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民终7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某，北京国宏（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某，北京国宏（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山西省孝义市人，现住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世纪晶源半导体照明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深圳市中荣海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易某，该公司监事。上诉人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晶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某、原审被告深圳世纪晶源半导体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源照明公司）、深圳市中荣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荣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8）晋11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世纪晶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某、齐某，被上诉人马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晶源照明公司、中荣海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马某在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其借款本金6000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截至2017年12月20日的利息2000万元，并以60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0%的利率计算和支付利息，自2017年12月20日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8月21日，被告世纪晶源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山西金晖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晖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乙方由于商业运作所需，现向甲方借款人民币6000万元，含先前已支付的2000万元；甲方同意借款人民币6000万元整给乙方；二、甲方将此笔款项汇至乙方指定帐户：1000万元2014年6月12日汇至深圳市中荣海投资有限公司、1000万元2014年6月12日汇至世纪晶源半导体照明有限公司；4000万元2014年8月21日汇至世纪晶源半导体照明有限公司；三、乙方借款期限为一年半，借款利率按年息10%计算。2014年6月12日，金晖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合同指定帐户中荣海公司付款人民币1000万元；2014年6月12日，金晖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合同指定帐户晶源照明公司付款人民币1000万元；2014年8月21日，金晖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合同指定帐户晶源照明公司付款人民币4000万元。世纪晶源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向金晖公司出具收据两份，分别载明：兹收到山西金晖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汇入深圳世纪晶源半导体照明有限公司户口暂借人民币一千万元整；兹收到山西金晖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汇入深圳市中荣海投资有限公司户口暂借人民币一千万元整。被告世纪晶源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向金晖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兹收到山西金晖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汇入深圳世纪晶源半导体照明有限公司户口暂借人民币陆千万元整。2017年11月28日，马某作为乙方与金晖公司（甲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与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向甲方借款6000万元，借期一年半，借款利率为年息10%。甲方已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指定的收款公司。但迄今为止，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没有归还。二、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将上述《借款协议书》中对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包括本金6000万元、利息、违约金等）转让给乙方。三、甲方保证债权的真实性，并对此承担责任。马某提供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单一份，证明金晖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书邮寄送达世纪晶源公司。2018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向金晖公司发出调查函，补充核实马某提供的主要证据，即马某与金晖公司之间签订的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该债权转让是否向世纪晶源公司履行通知义务。金晖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书面回复法院，确认其与马某签订的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该债权转让已向世纪晶源履行了通知义务。一审认为，世纪晶源公司对其与金晖公司之间所签订借款协议、以及所借款项人民币6000万元未归还的事实予以认可。金晖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将其所有的对世纪晶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马某，此事实经法院补充调查，金晖公司予以确认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并通知债务人，故对于本案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关于认定本案中债权转让债权人对债务人是否履行通知义务，首先，债权人明确已向债务人公司注册地址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其邮寄，债务人拒收；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债权转让通知债务的法律效力，应当将债务人是否知晓以及能否确认债权转让事实作为认定债权转让效力的关键。在可以确认债权转让真实性的前提下，不应否定受让人为该通知的法律效力。受让人直接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亦可认定为通知债权转让的一种方式，在相关诉讼材料送达债务人时，该债权转让通知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关于马某追加晶源照明公司、中荣海公司，晶源照明公司、中荣海公司并非借款协议中的借款人，仅是世纪晶源公司作为借款人指定的接收借款人，故马某向晶源照明公司、中荣海公司主张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所涉债权债务转让真实，且债权人及受让人已向债务人履行了通知义务，故马某向世纪晶源公司主张债权，依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马某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息10%计算；（二）驳回原告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世纪晶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晋11民初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书中关于“金晖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书面回复本院，确认其与原告签订的本院所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该债权转让已向被告晶源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及债权转让是否向上诉人履行了通知义务，是本案原审原告马某主体是否适格、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的关键。上诉人从未知晓金晖公司向被上诉人马某转让债权一事，亦从未收到过金晖公司或马某给上诉人发出的任何有关转让债权的通知，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再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法院依法追加金晖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能采纳上诉人的意见，仅仅通过金晖公司的书面回复即认定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及债权转让向上诉人履行了通知义务，而且该份证据未经过庭审质证即被法院采纳，无论是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都是非常错误的。原审审理程序错误。金晖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查清本案基本事实有重大作用。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须通过庭审中各方确认方能认定其效力。本案一审法院仅通过金晖公司在2018年12月7日的书面回复即认定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性，一审法院的调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第十六条“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当事人的申请进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应当通过追加第三人金晖公司方能确认债权转让的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直至本案一审起诉时，上诉人未收到金晖公司债权转让通知。