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3行终3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罗县***蛋鸡养殖场，营业执照注册号：441********6215，住所地：博罗县********。经营者周金扇，男，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周81-1号。委托代理人陈建兴，福建壶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白建永，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办事处。法定代表人陈湘，主任。委托代理人陈建新，博罗县********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余胜仿，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博罗县***蛋鸡养殖场（以下称惠之村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博罗县********办事处（以下称罗阳街道办）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行初179号行政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惠之村养殖场委托代理人陈建兴、白建永，被上诉人罗阳街道办委托代理人陈建新、余胜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4月4日，罗阳镇新结村委会横岗村小组、吴学村小组（甲方）与年丰蛋鸡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甲方将位于两村小组的边拂岭、龙交岭的约85亩山坡地租赁给乙方，租期为20年（2005.4.4-2025.4.4），用途是办蛋鸡场。代表乙方签字是吴xx。为此，博罗县罗阳镇法律服务所为双方该合同做了《见证书》。2009年4月5日，年丰蛋鸡场更名为“博罗县***蛋鸡养殖场”，养殖场的经营者由吴小敏变更为周金扇。当时的博罗县罗阳镇农业办公室、环境保护办公室在原告的《更名申请报告》中签批同意并加盖了印章。2009年4月10日，办阳镇农业办公室向原告发出《关于博罗县***蛋鸡场农业审批意见的函》，同意项目选址在新结村委会龙蛟岭山边，项目建设规模：占地面积100亩，在原有基础上扩建面积5000平方米，共计12820平方米，绿化面积45000平方米。养殖规模：蛋鸡存栏5万只，小鸡存栏1万只，公种鸡存栏800只，应全部笼养等。2009年7月1日，原告在博罗县工商局注册设立（营业执照注册号：441********6215），经营者周金扇。2010年8月25日，罗阳镇农业办公室、罗阳畜牧兽医站出具《罗阳镇畜禽养殖场地址存栏量核定书》，核定原告养殖场养殖年均存栏量为13万只以下。2010年12月10日的《禽畜养殖业整改检查验收申请登记表》中，原告申请登记的总投资是1500万元（其中环保防疫投资申请登记是100万元），规定存栏量13万只，场地面积56670平方米，畜禽舍面积11500平方米。被告在该登记表中加盖印章。2013年4月8日，博罗县人民政府发出《关于进一步扩大畜禽禁养区范围的通告》（博府〔2013〕48号），被告辖区均为禁养区。通告要求规模养殖场在2013年9月30日前自行搬迁或清理等。2013年11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罗阳镇禁养区畜禽养殖场清理清拆告知书》。2018年6月2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清拆告知书》，要求原告在2018年6月29日至30日内自行拆除。2018年7月1日，原告经营者周金扇出具《承诺书》：2018年7月1日前至少清理6座蛋鸡场，2018年7月7日前全部清理完毕，本养殖场今后都不再违规饲养。如逾期未清理完毕或以及违规养殖，将由罗阳街道、村委会依法依规清拆处理，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本人负责。周金扇签名并捺指模。在庭审中，原、被告确认被告对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的时间是2018年7月1日-2日。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时拍摄了相关照片。根据照片显示，原告的鸡只均装车待运，鸡舍及养殖场未见到鸡只，拆除现场未见鸡只。原告不服被告的强制拆除养殖场行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609.74万元。原告为证明其养殖场的经济损失，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自行开列的损失清单、增殖税普通发票（开票时间：2018年7月18日、7月25日，7月31日）。原审法院认为，《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并无提供对原告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的权力依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环境保护法》第六十条规定，对环境违法行为查处，其权力只能由县级及以上相关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行使。被告是乡镇人民政府，对环境违法行为进行查处没有法律授权，更无权对相关环境违法企业、生产经营者因违反环境保护法律而强制予以拆除；2013年4月8日，被告辖区（当然含原告养殖场）被博罗县人民政府划定为畜禽禁养区，被告为此向原告发出清理告知书，原告清楚其养殖场是畜禽禁养区，再进行养殖即违法。但是，五年多来，原告并未关闭养殖场，仍然进行畜禽养殖。因此，由此而产生的后果只能由原告自行承担。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在被告对原告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时，养殖场内的鸡只已装车待运，现场及鸡舍内并无鸡只。在诉讼中，原告提供的证据是事后证据，不能证明因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损失。综上所述，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超越法定职权；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行为并未造成原告的合法权益受损。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合法权益因被告的违法行为而遭受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及上述所适用的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博罗县********办事处于2018年7月1日至7月2日强制拆除原告博罗县***蛋鸡养殖场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博罗县***蛋鸡养殖场的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博罗县********办事处负担。上诉人惠之村养殖场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l目至7月2日强制拆除上诉人养殖场的行为违法，但却以“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行为并未造成原告的合法权益受损。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合法权益因被告的违法行为而遭受损失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赔偿请求。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第二项判决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养殖场是合法成立的，养殖场的财产受法律保护。养殖场系合法设立，并经被上诉人审批。博罗县***蛋鸡养殖场系2005年开办，2009年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养殖场是经过合法审批的，养殖场的鸡、鸡舍等财产是合法的。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在强制拆除前上诉人已将养殖场内的财物清空。从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及视频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实施违法强拆时，养殖场内有大量鸡只，且有大量鸡只因鸡舍被拆无处安置而死亡，同时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违法强拆时动用挖掘机等大型机械暴力拆除养殖场的建筑物等基础设施。三、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被上诉人暴力违法强拆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条规定，行政强制的实施应当适当。本案中，养殖场系合法设立，养殖场的财产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以鸡舍未经审批手续属违法建筑缺乏依据。违法建筑应由有权机关依照法定程序进行认定，养殖场建于2005年，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养殖场的鸡舍属于违法建筑。