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1号2幢。 负责人：于戈，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临，四川光沐东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霖，四川光沐东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案外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翠兰，女，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 被申请人（案外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耀斌，男，196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 被申请人（被执行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七里香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站北东街1号。 法定代表人：张金春。 被申请人（被执行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站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站北二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正全。 被申请人（被执行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春，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申请人（被执行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万，男，194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再审申请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因与被申请人胡翠兰、黄耀斌、成都七里香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里香酒店）、成都站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站东公司）、张金春、唐万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698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川民申6951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银行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6988号民事裁定和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2345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因案外人异议，一审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上海银行作为申请执行抵押房屋的抵押权人，与案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二）一、二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无权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寻求救济，则应判决准许执行，却裁定驳回上海银行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涉房屋因中止执行裁定未被撤销或废止而无法继续执行，即案外人通过不合法程序提出的不合法主张中止了合法的强制执行程序。 胡翠兰、黄耀斌辩称，《借款抵押合同》无效。上海银行未尽审查义务，对抵押物的真实归属、涉案情况未进行必要的调查，违规发放贷款，不能以善意取得方式取得抵押权。即使上海银行取得抵押权，房屋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也可以排除强制执行。在《民事调解书》及相应的《执行裁定书》生效时，房屋物权即发生变更。 上海银行向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成都市成华区房屋。 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8民初2345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27日，七里香酒店（借款人）与上海银行（贷款人）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3140039），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27日起至2014年12月26日止；借款用途限于购买原材料及低值易耗品；固定利率，年利率为7.8%。2013年12月27日，站东公司（抵押人）与上海银行（抵押权人）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合同编号ＤＢ2013140099），约定站东公司以成华区2-6层2号房屋对七里香酒店的上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2013年12月27日，张金春（保证人）与上海银行（债权人）签订《借款保证合同》，约定张金春对七里香酒店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2013年12月31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分别就《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抵押合同》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同日，上海银行与站东公司就成华区2-6层2号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4年12月26日，七里香酒店（借款人）与上海银行（贷款人）、站东公司（担保人）、张金春（担保人）签订《借款展期合同》（合同编号2014140095），约定：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展期至2015年12月21日；担保合同的其他各项条款均继续有效；借款方、担保方若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或担保责任时，借款方、担保方愿意接受依法强制执行。2014年12月26日，唐万（保证人）与上海银行（债权人）签订《借款保证合同》，约定唐万对七里香酒店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2015年1月30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分别就上述《借款展期合同》及《借款保证合同》出具（2015）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891号、（2015）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892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2016年2月3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2016）川成蜀证执字第77号《执行证书》，载明：“……经查,债权人上海银行与债务人七里香酒店于2013年12月27日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3140039），与抵押人站东公司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合同编号：ＤＢ2013140099），与保证人张金春签订了《借款保证合同》（合同编号：ＤＢ2013140100），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27日起至2014年12月26日止，利率执行固定利率即年利率为7.8%。债权人于2014年12月26日与债务人七里香酒店及抵押人站东公司、保证人张金春签订了《借款展期合同》（合同编号：2014140095）。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七里香酒店向债权人申请贷款展期，展期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期限展期至2015年12月21日止，利率执行固定利率即年利率为7.8%。由张金春、唐万为上述贷款向债权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由站东公司以自有的位于成华区成华区站北东街1号2层2号、成华区站北东街1号3层2号、成华区站北东街1号4层2号、成华区站北东街1号5层2号、成华区站北东街1号6层2号房产为上述贷款向债权人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上述《借款展期合同》（合同编号：2014140095）、《借款保证合同》（合同编号：ＤＢ2014140125）向我处申请办理了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公证，公证编号为：（2015）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891号、（2015）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892号。合同中还特别约定：借款方、担保方若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或担保责任时，借款方、担保方愿意接受依法强制执行……申请执行人于2013年12月31日按约向债务人七里香酒店发放贷款人民币10000000元。该笔贷款到期后债务人七里香酒店向债权人申请贷款展期，展期金额为人民币10000000元，借款期限展期至2015年12月21日止……上述合同项下的抵押物已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债权人于2016年1月15日向债务人七里香酒店邮寄《上海银行公司授信业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向站东公司、张金春、唐万分别邮寄《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要求债务人清偿债务、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截止2016年1月18日，债务人七里香酒店尚有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0元、利息276065.42元（暂时计算至2016年1月15日）未清偿……债务人七里香酒店至今未履行还款给付义务，担保人站东公司、张金春、唐万至今未履行代为清偿债务义务。被申请执行人在规定期限内并未履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应申请执行人上海银行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38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37条的规定以及申请执行人与被申请执行人所作的强制执行约定，特出具本执行证书。申请执行人上海银行可持原公证书及本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申请执行人为:七里香酒店、站东公司、张金春、唐万。申请执行标的为：1.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0元;2.应付未付利息276065.42元（暂计至2016年1月15日，具体金额以清偿之日为准）;3.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申请人已付或应付的律师费、公证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 2016年6月6日，上海银行以上述《执行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川0108执字第10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站东公司名下的成华区2-6层2号房屋进行查封。2018年1月17日，胡翠兰、黄耀斌以其从站东公司处购买的房屋包括在查封的房屋范围内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8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站东公司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权2118235）的执行。上海银行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2016）川0108执字第1024号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包括（2015）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891号、（2015）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892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6）川成蜀证执字第77号《执行证书》等，（2015）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89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已经确定借款方、担保方若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或担保责任时，借款方、担保方愿意接受依法强制执行。庭审中，胡翠兰、黄耀斌针对执行异议提出案涉《借款抵押合同》无效以及上海银行不能以善意取得的方式取得抵押权的主张，实则是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执行证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和事实提出的异议，认为《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执行证书》侵害其合法权益，因此胡翠兰、黄耀斌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主张自己的权利，而不是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寻求司法救济。故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遂裁定：驳回上海银行的起诉。 上海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或由二审法院改判准许执行。 二审法院认为，上海银行依据（2015）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891号、（2015）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892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2016）川成蜀证执字第77号《执行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执行证书》已经确定借款方、担保方若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或担保责任时，借款方、担保方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本案中案外人胡翠兰、黄耀斌是针对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所涉及执行标的应当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无关，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并无对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进行审查的权利。案外人胡翠兰、黄耀斌如认为上述《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执行证书》侵害其合法权益，可以通过民事诉讼法赋予的权利进行救济，而不应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寻求司法救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并无不当，上海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二）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本案执行过程中，案外人胡翠兰、黄耀斌以上海银行申请查封的房屋包括其从站东公司处购买的房屋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根据其执行异议作出了中止执行的裁定。上海银行于收到中止执行裁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准许对抵押房屋继续执行，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受理。虽然在一审中胡翠兰、黄耀斌对《借款抵押合同》的效力及上海银行的抵押权提出异议，但同时也主张本案属于金钱债权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作为房屋买受人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对胡翠兰、黄耀斌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益，以及其享有的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审查。至于胡翠兰、黄耀斌对《借款抵押合同》的效力及上海银行的抵押权提出的异议，应当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海银行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上海银行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6988号民事裁定和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2345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杜 晋 审判员 何 华 审判员 刘冰柔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忠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