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凤镇力皇胶粘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投资人：徐振发。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振发，男，197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珍，广东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丽欢，女，195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炎标，男，198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涧金，女，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峰，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芳业，男，199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桂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芳艳，女，199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桂阳县。上诉人中山市东凤镇力皇胶粘制品厂（以下简称力皇制品厂）、徐振发因与被上诉人吴涧金、周丽欢、吴炎标、肖芳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皇制品厂、徐振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力皇制品厂、徐振发仅承担交通事故赔偿款351901.8元，肖芳业与力皇制品厂、徐振发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当判定肖芳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肖芳业在本案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因此应由肖芳业与力皇制品厂、徐振发承担连带责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有误，力皇制品厂、徐振发申请调取了事故发生时的监控以及提供了现场的照片，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存在过错。根据监控可得，肖芳业是在交通指示灯显示为绿灯的情况下才缓慢启动，且所处位置存在一个视线妨碍，其启动之前又有大概8秒钟时间没有任何车辆在横向通行，应认为其已经履行注意义务；相反在红灯已经亮起和车辆已经启动的情况下，吴兴华仍骑自行车在路口缓慢行驶，且事故现场有明确的“自行车通行道路”标志，而受害人吴兴华却占用机动车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的规定，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明显有过错，交警在制作现场图时，并没有完全呈现现场的全部状况，忽视了交通事故的现场存在着专门的非机动车道，严重影响对事故责任的划分。力皇制品厂、徐振发在收到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3天内，已经依法申请了交通事故复核，而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却以《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驳回复核申请，明显与事实不符。力皇制品厂、徐振发于2019年1月14日收到事故认定书，于2019年1月16日邮寄出交通事故复核申请书，2019年1月17日到交警支队亲自上交复核申请书，2019年1月17日交警支队也明确收到复核申请书，但是不予受理的理由却是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递交申请，剥夺了力皇制品厂、徐振发复核的权利。第三，根据《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规定，“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肖芳业已依法被追究交通肇事罪，且吴涧金、周丽欢、吴炎标在刑事案件中已出具了谅解书，表明其精神已经得到了抚慰，而力皇制品厂、徐振发也因为本次交通事故产生极大的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为了公平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获得支持。第四，肖芳业与吴涧金、周丽欢、吴炎标达成协议并赔偿60000元，吴涧金、周丽欢、吴炎标因此给肖芳业签订了谅解书，但是在本案的赔偿金额并未抵扣，认为该60000元应当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另外，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力皇制品厂、徐振发没有购买交强险当然存在过错，但是力皇制品厂、徐振发仅仅是作为车主，并没有存在任何导致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但是一审判决认定力皇制品厂、徐振发承担全部责任，并且让力皇制品厂、徐振发丧失了追究真正过错方责任的权利，难以接受。吴涧金、周丽欢、吴炎标辩称，力皇制品厂、徐振发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事故发生路段为混行路段，并不禁止自行车通行，力皇制品厂、徐振发收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后也未于法定时间内申请复核；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和认罪态度好可以得到谅解，是从宽处罚的一种制度，肖芳业赔偿6万元，认罪态度好，得到家属谅解，从而得到法院从宽处罚而适用缓刑，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因为是在力皇制品厂、徐振发经营公司业务的活动中发生侵害他人生命权，力皇制品厂、徐振发在经营活动中获得利益，其雇请司机运输货物，是受益人，所以其造成他人生命权受到侵害，应当支付精神抚慰金。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肖芳业辩称，发生事故时，肖芳业在履行工作职责，是职务行为，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肖芳业无醉酒驾驶，无逃逸，具有合格的驾驶资质；肖芳业已经受到了刑事处罚；肖芳业赔偿被害人家属6万元，获得了谅解；力皇制品厂、徐振发是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其未为肇事车辆购买保险，应当认定其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吴涧金、周丽欢、吴炎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肖芳业、力皇制品厂、徐振发支付各项费用52850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9日10时50分许，肖芳业驾驶粤T*****号轻型厢式货车与吴华兴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吴华兴经送医院救治无效死亡及双方车辆受损。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凤大队认定，肖芳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吴华兴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力皇制品厂不服该事故认定，向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书面复核，该支队决定不予受理。