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6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天元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山东路商城281号14-11（1、2层公建）。法定代表人：王秋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宁，女，1975年9月13日，汉族，公司员工，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滑东明，辽宁哲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淑梅，女，1942年7月2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义和，男，1964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清艳，女，1966年11月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清华，女，1969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义波，男，1972年8月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萍，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天元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淑梅、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6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天元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理由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案发时间不是王某工作的时间，实际上这时王某已经是在下班时间，案发地点也是在王某下班后去存放工具的路上，王某与牟有文发生争执打斗并非因其工作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是因与牟有文争抢拾废品，事件起因与职务无关。二、一审判称“本院认为，综合上述情况及经鉴定意见，撕扯、情绪激动致心脏负荷增加，可成为心源性猝死的诱因，未见致死性外伤，被告对牟有文因本次纠纷所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不当。三、根据案件发生的客观事实过程看来，王某属于故意违法行为，不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综上，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林淑梅、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理由：一、上诉人应承担用人单位侵权责任。第一，案发于上诉人员工王某上班时间，公安机关的到案记录以及王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知，案发时间为2018年5月3日下午15：00，而王某的下班时间为下午4点半，因此案发时间正处于工作期间，而非上诉人所述的已经下班。第二，王某在工作期间因不当履行职务的行为导致牟有文的死亡，根据公安机关的侦查卷中即可知，一审中，上诉人虽向法院提交视频录像，但该视频录像并不是录像的全部过程，只是部分截取，因此并不能够真实全面地反映双方当时发生争执的过程。第三，上诉人在对员工的管理上存在重大的疏漏与过失。一审中，上诉人曾经承认王某多次与附近的居民发生冲突，上诉人在明知此情况的前提下对其员工不严加管理，并且不闻不问，导致悲剧的发生。因此无论从何角度而言，上诉人对牟有文的死亡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本次纠纷发生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定的50%责任比例明显过轻。三、王某的行为性质与上诉人的用人单位侵权责任并无关系，即无论王某的行为是违法行为还是犯罪行为，都不影响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林淑梅、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217750元、丧葬费4379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牟有文与原告林淑梅系夫妻关系，原告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系牟有文与原告林淑梅的子女。2018年5月3日15时许，被告工作人员王某在大连市甘井子区恒大港湾影城停车场与牟有文因捡拾垃圾问题发生争执相互撕扯，后牟有文用身体连续撞击王某后倒地死亡。后经鉴定，牟有文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前将支冠脉、右冠脉官腔IV级、左旋支管腔Ⅲ级狭窄，左前壁、后壁，室间隔大范围心肌瘢痕的基础上，发生急性心肌梗死致心源性猝死。撕扯、情绪激动致心脏负荷增加，可成为心源性猝死的诱因，未见致死性外伤。2019年7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211刑初956号刑事判决：王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判后，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2019年12月9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2刑终488号刑事裁定书：一、不准许辽宁省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二、撤销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刑初956号刑事判决；三、发回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2020年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辽0211刑初61号刑事裁定书，准许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王某撤回起诉。2018年5月3日，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大连湾边防派出所对王某所做的询问笔录记载，王某说“2018年5月3日15时30分许，我正在恒大影城门口的停车场内打扫卫生，看见一名老头正在停车场的垃圾桶内捡垃圾，因为我就是负责垃圾桶附近停车场的保洁卫生工作，他捡垃圾我不管，但是他捡完垃圾就将垃圾桶内的垃圾都掏了出来，我还得需要重新打扫，我就上去跟老头理论理论这个事儿……”。2020年5月25日，大连湾街道李家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牟有文于2016年11月至2018年5月2日居住在大连市甘井子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王某作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工作区域内因其工作职责范围内的问题与牟有文之间发生纠纷并最终造成牟有文死亡的后果，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被告应在本案中承担其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辩称纠纷发生区域并非王某的工作区域，且事发时王某已下班，但根据录像视频反映，王某在事发当时身着工作服并手拿保洁工具，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亦认可事发时其“正在恒大影城门口的停车场内打扫卫生”，故可以认定王某与牟有文之间发生纠纷系王某在其执行工作任务期间所产生。同时，牟有文在事发之时为将近八十岁的高龄老人，如与其存在意见分歧也应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沟通解决。对于牟有文，根据视频录像，其在与王某发生纠纷之时，存在用身体连续撞击王某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其本人亦应对损害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综合上述情况以及经鉴定意见“撕扯、情绪激动致心脏负荷增加，可成为心源性猝死的诱因，未见致死性外伤”，被告应对牟有文因本次纠纷所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为217750元（43550元/年×5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数额合理，予以确认。2.丧葬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为43796元（7299元/月×6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数额应为43794元。上述1-2项合计261544元，被告应赔偿五原告130772元（261544元×50%）。另，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的数额为3万元。因此，被告应向五原告赔偿160772元（130772元+3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天元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淑梅、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各项损失合计160772元。二、驳回原告林淑梅、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73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林淑梅、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负担2891元，由被告大连天元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82元，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五原告。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员工手册、物业培训签到表，拟证明依据公司的规定不允许员工和业主或其他人员在工作中发生争执，牟有文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的规定，不属于公司的意思表示；2、证人孙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王某在事故发生时已下班，且事故发生地点并非王某的工作区域。五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两份证据虽盖有上诉人的印章，但并不能证明其真实性，该两份证据产生的时间并没有办法证实。其次，案涉签到表上仅显示了项目经理的名称，项目经理是否对其项目的相关工作人员就该员工手册进行培训没有办法进行证明。同时该两份证据仅是上诉人的内部规章制度，与本案并没有任何关联性。证据2，该证人证言与王某及其他证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不符。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对王某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上诉人认可王某在事故发生时系其工作人员，主要负责卫生保洁工作，而王某事发时身着上诉人单位制服，手持保洁工具，其本人亦陈述系牟有文翻捡垃圾需重新清扫才发生本案争执、推搡，且即使按照上诉人主张的王某系为个人私利与牟有文发生撕扯，但其表现形式与其职务有内在联系，故一审认定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上诉人仅以王某违反工作管理制度即否认其所从事的与其职务有内在联系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以证人证言即认定王某系在下班后非工作区域内与牟有文发生案涉事故依据不足。关于责任比例问题。经查，虽然牟有文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其自身存在的病变，但是王某与牟有文的争执、撕扯行为，导致牟有文情绪激动，进而引发了自身的病变，从而导致其死亡，依据相当因果关系理论，王某的行为是诱因，与牟有文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牟有文的死亡是王某的侵权行为与其自身病变共同作用的结果，但牟有文的自身病变是直接原因，是主要原因；王某的侵权行为是诱因，是次要原因，据此，上诉人对牟有文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确定的同等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视频资料显示的现场情况，本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确定的损失总额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08463.2元（261544元×30%+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所述，上诉人大连天元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6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6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大连天元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林淑梅、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各项损失合计108463.2元；三、驳回上诉人大连天元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林淑梅、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73元，由被上诉人林淑梅、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负担3991元，由上诉人大连天元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73元，由被上诉人林淑梅、牟义和、牟清艳、牟清华、牟义波负担3991元，由上诉人大连天元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长江审判员  刘丽媛审判员  郑福一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