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格莱美娱乐管理有限公司市北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宁夏路80号院内第5幢第4层。 主要负责人：张辉崙，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宇宁，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大道250号汇凯青年城1幢14-8。 法定代表人：邓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北京炜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格莱美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52号902户。 法定代表人：张辉崙，总裁。 上诉人青岛格莱美娱乐管理有限公司市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格莱美市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及原审被告青岛格莱美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莱美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格莱美市北分公司客观上尽到了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侵犯著作权的故意。本案中，格莱美市北分公司已经积极主动地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及时足额支付了著作权使用费，客观上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乐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有理由信赖音集协在音乐著作权上的权威性，在主观上并没有侵犯著作权的故意。二、退一步讲，就算格莱美市北分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也不应该支付赔偿费用。根据行业现状来看，音集协拥有80%的歌曲著作权量，剩余20%的歌曲著作权属于分散的多数小著作权主体。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作为ＫＴＶ店家对于小著作权主体享有的歌曲数量难以一一查明对应，同时音集协并没有统一的曲库和具体管理的曲目详单，格莱美市北分公司的曲库共有数万首音乐作品，要在如此海量作品中对非音集协会员作品予以甄别，存在现实的不可操作性。所以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根本无法判断哪些歌曲可能侵犯索隆公司享有的音乐著作权。格莱美市北分公司在向音集协交纳使用费后，使用有合法来源的曲库，并无非法获利的目的，所以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在索隆公司对涉案歌曲著作权归属提出异议时，为避免损害发生积极删除了涉案作品，更不具有非法获利的故意。故让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承担经济赔偿于情于理皆不符合公平正义之理。三、索隆公司自身存在放任侵权的故意，其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首先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具有权威性和公知性，未加入该组织的音乐著作权具有很高的被侵权的可能性，这是完全可以预见的风险。索隆公司不加入且没有采取其他相关措施防范侵权的发生，其主观上属于放任侵权。索隆公司在一审起诉之前，并未以任何方式提前告知格莱美市北分公司应停止使用并删除涉案歌曲，或者告知格莱美市北分公司应如何购买涉案歌曲的使用权，而是直接提起诉讼索要赔偿金。索隆公司的行为剥夺了格莱美市北分公司可以通过缴费正常合法使用涉案歌曲的在先权利，故索隆公司自身对该侵权行为的发生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四、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共同被告，属于程序错误，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于2018年1月1日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根据合同2.3条约定：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应由音集协解决，所以，音集协应该被列为必要的共同被告参与诉讼。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被告，真正的责任主体无法确定，损害了格莱美市北分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索隆公司辩称：一、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主张自身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作为经营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向公众提供点播服务的作品可能包含其他侵害他人著作权的作品。三、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24、27条的规定，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未尽到法定注意义务，明显存在主观过错，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四、无论是授权给音集协的著作权，还是权利人自行管理或授权其他组织管理的著作权，其财产权利均属于私权，没有大小之分，应受到平等的法律保护。五、音集协并非本案侵权责任主体，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使用的作品也非音集协所提供，格莱美市北公司称音集协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被告这一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格莱美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爱很美》《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月弯弯》《那时的光》《舍不得》6部ＭＴＶ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9000元；3.判令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承担索隆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合理费用375元，包括律师费用70元，公证费用300元，取证费5元；4.判令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国家版权局颁发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爱很美》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39621，著作权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0年8月2日。 2016年12月9日，国家版权局颁发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孤城》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39626，著作权人：天浩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4年5月12日。 2016年12月9日，国家版权局颁发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如果你真的爱我》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39659，著作权人：天浩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3年8月20日。 2016年12月9日，国家版权局颁发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月弯弯》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39664，著作权人：天浩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2年1月6日。 2016年12月9日，国家版权局颁发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那时的光》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39637，著作权人：天浩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4月3日。 