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横沙小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唐翠华，该校校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翠华，女，197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玲，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杜娟，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荫，女，195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横沙小学（以下简称横沙小学）、唐翠华因与被上诉人林荫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横沙小学、唐翠华分别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并改判驳回林荫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林荫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以校本教材《寻根觅巧》非汇编作品为由回避横沙小学享有的著作权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横沙小学系“黄埔区横沙乞巧传承基地”，2015年初，横沙小学与黄埔区非遗保护中心共同商讨了教材编写的具体工作及编写大纲，并于当年9月正式启动了以乞巧文化传承为主线的校本教材《寻根觅巧》编写工作，并成立了由唐翠华等11人组成的“黄埔区横沙小学校本教材编写领导小组”。2015年10月横沙小学提出《黄埔区横沙小学特色校本课程实施方案》，唐翠华拟写了校本教材的编写大纲。同时，横沙小学组成的编写小组广泛收集黄埔民风民俗材料，包括借阅大量关于横沙的文史资料、收集相关信息、收集乞巧作品的照片等。2016年10月横沙小学的校本教材编写小组修订了《寻根觅巧》的编写大纲。2016年11月19日、20日、26日、27日，横沙小学请了6名巧姐制作了一系列乞巧作品，并对该过程进行了录像、摄影。据此，唐翠华整理和编辑了适合少年儿童学习的乞巧制作工艺流程，并形成了多种乞巧作品制作方法的文字版。在2015年9月至2017年7月间，校本教材编写小组成员多次完善和修改了教材的相关文字内容，还从多位社会热心人士赠送的照片、学校自己收集的242张照片中选取与文字相符的图片。2017年4月28日，横沙小学向广告公司人员张璐支付了7200元排版设计费。2017年暑假，唐翠华对《寻根觅巧》进行了最后的审稿、定稿，最终于2017年8月底印刷了《寻根觅巧》上下册各500本。可见，该教材系横沙小学历经近两年的时间，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自主编写而成的，横沙小学系《寻根觅巧》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一审法院一方面在查明事实阶段认定横沙小学组织编写了校本教材，又以校本教材不具有独创性为由否认横沙小学进行的教材编写工作。而且一审法院认定横沙小学经过林荫许可后使用了其提供的作品但未指明作品的作者姓名及名称，实质上是认可了使用林荫作品所形成之作品的著作权归横沙小学所有。2.一审判决认定横沙小学未指明被编入《寻根觅巧》的林荫之作品的作者姓名、名称构成侵权是对事实和法律的曲解。第一，横沙小学作为著作权的被许可使用人标注被许可使用作品的作者并不属于林荫署名权的应有之义。本案中林荫提供的底稿中大部分文字材料并非其独创，横沙小学曾把前期收集的大量材料送给林荫，一审法院未对林荫提供的文字材料进行核实就认定林荫提供的底稿系由其创作的作品。而且，即使林荫对其底稿享有署名权，但对横沙小学汇编的《寻根觅巧》并不当然享有署名权。第二，林荫提交《寻根觅巧》电子文档时并未要求一一指明选用其作品的作者姓名、名称，双方对《寻根觅巧》不予标注已达成口头协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林荫经横沙小学明确告知，已知道其文字材料和照片仅是学校校本教材的组成部分，随后的修改或补充部分的编写工作均由学校组织人员来实施。由此可见，林荫在明知横沙小学对其提供的文字材料和照片做出修改以及修改的内容之后，却未对此提出异议，更未要求在修改后的作品中指明选用其作品的作者姓名、名称。而且林荫在明知校本教材选用了哪些文字及照片的基础上，才提出了15000元费用，林荫收取该费用后将可印刷的稿件交付给唐翠华，但并未主张一一指明选用其作品的作者姓名、名称，故其行为可以认定其同意横沙小学对其提供的作品做出修改，同意校本教材选用其部分文字材料和图片资料。横沙小学未标注的行为系因双方约定，不构成侵权。第三，横沙小学未在教材《寻根觅巧》中一一标注选用作品的作者姓名、名称有其特殊性。《寻根觅巧》教材选用的作品并非全系林荫个人创作，横沙小学校本教材编写团队完成了大量编写工作，而且选用的片段或章节内容均已根据小学生学习的特点反复修改，有的章节、段落是多人多方面商榷形成的，很难逐一区分是谁的作品。而且《寻根觅巧》没有公开出版，仅属于内部学习资料。《寻根觅巧》共使用287张照片，其中仅有53张由林荫提供。如果对照片提供者一一加以标注姓名，那么对另外的照片提供者也应享有同等待遇，这不仅会影响教材排版，而且影响版面容量、印刷成本。第四，《寻根觅巧》上列明林荫为副主编及对其提供的作品致谢足以彰显其作为汇编作品所取材料的来源和提供者。第五，即使横沙小学对《寻根觅巧》的标注存在瑕疵，但并未对林荫造成任何损害而不构成侵权。3.即使横沙小学对《寻根觅巧》的标注存在瑕疵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第一项未能充分考虑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应予变更。一审法院判决横沙小学收回全部校本教材不具有合理性，毕竟上述教材已经投入实际使用，难以实际执行，而且收回上述教材也侵犯了横沙小学享有的汇编作品著作权。