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21494号原告:明达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青衣青敬路********。法定代表人:陈飞，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纪英，北京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峪崎，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西路**div>法定代表人：吴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爱民，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丹，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明达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地产公司）与被告北京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明达公司）确认公司决议效力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崔立斌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彭丽萍、马志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明达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纪英及张峪崎，北京明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爱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告明达地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北京明达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召开的《董事会决议》无效；要求北京明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明达地产公司系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北京明达公司股东，持有北京明达公司52%股权，向北京明达公司委派了四名董事。2008年10月27日、10月27日、11月14日，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以下简称香港高等法院）作出关于2002年第1216号诉讼案判令《关于禁止处置在世界各地的资产的强制令及禁止处理或处置特定资产的强制令及由于衡平法执行而委任接管人的命令及其他命令》，指定蒋宗森、霍羲禹接管明达地产公司全部的业务及资产接管人以明达地产公司持有北京明达公司52%股权。在不损害委任的一般性原则下，接管人有权以明达地产公司的名义行使该公司拥有的所有权利，包括在接管人认为适当的情况下委任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法定代表人、其他职员和代理人，有需要时亦可更改北京明达公司的章程。2008年10月30日，明达地产公司的接管人向北京明达公司的原董事郝巍、黄强、孙小健、秦健平发出告知书，告知其不再担任北京明达公司董事职务，并委任了蒋宗森、霍羲禹、陶修明、宋修文四名新的董事。立即免除郝巍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委任宋修文为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同日，接管人向郝巍及几名原董事发出告知书，明确告知其不再担任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应立即停止履行相应职权。郝巍的董事长职务自2008年10月30日已经被免除，无权以董事长名义召开董事会。2013年6月21日，郝巍在明知不具有北京明达公司董事资格的情况下仍召集主持了北京明达公司董事会会议，并通过相应的决议。明达地产公司认为，该董事会的召集程序、表决程序及内容均违法，没有明达地产公司委任的4名新董事签字。该决议同意郝巍代表明达地产公司将持有的北京明达公司52%的股权转让给北京中科天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天成公司）。中科天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杨慧军，系郝巍的妻子。2013年6月21日北京明达公司形成的《董事会决议》将外方股东持有北京明达公司的52%的为股权全部转让，将公司性质由中外合作经营公司变更为有限公司，该决议内容未经审批机关北京市商务委员会的批准，明显违反了《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被告北京明达公司答辩称：一、2013年6月21日的《董事会决议》程序和内容均符合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董事会是由北京明达公司登记在册的所有董事参加，内容获得所有董事一致性同意，故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二、明达地产公司撤换派驻北京明达公司董事的决定在中国大陆不具有法律效力。明达地产公司依据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变更了明达地产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派驻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但是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未经内地法院的承认，在大陆不具有法律效力。2011年明达地产公司根据香港高等法院的判决和命令，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要求将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长由郝巍变更为宋修文，董事由郝巍、秦建平、孙小建、黄强变更为蒋宗森、霍羲禹、陶修明、宋修文。该案，二中院以香港高等法院的判决未经内地法院认可、明达地产公司起诉主体资格和诉讼权利缺乏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了明达地产公司的起诉。明达地产公司上诉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经再审，北京高院维持北京高院的裁定。明达地产公司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北京高检）申请检查监督，北京高检作出不支持监督决定书。三、明达地产公司提出郝巍代表明达地产公司转让股权，存在与被转让方恶意串通，但未能提供证据。《董事会决议》系北京明达公司七名董事会成员一致性意见，并非郝巍个人意见。明达地产公司主张中科天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慧军与郝巍系夫妻关系，但明达地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四、明达地产公司提出《董事会决议》违反《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实施细则》的主张不成立。