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峰，男，199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贤、徐志煌，福建莆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荣，男，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国锋、陈志忠，福建莆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男，199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金，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箫，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伟峰因与被上诉人陈国荣、陈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伟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陈伟峰对陈国荣、陈立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国荣、陈立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伟峰为车辆的所有人，陈立说车辆是陈国荣出资购买，并未提出相关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陈立没有提供陈国荣出资购买车辆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应当认定该车主是陈伟峰，陈伟峰享有车辆的所有权。陈国荣与陈立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一审法院认定陈伟峰与陈立的父亲一起办理车辆年检的行为，构成对陈国荣与陈立之间签订的合同的追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办理车辆年检的行为只是单纯日常行为，不涉及车辆任何买卖意思或过户手续，当时只不过是陈立陈述其父亲对这一带办理车辆年检的部门较为熟悉，于是让陈立的父亲帮忙带其去办理车辆年检。陈伟峰并无追认陈国荣对其车辆的无权处分的意思，追认有分为明示与默示两种方式，陈伟峰并无向陈立表示同意该车辆买卖，也未作出将车辆交付给陈立的行为，故陈伟峰并未构成明示的追认，另外陈伟峰当然也不构成默示的追认，陈伟峰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就写明了撤销陈国荣与陈立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并且要求陈立返还车辆，证明了其不想该合同因为其的默认而成为有效合同。另经核实，陈立于2019年8月16日向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起诉陈伟峰及陈国荣，要求二人返还车辆转让款35万元及利息，证明陈立对于该所谓的可能存在的“车辆买卖合同”也是不予承认。综上，陈伟峰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对于陈国荣与陈立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未进行追认，即使一审法院认为陈伟峰无撤销合同的权利，但是陈伟峰作为物权所有人，有权利要求陈立返还车辆。2.陈国荣处分该涉案车辆应当是属于无权处分，既然无权处分，其该处分行为已损害陈伟峰的合法权益，陈伟峰是有权利要求撤销。假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是，本案该买卖合同当事人是陈国荣、陈立，陈伟峰不是合同当事人其无权主张撤销，那么该买卖合同也是无效合同，该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无须撤销，陈国荣、陈立也应当予以归还给陈伟峰该车辆。3.一审法院认定陈立取得车辆属于善意取得，更是完全错误的。陈国荣与陈立实际签订合同日期为2018年1月18日，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车在2018年7月前要归还车主，进一步说明本案不存在买卖合同行为，更不存在善意取得，本案陈伟峰对该所谓的买卖均不知情，也未收取任何款项。4.买卖车辆合同实际签订日期是2018年1月18日到20日之间，车辆年审日期为2018年1月15日，这证明陈立在未签订合同前，就已知车辆所有人为陈伟峰的事实，故其称不知道车辆所有人为陈伟峰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 陈立辩称：1.陈伟峰上诉称陈国荣未经其同意将车辆卖给陈立，所以合同无效，故陈立应该返还车辆。该上诉理由违反法律规定，案涉车辆虽然登记的所有人为陈伟峰，但实际上该车辆为陈国荣出资购买的，供陈国荣与陈伟峰父子及家庭使用，车辆的钥匙由该二人分别各持一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规定，哪怕车辆登记的所有人并不是陈国荣，陈立与陈国荣所签订的合同并非无效。2.陈伟峰已经通过自己的行为追认了陈国荣的车辆买卖行为，故该合同的效力及于陈伟峰，陈伟峰与陈国荣是父子关系，根据一审庭审调查的事实，可以确认案涉车辆仅有的两把钥匙分别由陈伟峰和陈国荣保管并使用该车辆，同时陈国荣出资购买了案涉车辆，在陈立向陈国荣购买案涉车辆时，陈国荣已明确告知该车辆实际由陈国荣出资购买及所有，且在购买车辆时，陈国荣也电话告知陈伟峰车辆出卖情况，并将陈伟峰、陈国荣的身份证复印件、行驶证、保险单交给陈立保管，并在六年年检业务回执单上填写陈立住址，以便陈立办理以后的车辆年检业务，这些行为明确追认确认了陈国荣的车辆买卖行为。根据合同法第51条规定，陈国荣与陈立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已经得到了陈伟峰的追认，所以该合同的效力及于陈伟峰，合同是有效的。3.陈伟峰主张撤销合同缺乏依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只有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才能撤销，故陈伟峰主张撤销合同缺乏依据。4.在与陈立商量确定该车辆的具体销售价格之后，已经由陈国荣、陈伟峰将车辆钥匙一并交付给陈立管理使用，车辆的物权已转移给陈立，陈立也按合同约定支付所有的车辆转让款，现陈伟峰要求陈立返还车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国荣辩称：1.