4.一审判决横沙小学赔付林荫律师费3万元缺乏理据。5.一审法院将唐翠华追加为本案被告本已不当，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更于法相悖。唐翠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横沙小学负担。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林荫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林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横沙小学立即停止侵犯林荫署名权的行为，回收已发布书刊并重新印刷，并在《广州日报》上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2.判令横沙小学向林荫支付教材中使用林荫提供的另外13张照片的稿费1300元；3.判令横沙小学向林荫赔偿精神损失30万元；4.判令横沙小学承担本案林荫所支付的律师费3万元；5.判令横沙小学承担诉讼费；6.判令唐翠华对上述1、3、4、5项诉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横沙小学经校行政会议研究决定创建特色校园，编写以“乞巧文化”为主的校本教材，教材书名定为《寻根觅巧》，成立校本教材编写领导小组，校长唐翠华任组长，其他人员任副组长和组员，同年10月出台《黄埔区横沙小学特色校本课程实施方案》，明确提出特色校本课程目标：通过校本教材《寻根觅巧》的教学，培养学生积极的情感态度、培养学生的实践探究能力、培养学生掌握自然知识及简单的生存劳动技能及深入了解横沙文化、黄埔文化、传承中华文化，同时拟定校本教材主要内容。经人推荐，林荫承接《寻根觅巧》一书的创作任务，并按照唐翠华要求的在费用40000元范围内做出一个方案，即10000元的文字作品、5000元的摄影作品。随后林荫向唐翠华举荐张璐做编辑工作，并向张璐提供《寻根觅巧》电子版底稿。2016年8、9月份，张璐对电子版底稿进行三次校对编辑后，将定稿通过电子邮箱分别发给林荫、唐翠华。同年11月份，横沙小学聘请六位“巧姐”（指从事制作乞巧作品的女手工艺者）在该校进行乞巧作品的制作，现场摄影、录像，并且形成相应乞巧作品制作的文字版。同年11月、12月份，横沙小学支付相关人员《寻根觅巧》序言稿费3000元。2017年4月份，唐翠华约见张璐商讨编辑、更换照片之事，经联系并取得林荫同意后，除对上述底稿、定稿进行增减照片、标点修改、文字润色之外，还在底稿、定稿“动手做一做，体验乞巧的乐趣”的思路基础上，将“动手做一做，体验乞巧的乐趣”的表达内容全部换成六位巧姐的乞巧作品制作及相关摄影作品，以此形成最终定稿，并发送给林荫。横沙小学支付张璐排版设计费7200元。同年5月18日，林荫在一张《校本教材专家指导费收款收据》落款“说明人”处签名、签身份号码和手机号，领取横沙小学支付的作品使用费15000元。该《校本教材专家指导费收款收据》载明：“广州市黄埔区横沙小学委托广州方昱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聘请了民俗文化专家林荫女士为校本教材《寻根觅巧》提供专业技术指导。林荫女士并提供了其本人的文字材料及照片授权给横沙小学使用，该部分文字材料及照片已录入《寻根觅巧》校本教材内。横沙小学支付给广州方昱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款项，林荫女士已收取15000元，特此说明。”至本案提起诉讼前，横沙小学印刷《寻根觅巧》（上下册，下称“被控侵权作品”）一次，上下册各印500本，作为校本教材只在该校循环使用，没有正式出版，无盈利。被控侵权作品封面（正面）印刷文字有：寻根觅巧、广州市黄埔区横沙小学校本教材、编著唐翠华；扉页印刷文字有：主编唐翠华、副主编林荫、何雪霞、编委吕鹰、罗惠娟、罗燕芬等人、编辑张璐、曾霞，以及衷心感谢林荫女士、罗惠娟女士、罗燕芬女士、罗始耀先生为本教材提供精美的照片！以普通读者身份对被控侵权作品与林荫底稿、定稿在独创性表达形式上进行比对，情况如下：1.被控侵权作品所有“动手做一做，体验乞巧的乐趣”部分中的文字、摄影作品均与林荫底稿、定稿中“动手做一做，体验乞巧的乐趣”部分中的文字、摄影作品不相同；2.被控侵权作品中除“动手做一做，体验乞巧的乐趣”部分外的文字作品与林荫底稿、定稿中相应文字作品构成实质相同；3.被控侵权作品中有63幅摄影作品与林荫底稿、定稿中相应摄影作品相同（以下称“63幅相同摄影作品”）。另查明，“63幅相同摄影作品”中有部分摄影作品与《巧·贡》《乞巧情韵》两本书中相应摄影作品相同，该二本书为合法出版物，作者分别是广州市黄埔区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广州市黄埔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乞巧情韵》一书有列明林荫是该书其中的一名编委、撰稿人，《巧·贡》一书则无列明。林荫为维权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30000元并有提交发票一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林荫所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文字作品和摄影作品。本案系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林荫提供了相关底稿以证明其是相关文字作品、摄影作品的作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著作权纠纷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的规定，以及结合横沙小学、唐翠华对其底稿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的庭审质证意见，可以认定在本案中林荫就其涉案的电子版底稿、修订稿的著作权权属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是其所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至于上述“63幅相同摄影作品”中有部分摄影作品与《巧·贡》《乞巧情韵》两本书中相应摄影作品相同的问题，涉及案外其他作者的相关权益，不属于本案诉争范围，不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关于本案被控侵权作品是否委托作品的问题。