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戴春华，男，196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夏生，福建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水群，福建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388号国贸大厦40D。 法定代表人：王文刚，该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宁，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戴春华因与被申请人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1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48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戴春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夏生、黄水群，被申请人中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春华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戴春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戴春华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了中兵公司拖欠戴春华款项的事实。2006年的《解聘合同》、2007年的《欠款承诺》，2014年还款《补充约定》，均明确中兵公司有欠戴春华90万元的事实。作为《解聘合同》和《欠款承诺》中的中兵公司保证还款的附条件义务，允许戴春华无偿使用中兵公司的位于厦门市的房产，直至欠款全部还清。戴春华据此已经使用了该房产13年，直至目前仍然在继续使用中。2.二审认为2007年签署的《欠款承诺》是在2011年9月1日的函件之前出具的，不足以证明双方争议尚欠款项的数额，二审为了加强该说法，另外加了一个理由：该欠款承诺书的盖章没有盖在年月日的上面，而是盖在落款处的空白处，不符合正常用章使用习惯。该理由不能成立。即便二审认为2011年9月1日的函件可以作为最新欠款结算依据，但2014年1月16日中兵公司给戴春华出具的《补充条款》，比2011年9月1日的函件更晚，应作为最后的确定金额的依据。《解聘合同》是在2006年盖的合同专用章，《补充条款》是2014年盖的合同专用章，二者系中兵公司真实的公章。二审认为该《补充条款》盖合同专用章确认欠款与常理不符，认为无法核实《解聘合同》和《补充条款》中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该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中兵公司辩称，中兵公司不同意戴春华的再审请求，戴春华的证据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戴春华的债权来源凭证来源不明、来源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戴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兵公司立即偿还戴春华欠款本金与利息共计2712727.8元（详见本息计算表、利息按照年利率10%累计，自2007年2月6日起暂计至2018年8月31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中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戴春华原系中兵公司的股东。2006年12月31日，中兵公司（甲方）与戴春华（乙方）签订一份《解聘合同》，约定：甲方支付乙方奖金、股份转让等各项离职补偿款共计150万元，逾期按年息8%累计。甲方同意乙方无偿使用厦门市办公等内容。2007年2月6日，中兵公司出具一份《欠款承诺》，载明：按中兵公司2006年12月31日与你签订的解聘合同，截止今日，中兵公司尚欠戴春华90万元整，本公司承诺近期将给予全部解决。若迟付，逾期利息自愿增至年息10%累计，并用厦门市的使用权做抵押，直至付清全部欠款及利息。2011年9月1日，戴春华发函给中兵公司，要求中兵公司补偿39.29万元。2014年1月16日，中兵公司与戴春华签订一份《补充条款》，约定：所欠戴春华本金900000元加累计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本公司愿意筹款归还：于2014年12月31日前先归还部分利息300000元、全部本金及剩余利息在2015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2017年11月16日，中兵公司与案外人广州移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中兵公司将思明区湖滨南路819号7Ｂ单元出售给广州移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成交总价为619347.4元。2017年11月24日,思明区XX路XX号XX单元过户登记至广州移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名下。另查，2015年3月18日，本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日期为“二00七年二月六日”的《欠款承诺》（原件）中落款处加盖的“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所提供的样本中的“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否出自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进行鉴定。2018年9月22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闽历思司鉴所［2015］文鉴字第12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日期为“二00七年二月六日”的《欠款承诺》（原件）中落款处加盖的“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所提供的样本中的“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出自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戴春华为此案支付财产保全费4520元、保全保险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中兵公司出具给戴春华的《欠款承诺》，系中兵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兵公司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戴春华请求判令中兵公司偿还欠款900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戴春华计算利息的方式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调整。戴春华请求中兵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26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兵公司的抗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中兵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戴春华9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以90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按10%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中兵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戴春华财产保全费4520元；三、驳回戴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戴春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维持本金90万元的判决，改判利息自2007年2月6日起，以9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按10%累计计算，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中兵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戴春华提交的债权凭证以及债权来源自相矛盾。2.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即违法直接处理劳动关系。 