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3民初2447号 原告：林思莺，女，196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庆武，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西环南路1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000761796410E。 法定代表人：曾祥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飞，福建瀛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丽，福建瀛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林思莺与被告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名誉权纠纷一案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思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庆武、杨波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飞、林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思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下架【律师在现场】-“无处可去的船员”专题节目，并在该栏目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挽回原告丈夫俞世强（已被害）的名誉，消除影响。2、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80万元。3、赔偿律师费5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被告于2018年10月29日20时24分在新闻频道【律师在现场】栏目播出【无处可去的船员】专题节目，在节目播出后的第六天2018年11月4日，“所谓无处可去的船员张文华”就残忍地将该新闻涉及的船老板原告的丈夫俞世强杀害。该视频开头的背景音“出海搬货不慎摔断肋骨，无钱医治，当事人流落街头。”“渔船老板否认摔伤，真相成谜，当事人如何维权？”。仅凭张文华一面之词，在没有调查核实及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即主观的将节目内容做出来定性，将该节目采访的对象“张文华在船上搬货摔伤，无钱医治，流落街头”“渔船老板俞世强否认摔伤，真相成谜”定性是事实。将张文华描述成受害的“可怜人”，将俞世强描述成千夫所指的“恶老板”。由于被告利用摆拍的虚假现场进行的不是宣传、渲染，最终酿成俞世强被害的惨案。 上述新闻对事实的认定及采编，违反了新闻出版总署“关于严防虚假新闻报道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二款“避免只采用新闻当事人中某一方陈述或者单一的事实证据”的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第三条二款“不摆布采访对象“、第六条”在法庭判决前不做定性报道和评论”的规定。 由于被告2018年11月29日在新闻频道【律师在现场】栏目播出的【无处可去的船员】专题节目是虚假新闻，严重侵害了俞世强的名誉权。也正是该虚假新闻的推波助澜和渲染，才导致俞世强被害这一惨案的发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俞世强的被害与该虚假新闻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本案立案前，张文华刑事案件已开庭审理，庭上张文华承认杀害原告丈夫俞世强。被告出于压力才进行报道，自被告了解到张文华杀人动机情况下，没有向原告方提醒；被告新闻报道6天后，张文华带刀到原告家所开的珠宝店，刺了俞世强15刀。作为新闻工作单位报道新闻应如实公证，消除民间矛盾。被告没有如实报道，也激化了双方矛盾，起到负面作用。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若所请。 被告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辩称，一、本案中新闻言论对案件存在的问题进行法律分析，主要告诉张文华如何去完善证据救济自己权利，从始至终并未对报道进行定性。答辩人旗下的福建新闻频道《律师在现场》的报道客观真实，不存在严重事实的情形，更无侵犯渔船老板俞世强的名誉权。 答辩人的新闻报道《无处可去的船员》主要讲述张文华因摔伤无钱治疗而露宿街头，分析张文华是否在船上摔伤以及是否由渔船老板进行赔偿的一篇新闻报道，是通过客观事实报道进行法律分析，在整场报道中无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毁坏俞世强人格及名誉的行为。