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7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新城大道保险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42031455H。责任人：何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晗，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潮路369号8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552660066F。法定代表人：倪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翔，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敏，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教工路88号7-9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8429218504。责任人：苏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凤，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庞大好，男，197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科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庞大好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7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德科公司赔偿208625.39元；平安公司在其承包的代驾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人保公司的交强险赔款损失120000不属于追偿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事故车辆浙3672G由德科公司人员代驾，德科公司将该车安全驾驶到代驾目的地是其法定合同义务。德科公司履行代驾义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人保公司向事故伤者赔付交强险保险金120000元，该保险赔付属于外企公司违约导致。人保公司有权向德科公司代为求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属于处理交强险对事故伤者垫付责任的追偿条款，交强险追偿和保险代为求偿属于不同概念，该条款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认定德科公司承担50%的责任错误。人保公司的损失是由于德科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蔡亚雄没有过错，不存在公平原则的适用前提，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酌情认定车主分担50%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德科公司应全部赔偿。3.一审判决平安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平安公司和德科公司均已确认双方存在代驾责任险保险合同关系，平安公司亦同意履行保险赔偿义务。由于平安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显示的投保人为杭州快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智公司），一审中平安公司和德科公司均确认快智公司系德科公司的合作伙伴，共同合作经营代驾业务，投保由快智公司负责和平安公司对接，所以保险合同现实的投保人为快智公司，但德科公司和快智公司都是被保险人。故一审认定平安公司主体不适格属事实认定错误。德科公司辩称，1.庞大好作为代驾司机，属于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人保公司作为承保浙Ｃ×××××车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负有向案外人叶争鸣进行赔偿的法定义务，人保公司无权追偿。车辆保险合同的目的为规避或减轻被保险人的车辆行驶所产生的风险，如果承担保险责任后可以再向被保险人追偿，那么必然与投保人通过车辆保险合同转嫁事故风险的合同目的相违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虽然涉诉车辆浙Ｃ×××××投保人为蔡亚雄，但庞大好作为蔡亚雄的代驾司机，其属于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对于保险公司在承担保险责任后，是否可以向致害人进行追偿，应根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的约定，而本案中人保公司没有这方面任何的约定依据。2.本案案由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本案不符合《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这里的第三者应指车上人员外的第三人。结合保险条款对被保险人定义的解释，可以明确不能追偿的范围包括被保险人认可的其他合法驾驶人，并非第三者。3.庞大好是否承担责任取决于被损害第三者选择主张，其可以根据车辆投保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进行主张权利，也可以基于驾驶人投保的保险合同进行主张权利。现第三者已经通过法院诉讼的方式确定了相应的被主张对象。基于不同的保险险种，不存在分摊的法定与约定事由，人保公司进行追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平安公司辩称，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可以向德科公司追偿的情况。庞大好是代驾司机不属于保险法第三者范围，人保公司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不能向驾驶司机追偿，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交强险本身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只有三种情形下，交强险可以进行追偿。但是本案中并不存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情形。平安公司的投保人不是德科公司，因此不能要求平安公司直接赔付。庞大好述称，同意德科公司的答辩意见。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科公司、庞大好共同赔偿人保公司损失208625.39元；2.平安公司在其承保的代驾责任险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人保公司系浙Ｃ·3672Ｇ别克轿车车辆保险的保险人，该车车主蔡亚雄为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8年1月25日。德科公司系“滴滴代驾”的运营商，庞大好系德科公司聘用代驾司机。2017年11月8日晚上10时01分，案外人蔡亚雄向“滴滴代驾”下单浙Ｃ·3672Ｇ别克轿车的代驾服务，德科公司接单后，指派庞大好提供代驾服务。当晚10时14分许，庞大好代为驾驶该车途经温州市鹿城区海港大厦地段时，车辆前部与自左往右横过道路的行人叶争鸣发生碰撞，造成行人叶争鸣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庞大好和行人叶争鸣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后，案外人叶争鸣将人保公司、庞大好作为被告提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2019年4月1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浙0302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判决：人保公司赔付叶争鸣205605.39元。人保公司己于2019年5月Ｉ4日履行了上述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并另行支付庞大好事故垫付款3020元，合计208625.39元，其中交强险赔偿款120000元，商业险88625.39元。平安公司系与案外人快智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的平安机动车代驾责任保险，保单号为11209561900386121175，保险期限为3个月，即2017年11月1日0时起至2018年2月10日24时止，其中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代驾司机在为被保险人的客户提供机动车代驾服务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代驾车辆交强险各分项赔偿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德科公司承认庞大好系其公司职员，本案的庞大好造成的交通事故属于职务行为，德科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是保险人代位求偿金额的确定以及责任如何分担。人保公司主张代位求偿金额为208625.39元，其中I20000元属于交强险的赔偿款，另88625.39元属于商业保险赔偿款。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致害人没有存在上述三种情形，故人保公司主张的交强险赔偿款120000元不属追偿的范围，不予采纳；另88625.39元属于车主与代驾司机责任如何分担问题。人保公司系浙C·3672G别克轿车的商业保险人，代驾司机造成交通事故，车主也是负有不可推卸责任；退一步讲，即便车主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鹿城区人民法院酌情认定车主与代驾司机对半分担的民事责任，即88625.39元按各自50%分担为44312.70元，车主分担部分由人保公司自行承担，代驾司机分担44312.70元。二是承担责任的主体。庞大好系德科公司职员，属于职务行为，应其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人保公司要求庞大好共同承担，不予支持；至于人保公司要求平安公司在其承保的代驾责任险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主张，因平安公司系与案外人快智公司签订的平安机动车代驾责任保险，其要求平安公司承担责任，主体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德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人保公司保险赔偿款44312.70元；二、驳回人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9元，由人保公司负担3797元，德科公司负担632元。二审审理期间，德科公司提供《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款》（编号：中保协条款[2006]1号），证明庞大好是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平安公司、庞大好均无异议。人保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排除人保公司的代位求偿权。本院认为，该条款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不仅包括侵权行为，也包括违约行为。关于人保公司是否可以向庞大好主张代位求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庞大好不属于被保险人蔡亚雄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其并不属于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追偿限制对象范围，人保公司有权向庞大好行使追偿权。庞大好是德科公司员工，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应该由德科公司承担责任，故应向德科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关于交强险赔付金额是否属于代位求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交强险保险人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一方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保险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是法定责任、终局性责任。故人保公司主张享有代位求偿权不予支持。关于人保公司对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代位求偿范围。德科公司与蔡亚雄之间系代驾服务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德科公司的驾驶员庞大好在提供代驾服务过程中，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导致涉案车辆浙3672G撞伤行人及车辆受损，违反了审慎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蔡亚雄在涉案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蔡亚雄承担50%的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德科公司应当承担全部商业保险赔偿款88625.39元。关于平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根据平安公司与快智公司之间的投保单，被保险人为快智公司及合作的机动车代驾服务机构，德科公司主张其与快智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应为被保险人，而平安公司不提供保险合同，依法应推定德科公司系被保险人。涉案事故发生在代驾责任保险有效期内，故平安公司应当在其代驾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故人保公司主**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753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保险赔偿款88625.39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2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2414元，由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8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2414元，由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跃玲审 判 员 白海玲审 判 员 邓习军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郭阳平代书记员 戴鹏达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