《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实施细则》并非法律或者行政法规，且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法在做出之前经过商务部门的批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明达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1993年6月17日，北京明达公司设立，设立时的企业性质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2003年变更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企业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自1997年1月17日起，该企业内地方股东为北京朝阳公园开发经营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公园公司），占注册资本的48%，港方股东为明达地产公司，占注册资本的52%。明达地产公司系一家在香港登记注册的公司，于1994年11月8日注册，于1997年1月31日变更为现名称。北京明达公司成立后，进行了碧湖居一期项目的开发建设和销售。2001年4月28日，明达地产公司的时任股东陈达文、香港万达意公司与郝巍、东港顾问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郝巍、东港顾问有限公司以转让价格人民币5000万元，收购明达地产公司原股东100%的股权。郝巍成为明达地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明达地产公司拥有北京明达公司的52%股权。《股权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中还约定：陈达文、香港万达意公司除移交不低于13200平方米一期现房外，郝巍同意将碧湖居一期未售剩余的现房转名至香港万达意公司指定的北京千禧年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02年，因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产生争议，陈达文、香港万达意公司将郝巍、东港顾问有限公司、明达地产公司作为被告诉至香港高等法院。2006年8月17日，香港高等法院作出（2002）1216号判决，判决包含以下内容：判令郝巍偿付陈达文、万意达公司1100万元及利息，郝巍、东港顾问有限公司、明达地产公司将碧湖居一期48套房产、3号、4号、5号建筑，28个停车位、89间地下室转让给陈达文指定的北京千禧年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陈达文、香港万达意公司就明达房地产公司的股份设置留置，直至1100万元及利息付清、物业及车辆转让完毕等。2008年10月17日、10月27日、11月14日香港高等法院就（2002）1216诉讼案作出判令修改，载明：关于第一原告万达意有限公司、第二原告陈达文及第一被告郝巍、第二被告东港顾问有限公司、第三被告明达房地产公司、第四被告北京明达公司、第五被告华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禁止处置在世界各地的资产的强制令》、《禁止处理或处置特定资产的强制令》以及《由于衡平法执行而委任接管人的命令》及《其他命令》，命令的主要内容包括：本命令禁止五被告处理自己名下的财产；由于衡平法执行而委任接管人；现命令供职于香港富理诚有限公司的蒋宗森及霍羲禹获委任共同地亦个别地作为由于衡平法执行而委任的接管人接管明达地产公司的业务营业及资产及所持有的北京明达公司52%股份。并特此委任他如此行事，在不损害上述委任的一般性原则下，接管人拥有并可以明达地产公司的名义行使明达地产公司的所有权利，而在行使此等属于第三被告人的权利时，接管人可以在其认为适当的情况委任北京明达公司的任何董事、法人代表及其他职员和代理人。本命令在香港境外的效力。本命令的条文并不影响在香港境外的人士，亦与香港境外的人士无关，但如另一司法管辖区的法庭宣布本命令可以执行或实时执行，则本命令的条文对该人士便构成影响，惟影响的范围只限于已宣布可以执行的部分或已经执行的部分。2018年10月17日，明达房地产公司在香港公司注册处的档案记载蒋宗森、霍羲禹被香港高等法院任命为接管人。2008年10月30日，明达地产公司作出公司决议，决议内容包括：同意立即免除北京明达公司郝巍、秦建平、孙小建、黄强的董事职务；委任蒋宗森、霍羲禹、陶修明、宋修文为新任董事；免除北京明达公司郝巍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委任宋修文为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北京明达公司认为上述公司决议系基于香港法院命令作出，未经内地人民法院认可不具有法律效力。2011年，明达地产公司将北京明达公司、郝巍、秦建平、孙小建、黄强诉至二中院，诉讼请求中包括北京明达公司将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的港方董事由郝巍、秦建平、孙小建、黄强变更为蒋宗森、霍羲禹、陶修明、宋修文。二中院认为，香港高等法院于2008年10月17日、10月27日、11月14日就（2002）1216诉讼案作出的命令，系2006年8月17日香港高等法院作出（2002）1216号判决的修改和补充，该判决和命令均涉及北京明达公司财产及执行，鉴于上述判决及命令未经内地法院认可，故明达地产公司依据命令提起的诉讼，在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权利方面缺乏法律依据，裁定驳回起诉。明达地产公司不服上诉，2012年北京高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经最高院指令北京高院再审，北京高院作出终审裁定认为，涉案香港高等法院判决涉及在内地的不动产纠纷，应当由内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明达地产公司通过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指定接管人，但注册证书和商业登记证上，对于接管人的范围和权利没有作出登记，而对于接管人权利范围以及其是否有权代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均需通过本案所涉的香港高等法院作出的命令来判断，但该命令未经内地人民法院认可，故明达地产公司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故仍维持原二审裁定。后，明达地产公司不服北京高院再审终审裁定，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北京市检察院）申请监督，北京市检察院作出决定书，不支持明达公司的监督申请。2013年6月21日，北京明达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书面董事会决议一份，载有：公司营业期限为1993年6月22日起至2013年6月21日止，现已届满，根据《验资报告》中方以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前期工程等已投入的资金折合出资已到位，计936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48%；外方以现金和进口设备投入方式变为全部以现金投入，实际共投入现金1014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52%。