虽然林荫在其诉状中陈述是唐翠华委托其创作校本教材《寻根觅巧》且二者之间有相关口头约定，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相反从林荫签名确认的《校本教材专家指导费收款收据》中“林荫女士并提供了其本人的文字材料及照片授权给横沙小学使用”的表述、林荫实际领取了作品使用费、以及横沙小学、唐翠华均否认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等情况看，难以认定林荫、横沙小学间存在委托创作作品的合同关系，因此，涉案作品不是委托作品，林荫、横沙小学之间是事实上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关系。关于本案被控侵权作品是否汇编作品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就本案被控侵权作品构成汇编作品而言，应对林荫及其他作者提供的作品或其他材料的选择或编排上体现出自己的独创性，但经对比，被控侵权作品的编排和作品内容的选择不具有独创性，因此被控侵权作品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汇编作品。关于唐翠华是否参与被控侵权作品的创作问题。《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为他人创作进行组织工作，提供咨询意见、物质条件，或者进行其他辅助工作，均不视为创作。虽然唐翠华抗辩称“形成”了对六位巧姐多种乞巧作品制作方法的文字版，但仅有陈述未有相关证据证明，故其为被控侵权作品的创作提供领导、组织工作或相关物质条件，不应视为参与了被控侵权作品的创作。《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横沙小学、唐翠华明知林荫是被控侵权作品中相关文字作品、摄影作品的作者，虽然在使用时标注了林荫为副主编并致谢，但这种标注未能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被控侵权作品中使用林荫相关作品不属于因使用方式的特性而无法指明的情形，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共同侵害了林荫的署名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鉴于被控侵权作品只是作为校本教材，仅在黄埔区横沙小学范围内使用，没有正式出版无盈利，侵权情节较轻，适用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足以使林荫的署名权益得到保护，故对林荫要求唐翠华、横沙小学向其赔礼道歉的诉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林荫请求对其署名权的保护，属于请求对著作权中人身权利内容的保护，林荫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但应举证证明造成了其严重精神损害，林荫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因此对其精神损害赔偿30万元的诉求，不予支持。林荫所陈述的唐翠华已答应支付多用的13张摄影作品（包含在被控侵权作品中63张摄影作品之内）使用费的情况，唐翠华对此不予认可，林荫无其它证据证明，故对林荫该13张摄影作品主张使用费1300元的诉求，不予支持。林荫为制止侵权行为而发生的律师费30000元，属于合理开支，符合《著作权纠纷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横沙小学、唐翠华立即停止侵害林荫对校本教材《寻根觅巧》（上下册）中相关文字作品、摄影作品享有署名权的行为，回收校本教材《寻根觅巧》（上下册，各500本）；二、横沙小学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荫合理开支30000元；三、唐翠华对横沙小学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林荫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69.5元，由横沙小学、唐翠华共同负担3269.5元，由林荫负担3000元。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经查，《巧·贡》中共有5幅摄影作品与一审查明的“63幅相同摄影作品”相同，该书出版于2015年7月；《乞巧情韵》中共有9幅摄影作品与一审查明的“63幅相同摄影作品”相同，林荫亦为该书的编委、撰稿人之一，该书出版于2017年8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林荫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范围；2.《寻根觅巧》是否构成汇编作品；3.横沙小学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林荫的署名权；4.唐翠华于本案应否承担责任。一、关于林荫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范围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本案一审期间，林荫已提供了包含文字和图片在内的涉案作品的初稿、修订稿，用以证实其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经审查，上述文字系对“乞巧”这一民俗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文字作品。