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冀行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肖月林，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秦皇岛市山海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住所地秦皇岛市山海关区老龙头路189号。 法定代表人：唐学征，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该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第一关镇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御景湾小区院内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孟凡娟，该村委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肖月林因与被申请人秦皇岛市山海关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及一审第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第一关镇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行终57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冀行申647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月林申请再审主要称：请求撤销二审裁定，判决被申请人赔偿各项财产损失。事实与理由，肖月林要求被申请人赔偿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肖月林遭受的巨大经济损失是因为被申请人先违法私自暗中变卖其的土地和财产而后勾结黑社会暴力强拆而导致；一审法院判决赔偿后，由于少判了肖月林的房屋面积因此提起上诉，被申请人也无理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作出的（2018）冀03行终57号行政裁定违反法定程序，擅自更改肖月林的诉讼请求，严重侵害了肖月林的合法权益。 秦皇岛市山海关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答辩意见称：1、秦皇岛市山海关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既不是拆除行为的实施者、组织者、也不是授意者，没有赔偿的义务；2、肖月林已同原村委会主任王文军协商赔偿事宜并得到安置补偿；3、原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因机构改革，现称秦皇岛市山海关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第一关镇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提交意见称：1、2011年7月13日，村委会已将小康楼（御景湾小区）××号作为安置房屋交予肖月林，并给付装修款50,000元。该房屋已被肖月林装修使用至今，无法再次出售。该房屋不是临时借住，肖月林可凭《楼房交接单》办理房屋产权证，与其他村民并无不同。2、根据相关刑事判决可以确定强拆侵权人为王文军等人，侵权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村委会无关。3、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肖月林的请求如果被支持，将会形成本村的不稳定因素。 肖月林于2016年9月9日向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做出赔偿判决。具体的赔偿请求如下：一、有证住房：173.94平米，请求按拆一返二赔偿，应赔偿安置：173.94平米×2=347.88平米的住房，或者货币赔偿：347.88平米×6,000=2,087,280元。二、临建门市房：51.96平米×9,000元=467,640元。三、过渡费：过渡期间，2011年4月至2017年12月。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的规定，计算过渡费是有期限的，超三年要按两倍计算。1、住宅：5元×24个月×173.94平米=20,872.8元（两年内），5元×56个月×173.94平米×2=97,406.4元（超两年），计：118,279.2元；2、临建门市：25元×24个月×51.96平米=31,176元（两年内），25元×56个月×51.96平米×2=145,488元（超两年），计：176,664元。过渡费总计：294,943.2元（注：小西关村于2011年10月安排的房子御景湾10-1-1号面积91平米是临时借住，如果是安置，应同等面积）。四、搬迁补助金：标准是6,000元一户，6,000元×2户=12,000元（土地局算账单认可）。五、土地补偿：413.2平米×2,000元=826,400元。农村集体土地：1,200元，国有土地：2,000元。六、停产停业损失：1、早点铺：34,629元÷12×80个月=230,860元；2、修理部：35,785元÷12×80个月=238,566元，计：469,426元。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八、李秀英老人护理费：18万元。按五年每月3,000元计算，5年×3,000元×12月=180,000元。九、财产损失赔偿：510,996.6元。总计4,898,685.8元，因为是非法暴力拆迁，我们要求赔偿数额翻倍，应赔偿4,898,685.8×2=9,797,371.6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肖月林系肖占民（已故）与李秀英（已故）二人之子。肖占民与李秀英共育有长子肖月明、次子肖月光、三子肖月林、长女肖径霞、次女肖金兰。1988年7月15日，秦皇岛市山海关区房产管理局向肖占民颁发了秦山私房城西办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肖占民，所有权性质私有，房屋坐落小西关56号，3间砖木结构，51.65平方米”。2000年4月21日，山海关区土地规划管理局向肖占民发放农村居民建房用地许可证，批准用地面积371.75平方米，坐落于一关镇小西关村。拨地草图记载，其建设房屋面积为102平方米（12米×8.5米）。2003年3月20日，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国土资源管理局向肖占民颁发秦籍国用（2003）字第山宅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肖占民，坐落小西关56号，地号99-018-007，图号112-3-3，用途住宅，使用权类型划拨，使用权面积叁佰叁拾壹点肆平方米”。2008年11月24日，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第一关镇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制定的《小西关村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规定：“第八条拆迁补偿1、被拆迁房屋面积、用途的确定。被拆迁房屋的面积、用途，依照《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面积和用途确定。未核发《房屋所有权证》的，按照依法取得的建房手续确定。建房手续包括：政府有关部门批准的批建手续或规划、开工许可证等合法、有效证明。2、拆一返一。3、宅基地及院内附属物补偿：（除去有证房屋基底面积）880元／平方米。4、补养老保险费，每户10000元。5、搬迁奖励：一次性补助搬迁费6000元。6、拆迁奖励：签订合同并顺利搬迁的，每户一次性奖励10平方米，每平方米1700元。”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庭审中陈述，如果按照国有土地安置补偿，拆1返1.5，但是没有其他的村民待遇，当时村民待遇包括：1、暖气补助费12000元；2、一次性搬迁补助6000元；3、每户养老补助10000元；4、奖励10平方米，每平方米1700元，相当于补助17000元。2009年5月，肖占民去世。2009年12月31日，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与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第一关镇小西关村签订征用土地协议。同日，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与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第一关镇政府签订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的上述行为，已被一审法院（2016）冀0303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和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3行终33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违法。2011年4月7日，肖月林在未与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及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第一关镇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房屋内物品未搬离的情况下，其所居住的山海关区小西关56号及地上建筑物被强行拆除，房屋内家具家电及生活用品被毁损。肖月林提交的财产损失明细记载，家具家电生活用品等损失共计510996.6元。