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2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群，男，1975年3月21日生，汉族，住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标，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如美，男，1947年8月10日生，汉族，住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敢，男，1986年4月16日生，汉族，住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振戈，江苏连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振群因与被上诉人李如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振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务关系与客观事实、法律关系不符。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被上诉人自带劳动工具完成劳动成果。被上诉人以自己工具，拆解加工塑料，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后，按约定的单价每斤2角钱和约定的时间段结算报酬。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劳务关系。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双方没有实质或形式意义上的工作纪律，只要被上诉人依约完成塑料加工成果即可成功拿到约定的报酬，没有劳动时间的限制，不存在监督和被监督的关系。引起伤害的主要工具锤子是被上诉人自备的，劳动地点是双方合同关系的必须地，不能以此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双方不具有劳务专属性，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被上诉人只要能按约定完成工作成果即可，由被上诉人对劳动成果向上诉人负责。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平。1.证人刘某当庭提交了承包的证言。2.证人陈某1提供了“自己同意受伤不找李振群”的证言。3.一审不采信四个证人的书面证言，又将书面证言与当庭证言比对是错误的。4.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可证明双方是承揽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可以承担补充责任。即使双方是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不听劝阻，从家中带大锤进行工作是引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不戴眼镜是导致眼镜受伤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多次告知被上诉人要注意安全，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毫无关系。被上诉人在第一次手术后没有完全康复就出院，护理不当导致感染，引起第二次住院切除眼球，直接、主要的责任在被上诉人。四、被上诉人的损害是自己造成的，上诉人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上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被上诉人1947年出生，已经年满73周岁，残疾赔偿金应按照7年计算，一审按照8年计算错误。五、上诉人申请追加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为共同被告，在进行医疗鉴定后进行各方责任划分。一审法院作为定案的关键证据错误。意见书为李如美在诉前自行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程序上是不合法的。被上诉人李如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形成劳务关系。1.2019年7月20日，被上诉人经同村邻居刘某介绍，到上诉人家的塑料废品厂干活，同时受雇的还有刘某、陈某1。2.被上诉人在雇佣期间接受上诉人的安排指挥，从事多种工作。打塑料颗粒时，老板负责开机器，女工负责填料子，被上诉人负责装口袋打包堆放。被上诉人不但要塑料拆解、打塑料颗粒，还要随老板外出沭阳等地收购废旧品，负责装车卸车。在上诉人家建房时，安排被上诉人为吊机装砖干杂活。平时工作量和工资记账都由上诉人制作，拆解废旧塑料按照一斤两毛钱计算报酬，打塑料颗粒一天80元，装卸车一天50元，装砖一天100元。3.被上诉人劳务地点为上诉人家自建楼房家院的东屋山头、西屋山头、大门口的场地。4.劳务工具均由雇主提供，由于上诉人提供的锤子锤柄太细且为钢筋焊成，干活时间长，导致被上诉人手心被磨出水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反映，但上诉人置之不理。被上诉人只能回家找一把木柄的锤子干活，锤头和上诉人家的一样大小。二、上诉人没有依法进行工商注册，没有取得环境评估合格报告。三、上诉人没有和工人签订劳动合同，没有进行安全教育，没有提供任何防护用品，是导致严重损害的根本原因。李如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振群赔偿李如美各项费用191906.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振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证人刘某介绍李如美去李振群处干活，李如美在李振群作坊从事以砸、锤等方式拆解塑料的工作，约定李如美按拆解出塑料的重量计取报酬，每斤0.2元。期间李如美也参加李振群指派的其他类型的工作如卸车等，李振群按照工作类型向李如美支付相应的报酬。报酬每月由李振群计算总数后发给李如美。2020年1月13日上午，李如美在李振群处拆解塑料时，被砸出的碎片击中左眼，受左眼球破裂伤。李如美先后前往东海县人民医院、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等处治疗，并于2020年1月13日至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行眼球破裂伤缝合术，住院至2020年1月23日出院。2020年1月31日，李如美因左眼球破裂伤术后左眼角膜葡萄肿等急诊入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行左眼球摘除术，住院至2020年2月11日出院。李如美先后花费医疗费共计15765.71元。期间李振群向李如美支付了7000元。2020年3月17日，李如美所受损伤在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如美干活时受伤致左眼球破裂伤，行左眼球内容物剜除术，构成人体损伤七级残疾。2.被鉴定人李如美误工（休息）期限为伤后之日起60日，护理期限为伤后之日起30日，营养期限为伤后之日起30日。李振群认为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申请了四位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证人证言四份、录音一份、李如美当时使用的锤子以及李振群与三位证人分别签订的加工合同书三份。李如美对于证人证言中关于承包部分不予认可，对于证人书面证言不予认可。李如美对于证据工具锤子予以认可，承认该锤子是其从家带去李振群处工作使用。李如美对于李振群提交的录音和合同均不予认可，认为录音来源不合法，合同系李振群与他人签订且在发生损害之后。争议焦点为李振群主张其与李如美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李如美不予认可，李振群依法应当就该主张举证。李振群提交的录音和李如美提交的录音都是事件发生后双方协商过程中的未经对方许可而录制后截取的交谈片段，且陈述内容均不一致，因此均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李振群提交的证人证言，经一审法院询问证人确认均系李振群书写后让不识字的证人按手印形成，故一审法院对于该组书面证言不予认定。李振群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刘某提供了“承包”的证言，但也表示其不识字，不理解承包的具体含义，只知道多干多苦钱。证人陈某1虽然提供了“自己同意受伤不找李振群”的证言，但其表示没想过干活可能受伤，李振群要求她在合同上按手印她就按了，关于李如美与李振群关系问题，其陈述是“我干活是事实，其他事我不管”。证人娄某,4提供“李振群将捡料子包给我”的证言，但是其理解是捡多多算捡少少算，并未陈述李如美与李振群的关系。证人李某提供证言称只见过李如美戴一次眼镜，对于李如美与李振群的关系也未作陈述。将庭审中证人证言与李振群书写的证人证言内容比对可知，由李振群书写的证人陈某1、娄某,4、李某的证人证言中关于李如美承包李振群塑料拆解的部分内容不是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人刘某直到出庭作证时仍不了解承包的含义，不能明确李如美与李振群的关系。