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雅加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凤凰社区兴业一路**厂房第****厂房第**。法定代表人：丘俊达，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添，广东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金秀，女，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系庞某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某，女，200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程金秀、庞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吉松，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程金秀、庞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上诉人深圳市雅加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金秀、庞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6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市雅加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导致错误判决。本案属于人身侵权纠纷。上诉人与××装饰公司签订了《厂房装修工程合同》，该合同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至于深圳市德艺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没有装修施工的资质系行政机关进行行政管理的规范性要求，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与该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上诉人与该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应该由××装饰公司的一方提供合法资质。第二，上诉人与××装饰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其员工在施工过程中自身应注意到安全义务。其法定代表人庞某某发生意外死亡事故是由于其自身安全意识淡薄，个人防范能力差，在作业时注意力不集中而导致。事故的发生与施工单位是否有资质并无必然的关系，也就是说上诉人对该事故的发生并没有任何的过错。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对施工单位的施工资质没有审查为由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的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与法无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对庞某某发生意外导致死亡并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应先向××装饰公司所在地的社保机构进行工伤保险赔偿。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庞某某的工伤事故赔偿程序正在进行之中。由于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请求的赔偿项目与社保机构赔偿的项目可能会出现重复请求的情形，因此本案依法应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法作出裁定，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擅自加大上诉人的赔偿金额，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在被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的附件:本案赔偿项目明细中，被上诉人明确了其向人民法院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总金额为1300389.16元。但一审法院计算得出的总金额是1615648元，超出了被上诉人请求总金额315258.84元。该金额依法不应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10)23号的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却重复计算，明显违反最高院的规定。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当具备四个要件。在上诉人将装修工程交由××装饰公司装修的时候，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审查的义务。××装饰公司的营业范围具有装修施工的资质，双方所签订的《厂房装修工程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的亲人发生意外并不是在上诉人在内的意料之中，发生该事件上诉人并没有任何的过错。被上诉人程金秀、庞某辩称,一、本案中，上诉人将厂房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庞某某及其公司，上诉人行为存在明显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二、死者庞某某生前承揽上诉人装修工程的厂房系违法建筑，现场施工条件恶劣、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上诉人强行要求庞某某施工的行为严重违法且侵犯了公民的合法权益。三、施工厂房根本不符合立即开展装修施工作业的条件，上诉人亦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庞某某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法律赋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权利，也可向社保机构申请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除医疗费、辅助器具费和丧葬费不得重复享受外，这两种权利可同时享有，任何主体不得剥夺。综上所述，上诉人将厂房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庞某某及其公司，明知装修场地不符合立即开展施工的条件，该厂房系违法建筑，现场施工条件恶劣，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还强行要求庞某某施工，而且在装修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必要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庞某某发生死亡事故，其行为严重违法，且对庞某某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关于上诉人是否尽到审查的义务，因上诉人发包的施工场地和建筑都属于违法建筑，其施工的项目也没有经过有关部门进行备案和批准，也就是说没有取得施工许可证。特别是××装饰公司是一人公司，没有任何的施工资质，也就是说没有施工等级许可证，××装饰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属于行业资质。同时，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的安全保障，施工的场地也有很多物件和障碍，导致被上诉人的亲属死亡，所以上诉人未尽到审查的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依理应该承担本案至少一半责任以上，而一审法院只判决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考虑到减少诉累，没有提起上诉，并不等于被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程金秀、庞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在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费用人民币910272.41元（医疗费104394.93元、护理费2365.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50088元、死亡赔偿金7411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误工费3128.3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6980元，合计1300389.16元，被告承担70%的责任为910272.41元）；二、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被告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案外人××装饰公司。2018年12月8日16时许，××装饰公司在装修现场进行施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庞某某站在2.5米高的木质人字梯上整理石膏天花板，不慎从梯子上后仰坠落，导致头部受伤出血。