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1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酒泉市交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2660003258Y。法定代表人：陈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酒泉阳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上诉人何某因与被上诉人酒泉市交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酒泉交运公司）、孙某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后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酒泉交运公司、孙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何某不应承担酒泉交运公司垫付的案件款，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何某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何某与酒泉交运公司签订出租汽车承租合同后，经该公司许可并备案，夜班期间由孙某驾驶运营并享有运营利益，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使用人是孙某而非何某，所以事故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是驾驶人孙某，酒泉交运公司对垫付赔偿款的追偿主体应当是孙某。2.酒泉交运公司提供的出租汽车承租合同中关于发生交通事故后民事、刑事责任承担的条款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相违背，该部分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合同5.8条和6.10条约定，如发生交通安全责任事故，造成的民事、刑事责任全部由何某承担。该部分内容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相背离，也违背了罪责自负的原则。如果孙某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难道能根据该条款的约定由何某承担刑事责任吗？一审判决根据该条款判决何某承担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也加重了承租方何某的法律责任。酒泉交运公司不应利用其强势地位提供格式条款，将不应当由其承担的后果全部强加于何某，这对何某极不公平。3.即使认定上述条款内容有效，何某也不具备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条件。根据出租汽车承租合同5.8和6.6.1条的内容，适用该两条的前提条件是“因乙方（何某）的原因”，但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为当时的驾驶员孙某的个人行为造成，何某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一审判决由何某承担责任，不符合合同约定。4.孙某为夜班司机，其驾驶资格由酒泉交运公司审核备案，何某与孙某签订的出租汽车聘用司机协议书也是由酒泉交运公司提供，所以孙某是经公司审核合格后才享有了夜班驾驶出租车的资格和权利，因此孙某造成的事故后果理应由其承担。5.认定法律责任的承担要依据相应的法律规定，而不是由当事人自由选择。酒泉交运公司在一审时将何某及孙某列为共同被告，但在庭审时放弃对实际侵权人孙某的追偿，只要求向何某追偿。责任如何承担是由法庭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应的法律规定进行认定，而不能由当事人自己随意选择，否则真正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反而因此逃避了责任。6.何某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即2008年向酒泉交运公司交纳了8000元保险费，由公司统一购买保险。在事故发生的当年何某也将保险费如数交给了酒泉交运公司，但保险公司的代抄单上显示酒泉交运公司实际只交纳了保费6502.11元，其中近1500元由酒泉交运公司私自截留。所以，正是由于酒泉交运公司没有将何某交纳的保险费全部用于购买保险，导致保险赔偿金不足，该部分责任理应由酒泉交运公司自行承担，其不享有追偿权。7.一审判决何某承担酒泉交运公司垫付赔偿款的责任，势必造成各方当事人的诉累。何某履行了该义务后，必然要向实际侵权人孙某主张权利，正如何某对自己已经履行的265365元一样引发连环诉讼，不但浪费司法资源，也给当事人造成了时间和经济上的损失。酒泉交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孙某辩称，1.何某与酒泉交运公司签订了合同，孙某与酒泉交运公司之间没有关系，何某与酒泉交运公司之间的保险费用纠纷与孙某也没有关系。2.孙某与何某之间是合同关系，签订合同时何某称不要让酒泉交运公司知道，但事故发生后何某不认可了。酒泉交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某支付酒泉交运公司赔付的案件款200000元；2.判令何某承担本案的涉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19日，酒泉交运公司为出租方（甲方），何某为承租方（乙方），双方签订《出租汽车承租合同》，约定：甲方是依法设立的出租车经营企业，是所属出租车辆的产权所有人和经营管理者；乙方承租经营甲方车辆，须符合甲方要求的身体和证照及驾驶经历等条件（3年以上有效驾龄），承租人应向甲方一次性交纳约定的履约保证金，方可取得车辆承租经营权；乙方所承租车型为捷达小轿车壹台，车牌号为×××，发动机号743060，本出租车经营期限按国家相关规定执行，本合同签订自2008年3月19日至2016年3月8日；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本合同期满之日前，乙方应在2008年起，每月向甲方缴纳3023元的承租金；若乙方在营运过程中，因乙方原因，造成严重服务质量事件、重大及特大交通安全责任事故等，造成的民事、刑事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规范和企业管理规定，坚持正确的经营方向，安全行驶，文明服务，保证车辆技术状况完好和车容车貌达标，为保证安全，每天连续运营时间不得超过10个小时；乙方发生交通事故必须第一时间通知甲方，人伤事故所需抢救治疗费用由乙方垫付，经济损失在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内的，由甲方负责向保险公司索赔，但保险公司理赔后的不足部分、乙方原因造成保险公司拒赔的，以及应由乙方承担的损失或因事故造成停运期间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未经甲方同意，不得私自将所承租车辆转租或转借给第三人驾驶，一经发现，按乙方违约处理，甲方有权收回车辆，解除合同；承租车辆需由乙方驾驶，乙方可雇用一名替班驾驶员（替班司机须有三年以上驾龄且持有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客运从业资格证），并经甲方登记备案后方可驾驶该承租车辆，若要更换替班驾驶员，须事先向甲方提出变更申请，替班驾驶员如有交通肇事、违法、违规行为，一切刑事、民事责任由乙方承担。