二审中除了戴春华否认在2011年9月1日向中兵公司发函，中兵公司否认向戴春华出具《解聘合同》、《欠款承诺》、《补充条款》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余查明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查明，2011年9月1日，戴春华向中兵公司发出函件一份：“TO：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尊敬的韩总经理：您好！（并呈翁董事长及李总）感谢对我的关照与支持，我将以感恩的心态对待事情处理结果，本人自离职到现在，具体的补偿还未全部办理明细如下：（见附件一）一、XX里XX号XXX转到我名下过户手续及相关的费用至今未办理”。二、支付南京公司借调的佣金3.57万还未支付（见附件二）。三、股份少退款15.75万*0.3=4.72万（应按1：1.3退，只按1：1退）。四、兵工物资房产补贴款至今只收5万，还未收15万元（见附件三）。五、06年度奖金至今未付：30.4920万*40%=12.2万元。（应按06年中兵公司实际发放标准40%提奖为宜）。六、人员离职补助至今未付：许某2万、叶某0.8万、黄某0.6万、翁某0.4万，合计3.8万。以上除了第一点未确认费用明细外，第二到第六总39.29万元，烦请领导给予办理。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戴春华主张中兵公司确认欠款90万元及利息缺乏依据，理由如下：1.戴春华提交的《解聘合同》、《欠款承诺》、《补充条款》中均未对欠款明细进行具体说明，其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对欠款组成进行佐证。相反，戴春华签字确认的2011年9月1日的函件中确对欠款数目进行了详细的罗列。2.虽然《欠款承诺》中加盖了中兵公司的公章，但该枚公章印迹加盖在文件空白处，并未“压年盖月”，不符合正常印章使用习惯，而且该份《欠款承诺》出具在2011年9月1日的函件之前，不足以证明双方争议尚欠款项数额。3.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6日的《补充条款》虽然名为《欠款承诺》的补充约定，但并未与《欠款承诺》一样加盖中兵公司公章，其中确认之内容并非公司经营所需的缔约范畴，使用合同专用章确认欠款与常理不符。而且，由于厦门市公安局现未保存中兵公司预留的合同专用章印鉴，无法核实《解聘合同》与《补充条款》中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戴春华提交的该枚印章的使用记录材料的来源不明，不能佐证该枚印章的真实性。因此，《补充条款》亦不能证明戴春华主张的事实。4.虽然戴春华2011年9月1日的函件明确了数额及款项明细，但该份函件未经中兵公司确认，不能证明中兵公司存在欠款事实。因此，戴春华请求中兵公司支付欠款及利息的诉求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戴春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53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戴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戴春华提交新证据：证据1中国兵工物资总公司函件及会议纪要，证明宝福大厦7B房产系中国兵工物资总公司厦门分公司购置，系国有资产，中国兵工物资总公司厦门分公司自1994年7月设立，2004年初注销。证据22006年国际贸易单证及《刻章情况说明》，证明中兵公司开展国际贸易业务，使用的是中英文的合同章。中兵公司质证称，证据1中国兵工物资总公司函件及会议纪要没原件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证据22006年国际贸易单证及刻章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是英文合同，必须要翻译成中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从情况说明来看，并没有说明所说的中英文专用章与本案案涉章有直接的关联性。在《刻章情况说明》中也说明清楚无法与本案所涉的章进行核对，由于厦门市公安局没保留印件，无法核对章的真实性，对于《刻章情况说明》来源不合法、来源不明确，不能证明本案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戴春华未提供原件核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中兵公司曾在厦门市公安局处申请刻制中英文合同章，并实际使用过中英文合同章。 再审期间，中兵公司提交新证据：中兵公司的付款合同，证明2017年4月27日加盖的案涉章，在该合同中写明中兵公司欠戴春华20万没支付。付款合同在另案由戴春华提交的，从2014年7月中兵公司起诉要求收回该房产，但该证据又承诺戴春华可无偿使用宝福大厦7B房，说明证据来源不合法、互相矛盾。合同专用章现在还保存在戴春华手里，戴春华可以利用该合同专用章制造多份文件。戴春华质证称，该付款合同系戴春华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9939号由戴春华提供的，该合同是中兵公司提供给戴春华的，该合同所记载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是中国兵工物资总公司给予戴春华的住房补贴，文件约定由中兵公司来支付，该合同真实性确认。中兵公司当时刻了两个章，公章及中英文的合同专用章，中兵公司完整的使用公章流程要经办人、部门经理、总经理三级以上，中兵公司用章有严格规范。中兵公司主张戴春华合同章可任意加盖不符合事实。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认定。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戴春华对中兵公司是否享有债权。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戴春华诉请主张中兵公司欠其本金90万元及利息，提交了2006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解聘合同》、2007年2月6日中兵公司向戴春华出具的《欠款承诺》、2014年1月1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条款》予以证明。2014年1月16日的《补充条款》约定：“中兵公司欠戴春华本金900000元加累计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本公司愿意筹款归还：于2014年12月31日前先归还部分利息300000元、全部本金及剩余利息在2015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该《补充条款》内容体现的欠款本金900000元，与经鉴定系中兵公司出具的2007年2月6日的《欠款承诺》载明的中兵公司欠戴春华的款项金额一致。《补充条款》虽盖的是中兵公司的中英文合同专用章，但该合同专用章，中兵公司曾在厦门市公安局处申请刻制，且在其与戴春华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解聘合同》以及其他交易中曾经使用过。中兵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该合同专用章虚假，故应以该《补充条款》作为双方最终结算款项的依据。戴春华请求判令中兵公司偿还欠款900000元及利息，应予以支持。鉴于中兵公司于2007年2月6日向戴春华出具《欠款承诺》，承诺“近期将中兵公司尚欠戴春华90万元整给予全部解决。若迟付，逾期利息自愿增至年息10%累计”。此外，2014年1月16日的《补充条款》亦明确“中兵公司欠戴春华本金900000元加累计利息”，故中兵公司偿还戴春华欠款900000元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从2007年2月7日后的合理期限起算，本院酌定一个月之后的2007年3月7日起算。戴春华请求中兵公司向其支付财产保全费4520元和保全保险费2600元，均属戴春华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应予支持。 综上，戴春华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141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5312号民事判决； 三、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戴春华900000元及利息（自2007年3月7日起，以90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按10%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四、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戴春华财产保全费4520元、保全保险费2600元； 五、驳回戴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50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4251元，由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502元，由厦门中兵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叶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