退一步讲，即使鸡舍是违法建筑，但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内的物品，也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现因被上诉人采用暴力手段违法强制拆除养殖场，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本应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上诉人所建违法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上述内容，未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上诉人在原审时，已申请对养殖场的财产损失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未予安排鉴定，也没有告知上诉人不予安排鉴定的理由。(四)上诉人经营的养殖场的行为发生在博府(2013)48号《博罗县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扩大畜禽禁养区范围的通告》作出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条规定、《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养殖场违法暴力强拆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未组织对养殖场的损失进行鉴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的违法暴力强拆给养殖场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按照上诉人的主张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302行初17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罗阳街道办辩称，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行初17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被答辩人的养殖场未办理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等相关证件，其经营行为属违法经营行为。答辩人出于生态环境保护及居民身心健康的考虑，在多次告知被答辩人自行停止违法行为无果，且被答辩人未能履行其向答辩人出具的承诺书中所作自行清拆其养殖场的承诺，于2018年7月1日及7月2日对被答辩人的养殖场进行了部分清拆，答辩人在实施案涉清拆行为之前仅考虑到清拆行为的人性化，忽略了对该清拆行为合法性审查，因而案涉清拆行为确实存在不妥之处。被答辩人所在地区早已于2013年4月8日被博罗县人民政府划定为畜禽禁养区，答辩人曾向被答辩人发出清理告知书，被答辩人清楚其位于畜禽禁养区范围内，再进行养殖即违法，然而被答辩人五年多来并未关闭养殖场且仍然进行畜禽养殖，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由被答辩人白行承担，而且被答辩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因答辩人的案涉清拆行为造成其合法财产遭受损失，因而原审法院驳回其赔偿请求并无不当。二、答辩人在实施案涉清拆行为之前己预留足够的时间给予被答辩人清理、搬空养殖场内的鸡只及其他财物，而且被答辩人亦确有进行搬迁，答辩人已经尽到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因而答辩人实施案涉清拆行为并未造成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三、被答辩人开设的养殖场内所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等未经相关用地、报建等手续，依法不属于合法权益，答辩人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并结合本案事实作出如下分析。第一、被答辩人养殖场内的鸡舍等建筑(构筑)物因未办理相关用地、报建等手续而均属于违法建筑(构筑)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从本案事实和证据来看，被答辩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养殖场内的鸡舍等建筑物、构筑物有办理相关用地、报建手续，因而被答辩人养殖场内的鸡舍等建筑(构筑)物均属于违法建筑，其主张要求答辩人赔偿其鸡舍等建筑(构筑)物的损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只有合法权益遭受损害的，才有权请求国家赔偿。本案中，因被答辩人主张的建筑(构筑)物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故被答辩人请求答辩人赔偿其建筑(构筑)物损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四、退一步讲，本案中，即便认为被答辩人遭受了损失，被答辩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惠之村蛋鸡场损失清单所列财产是否一定处于养殖场内以及所列价格是否一定合理准确，其要求答辩人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答辩人在实施涉案清拆行为之前，已预留足够的时间给予被答辩人清理、搬空养殖场内的鸡只及其他财物，而且被答辩人亦确有进行搬迁，因而答辩人实施涉案清拆行为并未造成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被答辩人开设的养殖场内所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等未经相关用地、报建等手续，依法不属于合法权益，被答辩人请求答辩人赔偿其建筑(构筑)物损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被答辩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损失清单所列损失是否真实存在，其要求答辩人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罗阳街道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对涉案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的权力依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已对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作出确认违法判决，理由正当，处理正确，本院不再赘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被上诉人罗阳街道办违法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惠之村养殖场的财产损失，但违章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依法不应获得赔偿。惠之村养殖场仅有权就其合法财产的损失向罗阳街道办主张赔偿。由于涉案的合法财产在客观上无法恢复原状，所以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罗阳街道办在强制拆除涉案财物的过程中，虽有给予上诉人处置涉案物品的时间和拍摄了相关照片，但其并未采取措施保全证据并对现场物品进行清点，即罗阳街道办没有就此进行证据保全，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财物的损失因罗阳街道办组织实施的强拆行为，历时已有一年多，客观上已无法对其价值做出鉴定。而惠之村养殖场提交的损失清单只是其单方所列明细，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根据上诉人赔偿请求的项目及数额，在罗阳街道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损失的情况下，本院只能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照片显示，确有惠之村养殖场的鸡只装车待运的事实存在，鸡舍及养殖场拆除现场并未见到鸡只，故惠之村养殖场主张赔偿养殖场内鸡只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惠之村养殖场因违章建设而受到强拆所遭受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惠之村养殖场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结合在案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考虑财物折旧等因素，本院酌定赔偿50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博罗县***蛋鸡养殖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302行初17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博罗县********办事处于2018年7月1至7月2日拆除博罗县***蛋鸡养殖场的行为违法；二、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302行初17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博罗县***蛋鸡养殖场的赔偿请求；三、责令被上诉人博罗县********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上诉人博罗县***蛋鸡养殖场财产损失共50000元。二审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博罗县********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丽蕴审 判 员 覃毅华审 判 员 邱炜炜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少棉书 记 员 吴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