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月彩，女，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军，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秀芳，女，196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晓玮，女，199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富，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大海，男，198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素贞，女，193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飞、厉伟，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月彩因与被上诉人卜秀芳、卜晓玮、刘大海、高素贞第三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撤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月彩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7588号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9178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胶州市【集体土地使用证：胶集用（2000）字第4130086号】房屋拆迁安置房屋和补偿款的二分之一归姜月彩所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别无其他争执”认定为姜月彩在与刘东宾离婚时不再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明显错误，严重违背姜月彩的真实意思表示。1.姜月彩与刘东宾在离婚时没有对双方共有的房屋进行任何法律上的处分。2.（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仅是对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口粮及其他物品折价分配，没有对共有的涉案房屋进行明确处置。3.“别无其他争执”并非是兜底性条款，仅是对双方财产种类及数量进行确认，并不涉及涉案房屋的分配情况。二、一审法院根据（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调解笔录对双方协商离婚过程及孩子由刘东宾抚养而不由姜月彩负担抚养费的记载，认定“姜月彩离婚时不主张对涉案房屋的权利符合当时离婚实际情况”明显错误，抚养问题与对涉案房屋权利的主张无任何关联性。1.从调解笔录的内容来看，仅涉及婚生子女的抚养权、抚养费承担，并没有涉及与处置涉案房屋相关的任何信息。2.从该调解笔录的内容可知悉，姜月彩对于婚生子女“由谁抚养、抚养费由谁承担”的态度是“谁抚养小孩，谁自行承担抚养费，对方无需负担抚养费”，因此，刘东宾最终自愿选择抚养小孩并同意姜月彩不负担抚养费。这与涉案房屋分配的问题根本不同。三、姜月彩与刘东宾于1990年6月2日离婚后再婚，与刘东宾失去日常往来联系，姜月彩并不知悉“涉案房屋于2010年开始拆迁、2016年回迁安置”的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不积极主张相关民事权利的情形。 卜秀芳、卜晓玮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1.一审法院认定的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别无其他争执”，应当认定为姜月彩在与刘东宾离婚时不再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既符合事实，又符合法律规定，是姜月彩在法院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于2010年即开始拆迁，至2016年回迁安置，姜月彩不积极主张其相关民事权利不符合常理，因此，涉案房屋应系刘东宾与姜月彩离婚后刘东宾的个人财产”正确。二、姜月彩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姜月彩与刘大海、高素贞为了达到全部侵吞刘东宾遗产的目的，采用了多种手段阻挠卜秀芳、卜晓玮依法应当获得遗产的权利，严重侵犯了卜秀芳、卜晓玮的合法权益。2.（2016）鲁0281民初7588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本案涉及的房屋的确是刘东宾的遗产，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卜秀芳和卜晓玮依法分割该遗产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三、姜月彩要求撤销（2016）鲁0281民初758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鲁02民终字9178号民事判决书主体资格不合法。其在上述两个判决的诉讼中，均未申请参加诉讼，因其不是两个判决的当事人，且法律没有确认其对涉案房屋具有继承权。所以，其诉请撤销两个判决主体不适格。四、姜月彩的诉求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姜月彩已经作为当事人参与了涉案房屋的其他诉讼，且诉讼请求与本案一致，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依法驳回本案中姜月彩的诉求。五、姜月彩无继承权。姜月彩自述于1990年与被继承人刘东宾解除婚姻关系。（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离婚，并且载明“别无其他争议”，姜月彩已无继承权。六、本案诉讼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姜月彩的上诉请求。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时效为六个月，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在(2018)鲁0281民初1249号案件庭审时，姜月彩与其子刘大海均承认二人在2018年春天就有联系。基于二人的母子关系，姜月彩应当知道涉案房屋纠纷一事，而姜月彩起诉本案却是在2019年2月底，期间长达近一年多，明显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从姜月彩向（2018）鲁0281民初1249号案件一审法院提交的参加诉讼申请书来看，该申请书标明的时间为2018年7月31日，说明至少在该日期之前，姜月彩就已经知道了涉案房屋纠纷一事。即使从该日期算起，至姜月彩提起诉讼，也超过了六个月的时效。该时效为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断的有关规定。 刘大海、高素贞共同辩称，认同姜月彩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并未对胶州市进行分割，该房仍为姜月彩和刘东宾共同财产。在（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案中，仅是对姜月彩和刘东宾的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口粮及其他物品进行分配，并没有对共有的涉案房屋进行处置分割。二、一审法院将（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民事调解笔录中的“刘东宾表示孩子由其抚养，其同意姜月彩不负担抚养费”认定成“从孩子由刘东宾抚养而不由姜月彩负担抚养费的事实来看，姜月彩离婚时不主张对涉案房屋的权利也是符合当时离婚实际情况的”是错误的。姜月彩并没有放弃胶州市房屋权利的意思表示。 姜月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7588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917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山东省胶州市【集体土地使用证：胶集用（2000）字第4130086号】房屋拆迁安置房屋和补偿款的二分之一归姜月彩所有。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7588号关于卜秀芳、卜晓玮与刘大海、高素贞继承纠纷一案，卜秀芳、卜晓玮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分割刘东宾的遗产，卜秀芳、卜晓玮对拆迁的两套房屋依法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认为，涉案拆迁房屋系被继承人刘东宾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法院调取的已注销的胶集用（2000）字第413008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同一地块的已注销的土地登记审批表显示北三里河Ｈ4-13-420号土地使用者为“刘东斌”，即刘东宾。