决议内容为：1.外方投资股东明达地产公司将其持有的北京明达公司52%的股权全部转让予中科天成公司；2.公司性质由中外合作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3.公司营业期限为50年，自1993年6月22日至2043年6月21日止；4.同意补办已遗失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序号2-2）一份；5.同意解散原董事会，免去郝巍、田锦秈、陈若哲、庄金萍、黄强、孙小建、秦建平董事职务；6.同意重新制订公司章程。郝巍、田锦秈、陈若哲、庄金萍、黄强、孙小建、秦建平在该书面决议上签字。2013年8月，北京明达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投资人由明达地产公司变更为中科天成公司，董事由郝巍、田锦秈、陈若哲、庄金萍、黄强、孙小建、秦建平变更为吴林、田锦秈，陈若哲、庄金萍、孙明立、孙娜、刘程。2015年2月6日，中国公证委托人香港萧一峰律师行陈健华律师出具证明书，并经过公证认证。该证明书记载2015年2月6日在香港公司注册处查册，得知明达地产公司的股东为陈飞另查明，根据2013年董事会召开当时具有效力的合营双方签订的北京明达公司合作协议记载，北京明达公司董事会是合营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营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董事会由七名董事组成，其中明达地产公司委派四名董事，朝阳公园公司委派三名董事，董事长由明达地产公司委派，副董事长由朝阳公园公司委派；董事长及董事任期四年，经委派方继续委派，可以连任。根据2013年董事会召开时的北京明达公司章程记载，北京明达公司董事会由七人组成，其中朝阳公园公司委派三人，明达地产公司委派四人；每一董事有一投票权，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二，不够三分之二人数时，其通过的决议无效。上述事实，有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苏志荣及萧一峰律师出具的证明书、北京明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命令、北京明达公司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北京明达公司章程、明达地产公司决议、明达地产公司关于撤换董事的告知书、北京明达公司2013年6月21日董事会决议、（2011）二中民初字第01394号民事裁定书、（2012）高民终字第1122号民事裁定书、（2013）民申字第789号民事裁定书；（2014）高民再终字第662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书、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原告明达地产公司的登记地为中国香港，故本案为涉外案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履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合同发生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因北京明达公司的住所地位于本院辖区，故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本案系针对北京明达公司董事会决议效力的争议，故应适用北京明达公司登记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规范处理。本案中香港高等法院通过命令的形式任命了明达地产公司的接管人，接管人更换了明达地产公司委派到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明达地产公司认为在其更换董事后，原董事无权代表明达地产公司参加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会，故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会决议无效。北京明达公司认为明达地产公司更换委派董事的决议的基础是香港高等法院关于任命明达地产公司接管人的命令，而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未经内地法院的任可，故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在内地的效力问题。首先，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本身的规定。香港高等法院在命令中有一部分是关于命令在香港外的效力，该部分认为命令的条文并不影响在香港境外的人士，即该命令本身已经说明其只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有效。其次，内地法院对该命令的态度。明达地产公司形成更换委派到北京明达公司董事的决议，并以此为由向内地法院申请变更北京明达公司的董事，该案经过二中院的一审、北京高院的二审、最高院指令再审后北京高院作出再审终审、北京市检察院的检查监督，已经经过了民事案件的所有司法程序。在一审、二审、再审、检查监督程序中均涉及到香港高等法院命令在内地的效力问题，且该问题始终是焦点问题。以上法院均认为香港高等法院的命令未经内地法院认可，故在内地不产生法律效力，最终驳回了明达地产公司的起诉。本案对该命令的效力认定应与前案保持一致，该命令未经内地法院认可，在内地不产生法律效力。2012年北京高院裁定驳回了明达地产公司的上诉，维持了原裁定的效力。在此情况下，北京明达公司于2013年召开董事会，由公司董事对会议达成一致意见形成了董事会决议，该决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明达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明达地产公司主张中科天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慧军与郝巍系夫妻关系，但明达地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明达地产公司在未经商务部门的批准的情况，按照《董事会决议》进行了股东的变更，可见该《董事会决议》无需事前取得批准。故明达地产公司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明达地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原告明达地产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明达地产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北京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立斌人民陪审员  彭丽萍人民陪审员  马 志二〇二〇年二月九日书 记 员  孙增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