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25民初2985号原告：刘兴城，男，197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原告：张玉华，女，197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长新，山东泉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济南东欣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阳区垛石镇开发区创业路16－8号。法定代表人：李积东，董事长兼总经理。被告：李积东，男，197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被告：李积锋，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被告：曹文娟，女，198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尊建，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兴城、张玉华与被告济南东欣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欣公司）、李积东、李积锋、曹文娟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本案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经双方当事人同意选择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事故发生事实有关行政机关正在调查，且被告李积东涉嫌刑事犯罪，本院依法裁定中止审理。有关行政机关做出相关调查报告后，本院经各方当事人同意对本案恢复审理，于2019年12月16日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刘兴城及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长新、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尊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兴城、张玉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济南东欣升降机械有限公司、李积东共同赔偿各项损失930980元；2.判令被告李积锋、曹文娟在认缴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两原告之子刘港于2019年3月受雇于东欣公司，从事升降机械的生产、维修工作。2019年5月15日，刘港在车间内维修机械设备时，因设备平台支杆滑脱，刘港被挤压不幸去世。据了解，李积东是东欣公司实际控制人（经营者），李积锋、曹文娟系东欣公司股东，两被告分别认缴出资额为80万元和20万元，但均未实际出资到位。现东欣公司无财产可供赔偿，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东欣公司辩称，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刘港并非公司的正式职工，本次伤害是一个意外事故，公司本身不存在过错。当时发生事故时，据公司法人代表李积东陈述，是在公司中午下班期间发生的事故，所以与公司没有关系。李积东、李积锋、曹文娟辩称，因为原告在诉状中所称刘港受雇于东欣公司，其他三被告作为自然人与死者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在公司实行的是出资认缴制而不是实缴制，所以两个股东李积锋、曹文娟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情况。股东成立公司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所以个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与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涉案事故调查报告、东欣公司登记资料等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附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刘港系东欣公司的学徒工。2019年5月15日12时24分许，刘港在东欣公司车间维修升降平台时，升降平台失去平衡，上台面南端和支杆下落，刘港被挤压在升降平台支杆与底座中间，后经120随车医生确认刘港死亡。2019年8月14日，济阳区应急管理局事故调查组作出《济南东欣升降机械有限公司“5.15”一般机械伤害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对事情经过及救援情况、人员伤亡情况和直接经济损失、事故发生原因及性质、相关人员责任认定等作出报告，同日济南市济阳区应急管理局将《调查报告》报区政府批示。2019年8月19日，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政府对《调查报告》作出同意批复。《调查报告》记载，刘港违反升降平台装配维修安全操作规程，将身体探入升降平台支架内作业，被挤压致死，对此次事故负有直接责任；李积东作为东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未严格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未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和操作规程，未按规定落实对刘港的安全教育培训，未向刘港如实告知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及防范措施，在对升降平台进行吊挂、支持防护时不遵守安全操作规程，履行安全管理职责不到位，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建议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东欣公司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不健全，未组织学徒工刘港进行系统的安全教育培训，未向刘港如实告知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及防范措施，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履行不到位，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建议对其处20万元的罚款；李积锋、曹文娟没有参与公司的生产、管理、经营等业务，建议免于责任追究。刘兴城、张玉华系刘港父母，且两人无其他子女。事故发生时，刘港系东欣公司学徒，李积东系东欣公司实际控制人，李积锋系东欣公司股东，认缴出资80万元，曹文娟系东欣公司股东，认缴出资20万元。东欣公司现有资产共计价值93000元。事故发生后，李积东支付刘兴城、张玉华50000元赔偿款。另查明，东欣公司于2014年3月6日申请设立登记，于2014年3月14日成立，公司章程约定东欣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只有2人：股东李积锋认缴出资8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3月6日；股东曹文娟认缴出资2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3月6日。2017年2月22日，经其申请，东欣公司换发新码营业执照并备案联络员为李积锋，东欣公司提交的申请中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记载李积锋于2014年3月6日出资、认缴出资额80万元，曹文娟于2014年3月6日出资、认缴出资额20万元。2017年7月3日，经东欣公司法人代表李积锋申请，东欣公司变更住所及经营范围，其公司章程中关于公司住所及经营范围的内容也做相应修正。案外人济阳县沛森企业咨询服务中心系涉此变更登记的代理人，代理人向相关部门作出了登记材料中所有签字均为当事人本人所签署的承诺。2019年5月17日，李积锋与李积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李积锋将其持有的东欣公司80万元占注册资本80%的股权转让给李积东，曹文娟同意上述转让并放弃优先受让的权利。