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6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志军，男，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平，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振祥，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瑜，女，198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新新，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宏斌，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鹏，男，198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熠，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江腾，男，198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原审第三人：黄**辉，男，197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上诉人许志军因与被上诉人庄瑜、张志鹏、何江腾及原审第三人黄**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1民初9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志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许志军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许志军持有庄瑜一方出具的债权凭证，并到庭对借款的过程、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做了具体且合理的陈述，其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庄瑜向许志军借款的事实，许志军及其代理人在几次庭审中对于借款事实的陈述不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一审认定的事实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明显偏向庄瑜一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庄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案的依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志鹏辩称，许志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江腾未作答辩。 黄**辉未作答辩。 许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庄瑜、张志鹏共同偿还原告借款3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6年10月2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判决庄瑜、张志鹏支付律师代理费13000元。3、判决何江腾对庄瑜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中，许志军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为判决庄瑜、张志鹏支付律师代理费35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瑜、张志鹏于2007年9月12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7年4月1日办理离婚登记。何江腾与庄岚于2009年3月5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7年3月23日办理离婚登记。庄瑜与庄岚系姐妹关系。许志军持有庄瑜以借款人名义、何江腾、庄岚以保证人名义共同出具的借条1份，该借条载明：“本人庄瑜（捺指印）因经营需要向（空白）借款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正（捺指印）整，（小写300000元整）（捺指印），借款利息以月利率2%计付利息。本人借款后如不能依法还借款，使出借人通过诉讼途径实现债权的，本人必须承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如产生争议，则由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受理。借款人：庄瑜（捺指印）借款担保人：何江腾、庄岚借款日期：2016年7月20日”。借条中落款时间原为“2017年7月20日”，后改为“2016年7月20日”。原审中，一审法院根据许志军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裁定：查封张志鹏名下的位于惠安县××＃××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螺城-45158）。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许志军是否有向庄瑜交付案涉30万元款项。 许志军认为，其以现金方式出借给庄瑜30万元，并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即借条1份，以此证明庄瑜向其借款30万元；证据2即车辆行驶证1份，以此证明许志军的经济能力情况。庄瑜质证称，证据1借条中的两处“庄瑜”姓名系其书写及捺印，其他均非其本人所写。其作为一名教师，有能力书写完整的借条，无需其他人代写，该借条形成不符合常理，且其没有收到本案借款。证据2无法证明许志军的主张。张志鹏质证称，对证据1有异议，其对借款情况不清楚，证据2无法证明许志军的主张。 庄瑜认为，庄瑜不认识许志军，许志军与本案无法律关系。何江腾、庄岚因经济周转需要于2016年7月向黄**辉借款19.6万元，庄瑜作为担保人。庄瑜在黄**辉提供的格式借条处按黄**辉的要求签名捺手印。签署借条时，借条上出借方、借款金额及借款利息处均为空白，其中借款的金额、利息是事后填写的，庄瑜对事后所填写的内容并不知情。签署借条后，庄瑜没有收到许志军及黄**辉支付的借款款项，故庄瑜与许志军不存在借贷关系。