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23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先进，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爱玲，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文辉，男，198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翁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军，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娥，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先进因与被上诉人邱文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翁源县人民法院（2019）粤0229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先进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爱玲、被上诉人邱文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先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刘先进向邱文辉返还前期工程运作费用3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的无效出资行为，转化为合法的“民间借贷”，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按照原基础关系审理本案。2015年12月17日，邱文辉、刘先进双方就合作承包广东省怀集监狱市政高压线路工程项目的投标和施工事宜签订《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约定刘先进负责工程业务关系和工程投标工作。双方同意刘先进业务费包干，业务费为中标价的6%。投标费用约为2%，其中具体负责组织投标的1%，相关公司配合费用1%。投标费用按实计算。协议还约定：邱文辉负责工程的施工管理和结算工作。施工、结算过程的业务费用按实报销，施工所需经费由邱文辉负责筹集150万元，如资金不够应共同筹集。除去业务费用、投标费用、施工费用、税管费用、人员工资后的盈利，邱文辉、刘先进各占50%，按此比例负责盈亏。资金进行共同管理。为利于工程前期工作，邱文辉同意先予支付50万元人民币给刘先进作为前期工程运作费用，余款于收到工程款后分期付清。2015年12月18日，邱文辉向刘先进支付前期工程运作费用10万元整，2015年12月22日，邱文辉再次向刘先进支付前期工程运作费用20万元整。2016年11月16日，邱文辉、刘先进挂靠广州市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进行投标并中标，中标价为750.303576万元。由于邱文辉未按上述协议约定承担筹款义务，刘先进不得不独自承担起《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中邱文辉应履行的责任。2017年11月5日，邱文辉找到刘先进质问广东省怀集监狱市政高压线路工程项目及投资款问题，刘先进因该项目亏损，只得应其要求填写《对账单》并承诺退款、支付利息。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查明且邱文辉承认30万元“借款”为《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前期工程运作费用。据此，刘先进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第1款规定，邱文辉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刘先进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作合同关系，应以合作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二、邱文辉、刘先进意思自治的前提是合法的基础法律关系，无效《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的合作款，应按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1.从《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中约定，邱文辉、刘先进双方同意支付“相关公司配合费用(中标价的)1%”可知，邱文辉、刘先进在签订该协议时，对挂靠具有相关电力工程资质的公司，参与广东省怀集监狱市政高压线路工程项目的招投标，并支付中标价的1%作为挂靠费，已达成共识。因此，《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因借用有电力工程施工资质的公司参加投标，违反《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招标投标法》等强制性法律规定，为无效的民事违法行为。邱文辉、刘先进对合作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2.《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无效的法律后果。民事法律行为的当事人意思自治，是建立在合法民事行为的基础上，邱文辉、刘先进违反强行性法律规定，导致《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无效，其合作款虽有《对账单》约定，但因基础法律关系为民事违法行为，不能阻碍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审理原基础法律关系，并在《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令刘先进返还因该协议书取得工程合作款30万元给邱文辉。邱文辉口头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刘先进的上诉请求。邱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先进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起至起2018年6月30日按月息2分计得利息17.4万元)；2.判令刘先进偿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56880元，后续利息继续计算至判决执行至之日止[利息计算方式为(30万元+17.4万元)24%年息=12个月6个月];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先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7日，邱文辉、刘先进双方就“广东省怀集监狱（新址）市政高压线路工程”订立《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其后，邱文辉分别于当月的18日和22日分别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连平支行跨行转账给刘先进10万元、20万元。2017年11月5日，经双方协商，订立《对账单》，同意将前述30万元转为借款，出借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至当天的利息为21.69万元，并且约定“刘先进承诺于2017年12月30日前向邱文辉偿还以上本金，以月息叁分来计付利息，利息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21.6万元利息若超过2018年6月30日支付的应相应计付超出时间的利息，不超出的不需计利息”。《对账单》订立后至今，刘先进没有偿还过款项给邱文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转账的30万元是投资款还是借款。首先，涉案30万元依邱文辉、刘先进的初衷是投资款。邱文辉、刘先进于2015年12月17日签订《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第二天即12月18日邱文辉就转账10万元给刘先进，接着12月22日又转账20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结合转账的时间及双方的陈述，该院认定邱文辉转账给刘先进是履行协议书的行为。因此，该30万元依邱文辉、刘先进的初衷是投资款。其次，涉案30万元在双方签订《对账单》后，其性质转为借款。邱文辉、刘先进双方就涉案30万元于2017年又签订了《对账单》，从《对账单》的内容来看，明确了出借方是邱文辉，借款方是刘先进，出借时间是2015年12月18日，双方还约定至《对账单》签订日止的利息21.6万元应于2018年6月30日支付，逾期则与30万元本金一起按月息3分计算复息。