同时，经比对，林荫提供的底稿中与校本教材《寻根觅巧》中有相同的摄影作品63张，可以初步证实其为上述摄影作品的权利人。但横沙小学于一审期间提供的《巧·贡》一书出版时间早于林荫提供涉案作品底稿给横沙小学的时间，而该书中共有5张摄影作品与林荫提供的涉案作品底稿中图片相同并经横沙小学在教材中采用，林荫于一审期间亦未举证证实《巧·贡》中的摄影作品来源于其，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上述摄影作品存在权利人为案外人的可能性，故上述摄影作品不宜纳入林荫摄影作品的保护范围。至于《乞巧情韵》中虽然也存在摄影作品与林荫提供涉案作品底稿中相同的图片，但该书出版时间晚于林荫底稿的形成时间，且林荫亦为该书的编委、撰稿人之一，存在相同图片的事实尚不足以否认林荫于本案中主张其为涉案该部分摄影作品的权利人。故此，本院酌情认定《寻根觅巧》中使用林荫的摄影作品应为58张。二、关于《寻根觅巧》是否构成汇编作品的问题本案中，横沙小学主张校本教材《寻根觅巧》系汇编作品，而横沙小学作为汇编人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故对《寻根觅巧》是否构成汇编作品的认定是本案相关著作权利认定的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本案中，《寻根觅巧》系对作品及作品片段进行汇编而形成，但其章节设置、编排顺序、结构框架、内容选择等均与林荫底稿中的相应内容实质性相同，可见，《寻根觅巧》作为汇编作品而言，无论是在编排还是内容选择上，横沙小学均系在林荫作品的基础上进行删节及在文字表述上进行细微调整，即使其在“动手做一做，体现乞巧的乐趣”部分未采用林荫作品的文字表述和图片，但该部分的文字均未体现出其独立于林荫的，足以形成新的作品的独创性，一审亦据此认定《寻根觅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汇编作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横沙小学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林荫的署名权问题横沙小学虽提起上诉称其获得林荫的授权和许可使用林荫的作品，但该许可使用并非林荫对其著作权利，特别是人身权利的放弃，横沙小学亦未举证证实其与林荫曾就涉案作品中不予署名达成一致意见。即使林荫对横沙小学对其创作作品的修改未提异议，且从横沙小学处收取了相应费用，也不等同于横沙小学可以随意使用其作品而不表明林荫为其作品的著作权人。从横沙小学对林荫作品的实际使用情况来看，其虽称不具备一一进行标注的客观条件，但该种方式并非表明林荫作者身份的唯一方式。横沙小学虽将林荫列为副主编及致谢，但并未表达林荫的作者身份，且在有关致谢的文字表述仅提及林荫为其提供了照片，故综合横沙小学的行为来看，难以认为横沙小学对《寻根觅巧》中使用的林荫的作品进行署名，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横沙小学的行为侵犯了林荫的署名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唐翠华于本案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横沙小学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显示，该教材的编写经过校行政会议研究决定，成立了由唐翠华担任组长的校本教材编写领导小组，委托了编辑对林荫提交的底稿进行修改，并支付了相关费用，可见该教材的形成和印刷均由横沙小学组织和实施，代表了横沙小学的意志，并在横沙小学范围内实际使用，林荫对《寻根觅巧》系横沙小学校本教材亦无异议。唐翠华作为横沙小学的法定代表人和编写领导小组组长，其在教材编写、印刷过程中的各项参与行为均应视为其为履行职务所尽之行为。同样的，唐翠华作为校长和编写小组组长，在教材《寻根觅巧》中列为“编著”和“主编”亦属于该类书籍对编著人员进行列明的通常做法之一，应一并视为其履行职务的表现。鉴于林荫的举证不足以证实该侵权行为系唐翠华基于个人意志而与横沙小学共同实施，一审认定唐翠华与横沙小学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并对横沙小学所负之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横沙小学、唐翠华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林荫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为制止侵权行为，维护自身权利支付了律师费30000元，一审认定该费用属于合理开支，应由横沙小学负担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横沙小学、唐翠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黄埔区横沙小学立即停止侵害林荫对校本教材《寻根觅巧》（上下册）中相关文字作品、摄影作品享有署名权的行为，回收校本教材《寻根觅巧》（上下册，各500本）。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69.50元，由广州市黄埔区横沙小学负担3269.50元，由林荫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广州市黄埔区横沙小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姝审判员 刘培英审判员 江闽松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冯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