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25民初6406号 原告：任玉旗，男，195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象山县，现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丽，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选方，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象山县，现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告：周纯梅（系被告张选方妻子），女，196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象山县，现住上海市徐汇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任玉旗与被告张选方、周纯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019年10月13日，原告申请冻结被告张选方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番禺支行的银行存款（账号：62×××10）、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威海路支行的银行存款（账号：62×××72），冻结被告周纯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桂林支行的银行存款（账号：62×××12）；查封登记在被告张选方名下车牌号为ＤＬ3716的小型轿车、登记在被告周纯梅名下车牌号为ＧＲ8698的小型轿车；查封登记在被告张选方名下的坐落于上海市徐汇区的房地产（房地产权证号：徐20××72）、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双号）房地产（土地宗地号：上海市闵行区梅陇路573街坊2／1丘，房地产权证号：闵2009064991）；冻结被告张选方在广州市城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的股权（认缴出资额：24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10年5月7日），上述财产保全金额为5953万元，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自冻结之日起一年，查封、扣押车辆的期限自查封之日起两年，查封房产的期限自查封之日起三年，经审查，本院于同日做出裁定准予冻结、查封。本案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玉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丽、被告张选方、周纯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审批，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任玉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借款 33924891.3元，并支付利息25604698.63元（以33924891.3元为基数，按月息1.24%计算利息，自2014年1月2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1月27日）。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两家关系一直较好，双方家庭有人情往来，联系较多。2011年起，被告张选方因在广州投资需要，两夫妻陆续向原告借款。至2013年4月8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借款3695万元，约定每月利息46万元，被告张选方承诺在当年六月份力争还清，并由被告张选方出具一张借条。结算后，被告张选方于2014年1月26日支付750万。被告周纯梅于2015年2月18日通过网银分三次共支付17万元、2016年11月8日通过银行汇款支付1万元；被告张选方通过银行汇款于2016年2月5日支付8万元、2017年1月25日支付20万元、2018年2月15日支付1万元、2018年11月29日支付5万元。借款期间，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张选方多次承诺还款，原告上门无数，两被告也多次表示了歉意。被告张选方在广州经营期间，原告无数次奔波于广州，被告也曾多次答应还款，多次在手机短信息中沟通还款事宜，被告张选方均表示等款项一到就还款，但最后均以款项未到无能力还款为由未能归还。故诉至法院。 两被告共同答辩称，1.被告周纯梅不应对本案起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庭审对账及法院依职权到农业银行上海漕河泾支行调取的转账凭证，被告周纯梅向原告的借款100万元已归还98万元，但这与本案起诉借款不是同一笔款项，对于原告诉称款项，被告周纯梅既没有签字确认也毫无知情，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应驳回原告对被告周纯梅的起诉。2.被告张选方出具借条系职务行为，原告应向广州市方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方华公司）主张。根据被告庭上提交《股权和债权转让协议》，案涉款项的发生背景系原告代为支付方华公司在汕头市中环投资有限公司的投资款项。被告张选方彼时任职方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况且2012年11月8日的借条，由方华公司盖章确认，故本案的借款人应是方华公司，并非被告张选方。3.退一步讲，即使原告与被告张选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原告起诉的本金及利息都不属实。首先，关于本案金额，根据被告提交的2011年的借条及原告提交的转账记录，原告在转账之初，只出借了2500万款项，1000万的款项系所谓“汇报费”，该笔款项并未实际出借，故本金应按2500万计算，同时根据2012年与2013年的借条金额可以计算出被告张选方在2012年到2013年期间已归还1150万元（4850万减去3695万），那剩余本金应该1350万元。其次，关于利息金额，应以上述本金进行计算，利率也应以原告起诉自认的1.24%进行计算。2012年11月8日双方出具借条确认之日起，至2014年1月26日被告张选方转账750万元，按照月息1.24%进行计算，利息应为158.441万元，750万元中扣除上述利息，剩余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故截至2014年1月26日，借款本金应为753.441万元。之后利息应按上述本金金额，以月利率1.24%继续计算。4.