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余，男，汉族，1964年12月18日生，住沧州市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增华，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石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华凯大厦1919-1923号房。 法定代表人：于清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仓，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影，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许功明，男，汉族，1980年2月12日出生，住沧州市沧县。 上诉人张庆余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石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泰公司）、原审第三人许功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余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四条的规定：“建设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将其承建的宏宇亚龙湾西区地下车库的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第三人许功明的事实清楚，根据上述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对许功明实际招用的劳动者即上诉人张庆余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一审法院却以上述规定中违法发包的工程应当为主体工程而不是非主体工程为由，确认发包行为未违反相关规定，进而确认被上诉人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显然是错误的。劳社部【2005】12号文件的上述规定中明确表明，发包方只要是将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就应当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而不论该工程的性质是否属于主体工程还是非主体工程。一审法院对此予以不当的限制解释显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同时，上述规定的出台，旨在规范相关建筑施工企业的用工情况，该规定将关键词重点放在“是否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上而并非相关施工技术资质上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广大农民工的合法权益，而并非如一审法院所述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对于工程质量的保障有其他的相关部门出台的法规予以规范。而该规定的目的，是在发生相关工伤事故时使农民工的合法权益有所依托，不会因为发包方将承建的工程违法发包给包工头后而使其能够逃避相关责任。一审法院却以保证工程质量这一不属于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职责的理由，将上述规定中“工程”的定义不予以限制解释显然是错误的。另外，被上诉人分包给第三人涉案工程也并非简单的木工活，根据其提供的建筑工程劳务协议，被上诉人发包的涉案工程均需按照施工图纸和施工技术交底施工，由此可知，其发包的工程具有严格的技术质量规范，即使退一步讲，按照一审法院所述劳社部的上述规定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而出台，涉案工程因需要相关技术要求而并非简单的木工活而发包给第三人也是违法的。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其是在第三人许功明工地摔伤的事实证据不足，不能足以认定”为由，最终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摔伤的地点不在第三人承包的工地上，依据系车头赵某等人出具的证明一份，但该证据作为证人证言未经法庭对相关证人进行质询不具备证明效力且该证明的所述内容语气明显是由第三人许功明提前准备好让赵某等人签字的，考虑到许功明当时还拖欠其工资等不平等的关系存在，该证明不应予以采纳。并且上诉人是在住宅楼与地下车库的连接处的平台上滑倒摔伤的，同时其也是为了进行工作而摔伤，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述伪造现场、故意陷害第三人的情况。并且在本案仲裁阶段的庭审笔录中，赵某出庭作证证实了事发当日上诉人是与其一同在宏宇城亚龙湾干第三人许功明承包的地下车库的木匠活。根据上述劳社部【2005】12号文件的第四条规定，只要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发包方就应当对其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是由赵某召集并开车接送到工地干活的，赵某负责和第三人许功明结算劳动报酬，然后再发放给其余干活的人，第三人许功明即已实际招用了上诉人。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即应当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而上诉人的摔伤过程及位置即使双方存在争议，也并非本案的讨论范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望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石泰公司答辩称，张庆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石泰公司及第三人均未招用张庆余，张庆余应当是由车头赵某招用和雇佣的人员，而第三人与赵某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并不存在直接招用张庆余的情形，不符合有总包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法律情形，故石泰公司不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第二、上诉人张庆余摔伤地点，并非在第三人的施工范围之内，也不是石泰公司的承包范围之内，赵某在仲裁过程中曾出庭作证，也为石泰公司出具了书面证言，证明上诉人是在其他主体承包和施工范围内摔伤，而被工友抬到了第三人许功明的施工现场，因此上诉人的摔伤与第三人无关，更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第三、上诉人张庆余所称的木工作业，并非国家强制要求施工人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本案不能简单机械的套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2005】12号文件的规定，上诉人反复引用该文件，完全曲解或者是歪曲了相关规定的内容。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许功明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石泰公司的答辩意见。 