庄瑜提供以下证据：证据3即2017年5月5日黄**辉与何江腾对话的录音光盘及书面文字整理材料各1份，以此证明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为第三人黄**辉及借款人为何江腾、庄岚，许志军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证据4即银行支付业务回单、银行交易明细表，以此证明何江腾、庄岚与黄**辉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进一步证明本案的借款关系发生在何江腾与人黄**辉之间、本案许志军与庄瑜及其他被告无任何的借贷关系存在，许志军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证据5即庄瑜所使用的手机号码（150××××0215）自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的通话清单1份，以此证明许志军从未与庄瑜联系催讨过，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2016年12月份至2017年7月份，许志军从未向庄瑜催讨过，不符合常理和习惯。证据6即福建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证、毕业证书各1份，以此证明庄瑜受过高等教育，不可能不会写“叁拾”这两个字。许志军质证称，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录音如何形成不清楚，该录音由庄瑜提供不符合常理，该录音体现的是黄**辉与何江腾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黄**辉与许志军并不熟悉，系案外人吴丽春的朋友。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仅能证明何江腾、庄岚与黄**辉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庄瑜的主张，该证据由庄瑜提供不符合常理，且庄瑜并不能说清具体何笔转账为本案借款，以及何笔转账为偿还本案借款。对证据5有异议，许志军跟庄瑜确实没有联系，双方之间的联系都是通过介绍人发生。事后催讨，也是通过何江腾进行催讨。证据6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庄瑜想要证明的目的，因为现在的人用电脑习惯了，也经常会有提笔忘字的现象。 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的事实和证据审查后认为，何江腾、黄**辉未到庭参加诉讼，又未书面提出质证意见及提交证据，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许志军提供的证据1借条，庄瑜对其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庄瑜对借款事实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不能仅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许志军提供的证据2不能证明许志军的举证主张。许志军对庄瑜提供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录音资料能够体现黄**辉对本案借款是知情的，黄**辉表示“只要何江腾拿出钱来还款，都可以协商；不管何江腾是否认识许志军，只要有写借条，谁就能起诉，没写名字都可以起诉你，我想要拿给谁就拿给谁”。庄瑜提供的证据4来源于金融机构，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何江腾、庄岚与黄**辉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庄瑜提供的证据5来源于通讯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够证明许志军并未与庄瑜通过号码为150××××0215进行通话联系。证据6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庄瑜为小学教师并为福建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一、许志军及其代理人对本案借款事实的陈述存在多处前后矛盾。1.在原审2017年10月23日的庭审中，许志军的代理人刘锦平陈述“何江腾原先找黄**辉借款，黄**辉就介绍何江腾给吴丽春，然后吴丽春钱不够，所以吴丽春就介绍何江腾给本案许志军。然后何江腾就带庄瑜找许志军借款。借款是在许志军家里发生，借款时本案许志军、庄瑜及案外人吴丽春在场。本案借款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借款后，庄瑜支付利息至2016年10月20日，款项汇入吴丽春账户，每次汇完利息后，都是何江腾打电话叫吴丽春查账。”在2019年1月10日的重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许志军代理人当庭通过电话与许志军本人取得联系并且电话予以免提，由许志军本人向法院陈述借款用途、借款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借条出具详细过程。许志军代理人刘锦平当庭与许志军取得电话联系并告知法院欲了解的上述事实后，许志军回复“借款时间因为时间太长我也记不清楚”，随后挂断电话。一审法院要求许志军代理人马上再次拨打许志军电话，但许志军手机已关机。在2019年5月8日的庭审中，许志军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在该次庭审中，许志军陈述:“2016年7月20日中午在我家，我在螺阳霞光后埔村的家。吴丽春开车载庄瑜三人来我家，之前吴丽春有跟我说有个朋友要借钱30万元，然后让我一起出借30万，吴丽春在其中出借10万元。当时吴丽春先进来就拿了10万元给我，拿白色袋子装的现金给我，一沓拿橡皮筋绑着。之前就有跟我说过。当时在我家的沙发上就开始签订借条，借条的格式是吴丽春放在装10万的袋子一起给我的，这笔钱不像是从银行里面取出来的。当时只有空白的格式，并没有签名。然后就在我家签名。我只见过庄瑜一面，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法庭上。当时我跟他们也不熟，我看到他们三个在签字，签名是庄瑜自己写的。后来庄瑜叁拾不会写，何江腾帮她写的。在写的时候我有听到庄瑜说叁拾不会写。指印好像都是他们三个各自捺印的，具体哪个人盖哪里我不清楚。当时借钱的时候吴丽春跟我说是庄瑜是要借钱。当时30万元是拿给庄瑜，当时我在跑步机里面装10万元，10万元是平时婚宴收的钱，厨房又拿了10万元。因为我是做婚宴的，所以家里都是有30万元左右用来周转的。30万元直接拿给庄瑜，当时桌子下面有一个袋子，我就把钱装进袋子就放在桌子上。然后他们就拿走了，他们有清点，具体是谁清点的我不记得了。当时签订的时候时间上有问题，吴丽春带我去大润发信用社去找何江腾改。有约定利息，吴丽春只拿给我3个月利息给我，我也没有问他是谁给的。我有追讨，因为我跟庄瑜都不熟，我都是去找吴丽春，吴丽春自己解决。”许志军在该次庭审中对借条出具过程、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的陈述较为具体，对一些具体的细节也描述得比较清楚，与2019年1月10日的庭审中，其在电话里回复“借款时间因为时间太长我也记不清楚”明显存在前后矛盾，可信度底。