根据《九民纪要》第52条规定，原告出具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否则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本案原告出具金额巨大，利息奇高，甚至庭审中原告自认利息也有过6分利收取的情况。对于资金来源，被告认为有必要进行审查。只要能证明原告在出具借款时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 案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即两被告于1988年登记结婚。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于2011年2月1日汇款给被告周纯梅100万元。被告张选方于2011年3月8日通过短信联系原告，告知其将2000万元汇入汕头市中环投资有限公司账户，500万元汇入其个人账户。原告按照被告张选方的要求，于2011年3月8日、2011年3月9日分别汇款给汕头市中环投资有限公司 1700万元、300万元；于2011年3月9日汇款给其本人500万元。2011年6月3日，被告张选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任玉旗人民币计贰仟伍佰万元正，加汇报壹仟万元正，共计叁仟伍佰万元正，期间发生的利息未计算，待最终归还日一起合计计算支付，钱均认可（现等于本金计3500万元）”。2012年11月8日，被告张选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结算借任玉旗肆仟捌佰伍拾万元整，每月利息陆拾贰万元计算。注，归还日期部分待年前归还”，方华公司在具借人处盖章。2013年4月8日，被告张选方又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结算借任玉旗人民币叁仟陆佰玖拾伍万元正￥3695万元，每月利息按肆拾陆万元起算，以前所立借款全部作废，按此据为准。于今年6月份归还，力争还清”。在2011年8月31日至2014年1月24日期间两被告归还款项如下：被告周纯梅于2011年8月31日、2012年11月3日、2013年2月7日、2013年7月31日、2015年2月18日、2016年6月16日分别归还至原告及其妻子梅冬勤银行账户名下40万元、1万元、20万元、10万元、17万元、10万元，合计98万元；被告张选方于2012年1月20日、2014年8月23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11月8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6月13日、2017年6月15日、2018年2月15日、2018年11月29日分别归还原告任玉旗15万元、5万元、8万元、1万元、20万元、5万元、5万元、1万元、5万元、合计65万元。方华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2012年12月12日、2014年1月24日、2014年1月24日分别支付象山石浦兴泰水产冻品有限公司为100万元、410万元、219万元、500万元，合计1229万元。1229万元款项原、被告均认可系被告张选方归还原告的款项。庭审中，原、被告均自认被告通过案外人邦和公司（谐音）归还原告500万元，被告对于归还的具体时间无法查清，原告自认系2012年12月份。 2011年2月25日，被告、汕头市中环投资有限公司、方华公司、林少华签订《股权和债权转让协议》一份，汕头市中环投资有限公司将100%股权及其对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方华公司，汕头市中环投资有限公司在转让方处签字，方华公司在受让方处签字，林少方作为汕头市中环投资有限公司的担保方、被告张选方作为方华公司的担保方签字。协议中注明被告张选方系方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少方系汕头市中环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另查明，方华公司于2010年3月9日成立，被告张选方系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3月26日股东名册从冯建文、广州进裕地产有限公司、张选方变更为冯建文、广州进裕地产有限公司。象山石浦兴泰水产冻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原告任玉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否有效；被告周纯梅是否需要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 关于争点一。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两被告抗辩称被告张选方出具借条系职务行为，原告应向案外人方华公司主张。本院认为，其一，案涉款项系被告张选方联系原告借款事宜，方华公司在借款时未曾参与，两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方华公司在当时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其二，案涉款项形成于2011年，借条历经数次出具，于2013年4月8日最终确定借条的内容。在借条的数次出具过程中，案外人方华公司仅在其中一张借条的借款人中盖章，但未在最终结算的借条中盖章确认。若方华公司在2012年11月8日借条的俱借人处盖章，视为其自愿作为共同借款人身份加入，但从2013年4月8日的借条中可看出，经原、被告及方华公司三方的最终协商，方华公司已不再作为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参与本案借款之中。原、被告重新出具借条的行为更改了2012年11月8日的意思表示，应以最后出具的一份借条作为原、被告双方的最终意思表示。其三，原告交付的款项均系汇至被告张选方个人账户或者是被告张选方指定的账户及其妻子周纯梅账户，并未汇入方华公司账户，且两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系用于方华公司的经营。其四，虽被告张选方在2010至2014年期间系方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借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综上，两被告的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张选方在借条中均作为借款人签字，借款由被告张选方直接联系原告，并由张选方指定收款人，由此可见，被告张选方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原告根据被告的指示交付了款项，原告与被告张选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被告抗辩根据前两张借条来看，本金部分1000万元是汇报费，只有投资才有回报，说明本案款项系投资款，且投资金额为 250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和原、被告在庭审的自认及被告未对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的情形，本院对该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张选方出具借条属实，在借条中载明的汇报费1000万元，系双方对该资金所带来的孳息收入的约定，不能以此否认双方借款事实的存在。