刘东宾在户口本上的登记住址为，卜秀芳和刘大海与胶州市北三里河村委会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被拆迁房屋即为，根据被拆迁房屋的平面图显示，所在位置与Ｈ4-13-420号土地位置一致。涉案拆迁房屋建于1981年前后，彼时刘东宾尚未与刘大海的亲生母亲即其前妻结婚，系其个人财产，故刘东宾去世后，涉案拆迁房屋系其所留遗产，应当依法予以分割。刘东宾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现仅有卜秀芳、卜晓玮、刘大海、高素贞，四人按同等比例继承每人1／4的份额，现卜秀芳、卜晓玮共同主张对拆迁的两套房屋享有1／2的份额，不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刘东宾名下位于胶州市的拆迁补偿协议中的拆迁安置房屋二分之一的份额由卜秀芳、卜晓玮继承。二审维持了该判决结果。二、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于1990年6月2日作出的（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查明，姜月彩、刘东宾经人介绍于1987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婚后感情一般，生育男孩一名。因家务琐事经常发生争执，致夫妻感情破裂。经调解无和好余地。民事调解书载明，姜月彩与刘东宾经法院调解自愿达成协议如下：1.姜月彩、刘东宾自愿离婚准予离婚；2.生育男孩由刘东宾抚养，抚育费自理；3.婚前个人财产归己所有；由刘东宾付给姜月彩口粮及其他物品作价款共计三百四十元。4.别无其他争执。该案调解笔录载明：开始姜月彩不同意和好，刘东宾同意和好。之后刘东宾表示既然姜月彩不同意和好，其同意离婚。关于孩子抚养问题，姜月彩表示刘东宾要抚养小孩其同意，但其不负担抚养费，刘东宾如要其支付抚养费，那其（姜月彩）要抚养小孩，不用刘东宾负担抚养费。最后刘东宾表示孩子由其抚养，其同意姜月彩不负担抚养费。三、涉案房屋原胶州市在拆迁之前的1988年12月6日，刘东斌（宾）向胶州市房管部门提交胶州市私有房屋所有权（新建）登记申请书及房屋所有权证明材料，经房管部门勘查审核同意确权给刘东斌（宾），准予发证。房屋所有权证存根载明：胶房私字第××号，所有权人刘东斌，领证日期1989年10月12日。卜秀芳、卜晓玮对上述事实无异议。姜月彩主张案涉房屋曾经是其与刘东宾的共同财产，卜秀芳、卜晓玮开始不认可，认为该房屋是刘东宾个人的，不认可分家单和分家事实。之后卜秀芳、卜晓玮认可该房屋曾经是刘东宾和姜月彩的夫妻共同财产。高素贞、刘大海也认可1988年7月12日姜月彩前夫刘东宾分家分得房屋西三间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权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姜月彩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姜月彩要求撤销生效判决的理由是否有充分依据。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首先应当证明生效判决损害了其相应的民事权利。其次，有权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仅限于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原审诉讼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三，上述法律规定的六个月属于法定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关于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本案系姜月彩以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7588号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9178号民事判决书侵害其与刘东宾夫妻共有房屋财产权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提起的诉讼，其诉讼主张系撤销生效判决主文条款，其诉讼目的为否定生效判决之既判力，姜月彩程序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当事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焦点二。姜月彩与刘东宾于1987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1988年7月12日刘东宾与其父母分家分得位于胶州市【集体土地使用证：胶集用（2000）字第4130086号】涉案房屋。1989年6月16日，胶州市房地产管理处为刘东宾发放了胶房私字第××号房屋产权证。本案当事人对刘东宾与其父母分家分得涉案房屋的事实均无异议。1990年6月2日经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对姜月彩与刘东宾调解离婚。1996年4月25日刘东宾与卜秀芳登记结婚。2006年12月26日，刘东宾死亡。因此，涉案房屋系刘东宾与姜月彩于婚姻存续期间通过与父母分家分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7588号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9178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涉案房屋系刘东宾的个人财产，而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对涉案房屋处分与否是判断上述生效判决是否存在损害姜月彩民事权益之前提。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卷宗中的《家庭财产清单》对姜月彩和刘东宾的婚前财产及包含房屋在内的婚后财产均予以列明，并明确记载了“婚后共同财产：房屋间”的内容。应足以认定姜月彩在离婚时应系明知涉案房屋是存在的，其在民事调解书中又作出“别无其他争执”的约定，应当认定姜月彩在与刘东宾离婚时不再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另，由该案调解笔录双方对是否同意离婚的协商过程以及孩子由刘东宾抚养而不由姜月彩负担养费的事实来看，姜月彩离婚时不主张对涉案房屋的权利也是符合当时离婚实际情况的。再者，涉案房屋于2010年即开始拆迁，至2016年回迁安置。姜月彩不积极主张其相关民事权利不符合常理。因此，涉案房屋应系刘东宾与姜月彩离婚后刘东宾的个人财产。姜月彩主张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7588号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9178号民事判决书侵害其与刘东宾夫妻共有房屋财产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姜月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姜月彩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处分，姜月彩的相应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本案中，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1990）胶法南关民字第13号案卷宗中的《家庭财产清单》对姜月彩和刘东宾的婚前财产及包含房屋在内的婚后财产均予以列明，并明确记载了“婚后共同财产：房屋间”的内容，故本院认为姜月彩离婚时对涉案房屋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应当知悉。法院调解过程中，姜月彩与刘东宾在民事调解书中又作出“别无其他争执”的约定，这是夫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应视为姜月彩在与刘东宾离婚时放弃了对涉案房屋主张分割的权利，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因此，双方婚姻关系解除后，涉案房屋应系刘东宾的个人财产，姜月彩请求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7588号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9178号民事判决书，并主张山东省胶州市【集体土地使用证：胶集用（2000）字第4130086号】房屋拆迁安置房屋和补偿款的二分之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姜月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姜月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亮 审判员 邝 斌 审判员 王爱华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