2016年12月9日，国家版权局颁发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舍不得》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39633，著作权人：天浩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3月21日。 2017年10月15日，索隆公司与天浩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天浩公司将协议附件清单所列音乐作品（包括《爱很美》《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月弯弯》《那时的光》《舍不得》）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著作权在中国大陆地区永久转让给索隆公司。 2018年12月12日，索隆公司委托赣州兴弘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向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12月16日，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公证员廖某、公证人员王某1同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崔宏亮、刘宾来到青岛市，在公证员廖某、公证人员王某2睹下，崔宏亮、刘宾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ＫＴＶ包厢消费，刘宾对包厢内的歌曲点播机进行操作，并使用插入新的内存卡的摄像机对依次播放的62首歌曲（包括《爱很美》《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月弯弯》《那时的光》《舍不得》）进行同步录像，后公证人员王某3管内存卡。2018年12月27日，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就该过程出具了（2018）赣虔阳证内字第1056号公证书。为此，索隆公司支出取证费49元，公证费700元。 经庭审比对，公证摄录的《爱很美》《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月弯弯》《那时的光》《舍不得》等6首ＭＴＶ歌曲与索隆公司享有复制权、放映权的《爱很美》《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月弯弯》《那时的光》《舍不得》等6首ＭＴＶ音乐电视作品完全相同。 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出具（2017）湘永潇证字第1536、1539、1538、1540、1570、1554号公证书、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湖南省宁远县公证处（2018）湘永宁证字第612号公证书、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2018）湘永潇证字第0505号公证书、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2018）赣虔阳证内字第1056号公证书对上述事实进行了公证。 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于2019年7月4日的第二次庭审中，提交了一份与音集协的《著作权许可合同》，认为其已经为涉案歌曲支付过著作权使用费，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索隆公司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提交的许可合同没有明确歌曲的范围，且索隆公司与授权方天浩公司均不是音集协会员，故本案涉及的歌曲不在许可合同的范围内，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仍需为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复制权、放映权等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人享有的著作财产权。 索隆公司经著作权人合法授权取得了《爱很美》《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月弯弯》《那时的光》《舍不得》等6首音乐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虽然提交了与音集协的许可合同，具有一定的著作权保护意识，但该份合同没有附随曲库清单，一审法院无法确定涉案歌曲是否包括在许可合同范围内，故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未经索隆公司许可，亦未经著作权人授权，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场所内复制、并以卡拉ＯＫ方式播放索隆公司经授权获得的上述涉案6首音乐作品，其行为侵犯了索隆公司依法享有的上述6首音乐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侵权赔偿数额，因索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爱很美》《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月弯弯》《那时的光》《舍不得》等6首音乐作品的知名度、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的侵权情节以及索隆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18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索隆公司对《爱很美》《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月弯弯》《那时的光》《舍不得》等6首音乐作品享有复制权、放映权等著作权的行为；二、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1800元；三、格莱美公司对判决的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格莱美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是否构成对涉案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侵害及应否赔偿；二、一审是否程序违法。 一、关于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是否构成对涉案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侵害及应否赔偿的问题。本案中，索隆公司通过著作权转让形式合法取得了《爱很美》《孤城》《如果你真的爱我》《月弯弯》《那时的光》《舍不得》等6首音乐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格莱美市北分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场所内复制、并以卡拉ＯＫ方式播放上述涉案6首音乐作品的行为侵犯了索隆公司依法享有的上述6首音乐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一审提交的与音集协的许可合同，并不能够证明上述歌曲包括在许可合同范围内，故其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知名度、格莱美市北分公司的侵权情节及索隆公司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了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主张不存在主观故意的问题。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对于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事后积极删除侵权作品以及主观故意大小等侵权情节已经进行了考量，并无不当。 二、一审是否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系索隆公司起诉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侵害音像复制权和放映权的侵权法律关系，虽然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与音集协之间存在著作权许可的合同法律关系，但就索隆公司著作权侵权行为，格莱美市北分公司与音集协并不是共同侵权法律关系。一审不追加音集协为共同被告，程序并不违法。故对格莱美市北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格莱美市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青岛格莱美娱乐管理有限公司市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王爱华 审 判 员  邝 斌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晓旭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