石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原告对被告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2、依法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河北石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沧州市鑫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宏宇亚龙湾西区3-8＃住宅、1＃商业楼、幼儿园及西区地下车库，第三人许功明与原告单位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协议》，分包了其中西区地下车库木工施工劳务。具体施工由俗称“车头”的赵某负责召集并开车接送到宏宇亚龙湾等工地干活，由车头赵某负责与工地各施工队联系并派工施工，然后由赵某与各施工队结算，再与其组织的民工结算当日工资。其中，赵某曾组织被告张庆余等人为第三人许功明工地干活。2017年9月10日，被告张庆余在2号楼位置摔伤，后被工友抬到6号楼北侧车库区域，后被送医院治疗。当日，第三人许功明经赵某通知到医院看望被告张庆余，并垫付医药费7000元，后因听说被告张庆余并非在其承包的工地摔伤，遂中止付款。之后，被告张庆余向沧州市运河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作出沧运劳人仲案字〔2018〕第1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被告张庆余的仲裁请求，被告张庆余不服该裁决向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申请撤回起诉，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903民初7号民事裁定，准予其撤回起诉。2018年12月，被告张庆余再次向沧州市运河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作出沧运劳人仲案字〔2019〕第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河北石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张庆余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原告河北石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该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对分包人招用的劳动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适用该规定的主要前提是建筑施工单位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的工程应为主体工程而不是非主体工程，以保证工程的质量。从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许功明订立的劳务协议可知，主体工程已全部完工，许功明仅分包了地下车库木工施工劳务，这种用工并未违反相关规定，相关施工人员只与许功明成立雇佣性质的劳务关系，其要求由原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显然不符合上述规定。另外，被告张庆余摔伤事故当天是否确由许功明雇佣，即是否在许功明承包的地下车库干活证据不足，车头赵某所接人员并非只为许功明工地派工，而是根据需要派往不同工地，被告摔伤后第三人许功明先期垫付7000元医药费后听说被告并非在其工地干活时摔伤，而是摔伤后抬到其工地，故中止了继续支付医药费，双方纠纷自此产生。车头赵某等多人曾联名出具书面证明，并在仲裁庭审中作证，其证言与书面证言内容有矛盾之处，但亦称其书面证言内容属实后签字。因此，本院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其是在第三人许功明工地摔伤的事实证据不足，不能足以认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河北石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张庆余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张庆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上诉人张庆余向本院申请赵某、赵金东出庭作证。赵某、赵金东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事发当天张庆余是给许功明干活，在去工地的时候，在接近工地十来米的地方，张庆余拿着电锯摔了下来，张庆余摔伤的位置正地处于两个楼中间，工友们担心楼上掉东西，就把张庆余抬到了楼旁边，后给120及许功明打的电话”。 石泰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和支持上诉人的陈述和主张，证人证言互相矛盾、前后矛盾，有真有假，但在关键问题上能够证明是由赵某与施工方进行结算，然后由赵某向张庆余等发放工资，能够证实赵某作为车头是张庆余等人的雇佣者。 第三人许功明质证称：同意石泰公司的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石泰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许功明与赵某的电话录音，以证实张庆余不是在许功明的工地摔伤，是张庆余摔伤后被抬至许功明工地的。 张庆余质证称：对于通话录音，仅能证明上诉人摔倒的地点不是在许功明的工地，不能证明张庆余当天不是为许功明工作。通话录音的内容，许功明明确承认给过张庆余7000元医疗费，能够证明许功明承认张庆余是为他工作期间受的伤。 第三人许功明质证称：对石泰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无意见。 本院认为，涉案赵某等七人签字的书面证明，与证人赵某在仲裁庭庭审中及本院二审庭审中的证言并不矛盾，且与被上诉人石泰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相互印证，证实了上诉人张庆余摔伤的具体地点。上诉人张庆余摔伤的具体地点虽未在第三人许功明承揽工程的工地，但赵某、赵金东出庭作证证实，事发时上诉人张庆余是前往第三人许功明承揽工程的工地，是在为第三人许功明工作。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石泰公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将承包业务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许功明，被上诉人石泰公司应对许功明所招用的劳动者张庆余承担用工主休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石泰公司对上诉人张庆余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庆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河北石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张庆余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河北石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刘莉莉 书记员尤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