故对于本案证人证言中关于李如美与李振群系承揽关系的部分内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李振群提交的与案外人以及证人签订的三份合同，因该组合同均系李如美受伤后，李振群于2020年3月19日与李如美以外的人签订的旨在排除李振群作为经营者应承担风险的格式合同，与本案争议缺乏时间上和主体上的关联性。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李振群举证称李如美与李振群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部分事实，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等。本案李如美在李振群提供场地按照李振群的要求进行主要是砸也就是捶打李振群提供的塑料获取碎片的工作，实质上是李如美单纯向李振群提供劳务换取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合法的劳务关系，李振群作为接受劳务的经营者，对于李如美有培训和管理的义务。李振群对于安全生产的现场管理疏于监督，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条件，未能履行法定的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如美在捶打塑料时没有采取防护措施、安全意识淡薄、自我防范不利，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相应过错，应减轻李振群的责任。结合本案情况，李振群应承担60%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统计部门公布的有关数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标准计算，李如美因受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5765.71元，误工费3426.58元（20845元/年×60天），护理费3000元（100元/天×30天），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40元/天×20天），残疾赔偿金167872.51元（52460.16元/年×8年×40%），精神抚慰金15000元，法医鉴定费1800元。关于李如美主张的交通费等，李如美未能充分举证，但考虑到李如美两次前往在市区住院的情况，应认为确实支出了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如美的各项损失为209564.8元，李振群应承担其中的60%，即125738.88元，其已支付的7000元，应自上述款项中扣除。关于李如美主张的李振群尚欠付工资1500元，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双方也未结算一致，故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判涉，李如美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振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如美损失118738.88元。二、驳回李如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元，减半收取680元，由李如美负担272元，李振群负担408元（已由李如美垫付，待李振群给付李如美上述款项时，一并由李振群支付给李如美）。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振群提交以下证据：1.小斧头照片，证明被上诉人没有使用上诉人提供的工具，而擅自使用自己带来的能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的大锤子，这个大锤子在一审时已经举过证了。2.劳保用品眼镜三只，证明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提供了防具。3.证人葛某,4、陈某3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李如美质证认为，证据1属实，但是恰恰证实了被上诉人的观点，即破解的专用工具是由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上诉人从来没有提供过眼镜，是自己现买的假证。证据3，两名证人均为上诉人的熟人或者朋友，证言并不可靠。证人并不了解工作的具体事情，只是对自己从事的塑料行为是按斤计算作了证实，对上诉人家的工人不了解情况。证人陈某3说上诉人家没有打颗粒的机器是作了假证。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如美提交以下证据：1.工资单一份，证明双方成立劳务关系；2.微信转账截图2份，证实雇主支付部分手术费用；3.录像光盘一份，内容为上诉人的工作现场有女工在劳动，劳动工具、拉货车辆，证明劳务关系成立；4.破损眼镜一副，证明上诉人对其雇员的劳动保护不完善；5.东海县温泉镇西晓庄村委会证明一份，证实李如美因受伤治疗发生经济困难，申请政府法律援助。上诉人李振群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从李振群书写的付款明细中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明细是对李如美工作成果进行计量核算。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了李振群在李如美受伤后继续对其进行安抚。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看出拆解是一项轻体力劳动，李如美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其擅自变更使用自己的大锤才造成了致伤的后果。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是当时上诉人提供的防护工具，该证据证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拆解的过程中要做好防护，并且提供了防护用品，因为被上诉人没有使用防护用品才导致了致伤的结果。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本案中，废旧塑料的回收、加工、出售等是李振群的业务，李振群并非把其业务中的塑料拆解作为一项整体工作发包给李如美，李如美在工作的过程中是持续提供劳务，而非一次性提交工作成果。对拆解塑料，双方虽然约定以工作量来计算报酬，但该约定仅是劳务费的计算方式，并不能以此证明双方是承揽关系。本案双方不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符合案件事实。第二，在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者在取得劳务利益的同时，也负有在劳务活动中保护提供劳务者的人身权益不受损害的义务，既包括损害的防止也包括损害的免除。本案中，李振群作为雇主不仅应对雇员进行警示、监督以提醒其存在的危险，也应为雇员提供防护用具以免于损害。但从本案证据看，李振群并未尽到上述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李振群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第三，上诉人对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有依据不足或程序违法。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如美提交了其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上诉人虽对该病历提出异议，但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眼球剜除的损害后果系因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过错导致。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医疗事故，并申请追加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作为被告的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擅自出院、护理不当，引发眼球感染，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关于精神损害赔偿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健康权受到侵害，经鉴定构成伤残，一审法院支持其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开始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定残时未满73周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残疾赔偿金计算错误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李振群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调解未能达成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360元，由上诉人李振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夏五一书 记 员 孙海荣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