2019年5月17日，经其申请，东欣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李积锋为李积东，变更投资人（股权）曹文娟20万元、李积锋80万元为曹文娟20万元、李积东80万元，变更董事、经理李积锋为李积东，且将出资时间由2014年3月6日均变更为2038年12月31日，其公司章程中相应内容也做修正。此次变更案外人济南润鱼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作为代理人，其在承诺书中亦作出了登记材料中所有签字均为当事人本人所签署的承诺。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方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二、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事故发生时刘港系东欣公司学徒，且正从事设备维修作业，东欣公司对此虽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东欣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涉案《调查报告》记载，刘港对本次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即刘港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依法可以适当减轻东欣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以减轻东欣公司20%赔偿责任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时李积锋、曹文娟系东欣公司股东，刘兴城、张玉华对李积锋、曹文娟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后，李积锋、曹文娟并未提供证据对其实际出资予以证明，且东欣公司2019年5月17日将股东的出资时间由2014年3月6日变更为2038年12月31日，亦可证明李积锋、曹文娟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出资到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李积锋、曹文娟依法应承担相应补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调查报告》虽认定李积锋、曹文娟未参与公司的生产、管理、经营，只是李积东使用了两人户口本、身份证等注册了东欣公司，但在合理期限内两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注册公司资料中两人的签名非本人所书写，且在公司两次变更过程中均有专业的咨询服务机构代为办理，两代理公司均作出了登记材料均为当事人本人所签署的承诺，因此应依法推定两人知情，李积锋、曹文娟依法应对东欣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积锋于事故发生后将其股权转让给李积东，据《调查报告》记载李积东系东欣公司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李积东对李积锋的出资情况依法应当认定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李积东应对李积锋应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对于刘港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东欣公司应按80%承担赔偿责任，李积锋、曹文娟对东欣公司不能赔偿的部分，分别在80万元、20万元本息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积东对李积锋应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各项赔偿费用：1、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系对未来损失的补偿，刘港系济南市济阳区回河街道西卢家村村民，但事故发生时其在东欣公司学徒，按照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不足以对其未来损失的赔偿，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宜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事故发生时刘港22周岁（1997年2月9日出生），应计算20年，其死亡赔偿金为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扣除刘港应承担的部分，该项损失为632784元（790980元×80%）。2、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本案中丧葬费应按照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260.42元/月（75125元/年÷12）计算6个月，其丧葬费为37562.52元（6260.42元×6）。扣除刘港应承担的部分，该项损失为30050.02元（37562.52元×80%）。3、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刘港因本次事故死亡，其系两原告的独生子女，且根据两原告的年龄状况，再次生育的可能较小，刘港的去世必然给两原告造成沉重的生活和精神打击，同时东欣公司系单位，故本院依法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该项损失由东欣公司赔偿。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港在东欣公司学徒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东欣公司及其股东和股权受让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本案立案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刘兴城、张兴华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的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事故发生后，李积东支付两原告50000元，李积东在履行义务时应予扣除，东欣公司、李积锋、曹文娟履行义务之和超过两原告损失时，两原告应当将超过部分在50000元范围内返还李积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济南东欣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兴城、原告张玉华死亡赔偿金632784元、丧葬费30050.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702834.02元；二、被告李积锋在未出资8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赔偿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曹文娟在未出资2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赔偿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被告李积东对被告李积锋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原告刘兴城、原告张玉华在获得的赔偿款超过652834.02元（实际损失702834.02元-已支付50000元）之日起十日内，将超出部分在50000元范围内返还被告李积东；六、驳回原告刘兴城、原告张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5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550元，由原告刘兴城、原告张玉华负担2310元，由被告济南东欣升降机械有限公司、被告李积东、被告李积锋、被告曹文娟负担元92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宗寿强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韩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