一审认定陈国荣与陈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显然是错误的，陈国荣与陈立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双方之间也没有存在任何经济往来，陈国荣与陈立父亲有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案涉合同系陈国荣欲向陈立父亲借款而出具的，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拟为借贷关系而提供的担保，二手车合同书上所注明的35万元，实际上并未实际支付，是陈国荣与陈立父亲因六合彩而产生的经济来往，陈国荣出具合同后，该合同被陈立父亲拿走，当时乙方签字并未有陈立签字，仅仅只有陈国荣签字，一审认定的本案合同性质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陈立系善意取得，以及陈伟峰确认追认缺乏依据，本案案涉车辆在陈立父亲开走之后，陈国荣有向公安机关报案，陈立一审陈述合同签订时间2018年1月18日，办理六年免检年检时间1月15日，说明陈立及陈加明在办理车辆年检时，均知道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为陈伟峰，而非陈国荣，但二手车签订合同书上的甲方为陈国荣，陈国荣对涉案车辆没有权利处理。本案涉及物权变动，仅办理车辆年检手续，根本无法确定为追认确认。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撤销原判。 陈伟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陈国荣、陈立于2018年1月14日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合同书；2.依法判令陈国荣、陈立立即归还给陈伟峰车牌号粤Ｓ×××××的小型轿车；3.本案诉讼费由陈国荣、陈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立向陈国荣购买车牌号为粤Ｓ×××××的奔驰轿车。2018年1月15日，陈伟峰与陈立的父亲一同前往办理上述车辆的机动车六年免检业务。2018年1月18日，陈国荣、陈立就上述车辆签订《二手车交易合同书》一份，约定：1.乙方（陈立）与甲方（陈国荣）当面对车辆的基本信息包括车辆的品牌型号、配置、随车证件及成交价格等都予以确认，双方无争议；2.甲方应保证合法享有车辆完整所有权或处置权，能够依法办理转移手续，车辆成交价格为38万元，已付35万元，车辆、车款的交接方式和程序由双方自行议定；3.甲乙双方对车辆过户及提供的证件真实、合法有效，并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4.双方以车辆行驶证转移登记日界定车辆的相关法律纠纷、违章、行政罚款等一切责任，转移登记日前发生的由甲方负责，转移登记日后发生的由乙方负责。陈国荣另在合同第3点、第4点后分别手写“本车在2018年7月前要归还车主，但主要归还35万元的借款”、“另加条约2018年7月前本车不得转让，但是在2018年7月后本车可以转让……”等内容，合同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4日。2018年1月27日，陈伟峰以涉案车辆被盗为由向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沙头派出所报警，2019年2月20日，东莞市公安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不应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为由撤销此案。2019年7月29日，陈伟峰要求撤销陈国荣、陈立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合同书》并返还涉案车辆诉至一审法院。案经审理，因陈伟峰不同意调解，致本案无法调解。另查明，2019年8月16日，陈立向一审法院起诉陈国荣、陈伟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要求陈国荣、陈伟峰共同归还其支付的车辆转让款35万元及相应利息。因陈立、陈国荣以本案尚未审理终结，而本案的审理结果会影响该案审理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该案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闽0305民初49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中止诉讼。又查明，陈伟峰与陈国荣系父子关系。车牌号为粤Ｓ×××××的梅赛德斯-奔驰ＷＤＣＣＢ5ＨＥ的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陈伟峰，该车辆行驶证初始发证日期为2014年1月10日，补办后发证日期为2018年1月30日。该车辆从2018年1月份起由陈立保管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第七十四条的有关规定，仅有合同的当事人及债权人享有合同撤销权。本案中陈伟峰与陈国荣系父子关系，陈伟峰系以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来提起撤销权诉讼，故不具备债权人撤销权的主体资格。同时，合同法所称的当事人是指以合同一方主体身份出现，并与对方当事人进行要约和承诺活动的人，而本案车辆交易的双方系陈国荣、陈立，陈伟峰不属于任何一方当事人，故也不能以合同当事人身份撤销其他民事主体之间达成的合同。至于其主张系车辆所有人而有权撤销合同，混淆了负担行为和处分行为的不同概念。其可以基于物权提起返还之诉，但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请求撤销涉案买卖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且买卖合同纠纷也已另案起诉，可在另案中处理。关于陈伟峰诉求陈国荣、陈立返还涉案车辆的主张能否支持的问题。涉及到陈国荣、陈立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根据前述规定无权处分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此类合同只要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买卖合同的债权行为即有效。