2.许志军及其代理人对款项交付的陈述亦存在矛盾。在前两次庭审中，许志军代理人均陈述，现金30万元是许志军放在家中的。但在2019年5月8日的庭审，许志军陈述现金30万元中，其中有10万元系吴丽春于借款当日拿现金到其家中出借给庄瑜。二、对各方当事人的关系，许志军与其代理人及黄**辉三者的陈述亦存在矛盾。2019年5月8日的庭审中，许志军表示“我跟黄**辉不认识”，这与黄**辉的答辩意见“有介绍何江腾与许志军认识”及2019年1月10日的庭审中，许志军代理人刘锦平陈述的“黄**辉与许志军是普通朋友也不熟”相矛盾。三、黄**辉的答辩意见与录音资料所体现亦存在着矛盾。黄**辉在提供的书面答辩意见主张本案诉争借款与其无关，其不知情庄瑜与许志军之间的经济往来，但在录音资料里可以体现黄**辉对本案借款是知情的，并表示只要何江腾拿出钱来还款，都可以协商。四、本案中，许志军及其代理人关于一些基本事实的陈述也存在多处明显不符合常理之处。1.关于借条出具，许志军陈述庄瑜不会写“叁拾”二字，就让何江腾帮忙写。但庄瑜为小学教师且为福建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按照常理不应该不会写“叁拾”二字。况且，如果庄瑜只是不会写“叁拾”二字，为何“300000”、“2%”亦为何江腾书写，有悖常理。2.当发现借条上的落款时间有误时，许志军亦是找何江腾修改而不是找庄瑜修改。3.若庄瑜为实际借款人，则借款利息为何均系何江腾通过吴丽春支付，且许志军亦从未向庄瑜直接催讨借款，而是通过吴丽春向何江腾催讨。且在庭审中，许志军作为出借人的表示“除了借款的时候再无与庄瑜联系，且与庄瑜只见过一次面，不知道庄瑜是否在法庭上”有悖常理。综上，许志军未能提供其他的证据佐证已经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故许志军虽持有庄瑜、何江腾出具的借条，但无法证明已经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许志军虽持有庄瑜、何江腾出具的借条，但未能举证证明已履行向庄瑜交付借款的义务，故无法认定其与庄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许志军请求庄瑜、张志鹏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律师费及何江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何江腾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依法缺席判决。黄**辉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志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8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020元，均由许志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对于仅提供借据的大额现金支付，借款人抗辩借贷行为并未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的，除就债权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债权债务人之间的关系、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相关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经审查一审全案卷宗证据材料、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第一，本案系30万元的大额借款，借条中出借方为空白内容，借款金额及借款利息处均非庄瑜本人书写，借条的落款时间有修改，许志军主张本案借款以现金形式交付给庄瑜，除了借条外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关于借条的形成经过，许志军陈述庄瑜出具借条时因不会写“叁拾”二字就让何江腾帮忙写，这与庄瑜为小学教师且为福建省书法家协会会员的身份极不相符，明显违背常理；当发现借条上的落款时间有误时，许志军找何江腾修改而不是找庄瑜修改，亦不符合交易习惯。第二，对于款项的来源及交付细节，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许志军代理人陈述借款行为发生地在许志军家中，许志军将家里的30万元现金交付给庄瑜，但在第二次庭审中，许志军陈述案外人吴丽春亦提供了10万元现金，许志军及其代理人前后三次庭审的陈述明显不一致，且存在诸多矛盾。第三，许志军主张庄瑜为借款人，但庄瑜提供证据5即通讯记录可以证明许志军与庄瑜之间从未电话联系，许志军从未向庄瑜催讨过借款，原审庭审笔录可体现许志军并不认识庄瑜本人，许志军对其所主张的本案部分利息系由何江腾支付给案外人吴丽春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庄瑜提供的证据4即银行交易明细表可以证明本案第三人黄**辉与何江腾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而黄**辉的书面答辩意见与其录音资料所体现的内容亦存在着矛盾，录音资料可以体现黄**辉对本案借款是知情的，并表示只要何江腾拿出钱来还款都可以协商。综合对全案证据证明力的判断，许志军虽然提供了由庄瑜出具的借条，但在庄瑜不予认可且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情况下，许志军应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许志军作为民间借贷行为的亲历者，对借条形成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于30万元借款现金的来源及交付的陈述存在较大疑点，不能就借贷资金来源、支付时间及顺序、具体支付方式等涉及现金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的案件主要事实进一步举证证明，且就其诉请主张存在诸多前后不一、相互矛盾的陈述，仅凭借条不足以证明交付钱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为本案借款事实不存在，判决不予支持许志军的诉讼请求正确。许志军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许志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5元，由许志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翔峥 审判员  傅嘉钦 审判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康雯娟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