该新闻报道内容是根据被采访人的陈述编辑而成，并没有发表任何有关定性的评论性语言。根本不存在答辩人所称将张文华描述成受害的“可怜人”，将俞世强描述成千夫所指的“恶老板”。而是通过张文华所提供的证据综合分析其权利救济存在的问题。这些情况在被答辩人所举的证据中均有显现：比如报道中吴文超律师分析：要证明侵权行为存在就要证明侵权行为发生在船上，从现有证据也没办法体现张文华的侵权行为发生在船上的事实。同时，在这篇报道中并没有仅采用张文华的表述，同时也采访了同船的其他船员邱先生，采访了船主俞先生（即被答辩人的丈夫），俞先生这么回答“据我问船员，他说你那天还会干活，他说你脚都可以啊，就跟没事人一样啊，他说你照样干活啊”。此后，记者还让俞先生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上了渔船的船长，问张文华有无在船上摔倒，船长说没有。报道中主播关睿还说：“渔船老板俞先生说，他们渔船是9月13日返航靠岸，可当时老张并没有马上表示需要治疗，而是到了9月18日才拿出检查报告，对于骨折发生的地点他们表示存疑。”及“公益律师表示目前只有老张单方口述及一名工友的证言，在法律事实上还无法认定受伤是在渔船上造成的，建议老张寻找更多的证据再和船方协商赔偿”；公益律师黄诚浩表示：从张文华受伤至下船后到医院诊断期间有个真空时间，无法确认受伤的地点。该些言论对案件存在的问题进行法律分析，主要告诉张文华如何去完善证据救济自己权利，从始至终并未对报道进行定性。 因此，在整个报道中，对于事故的发生与否的报道完全是各方的真实阐述，律师的评论也是按照采访事实进行法律分析的，不存在任何的扭曲歪曲的情况，不存在恶意散布虚假事实毁坏俞世强人格及名誉的行为。 二、福建新闻频道《律师在现场》栏目主要是通过普通大众遇到法律问题进行分析，在于以案说法，意在教育我们在遇到法律问题如何救济自己权利。涉案报道《无处可去的船员》也是以此为报道导向的。 《无处可去的船员》通过张文华所发生的摔伤事故引发如何获得赔偿，引导我们区分雇佣关系和劳动关系二者之间的区别，并且分析二者在获得赔偿方面的不同点，且在引导我们为了更好保障自己的救济途径，尽量要与用人单位签署劳动合同或者与雇佣者签署用工协议，该节目播出的目的在于普法，报道中并未对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应当给予什么样的社会评价给出结论，根本不存在把俞先生描述成“千夫所指的恶老板”的情况。 综上，答辩人并无侵犯俞世强名誉权的违法行为，也无侵犯俞世强的主观故意，通过采访张文华、俞世强、邱先生及渔船船长报道案件客观事实，并非只听信张文华的一家之言，报道内容客观真实，无侵犯名誉权行为。 综上所述，涉案报道内容客观真实，从始至终并未对报道中各个行为人的行为进行评价，仅是对涉及的争议内容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法律分析，报道之中不存在严重失实，不构成对渔船老板俞世强的名誉权的侵害，与其被害也没有因果联系。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对于原告新增加的刑事案件内容，原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原告所述的刑事案件真实过程，我方认为原告需要提供相关证据。如果张文华是杀人凶手，我方认为原告丈夫的死亡与本案的报道没有关联。张文华在求助的时候已经产生了杀意。张文华本身就认为是在船上摔伤，所以对俞世强产生了杀意。张文华觉得就算找法律途径讨个说法，也不容易因此也对俞世强的憎恨。被告没有对原告的丈夫的名誉进行任何渲染，根据他们的内容如实播放。 围绕诉讼请求原告向本院提交证据：2018年10月29日福州广播电视频道在新闻频道《律师在现场》栏目播出《无处可去的船员》专题节目视频（光盘）及视频内容翻译文稿、律师费发票、2018年12月21日原告家属与福建电视台接待人员对话录音及翻译文稿、北茭同居人邱芒证词录音、自媒体转载官方文献引发对被害人的人身攻击截图、对福建新闻频道《律师在现场》栏目报道图文的质疑、报警笔录。 被告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未向本院举证。 对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庭审，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原告林思莺为俞世强配偶。2018年10月23日，张文华拨打新闻频道爆料热线059183331234，由被告工作人员莲若云联系接待，张文华反映说其在连江县艘渔船上打工，9月初在渔船出海期间不慎摔倒，身体砸到地上一根冰锹上，其去医院检查后发现肋骨断了，没钱医治，现在不是睡在过道上，就是睡在马路上，渔船的老板不给工伤赔偿，老板在连江，可以找到，还有工友作证，双方没有合同，工资是现金发放，望记者帮忙维权。接到该诉求后，被告决定受理，并进行跟踪报道。2018年10月24日莲若云和同事及公益律师一行人一起到福建省人民医院与张文华见面，询问了张文华情况，并了解张文华的伤情。