显然，《对账单》是邱文辉、刘先进双方就涉案30万元从投资款转为借款而签订的协议。从双方明确的出借时间来看，自2015年12月18日起涉案30万元就视为借款。据上，该院认定涉案30万元本来是投资款，但经邱文辉、刘先进协商同意自转账之日起就转变为借款，约定的利息是月息3分。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法条的意思是，民间借贷约定年利率不超过24%(月息2分)的，该约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年利率超过36%(月息3分)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可以要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至于约定的利率介于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借款人不能要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出借人不能要求借款人支付尚未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本案中，邱文辉、刘先进约定的利息是月息3分即年利率为36%，是属于约定的利率介于年利率24%至36%之间且未实际收到利息的情形，因此，邱文辉要求刘先进按月利率3分计付利息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法保护最高年利率为24%即月利率2分。关于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利息的问题。《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贷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贷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第6页共8页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法条的意思是，当借款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超过24%时，超过部分的利息是不能算复息的。至于低于年利率24%计得的利息可以计入本金，但是其前期和后期的利息之和，不能超过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可见，年利率24%是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不但单期利率不能超过它，计算复利的多期借款的总利息也不能超过以其为利率计得的利息。本案中，邱文辉要求将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36%计得的利息21.6万元计入超期还款后的本金，再次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显然，其计算所得的利息远超过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法只能保护邱文辉年利率24%的利息。一审判决：限刘先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偿还邱文辉借款30万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12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9108.80元由刘先进负担。本院二审庭询中，刘先进认为本案基础关系是合作合同关系形成的投资款纠纷，但涉案《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无效，应按合同无效的规定，返还投资款。《对账单》是在前面协议无效的情况下签订，不能以对账的形式将违法行为转化成合法形式。基于原协议无效，应按基础关系进行审理。所以刘先进同意返还前期工程运作费用30万，按合同无效处理。邱文辉对此回应认为，首先，双方初衷是30万元为投资款，但刘先进是在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后单方违约，在之涉案项目及之前的项目运转开之后，不需要邱文辉继续投资，提出将邱文辉已投资的30万元当成借款。据此，邱文辉提交的2015年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2017年签订的《对账单》及2018年5月16日的通话录音均能证明。其次，涉案欠款纠纷并不存在无效的、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基础法律关系。刘先进以项目资源为要约，寻求同邱文辉投资合作合法，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至于刘先进在不与邱文辉合作之后以何人名义去承揽案外工程项目，邱文辉不知情，也与本案无关。涉案合同并不属于刘先进所说的违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更不存在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基础法律事实。另查明，邱文辉未实际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的工程项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争议焦点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否无效，能否转化成后面的债权债务关系。关于刘先进上诉主张本案在转化成债权债务协议前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投资合作协议无效的问题。涉案《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并不是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违反招投标的竞争性缔约方式或违法借用资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是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的工程项目投资合作协议。该合同标的、行为手段、行为方式和行为效果皆不属于强制性规范禁止的对象，不存在违反强制性规范致使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此，刘先进以涉案合作协议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主张投资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本意和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以何种法律关系审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邱文辉以要求刘先进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为诉请，提起本案诉讼。二审庭询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该30万元最初为邱文辉给付的涉案《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部分投资款，后因该协议履行中止，刘先进与邱文辉之间就该协议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7年11月5日签订《对账单》，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将前述30万元转为借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第二款条文，在基础法律关系有效的前提下，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根据通过该《对账单》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这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并就此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刘先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刘先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梦审判员 赖凯文审判员 李飞洲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