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申111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妙英，女，汉族，1969年8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广东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中心区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负责人：王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燕飞，北京市东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何伟国，男，汉族，1966年12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再审申请人周妙英因与被申请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中心区支行（下称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第三人何伟国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1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周妙英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11135号民事判决；2、改判周妙英与何伟国在婚姻关系解除后周妙英对深圳市福田区南天大厦4栋707房拥有全部产权；3、撤销深圳市福田区的执行措施；4、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在认定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依据时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但只引用该法条关于物权公示制度的部分规定，对该法条的“但书”部分进行了选择性遗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但书”规定“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这一“但书”中的“法律”应该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涉案房产是再审申请人与何伟国的夫妻共有财产。因此人民法院在执行共有财产时应该遵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进行合法执行，而不能单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公示登记制度对归属于再审申请人的合法财产进行非法执行。2、再审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之诉的规定提出确认涉案房产所有权，并没有超出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十二条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关于确认所有权的审理范围。二审在引用该法条时同样断章取义，作出再审申请人之诉求超出审理范围的认定。3、二审在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时再次发生遗漏条款的严重错误。该条款的完整内容为：“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为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二审法院在诉讼中只引用了该法条的第一款，并以此默认执行法院的执行措施，明显损害案件当事人任何一方的合法权益。再审申请人在本案中依法提出的涉案房屋所有权确认要求，属于执行异议之诉中的合法要求，法院应在确认产权归属之后，同时依法对属于再审申请人的财产份额进行裁定解封，解除相关执行措施，或者进行相关释法，在当事人未进行析产之诉的情况下裁定本案中止审理。正是由于二审在审理过程中，对相关法条的选择性引用，以致错误适用，才导致本案出现重大遗漏，并造成当事人各方延续诉累。（二）关于一审诉讼文书送达的程序问题。本案何伟国与再审申请人在涉案标的上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该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传唤并依据相关规定进行相关诉讼文书的送达。事实上，经再审申请人多次向何伟国质询，其并没有收到法院的任何诉讼文书，也从未向法院提供或确认诉讼文书送达地址，因此一审法院在送达诉讼文书，尤其是判决书的时候并没有完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文书送达的相关规定进行合法送达，二审在判决中所述“按照何伟国提供的地址向何伟国邮寄送达判决书”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因此一审、二审在程序方面存在重大瑕疵。（三）关于本案的事实，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不能对非债务人一方的财产进行非法执行，二审存在混淆审判焦点的重大错误。涉案房产经执行法院裁定认定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但在再审申请人与何伟国在离婚登记时已确认房产所有权全部归属于再审申请人，其中何伟国所有的份额是用于弥补未成年小孩的抚养费及教育费用，并非何伟国恶意逃避债务行为。且在再审申请人取得何伟国房产份额之前及之后，在已经实际占有和使用涉案房产的情况下，从未有法院通知其该房产被查封的事实，执行法院并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及时通知共有人是造成本案的重要原因。且涉案房产属于再审申请人及其未成年家属的唯一居住房屋，且该房屋属于面积不到90平米的普通商品住宅。本案涉及的债权属于担保债权，何伟国属于担保人，本案中主债务人已经被裁定破产并由债权人（即本案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申请追加执行该债务人登记股东责任的情况下，先行处置非债务人身份的再审申请人的唯—住宅，明显有失公平，也不符合社会价值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仍做出本判决实属欠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同时最高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规范执行行为切实保护各方当事人财产权益的通知》中特别强调“依法准确甄别被执行人财产。只能执行被执行人的财产，是法院强制执行的基本法律原则。”本案中，涉案房产不仅是作为被执行人何伟国的唯一居住房产，更是作为产权人的再审申请人的唯一且必需居住房产，对此法院应进行区别执行。二审对此不予纠正执行法院和一审法院的错误，混淆审判焦点，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及其未成年家属的生存居住权和物权所有人的合法权益，并给社会造成了局部的不稳定。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答辩称：（一）本案涉案房产登记在何伟国一人名下，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因(2008)深福法执字第1336号一案（何伟国为被执行人）于2015年6月29日对涉案房产由轮候查封转为正式查封，周妙英与何伟国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产归周妙英一人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因此，何伟国自愿将涉案房产归周妙英所有的行为，不得对抗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的强制执行。（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作出的(2008)深福法执字第1336号一案已十余年，何伟国从未与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协商过还款事宜，更未与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就协商分割共有财产进行过任何沟通，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不认可其为逃避债务协议转移财产的行为，因此，周妙英与何伟国协议分割涉案房产的行为无效。（三）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而并非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周妙英向一审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其与何伟国在婚姻关系解除后对涉案房产拥有全部产权。周妙英确权的请求是基于《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既然周妙英与何伟国协议分割涉案房产的行为无效，则其确权的请求就无法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虽然未基于《自愿离婚协议书》确认周妙英对涉案房产拥有全部产权，却基于婚姻关系对涉案房产进行了析产，显然超出了周妙英诉请范围。（四）关于一审诉讼文书送达的程序问题，周妙英在二审期间提出同样的质疑，二审法官当庭将一审法院送达的相关材料给其代理人进行查看，代理人查看完后，当庭表示无异议。再审申请中周妙英又以同样问题作为再审申请理由之一，说明周妙英是为了拖延执行程序而为之。何伟国的身份证地址、实际居住地址均是本案涉案房产的地址，且联系电话也是畅通的，一审法院邮寄送达诉讼文书，故意拒绝签收。一审法院送达诉讼文书的相关材料已存档备查。因此，一审诉讼文书送达的程序不存在瑕疵。周妙英声称涉案房产是其与未成年子女实际上的唯一住房。我国法律保障的是被执行人的居住权，而不是被执行人的房屋所有权。由于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及其委托代理人无权查询周妙英及其两个女儿名下是否有房产，但周妙英持有中科车港（深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21.5217%的股权，且已完成股改，筹划上市，周妙英完全有经济实力保障其本人及其子女的居住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0条第2项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执行依据生效后，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的，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妙英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再审申请人周妙英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周妙英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周妙英请求确认对涉案房产享有全部产权是否应当支持；一审送达程序是否违法。关于周妙英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中，涉案房产已于2015年6月29日转为正式查封，而何伟国与周妙英于2016年8月10日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产归周妙英所有。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何伟国与周妙英对涉案房产归属的约定不能对抗本案申请执行人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的执行。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周妙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何伟国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兴业银行中心区支行认可，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提起析产诉讼。因此，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涉案房产应当依法执行处置。周妙英对涉案房产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周妙英请求确认对涉案房产享有全部产权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房产登记在被执行人何伟国名下，而且何伟国与周妙英约定将已被人民法院查封的涉案房产归周妙英所有的行为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涉案房产物权效力没有发生变动。因此，周妙英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产享有全部产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送达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二审法院对此已经作了详细查明，何伟国是因为拒绝签收法律文书。法律文书自何伟国拒收被退回之日即视为实际送达之日。现周妙英申请再审并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送达法律文书存在违法情形。对周妙英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周妙英主张不得执行夫妻共同财产非债务人一方的份额，二审判决已经作出认定，即执行中只对何伟国享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周妙英的财产份额。对此，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周妙英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妙英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王 庆审判员  陈可舒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