2019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2072刑初809号刑事判决，以肖芳业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粤T*****号轻型厢式货车的登记车主为力皇制品厂，该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力皇制品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徐振发，肖芳业为力皇制品厂的雇请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徐振发已支付吴华兴产生的全部医疗费及丧葬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虽然原审被告对此有异议，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推翻该认定书对本案交通事故的成因或者责任的认定，故该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采信。因肖芳业驾驶的粤T*****号轻型厢式货车没有依法投保交强险，力皇制品厂作为该车的投保义务人，存在过错，故力皇制品厂、肖芳业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周丽欢、吴炎标、吴涧金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肖芳业按责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因肖芳业是力皇制品厂的员工，发生交通事故时肖芳业在履行职务行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肖芳业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力皇制品厂承担，当力皇制品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徐振发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对周丽欢、吴炎标、吴涧金的各项诉求，认定如下表：（单位：元）诉求项目主张金额认定数额理由死亡赔偿金450725450725吴华兴为中山东凤居民，应按城镇标准40975元/年计算11年丧葬费46784.546784.5按2018年度广东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93569元/年计算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50000本次事故导致吴华兴死亡，确实给周丽欢、吴炎标、吴涧金造成很大的精神损害，且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亦非单独以精神损害抚慰金为诉求提起诉讼，结合案件事实，酌情确认50000元交通费20001500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损失，酌情计算误工费45003367.81按2018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计算，酌情计算3人，每人误工10天伙食补助费4500缺乏法律依据，且已支持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因此不予支持以上五项损失合共552377.31元，由力皇制品厂全部支付，扣减其已支付的30000元，尚应支付522377.31元。当力皇制品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徐振发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周丽欢、吴炎标、吴涧金要求力皇制品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赔偿数额应当以核定为准。当事人的诉求或主张，有理有据的，予以支持，没有依据的，均不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力皇制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22377.31元给周丽欢、吴炎标、吴涧金。二、当力皇制品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一项的赔偿款时，徐振发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三、驳回周丽欢、吴炎标、吴涧金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86元，减半收取为4543元，由周丽欢、吴炎标、吴涧金负担53元，由力皇制品厂负担449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粤2072刑初809号刑事判决中，认定肖芳业的过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同时认定“被告人肖芳业与被害人吴华兴家属达成协议，已按协议赔偿了人民币6万元，并获得谅解”，认为“肖芳业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获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肖芳业、周丽欢、吴炎标、吴涧金均表示对该判决没有异议，肖芳业没有上诉。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肖芳业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否有误；三、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得到支持；四、刑事和解中支付的60000元应否抵扣。关于焦点一。本案中，肖芳业为力皇制品厂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力皇制品厂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力皇制品厂、徐振发要求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是就雇佣关系下的侵权致人损害情形的所作规定，而力皇制品厂属于合法登记的企业，其与肖芳业之间为劳动关系，并不适用该款法律规定，故其关于应由肖芳业连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后，不仅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后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肖芳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还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肖芳业的过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从而判决肖芳业构成交通肇事罪，该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依法应作为本案事实依据，故一审认定肖芳业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正确，应予维持。力皇制品厂、徐振发要求改变事故责任认定，实质是要求在民事裁判中改变另案生效刑事判决的事实认定，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进行了明确，明确人身权益的损害赔偿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精神损害赔偿，故吴涧金、周丽欢、吴炎标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力皇制品厂、徐振发关于本案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至于力皇制品厂、徐振发本身是否因交通事故也发生损失或精神损害，与吴涧金、周丽欢、吴炎标的索赔主张缺乏关联性，将之作为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四。就本案而言，肇事司机肖芳业为了获得被害者家属的谅解从而达到获得较轻刑事处罚的目的，在刑事诉讼中赔偿其60000元，从而争取被害者出具谅解书，而且肖芳业支付该笔款项时，也无约定该款项可以用于扣减民事赔偿责任，该6万元款项属于肖芳业为了达成刑事和解而争取得到较轻刑罚所支付的款项，与平常达成的民事赔偿协议性质不同，不应纳入民事考虑范畴，故该笔款项的支付不能认定为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先行垫付情形，力皇制品厂、徐振发主张对该笔款项予以扣减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力皇制品厂、徐振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710元，由中山市东凤镇力皇胶粘制品厂、徐振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