随后庞某某被送往中国科学院大学深圳医院急救，经12天的住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20日14时33分死亡。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显示，庞某某的死亡原因为急性特重性颅脑损伤、呼吸循环衰竭。为抢救庞某某，产生医疗费104394.93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垫付了10735元。另查明，××装饰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庞某某为该公司唯一股东。××装饰公司未取得建筑装修施工资质。××装饰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了一份《厂房装修项目员工工伤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显示本次“事故性质：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事故原因：直接原因是庞某某安全意识淡薄，个人防范能力差，在作业时注意力不集中；间接原因是公司安全管理存在薄弱环节，对员工的安全教育不够，安全监护不力。”还查明，庞某某的法定继承人为两原告。事故发生前，庞某某已在深圳连续生活满一年并有稳定收入。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及经过庭审质证的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医疗发票及病人住院费用清单、厂房装修项目员工工伤事故调查报告、庞某某居住证、深圳市社会保险历年参保缴费明细表（个人）、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在校学生证明、工程量清单与造价单、开工登记备案回执等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受害人庞某某在作业时不慎从梯子上坠落致死，其自身安全意识不强，未戴头盔，未按安全规范操作，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告将建筑装修施工工程发包给未取得建筑装修施工资质的××装饰公司，未对施工单位的施工资质进行审查，对此被告与××装饰公司亦均有过错。原告称施工现场堆积大量物料，庞某某头部倒地时撞击到地板上的“Ｌ”型水泥隔墙致死，被告未提供安全的施工现场，应对庞某某的死亡承担70%的责任。经查，原告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庞某某头部倒地是否撞击到物料，以及撞击何种物料，且××装饰公司已进场施工，庞某某身为××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装饰公司及庞某某均有义务清理现场物料再进行施工。但××装饰公司未对现场进行清理，物料堆放凌乱，且其出具的《工伤事故调查报告》亦承认其安全管理不到位，故××装饰公司应自负安全监管不力的过错责任。原告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受害人庞某某的死亡后果应承担30%的责任。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104394.95元；2.护理费1800元（150元／天×12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00元／天×12天）；4.交通费360元（30元／天×12天）5.丧葬费75222元（150444元÷2），原告请求丧葬费50088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6.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52938元／年×20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8.误工费2065元（62808元／年÷365天×12天）；9.被抚养人生活费296980元（38320元／年÷12月×93月）。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615648元,被告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84694元。被告已垫付10735元，还应赔偿原告47395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雅加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473959元；二、驳回原告程金秀、庞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51元，由原告程金秀、庞某负担3091元，被告负担336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两被上诉人明确一审起诉状列明的各个赔偿项目上诉人都应该承担70%赔付责任，其中死亡赔偿金存在计算笔误。二审中，经本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了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核准决定书，其中记载由社保基金支付的工伤待遇明细中包含工伤医疗费100885.69元，被上诉人确认已经获赔工伤保险。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如果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即是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同时发包人、分包人在选任雇主时没有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因此对于损害的发生是有过错的，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充分救济遭受人身损害的被侵权人是完全有必要的。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发包人，该公司有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审查××装饰公司的建筑装修施工资质，但其恰恰没有对××装饰公司的管理水平、资金数量、技术装备等资质予以考察、审核，即将工程轻率地包给××装饰公司，而且在施工过程中疏于管理，致使该事故发生，其过错责任实在难以推脱，故应对被侵权人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诉人另主张两被上诉人请求的赔偿项目与社保机构赔偿的项目可能出现重复赔偿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第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工伤保险基金或者其他社会保险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保险待遇，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实际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其中已经由社保基金先行支付的医疗费，应在计算本案损失时予以扣除，故本案医疗费损失应为3509.26元（104394.95元-100885.69元）。关于一审认定损失总额是否超出两被上诉人诉请的问题，经查，上诉状中列明的上诉人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数额系在进行两次折算后得出，对此两上诉人予以补充说明，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上诉人主张一审重复计算，属于对法律的误读，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经核算，本案上诉人还应赔偿被上诉人共计443693.69元（1514762.31元×30%-1073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被上诉人二审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定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66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66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雅加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程金秀、庞某443693.69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程金秀、庞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51元，由被上诉人程金秀、庞某负担3307元，上诉人深圳市雅加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144元（迳付被上诉人程金秀、庞某）。二审案件受理费2469元，由被上诉人程金秀、庞某负担1267元（迳付上诉人深圳市雅加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深圳市雅加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怡欣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