但卖方向买方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物权行为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在经权利人追认或事后取得处分时，物权行为生效。具体到本案中，陈国荣与陈立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合同书》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有效。陈国荣主张《二手车交易合同书》只是草稿，并未实际履行，合同书上载明的35万元并未实际交付。但该合同书上陈国荣、陈立均已签字盖章，且车辆已实际交付，其该主张没有依据。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虽为陈伟峰，但综合考虑陈国荣系陈伟峰的父亲，该车系家庭共同管理使用，陈国荣与陈立签订合同时提供了陈伟峰的身份证复印件并将涉案车辆、车辆的初始行驶证、车钥匙、保险单等均交由陈立保管，事后陈伟峰还与陈立的父亲一同办理车辆免检手续等情况，可以采信陈立关于涉案合同经权利人追认的主张。再退一步而言，即使是无权处分，上述情况也足以推定陈立在受让涉案车辆时是善意的，且交易合同上载明陈立已付大部分的车辆转让款35万元并从2018年1月份实际占有涉案车辆至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陈立已构成善意取得，陈伟峰现要追回该涉案车辆，也于法无据。综上，关于陈伟峰要求返还该涉案车辆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陈国荣认为涉案车辆系陈立的父亲私自将钥匙窃取后盗走，与东莞市公安局出具的撤案告知书不符，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主张，不予采信。陈立主张本案陈国荣主观具有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不肯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并向公安局机关作虚假陈述等涉及诈骗罪及陷害罪，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并中止审理，没有依据。其若认为涉及犯罪可向公安机关报案，亦不影响本案审理。据此，为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伟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计3500元，由陈伟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伟峰与陈国荣、陈立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陈伟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异议如下：1.对“陈立向陈国荣购买车辆的表述”有异议，认为根据合同可以看出本案实际是陈国荣与陈立之间的经济纠纷，未经陈伟峰同意，以买卖的名义质押陈伟峰的权利，对此陈伟峰是不清楚的；2.对“2018年1月15日，陈伟峰与陈立父亲一同前往办理上述车辆的机动车六年免检业务”有异议，认为是因陈国荣将车辆借给陈立的父亲使用，且陈立父亲说年检的地方比较熟悉，就一起去办理年检；3.对“2018年1月18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4日”有异议，认为陈伟峰对合同签订的内容是不知情的，合同中没有陈伟峰的签字，合同中也是借款，并不是对车辆买卖；4.对“该车辆从2018年1月份起由陈立保管至今”有异议，认为是被陈立非法占有；陈伟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陈立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另补充说明：购买车辆的实际时间是2018年1月14日，当天转账支付15万元，第二笔2018年1月15日转6.6万元，并在当天支付现金13.4万元，车辆是在支付款项后，陈国荣将车辆交付给陈立使用，并提交陈国荣、陈伟峰的身份证复印件、车辆行驶证、保险单给陈立保管。陈国荣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异议如下：1.对“陈立向陈国荣购买车牌号为粤Ｓ×××××的奔驰轿车”有异议，认为陈国荣与陈立并不认识，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陈国荣只是与陈立父亲认识，并与陈立父亲有经济往来；2.对“2018年1月18日，陈国荣、陈立就上述车辆签订《二手车交易合同书》一份”有异议，认为当时签订二手车的交易合同书是为了向陈立父亲借款提供担保，并非是车辆买卖的真实意思。陈国荣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伟峰与陈国荣系父子关系，陈国荣在与陈立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4日的《二手车交易合同书》第3条、第4条中明确约定“本车在2018年7月前要归还车主，但主要归还35万元的借款”、“另加条约2018年7月前本车不得转让，但是在2018年7月后本车可以转让……”，说明本案讼争的车辆实际上是用于借款质押后附条件转为买卖抵债。考虑到陈国荣至今尚未偿还35万元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陈国荣与陈立签订合同时提供了陈伟峰的身份证复印件并将涉案车辆、车辆的初始行驶证、车钥匙、保险单等均交由陈立保管，事后陈伟峰还与陈立的父亲一同办理车辆免检手续，且交易合同上载明陈立已付大部分的车辆转让款35万元并从2018年1月份实际占有涉案车辆至今等情况，推定陈立在受让涉案车辆时是善意的，判决驳回陈伟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陈伟峰上诉所称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伟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陈伟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利强 审判员  黄珊珊 审判员  彭赵龙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翁丽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