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汪明玉，女，196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汪光绪，女，195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周代芳，女，197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周岚，女，197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倬琰，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冉寅吾，男，195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男，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振兴南路寅吾楼。 法定代表人：王又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男，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因与被上诉人周岚、冉寅吾、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寅吾房产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明玉及上诉人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被上诉人周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江倬琰，被上诉人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初2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终结执行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岚、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同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能够产生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效果。一、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已签订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前，寅吾房产公司与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之间确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寅吾房产公司为归还借款，于2017年5月4日与汪明玉、周代芳、汪光绪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在寅吾房产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经双方重新协商并对账，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更为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将借款本息转为已付购房款，并对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作了约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更为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是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与寅吾房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和合同自由缔结原则，且非为法律所禁止，故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于2017年5月4日即一审法院查封前已经接收案涉房屋并对该房屋形成了长期稳定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状态，享有在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后要求寅吾房产公司将案涉房屋过户到本人名下的权利，享有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于周岚得到保护。三、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已经全额支付购房款，款项来源为寅吾房产公司未能清偿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的借款本息。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提交的证据表明，按照寅吾房产公司的要求，汪光绪于2014年2月18日向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银行账户转款200000元，同年3月10日周代芳向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转款200000元，该两笔转款系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对寅吾房产公司的借款，虽然该借款缺乏借条或借款合同，但双方就借款形成的口头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合同形式，且有真实资金流动，符合民间借贷行为成立并生效的两个根本性要件，双方借款约定具有法律效力。后因寅吾房产公司无力清偿前述借款，双方协商一致，形成以债抵房而转化为房屋买卖关系，以借款冲抵购房款，足以认定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完成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全部购房款的支付义务。四、案涉房屋非因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案涉房屋虽然存在抵押权，但与该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因果关系。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根本原因是合同约定的办理期限未届满，2017年12月20日被人民法院查封以后陷入履行不能，故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对此无任何过错。五、根据公开的生效裁判文书，周岚及其母周绍英在2011年至2015年期间向包括冉寅吾在内的不特定多数人多次出借大笔现金，总额高达六千余万元之巨，故周岚应当定性为职业放贷人，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已经对周岚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涉嫌高利转贷罪予以立案侦查，若周岚构成高利转贷罪，则其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当属无效，周岚据以申请执行的生效裁判文书确有错误，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建议本案中止审理。六、本案属于群体性案件，有数百户业主与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是同样情形，且绝大部分已经启动法律程序，请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本案特殊性和本案的社会影响，依法保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实现社会效果与法律效果的统一。 周岚辩称，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初2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的上诉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任一情形。一、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办理备案登记，也未实际交付购房款，无法证明该合同的真实签订时间，不排除合同当事人在周岚执行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过程中恶意串通、事后签订。案涉合同明确转让的是抵押房产，且明知寅吾房产公司巨额负债，恶意串通，以物抵债，损害周岚等债权人的民事权益。二、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未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义务，且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购买明知存在抵押的房产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即使该合同系落款时间所签订，但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无法提供购房款支付依据。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在一审中提供的转账依据只是为了证明是以寅吾房产公司差欠的借款抵付购房款，但其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寅吾房产公司差欠其借款的事实，更无法证明以借款抵付购房款，且以物抵债不受法律保护。三、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无法基于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或物权期待权合法占有该房屋。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基于物权或物权期待权行使了合法占有权，也不能产生对外公示物权的效力。四、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系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自身的原因。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系因该房屋存在抵押权所致。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明知案涉房屋设定有抵押权，不可能一次性支付全部房款购买设有抵押权的房屋。即使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债权成立，案涉合同实质上也是以物抵债协议，并不是法律所保护的合法、真实购房人，不能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的责任在于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自身。五、周岚是征信良好的企业家，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岚涉嫌高利转贷，且周岚是否高利转贷也与本案无关。 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辩称，同意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周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准予继续执行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岚、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2月18日，汪光绪向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银行账户转款200000元。 2014年3月10日，周代芳向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转款200000元。同日，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向周代芳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周代芳诚意金200000元。 2014年5月4日，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向寅吾房产公司账户转款1000000元，备注摘要往来款；2014年5月7日，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向寅吾房产公司账户转款200000元，备注摘要往来款；2014年5月14日，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向寅吾房产公司账户转款1500000元，备注摘要往来款；2014年9月2日，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向寅吾房产公司账户转款500000元，备注摘要往来款。 