本案一审原告、被上诉人马某在一审中未有效举证债权转让已通知上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马某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但本案一审法院亦通过金晖公司在2018年12月7日的书面回复即认定债权转让已通知了上诉人，认定过程极草率，严重的违背了事实，违背了法律。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与事实法律相悖，应当依法撤销。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之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马某答辩称，1.金晖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债权是真实的，一审中上诉人对关于债权的证据（指《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已经认可。2.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原债权人与受让人的债权转让合同、对方的原债权收据充分证实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对方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是假的。3.债权转让履行了通知义务，首先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同一天即2017年11月28日，我们向上诉人工商注册地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对方拒收，对方不能抗辩文件内容。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明确规定，诉讼也是一种合法通知形式，在我们提起诉讼后，债务人都可以履行还款义务。4.关于追加原债权人金辉公司参加诉讼，金辉公司已转让债权，已没有实体权利，没有诉讼地位。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世纪晶源公司主张，事实上，金晖公司向世纪晶源公司支付的6000万元款项性质并非借款，而是金晖公司根据与世纪晶源公司及案外人新某（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约定向世纪晶源公司支付的报酬。也即金晖公司对世纪晶源公司并不存在本案所谓的债权，其受让人马某亦无权向世纪晶源公司提出债权主张。世纪晶源公司与案外人新某（集团）有限公司已经依据相关事实在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向金晖公司等提起诉讼，该案的审理结果直接决定金晖公司及马某对世纪晶源公司是否拥有本案诉讼所称的债权。因此，本案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现在正在审理过程中。综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申请中止本案诉讼，待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的案件审结后再恢复诉讼。并提供了经香港律师证明的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于2019年7月5日出具的传讯令状（案号2019年第1204号）、起诉状等文件复印件予以证明。被上诉人马某辩称，上诉人的上述理由不能推翻本案的债权关系，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推翻原债权关系；在香港的诉讼与本案无关，且没有任何裁决支持上诉人的主张。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有其它新证据向本院提交。二审查明，金晖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通过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向晶源公司寄送了一份文件，未注明文件内容，因拒收而退回。金晖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调查函的回复》，内容为：“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贵院(（2018）)晋11民初3、4号调查函己收悉，现就调查函所列情况回复如下：1、我公司与马某于2017年11月28日签订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情况属实，该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是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我公司将债权转让给马某后，即按照债务人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其邮寄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了该协议具有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通知其债权转让事宜。但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拒绝接受。马某诉讼证据中的邮政特快专递单系我公司提供，快递内容即为《债权转让协议》。由于无法送达债权转让通知，马某决定通过诉讼解决债权转让通知问题。我国法院己普遍认定，受让人直接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亦可认定为通知债权转让的一种方式。”关于上诉人世纪晶源公司提出原审法院未对金晖公司的《关于调查函的回复》进行质证的问题，本院在审理（2019）晋民终413号案件时，世纪晶源公司已提出了相同的主张，本院在该案开庭时当庭对该书证进行了质证。世纪晶源公司意见为，金晖公司承认公章真实的话，不否认其形式的真实性，对内容（真实性）不能确定。马某对该书证确定的事实没有异议。该案件庭审中，被上诉人马某申请金晖公司出庭说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准许后，金晖公司的财务科长张凯英代表金晖公司出庭作证，张凯英陈述称，金晖公司与晶源公司之间6000万元债权是真实的，双方之间就是单纯的借款关系；《关于调查函的回复》也是金晖公司出具的；目前为止，金晖公司未收到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的传票、起诉状或律师声明。另查明，2019年7月5日，晶源公司与案外人新某（集团）有限公司向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向金晖公司等提起诉讼，同日，该院登记并发出《传讯令状》。在起诉状中，晶源公司请求声明或宣告其在“所谓的借款协议”项下的法律责任已经解除，及金晖公司或其受让人（包括但不限于马某）根据“所谓的借款协议”向晶源公司的所有索赔已经终绝。晶源公司没有提交上述诉状所述的相关事实证据。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金晖公司与世纪晶源公司之间的6000万元基础债权及金晖公司将该债权转让于马某是否真实；2.案涉债权是否发生了转让的法律效力；3.一审未追加金晖公司参加诉讼是否程序违法；4.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关于第一个焦点。在一审诉讼中，世纪晶源公司对其与金晖公司之间所签订借款协议、收到6000万元以及所借款项未归还的证据及事实已予以认可，现主张该6000万元款项性质并非借款，而是金晖公司根据与世纪晶源公司及案外人新某（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约定向世纪晶源公司支付的报酬，与一审陈述相悖，既违反诚信诉讼原则，又没有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补充调查及本院审理查明，金晖公司确于2017年11月28日将其所有的对世纪晶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马某。一审对本案债权及其转让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定事实正确。关于第二个焦点。《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避免债务人重复履行债务、错误履行债务或加重履行债务的负担，规定并没有明确通知的形式。原审法院认为“应当将债务人是否知晓以及能否确认债权转让事实作为认定债权转让效力的关键。在可以确认债权转让真实性的前提下，不应否定受让人为该通知的法律效力。受让人直接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亦可认定为通知债权转让的一种方式，在相关诉讼材料送达债务人时，该债权转让通知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理解与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案中，马某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向世纪晶源公司送达了起诉状等诉讼文书，应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关于第三个焦点。一审庭审中，世纪晶源公司请求追加金晖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案涉债权转让的真实性。一审经审理及调查，查明了金晖公司已将案涉债权转让于马某、金晖公司已不是债权人之事实的真实性，故一审未追加金晖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程序。关于第四个焦点。世纪晶源公司主张，金晖公司对其不享有债权，并在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提起诉讼并已被受理，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以等待香港一案的审理结果。本院认为，“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世纪晶源公司现主张金晖公司付给世纪晶源公司的6000万元是基于其他业务往来的报酬而非借款关系，应当举证证明，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主张不能支持；且一审与本院已经查明金晖公司与世纪晶源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存在，无须以其它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世纪晶源公司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441800元，由世纪晶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轩审判员 韩红斌审判员 宋 霞二○二○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