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大庄，男，1960年9月1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征，辽宁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元，男，1950年8月4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波、丛林，均系辽宁元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大庄因与被上诉人王树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5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大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王树元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王树元对转让给上诉人马大庄的股权没有处分权利，其仅是名义上的股东，不能也不应转让大连天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星公司”)股权。根据本案当事人双方签署的《大连天星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1款“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本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整的处分权”的约定，被上诉人王树元应对转让的天星公司股权具有完全的处分权利。但通过上诉人调查了解，在2011年10月和11月，当时案外人王悦棋(被上诉人之子)向天星公司提供借款5000万元，为担保该债权，天星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汉伟将天星公司90%的股权以让与担保的方式过户给王悦棋，约定当债务清偿时王悦棋需将全部股权再归还给李汉伟，并于2011年10月24日完成股权过户手续，将王悦棋列为天星公司的股东。虽然王悦棋在支付该5000万元借款时采用“技术处理”手段，分成4000万元和1000万元两笔，造成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假象，但并非实际出资，其也未参与公司经营，仅是名义上的股东，从后期王悦棋仍按照5000万元借款本金起诉天星公司一案也可印证这一事实，王悦棋所持有的该部分股权权利并不完整。之后，王悦棋又于2014年9月3日将该股权过户给其父即被上诉人王树元，被上诉人所取得的股权基于王悦棋而来，仍仅是天星公司股权名义上的持有人，被上诉人持有的股权权利不应也不可能超过王悦棋的权利范围，被上诉人所享有的仅仅是对债权担保的权利而没有实际处分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王树元无权将天星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他人，更遑论收取股权转让对价。(二)上诉人马大庄与被上诉人王树元之间并没有转让股权的合意，股权转让是为担保天星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李汉伟对上诉人马大庄所负债务的清偿，签署股权转让合同是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用，上诉人作为新股东无需向原股东即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项。本案当事人之间在《大连天星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前素不相识，也从未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过任何接触和协商。上诉人马大庄与天星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李汉伟间因借款而存在大量债权不能得到清偿，从而要求李汉伟提供天星公司的股权进行让与担保，李汉伟经与王树元协商一致后，于2015年12月21日与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分别签署了《大连天星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在未如协议约定先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就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该股权转让过程中被上诉人王树元是受到李汉伟的指示与安排的。被上诉人虽然持有转让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的内容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是为办理股权让与担保及过户手续而签署的法律文件，因此被上诉人无权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间相互陌生，没有信任关系，如是真实的股权转让行为，被上诉人不可能允许在未收到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就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且在长达近三年的时间没有就此进行任何沟通和追索，突然之间提起诉讼，其追求不当得利的企图显而易见，在法庭审理中被上诉人单方的叙述与事实完全不符。被上诉人在一审法庭审理中陈述，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本案当事人双方从未谋面，仅仅是因为董事长(齐晓东)与上诉人之间关系好，被上诉人王树元就相信完全陌生的上诉人马大庄、允许先过户股权再付款，这一说法显然不合逻辑，这一行为也与协议约定不符。更为蹊跷的是，在长达近三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放任自己所谓的“合法权益”而不顾，从未直接或通过他所“信任”的齐晓东向上诉人索要转让款，或者要求将30%股权再转回去；被上诉人还陈述齐晓东现已不接他的电话，他们二人的关系也非常一般，可见这种所谓的“信任”是虚构出来的，因“信任”而先过户后付款的说法也是不成立的。真实的情况就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以股权让与担保的方式保障各自对天星公司的债权得以清偿，不存在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一说。(四)上诉人马大庄已经将李汉伟及天星公司诉至法院。2018年上诉人已经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李汉伟及天星公司，要求偿还借款，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辽02民初155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业已生效。该桩诉讼可以印证上诉人马大庄名义上是天星公司的股东，实际是天星公司的债权人。二、一审程序中上诉人未能出庭，仅依据被上诉人单方面的证据不能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应通知王悦棋、齐晓东、李汉伟作为第三人出庭。王悦棋作为被上诉人王树元之子及天星公司债权人，已于2018年起诉天星公司并由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辽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其借款的发生与天星公司股权转让过户给王悦棋具有直接关联关系，而后王悦棋又将股权过户给了王树元，这也印证被上诉人王树元名义上是天星公司的股东，实际上是透过其子王悦棋而成为天星公司的实际债权人。齐晓东、李汉伟作为天星公司的经营者和实际控制人，对天星公司因借款与王树元、马大庄间形成让与担保的全部事实非常清楚，且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将直接影响李汉伟对天星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因此，在二审时应以第三人身份通知该三人出庭，以查明案件事实。三、本案被上诉人王树元虚构部分案件事实，隐瞒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企图追求不当得利，妨害了司法秩序，损害上诉人马大庄的合法权益，有可能构成虚假诉讼罪或其他更加严重的刑事犯罪。王树元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法院判决。理由是：被上诉人王树元与天星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马大庄称王悦棋与天星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悦棋将股权过户给被上诉人王树元，印证了被上诉人王树元通过其子王悦棋成为天星公司的实际债权人。被上诉人认为，首先，王悦棋与天星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事实与本案不存在关联关系，属于王悦棋与天星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王悦棋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王树元与其之间不存在监护等法定代理人的情形，王悦棋与天星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应由王悦棋本人独自承担，王悦棋持有天星公司债权不必然推出被上诉人王树元持有天星公司债权。其次，被上诉人王树元于2014年9月与王悦棋进行的是股权转让交易，不是债权债务转让交易，被上诉人王树元取得天星公司股权的行为，不必然取得对天星公司的债权。