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于2013年7月3日抵押给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观楼支行。 汪光绪、汪明玉、周代芳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汪光绪、汪明玉、周代芳向寅吾房产公司购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抵押情况为已抵押。合同尾部买受人签章处汪光绪、汪明玉、周代芳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3日，寅吾房产公司签章处加盖了公司印章。2017年5月3日，寅吾房产公司向汪光绪、汪明玉、周代芳出具了《收款收据》三张，分别载明收到汪光绪、汪明玉、周代芳滨河人家9幢1层33号商铺款，金额380000元；收到汪光绪、汪明玉、周代芳滨河人家9幢1层33号商铺代收费14350元；收到汪光绪、汪明玉、周代芳滨河人家9幢1层33号商铺维修金1140元。寅吾房产公司至今未将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过户到汪光绪、汪明玉、周代芳名下。 2019年3月23日，柏溪镇滨河人家业主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寅吾房产公司于2017年5月4日将柏溪镇滨河人家8-9-33号门面正式交付给业主汪光绪、汪明玉、周代芳。 周岚申请执行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川15执155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银行存款49253729元，或查封、扣押、提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以查封、扣押清单为准）。2017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查封了案涉房屋。该案执行过程中，汪光绪、汪明玉、周代芳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5执异13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的执行。 汪明玉分别于2017年11月20日、2018年11月20日与曹自翔、吴作彬签订《个人房屋租赁合同》，将案涉房屋出租给二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对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其享有排除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审查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购买案涉房屋是否具备了上述规定的四个条件。 第一，执行异议之诉不仅涉及案外人和被执行人利益，还涉及申请执行人利益。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全面考虑不同当事人之间利害关系，充分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在适用前述规定对案外人权利予以特别保护时，应从严审查、严格把握。尤其对于购房人已支付价款事实，转账支付购房款的，应对购房款转账凭证予以查实；现金支付购房款的，应对购房款来源等事实予以查实，在保护案外人合法权益时，亦应防止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申请执行人权益。本案中，寅吾房产公司出具房款收据，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陈述购房款是用其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抵扣。但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提交的银行转账凭条的收款人为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借条或借款合同证明基础债权借款主体为寅吾房产公司及宜宾鼎城置地有限责任公司代寅吾房产公司收取款项的委托，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款的主体为寅吾房产公司以及是否差欠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款项，差欠多少等问题。鉴于寅吾房产公司在本案中作为被执行人，其向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出具的拟排除执行的《收款收据》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证明力较弱，无法达到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向寅吾房产公司实际交付了案涉房屋购房款的证明目的。 第二，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买受人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存在重大过错。首先，从实践来看，能够归责于买受人的原因主要是四个层面，一是对他人权利障碍的忽略，如存在抵押权登记；二是对政策限制的忽略，如不符合购房条件仍然购买，导致无法办理过户；三是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如为了逃税而未办理登记等；四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勾选了抵押状况为：抵押。买受人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对于案涉房屋的权利障碍应属明知，换言之，即便不存在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执行，一旦抵押权人主张抵押权，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的买受人权利障碍仍然不能涤除。 第三，对本案执行标的继续执行并不必然损害案外人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的权益。执行异议之诉在实质上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益与申请执行人在执行依据项下的请求权的优先效力纠纷，涉及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实体权益与申请执行人依据执行依据所享有的权利相比是否具有优先效力、申请执行人申请人民法院对特定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行为是否会妨害案外人对该执行标的所享有权利的判断。一是从成立时间上来看，周岚的债权请求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要早于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未经确认的民间借贷基础债权请求权。二是从权利性质上来看，周岚的请求权基础在于与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产生的债权，债权请求权形成在前，且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的基础请求权仍为民间借贷债权请求权，且未经双方结算确认。即使继续周岚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三是从权利发生的根源上来看，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购买案涉房屋系以物抵债，与为其提供生活收益与保障等生存利益有所区别，其根本上与周岚以获取利息收益为目的的金钱债权一致。 综上，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对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周岚请求继续执行该房屋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汪明玉、周代芳、汪光绪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1.电费结算单，拟以该证据证明：汪明玉、周代芳、汪光绪至今仍在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2.叶正明病例、叶正明身份证、叶正明与汪光绪的结婚证，拟以该证据证明：汪光绪的爱人叶正明身患重病，且年事已高没有收入来源，其家庭困难。 第二组证据：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川竹律函（2019）33号《律师函》及送达回证。拟以该组证据证明：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积极行使权利，于2019年9月6日委托律师向寅吾房产公司发函，督促其尽快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即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 第三组证据：1.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周岚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川15民初14号民事判决；2.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就周岚与马任重、宜宾市远大贸易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川150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3.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就周岚与四川省野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四川森楠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荥经县三合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刘晓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6）川1502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4.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就周绍英与马任重、宜宾市远大贸易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川1502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拟以该组证据证明：周岚及其母周绍英对外放贷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经营性、贷款对象众多的特点，系职业放贷人，其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第四组证据：1.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受案登记表》；2.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立案决定书》；3.阿克苏地区锦鸿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鸿锦鸿公司）之《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4.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之《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以该组证据证明：周岚骗取银行贷款后高利转贷给冉寅吾，牟取巨额利润，属高利转贷，借款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且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已立案侦查，基于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庭审结束后，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提交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6189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拟以该证据证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已就周岚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请再审，为查清本案事实，本案应中止审理。 