2011年7月，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第一关镇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为肖月林提供了御景湾小区临时安置用房一套，并给付肖月林该房屋装修款50000元。2011年10月，肖月林装修完毕后入住该房屋。 另查明，2006年12月，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秦皇岛市2006年度第19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秦皇岛市政府转用、征收集体土地36.4074公顷，建设用地3.4706公顷。2008年，山海关区政府为了推进城市发展建设，将包括山海关区小西关56号在内的小西关村列入了城中村改造范围。2009年11月20日，秦皇岛市城乡规划局出具了小西关村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小西关村城中村改造由山海关区人民政府组织，由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实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违法收回土地导致的行政赔偿。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收回山海关区小西关56号土地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违法行为导致山海关区小西关56号土地上的建筑物及附属物被拆除。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对肖月林土地使用权益、建筑物及财产造成的实际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肖月林系肖占民的近亲属，其在肖占民死亡后作为本案原告依法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涉案土地和房屋客观上无法恢复原状，肖月林要求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被收回的土地面积和被拆除的房屋面积以肖月林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及农村居民建房用地许可证确定的面积为准。房屋被征收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行政机关违法收回国有土地的行政赔偿数额不应低于其合法征收应支付的补偿价值，肖月林关于集体土地每平方米补偿1200元，国有土地每平方米补偿2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房屋进行赔偿的，房屋占地面积不再计入土地补偿面积。肖月林获得的房屋及其他财产的行政赔偿数额不应低于被拆除时征收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及财产的市场补偿价值，肖月林关于房屋每平方米赔偿6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认可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比例为拆1返1.5，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房屋强拆中扩大损失部分，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强制拆迁时现场视频、照片及物品清单记录等相关证据，肖月林提交的光盘能够证实房屋内物品的情况，照片能够证实在拆迁时，房屋内物品未搬运，强拆造成肖月林损失扩大，肖月林主张强拆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院根据肖月林提交的证据认定财产情况及相应损失。《小西关村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规定了搬迁补助费适用于坐落在符合条件的村民，肖月林关于搬迁补助6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肖月林关于过渡费5元／月／平方米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过渡费计算期限自房屋被强拆之日起至肖月林入住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第一关镇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为其提供的过渡用房之日止。肖月林要求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赔偿临建门市房拆迁、早点铺修理部停产停业损失的诉请，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肖月林关于李秀英老人护理费、精神损失费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第一关镇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向肖月林提供住房一套，肖月林提出加倍计算过渡补助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肖月林主张因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行为违法，所以赔偿数额要求翻倍，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是小西关村城中村改造实施机关，关于其不是行政赔偿的主体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院确认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应赔偿肖月林：1、地上房屋：153.65平方米（102平方米＋51.65平方米）×1.5×6000元／平方米＝1382850元；2、土地补偿费：177.75平方米（331.4平方米-153.65平方米）×2000元＝355500元；40.35平方米（371.75平方米-331.4平方米）×1200元＝48420元；3、安置补助费：5元／月／平方米×6个月（2011年4月至2011年10月）×153.65平方米＝4609.5元；4、搬迁补助金：6000元；5、家具家电等财产损失：510996.6元。以上共计2308376.1元。一审法院判决被告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肖月林2308376.1元。 肖月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决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对肖月林持有的20.29平方米房屋做出赔偿；2、判决对肖月林临街门市房屋做出赔偿；3、一审判决在计算过渡费时，房屋面积及计算方法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4、请求判决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给付肖月林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及财产被侵害之日起（2011年4月7日）至给付赔偿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3）秦刑初字第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1月9日作出的（2015）冀刑二终字第51号终审刑事判决均已查明、认定原山海关区小西关村村主任王文军等人在2011年4月将肖占民等9户住宅强行拆除，造成重大财产损失，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追究了王文军等人刑事责任。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房屋征收过程中产生的问题。肖月林起诉要求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山海关区分局赔偿损失，其中山海关区小西关56号土地上的建筑物及附属物被拆除，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是他人所为，该项损失应向侵害人主张；另外，虽然山海关区小西关56号土地上的建筑物已灭失，但由于是在征收期间被他人故意拆除而造成的，其除被拆除建筑物及附属物的损失以外的赔偿，还应通过征收补偿予以解决。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规定，对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不服的，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本案并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在此情况下，肖月林的起诉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应予驳回起诉。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2017）冀0303行初2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肖月林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退还原告及上诉人。 本院再审认为，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行终57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审判长 李 源 审判员 宋 威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