且被告也未向法庭提供任何有原告签署确认的双方之间合作开发房地产的书面证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投资款具有风险存在灭失可能性，故对被告该辩称也难以采纳。 关于争点二。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款行为无效。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故此该举证责任在于被告。本案中，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案涉款项第一次交付前尚有与案涉借款数额相符合的银行贷款未还，故此对被告辩称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与被告张选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 关于争点三。本案的借款应分成两个部分，一个部分系原告打入被告张选方及其指定的公司账户的款项，另一个部分系原告打入被告周纯梅账户的款项100万元。在审理中，原、被告均认可这两部分的款项纳入本案的借条中，但两被告抗辩被告周纯梅对于非打入其账户内的借款并不知情，且其已归还了98万元，仅尚欠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被告张选方向原告借款数千万元，数额巨大，非夫妻共同生活所能消费，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在借款过程中被告周纯梅知晓并参与其中，或者系用于两被告共同生产经营所需，原告主张所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认可。被告周纯梅仅需对其所收到的100万元本金及所产生的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其余打入被告张选方及其指定账户的款项及产生的利息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对于争点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出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中，原告通过银行交付给被告张选方2500万元，交付给被告周纯梅100万元，此事实清楚。被告周纯梅抗辩其与原告未约定利息，其已归还98万元，尚欠本金2万元。本院认为，结合四份借条出具的内容，原告与被告周纯梅及张选方之间的借款系有利息约定，且高于月利率20‰，故对被告周纯梅该抗辩不予采纳。两被告又抗辩之前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12.4‰进行计算，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汇报费1000万元因其高于国家关于限制性利率的规定，故不予支持，但能支持其中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收入部分。故本院对于2013年4月8日之前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对于之后的利息按照原告诉请的月利率12.4‰计算。结合原、被告的付款及归还时间，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430.92万元及利息（暂算至2018年11月29日为1706.28万元；自2018年11月30日起的利息以本金2430.92万元，月利率12.4‰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详见表格一、表格二）。，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选方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归还原告任玉旗借款本金2430.92万元及利息（暂算至2018年11月29日为1706.28万元；自2018年11月30日起的利息以本金2430.92万元，月利率12.4‰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被告周纯梅对其中的75.8万元及其利息（暂算至2018年11月29日为33.36万元；自2018年11月30日起的利息以本金75.8万元，月利率12.4‰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三、驳回原告任玉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33944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44448元，由原告任玉旗负担91438元，由被告张选方负担253010元，周纯梅对被告张选方所负担253010元中6697元承担共同归还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文芝 人民陪审员  叶文娟 人民陪审员  王爱芬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黄振光 清单一（以万为单位） 原告打款时间 打款金额 被二还款时间 被二还款金额 应还利息 尚欠本金 尚欠利息 2011.2.1 2011.8.31 14.07 74.07 2012.11.3 21.21 74.07 20.21 2013.2.7 24.95 74.07 4.95 2013.4.8 7.91 7.91 81.98 2013.7.31 3.82 75.8 2015.2.18 17.58 75.8 0.58 2016.6.16 15.58 75.8 5.58 2018.11.29 27.78 75.8 33.36 2013年4月8日之前的月利率按照20‰计算，2013年4月8日之后的月利率按照12.4‰计算。 清单二（以万为单位） 原告打款时间 打款金额 被告一还款时间 被告一还款金额 应还利息 尚欠本金 尚欠利息 2011.3.8 2011.3.9 2012.1.20 529.07 514.07 2012.7.31 835.74 735.74 2012.12.12 959.07 49.07 2013.4.8 244.07 2744.07 2014.1.24 330.05 2744.07 111.05 2014.1.24 2355.12 2014.8.23 2016.2.5 2016.11.8 2017.1.25 2017.6.13 2017.6.15 2018.2.15 2018.11.29 1722.92 2355.12 1672.92 2013年4月8日之前的月利率按照20‰计算，2013年4月8日之后的月利率按照12.4‰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