周岚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之证据1，因电费结算单不能证明交费时间，不能达到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的证明目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力有异议，因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应当知道其购买的房屋处于抵押状态、不能正常办理过户。对第三组证据之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3、4的真实性由人民法院核实，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周岚与寅吾房产公司、马任重等人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不能达到证明周岚系职业放贷人的目的。对第四组证据之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涉案嫌疑人是冉寅吾而非周岚，且系冉寅吾的单方陈述；证据3、4的真实性由人民法院核实；对第四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因周岚是否犯罪不影响本案审理，且无证据证明周岚骗取银行贷款。对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庭审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人民法院审查。 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质证意见：对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之证据1，虽然周岚对交费时间存疑，但该证据与一审认定汪明玉于2017年11月20日将案涉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的事实能够相印证，应予采信，其证明力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对第二组证据，因周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据证明的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其证明力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对第三组证据之证据1，因周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系本案中周岚所持执行依据，故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证据2、3、4，因系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且周岚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其真实性应予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对第四组证据之证据1、2，因周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据证明的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其证明力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证据3、4，因系法定网站公开的企业信息，其真实性能够确认，但证据证明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对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庭审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其证明力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下列事实： 一、2019年10月8日11时5分，宜宾寅吾集团公司董事长冉寅吾向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分局投案自首，称：“因公司经营发展需要流动资金，自2010年以来，安排集团下属的宜宾鼎业置地股份有限公司和宜宾寅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为锦鸿公司提供担保，由锦鸿公司向农行阿克苏分行贷款3150万元，这3150万元贷款以周岚、周绍英名义，月息二分，在2011年8月2日出借2000万元，2013年3月12日出借800万元，2013年3月20日出借500万元到寅吾公司。还有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向宜宾商行、工行、农行的贷款2500万余元……” 2019年10月15日，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作出宜叙公（经）立字〔2019〕1316号《立案决定书》，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决定对冉寅吾等人高利转贷案立案侦查。” 二、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因与周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的（2017）川15民初14号民事判决，以出现新证据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高利转贷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提交的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新证据，不能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刑事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故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川民申6189号民事裁定，驳回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二、若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对案涉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 本案中，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以周岚据以申请执行的生效民事判决已被再审立案以及该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债权因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对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是解决申请执行人执行权益与案外人据以主张的阻却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的优先效力问题，对于申请执行人，人民法院需审查的是其是否持有合法的执行依据以及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权益能否通过案涉标的物得以实现，案外人如认为该执行依据因当事人的违法犯罪行为而确有错误，应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查范围。本案二审期间，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已经依据前述新证据以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双方借款合同无效等为由就周岚所持执行依据即（2017）川15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刑事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并作出（2019）川民申618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的再审申请。在周岚所持执行依据未被再审立案的前提下，本案不具有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要求中止审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对案涉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本案中，周岚申请执行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案外人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予以保护，请求阻却执行。对此，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要解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实体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目前，由于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类型、范围及条件等尚无明确规定，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所主张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断标准，可以参照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对案外人实体权利的判断标准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该条规定的上述四个要件，该条意欲保护的是买受人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所形成的针对该不动产交付及权属变动的债权，在案外人主张对不动产享有的实体权益同时满足以上要件时，能够产生阻却执行的效果。 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显示的事实，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系基于抵偿借款为目的而受让的案涉房屋，虽然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目的在于消灭寅吾房产公司所欠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的民间借贷债务，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应是基于今后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的需要，是以物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在完成相关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之前，其享有的是未来据实抵债的债权请求权。因此，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并非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其在以物抵债过程中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能改变其在本质上是寅吾房产公司的普通金钱债权人的地位，其所享有的权利亦不应优于其他普通金钱债权人。故本案不满足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以其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的物权期待权为由，要求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本案已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逐一进行审查认定的必要。 综上所述，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汪明玉、汪光绪、周代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审 判 员 何 杉 审 判 员 朱文京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东 书 记 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