张文华还告知说这几日就在医院的躺椅上睡觉，也有在八一七路的一条地下通道内睡觉。在张文华指引下，莲若云一行人到该地下通道张文华所说睡觉处对张文华进行了采访拍摄。随后连若云与张文华一行人一同前往连江县苔菉镇北菱村，并联系了连江司法局，由司法局联系到了当地苔菉镇司法所，由司法所通知“船老板”俞世强到司法所。在司法所内被告一行工作人员对双方进行了采访。张文华说其在船上搬货时摔伤，希望船老板能够赔偿一些钱，俞世强未认可，被告工作人员要求向船上其他船员就张文华摔伤一事进行求证，就由俞世强通过卫星电话联系到船长询问是否有看见张文华在船上摔伤的经过，船长说没看见，因证据不足，俞世强不同意赔偿，双方协商不成。被告工作人员就与张文华一起离开司法所，在北菱村找到和张文华一起在渔船上打工的一名姓邱的男子，该男子告知其有看见张文华在船上砸到锹上受伤。之后被告制作了《无处可去的船员》专题节目，并于2018年10月29日20时24分在新闻频道《律师在现场》栏目播出。该视频开头播出的背景音为“出海搬货，不慎摔肋骨，无钱医治，当事人流落街头”、“渔船老板否认摔伤，真相成谜，当事人如何维权”、“无处可去的船员”，并由主播关睿进行解说，告知:“我们今天当中要说的这位当事人是从山东枣庄来到福州打工的张先生，如今他是生活非常窘迫，四处流浪，那根据张先生的反映说，他是之前因为出海的时候不慎摔伤，而现在却又没有钱可以治伤造成的，这个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两床单薄的被褥几件换洗衣服，当事人老张告诉记者，这些就是他全部的行李，由于囊中羞涩，最近半个多月时间，他不是睡在医院的候诊大厅里，就是睡在周边马路的地下通道内。”等，并先后插播了张文华、俞世强、船长等人的采访内容。节目中公益律师吴文超还提出：“如果老张的这个陈述属实，．．．也就是老张他跟船老板或者我们讲的船东这个船舶所有权证上的一个合法持有人形成了雇佣关系，那么他在从事雇佣活动当中受到事故伤害的话，那么船老板就要赔偿他所因此造成的民事损害．．．．．这民事损失当然包括他的医疗费以及其他的救治费用”，并具体分析了雇佣关系和劳动关系二者在获得赔偿方面的不同以及损失应进一步举证，比如委托鉴定机构对伤残及伤残的等级进行鉴定等。主播关睿还提出“公益律师表示目前只有老张单方面的口述以及一名工友的证言，在法律事实上还无法认定受伤是在渔船上造成的，建议老张寻找更多证据再和船方协商解决。”等等。同年11月4日张文华打电话给连若云，告知说其将姓俞的船老板给杀了。2019年俞世强配偶林思莺诉至本院，并提出上述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侵权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无处可去的船员》视频节目开始背景音“出海搬货，不慎摔断肋骨，无钱医治，当事人流落街头，船老板否认摔伤，真相成谜，当事人权益如何维护”等处理虽然不当，对张文华一方情况过于片面渲染，容易造成他人先入为主，产生同情和误解，但我们不应割裂报道的整体性，整编报道的内容是根据被采访人张文华、俞世强、邱×以及船长等人各方的叙事，并结合公益律师分析说法解答编辑而成，并非听信张文华一家之言，而是客观真实反映各方的意见，没有对采访对象各方的行为进行定性，没有蓄意扭曲，主观上并无损害俞世强名誉的故意，客观上也未对俞世强进行侮辱、诽谤，损害俞世强名誉，旨在以案说法，意在教育人们遇到法律问题如何救济自己的权利，播出的目的在于普法。故不因开头背景不当就认定报道严重失实，况且背景音亦未明确船老板就是俞世强，故不因此就认定报道侵犯了俞世强名誉权。原告主张被告虚假新闻推波助澜和渲染，加剧了张文华铤而走险的决心，导致俞世强被害的发生，因在逻辑上没有必然因果关联，因此不予认定；俞世强被张文华杀害原因，已由公安部门立案侦查，待由刑事案件进行认定。原告主张被告报道新闻对事实的认定及摆拍现场违反新闻出版总署“关于严防虚假新闻报道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侵犯了俞世强名誉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故其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800000元和律师费5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侵权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思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原告林思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清华 人民陪审员  陈玉琼 人民陪审员  陈 彤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焱鑫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 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