺经营部和林星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法院确认建艺经营部与林星成立加工合同关系。关于建艺经营部诉请的货款问题。诉讼中，双方对林星应向建艺经营部支付57501.51元的货款没有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林星是否应向建艺经营部支付2018年10月18日补单产品的货款17310.38元。法院认为，林星应向建艺经营部支付补单产品货款，理由如下：首先，《产品加工合同》第一条已明确约定，梁纪养为林星指定的下单人员，建艺经营部按订单生产，玻璃订单一经发出，未生产或双方协商一致外，订单不能取消，林星仍应按合同支付货款。梁纪养于2018年10月19日确认了订单，建艺经营部已于2018年11月8日生产完毕。林星主张该订单属于建艺经营部免费补片的产品，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建艺经营部提供的玻璃产品的自爆率超过3‰，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确认《新澳大厦幕墙玻璃补单2018-10-18》属于免费补片范围，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产品加工合同》第二条约定，对首批订单之外的产品，若林星未按约定时间足额付款给建艺经营部，则建艺经营部交货期顺延且不承担延迟交货责任，林星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足额付款，建艺经营部已加工的玻璃制品不发货，林星应在建艺经营部完成玻璃加工后30日内支付已加工玻璃的全部货款。合同第八条约定，工程最后一批玻璃发货前，林星付清合同全部货款后建艺玻璃经营部才发货。建艺经营部提交的《发货清单》证实，至2018年6月4日林星已下单部分的货物已全部送货完毕，2018年7月15日林星也确认了共拖欠货款107501.51元。至2019年4月8日林星签署《付款承诺书》时，林星拖欠的已送货部分的货款金额并没有增加。根据《产品加工合同》第二条、第八条的约定，在林星未支付完货款前，建艺经营部有权不发货。再者，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本案中，即使林星在2019年4月8日的《付款承诺书》中未确认补单产品的货款，但不能因此免除其对补单产品的付款义务，也不能推定为建艺经营部放弃补单产品的货款。建艺经营部主张林星在2019年4月8日签订《付款承诺书》时只愿意确认已送货部分的货款的解释合理。况且，建艺经营部委托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5月14日发出的《催款律师函》中明确要求林星支付补单产品的17310.38元货款。补单产品已于2018年11月8日生产完毕，《付款承诺书》不能作为林星拒绝支付补单产品17310.38元货款的依据。最后，林星已签收了建艺经营部提供的玻璃产品并支付了大部分货款，林星对建艺经营部交付的玻璃产品予以认可，建艺经营部与广东南亮艺术玻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关系与林星是否应付案涉货款无关。关于已送货的57501.51元货款的违约金问题。双方原本在《付款承诺书》中约定了从2019年5月1日开始按年息30%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后由建艺经营部明确删除了上述内容，且没有另行注明逾期付款利息按《产品加工合同》约定计算等相关内容。从《付款承诺书》原有的文字被删除来看，双方在2019年4月8日协商时已涉及逾期付款责任的问题，且建艺经营部同意林星无须按年息30%支付57501.51元的逾期利息，林星主张双方在57501.51元货款范围内对于《产品加工合同》的违约条款进行了变更的意见，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于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双方约定57501.51元货款的付款期限为2019年4月30日，故法院酌定林星应于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向建艺经营部支付57501.51元的逾期付款损失。建艺经营部请求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补单产品的违约金问题。对于补单产品，建艺经营部和林星没有变更《产品加工合同》的违约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于造成的实际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诉讼过程中林星曾抗辩《产品加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结合建艺经营部的损失情况，法院认为《产品加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建艺玻璃经营部的实际损失，可以适当减少。2019年5月15日，林星收到建艺经营部委托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催款律师函》，建艺经营部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前曾向林星催收过补单产品的货款。因此，法院酌定林星应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7310.3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支付补单产品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建艺经营部请求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林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建艺经营部支付货款74811.89元及利息（以57501.5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自2019年5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7310.3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9年5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二、驳回建艺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9元，由建艺经营部负担49元，林星负担86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林星的上诉请求和建艺经营部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建艺经营部请求林星向其支付2018年10月18日补单产品货款17310.38元及相应违约金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林星主张2018年10月18日的补单产品属建艺经营部依约应提供的“免费补片”产品，并据此认为其不应向建艺经营部支付上述补单产品货款17310.38元。经审查，双方签订的《产品加工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若建艺经营部提供的钢化玻璃产品自爆率超过千分之三，超出部分的自爆产品由建艺经营部确认后予以免费补片。由此可见，建艺经营部向林星“免费补片”须同时满足两项条件，一是涉案产品自爆率已超过千分之三，二是建艺经营部已对超过自爆率部分的产品进行了确认。然而，林星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同时具备上述两项条件，故其主张2018年10月18日的补单产品属于“免费补片”依据不足。而且，本案并无有效证据显示双方曾就“免费补片”问题进行过沟通，仅从2018年10月18日的补单信息分析，亦不能得出该补单项下产品属于“免费补片”的结论。因此，林星提出的“免费补片”主张不足采信，本院不予采纳。鉴于2018年10月18日的补单系由林星的指定下单人员梁纪养的下单，该补单亦符合一般订单的形式要求，且建艺经营部对该补单的形成经过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建艺经营部的主张，认定2018年10月18日的补单系林星向建艺经营部下的补充订单，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因林星拖欠货款，建艺经营部依照涉案《产品加工合同》的约定暂不向林星交付2018年10月18日的补单产品理由充分。根据涉案《产品加工合同》的约定，林星应在玻璃加工后30天内支付货款，林星至今未向建艺经营部支付2018年10月18日的补单产品的货款17310.38元，其行为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审理情况，判令林星向建艺经营部支付上述货款17310.38元及从2019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的违约金，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林星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76元，由上诉人林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