何某在正常运营期间，于2009年12月4日与孙某签订《出租汽车聘用司机协议书》，约定聘用时间自2009年12月4日起，壹年工作时间，19时至7时，每日应向何某缴纳承租金70元；对交通事故造成扣车、停运、擦、挂、碰、撞及人身安全所造成的损失，600元以上报保险公司索赔，但免赔部分由孙某承担。2010年1月22日7时10分许，孙某驾驶×××号涉案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案外人纪某受伤，经一审法院（2011）酒肃法民二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孙某驾驶×××号轿车，未能在冰雪路面保持安全车速，造成交通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何某聘用孙某作为夜班司机，该事故中孙某有重大过失，雇主与雇员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因车辆属于酒泉交运公司所有，故酒泉交运公司也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判令何某、孙某、酒泉交运公司连带赔偿纪某各项费用870487.88元。之后保险公司赔付了270480元，酒泉交运公司赔偿274919.97元，何某妻子于艳荣将其所有的位于酒泉市××区店过户到案外人纪某名下，现酒泉交运公司向何某追偿。一审法院认为，酒泉交运公司、何某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该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酒泉交运公司依约为何某提供租赁运营车辆，酒泉交运公司与何某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何某发生交通事故必须第一时间通知酒泉交运公司，人伤事故所需抢救治疗费用由何某垫付，经济损失在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内的，由酒泉交运公司负责向保险公司索赔，但保险公司理赔后的不足部分、何某原因造成保险公司拒赔的，以及应由何某承担的损失或因事故造成停运期间的损失，均由何某承担……若要更换替班驾驶员，须事先向酒泉交运公司提出变更申请，替班驾驶员如有交通肇事、违法、违规行为，一切刑事、民事责任由何某承担。”且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酒泉交运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依法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承租人追偿，酒泉交运公司向何某追偿垫付的200000元赔偿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何某辩称，涉案交通事故的侵权人是孙某，何某将事故车辆承租后又将该车辆承包给了孙某，孙某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所以赔偿责任应该由孙某承担，何某向酒泉交运公司租赁出租车后，又与孙某签订了《出租汽车聘用司机协议书》，约定出租车辆的夜间时间由孙某驾驶，其系何某与孙某之间形成的另一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酒泉交运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只向合同的相对人何某追偿，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何某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酒泉交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一、何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酒泉市交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案件款200000元；二、孙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何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酒泉交运公司根据与何某签订的出租汽车承租合同，要求何某返还垫付案件款200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何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认为应由孙某向酒泉交运公司返还垫付案件款的上诉理由，超出了酒泉交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不属于本案一、二审的审理范围，二审不予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酒泉交运公司要求何某返还垫付案件款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酒泉交运公司与何某之间形成租赁关系，2009年12月4日何某虽与孙某签订了出租汽车聘用司机协议书，但根据以上合同、协议书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分析，何某与孙某签订并实际履行的出租汽车聘用司机协议书，并未变更何某与酒泉交运公司签订的出租汽车承租合同的履行主体。何某依据签订出租汽车聘用司机协议书的事实主张其不应向酒泉交运公司返还垫付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出租汽车承租合同1.7条约定：“甲方（酒泉交运公司）在加强安全教育和管理的同时，为承租车辆办理各种车辆保险，保险项目和保险金额由甲方（酒泉交运公司）确定”，但未进一步明确由酒泉交运公司投保的险种及保险金额，何某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酒泉交运公司未按双方明确约定的险种及保险金额投保，何某上诉称酒泉交运公司未将其缴纳的保险费全部用于购买保险，导致保险无法理赔的剩余部分应由酒泉交运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何某要求调取承租车辆缴纳保险费、投保险种及额度等相关证据的申请，因待证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二审不予准许。酒泉交运公司与何某签订的出租汽车承租合同6.10条约定：“替班驾驶员如有交通肇事、违法、违规行为，一切刑事、民事责任均由乙方（何某）承担。”其中“一切民事责任均由乙方（何某）承担”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何某主张该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酒泉交运公司要求何某返还垫付款的诉讼请求符合前述6.10条的内容，一审判决予以支持适当。综上所述，何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何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4300元，由上诉人何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