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马大庄称被上诉人王树元通过其子王悦棋成为天星公司的实际债权人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树元与天星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被上诉人王树元合法受让股权。被上诉人王树元于2014年9月取得天星公司股权，该受让股权的事项已取得天星公司股东的同意，且天星公司股东会亦作出决议，同意王悦棋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王树元；本次股权转让已经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已履行股权变更公示程序。被上诉人王树元受让股权至今，天星公司及其股东均未提出异议，相关主体均未申请撤销本次股权转让。因此，被上诉人王树元所持的股权不存在权属不清、权属争议的情形。基于上述理由，被上诉人王树元已合法受让股权，不存在上诉人所称“不能也不应转让天星公司股权”的情形。三、被上诉人王树元与上诉人马大庄之间不存在让与担保的通谋虚伪意思表示。按照一般交易习惯，让与担保应当签订让与担保合同，并约定让与担保标的、债务履行期限、担保实现方式等内容。若涉及第三人为债务人提供让与担保的，还应约定第三人承担债务后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等内容。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树元与上诉人马大庄、李汉伟之间未签订过任何有关让与担保事项的合同或者协议，被上诉人王树元亦未曾作出为李汉伟的债务向上诉人马大庄提供让与担保的意思表示。若按上诉人马大庄所称被上诉人王树元为李汉伟的债务提供让与担保，但三方不签订任何协议，不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担保实现方式、王树元承担债务后向李汉伟追偿等事项，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违背正常商业逻辑。因此，被上诉人王树元与上诉人马大庄之间不存在让与担保的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1、在上诉人马大庄诉李汉伟、大连韬盛集团有限公司、大连天星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018）辽02民初1556号民事调解书），马大庄作为债权人起诉了债务人李汉伟及其连带保证人大连韬盛集团有限公司、大连天星投资有限公司。若按上诉人马大庄所称被上诉人王树元为李汉伟的债务提供让与担保，马大庄起诉时应当追加被上诉人王树元作为让与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但马大庄未起诉被上诉人王树元，也未对其持有的股权作为让与担保主张诉求，这不符合债权人正常维权的诉讼逻辑。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马大庄所称的有关让与担保的事项，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王树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3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星公司原有股东王树元，货币出资900万元；齐晓东货币出资100万元。2015年12月21日，原告（转让方、甲方）与被告（受让方、乙方）签订《大连天星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以本公司净资产为参照根据，经甲乙双方协商转让价格为300万元人民币。甲方同意将持有本公司30%的股权共3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款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内，以货币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转让股权的全部价款。甲方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应向乙方出具收款收据，并协助乙方共同办理股东名册及《出资证明书》变动手续。甲方应协助乙方自本协议生效30日内到本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手续。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2015年12月21日，天星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前述股权转让，变更股东：原股东王树元、齐晓东，现变更为王树元、马大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原被告签订的《大连天星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已经将大连天星投资有限公司30%股权转移登记到被告名下，被告逾期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原告现要求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马大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树元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3149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马大庄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多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证据一、（2018）辽02民初1556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马大庄名义上是天星公司的债权人。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调解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不了马大庄是名义上的股东。证据二、（2018）辽02民初1365号案件起诉状、开庭传票等，拟证明王树元次子王悦棋实际上是天星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人。被上诉人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认为该证据实际上的内容是股东借款协议，整个案件当中没有涉及到任何让与担保的事宜。证据三、天星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情况查询卡，拟证明邵剑虹、王雨薇2015年10月将公司90%股权过户给王悦棋，作为让与担保的担保形式。实际上王悦棋没有支付转让股权的相关对价。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欠缺与本案的关联性。本案审理的是被上诉人王树元向上诉人转让股权的行为。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邵剑虹、王雨薇向王悦棋转让股权，这是两个股权转让的关系，并未涉及到让与担保的内容。证据四、李汉伟的证言，拟证明李汉伟是天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天星公司借款需要，李汉伟将天星公司的股权以让与担保的方式分别过户给王悦棋、马大庄，马大庄只是天星公司名义上的股东，实际是债权人，王树元和马大庄间无股权转让的合意。证据五、邵剑虹的证言，拟证明邵剑虹曾于2011年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汉伟持有天星公司的股权。2011年在李汉伟要求下，将其持有的天星公司80%的股权过户给王悦棋作为债权的担保。王悦棋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对李汉伟的证言，被上诉人认为李汉伟承认其和马大庄是朋友，上诉人提交的调解书，马大庄是被告，他们之间有利害关系。对邵剑虹的证言，被上诉人认为，关于让与担保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来证明，邵剑虹连让与担保的概念是什么都不知道。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存疑，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除证人证言外，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的事项成立，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又无法考证，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的基本证据规则，举证不能，只能承担不利于其的诉讼后果。本案中，未有任何证据能否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大连天星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故一审采信该协议，并作出给付拖欠股权转让款的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马大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马大庄已预交），由上诉人马大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孙文英审判员 周欣宇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