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引明，男，196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清，浙江嘉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秀连，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银春，浙江建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江帆，浙江建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清夫，男，193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方引明因与被上诉人曾秀连、原审被告张清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5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引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曾秀连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曾秀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未签订合同，亦未约定履行义务的期限，仅有方引明于2007年8月3日出具的欠条以及曾秀连提供的自2008年2月17日至8月22日间的送货单。欠条中所载的款项已经结清，关于送货单的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即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货物送达的第二日开始计算，即从2008年8月23日起计算。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关于时效应首先适用上述特别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认为本案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曾秀连可随时主张权利，明显错误。再者，未约定履行期限的送货单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欠条不同，前者债权尚未具体明确，尚存在双方进行核对与确认的环节，而后者债权已经明确，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2.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的说理错误。曾秀连在一审起诉状中称余款经其多次催要，至少已经证明曾秀连在2008年8月22日停止供货后曾经催要过，既然催要过，就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开始计算，一审中，曾秀连没有提供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证据，故其诉讼时效期间早已经过，一审判决说理中“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的观点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曾秀连答辩称，1.本案争议的是有关诉讼时效的问题，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交付货物同时支付货款，针对的是一个时间点，不是期限；2.最高院答复中已经明确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欠条诉讼时效不能起算，更何况本案中大部分是送货单，没有履行期限，更不应计算时效；3.关于判决理由问题，方引明从一般常理推断货款到期从2008年8月23日开始计算，该说法是断章取义。涉案货款金额不小，曾秀连至少每年年底都要去催讨，但一直找不到方引明，直到2018年才从他人处问到了电话，与方引明联系上，当时方引明称工程款还未结算到，但经过核实其已经拿到工程款。之后曾秀连再与其联系，又联系不上，才提起诉讼。并且，即便有催讨行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曾秀连给了方引明宽限期，故方引明这一说法也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清夫未作答辩。曾秀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引明、张清夫共同向曾秀连支付货款136747元，赔偿逾期付款损失97406.6元（利息损失自2008年8月23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22日，此后以136747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6.52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合计234153.6元；2.本案诉讼费由方引明、张清夫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至2008年8月期间，曾秀连向方引明提供砂石、水泥、管件等建筑材料。2007年8月3日，方引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有方引明欠砂石费共计7260元。此后，曾秀连继续向方引明送货，送货单收货单位或姓名均为方引明，张清夫在部分送货单的验收人一栏中签字。截至2008年8月22日，曾秀连向方引明送货合计169487元。曾秀连自认方引明于2008年4月支付货款40000元。2019年6月28日，曾秀连通过手机联系方引明催讨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本案争议焦点一、张清夫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曾秀连提供的欠条为方引明个人出具，送货单收货单位也明确为方引明。方引明认可张清夫仅为其代收货物，与曾秀连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曾秀连诉称方引明、张清夫共同承包工程，未有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曾秀连仅与方引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清夫无须承担付款责任。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曾秀连可随时主张权利。方引明称曾秀连从未向其催讨，本案中亦未有证据证实此前曾有催讨事实，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方引明亦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义务，故起诉前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方引明抗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方引明虽辩称款项已经结清，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曾秀连诉请按照年利率6.525%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判决：一、方引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曾秀连货款13674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3674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525%的标准，自2019年7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曾秀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06元，由曾秀连负担963元，方引明负担144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方引明提供核算项目明细账一页，证明2008年6月方引明曾交给曾秀连5万元承兑汇票一张，用于支付货款。经质证，曾秀连否认收到该承兑汇票，并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案外人浙江海晨化工有限公司的核算账目明细账，方引明称该明细账中记载的5万元承兑汇票其从浙江海晨化工有限公司领取后，即交给了曾秀连，但曾秀连对此予以否认，方引明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对于欠条的真实性以及送货单上签收人员的身份，方引明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方引明是否付清货款以及本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首先，关于欠款金额，曾秀连主张欠条所载的7260元加上送货单合计169487元，共计176747元，方引明已付40000元，尚欠136747元未付；方引明虽称发生多少业务具体记不清楚了，但其主张的付款总额160000元与曾秀连所称的货款总额基本相当，结合送货单上签收人员的身份，一审法院根据曾秀连提供的证据认定双方交易金额，并无不当。现方引明主张其已付款160000元，除曾秀连自认的40000元，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诉讼时效。方引明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即“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方引明最后一次收到货物即2008年8月23日开始计算，曾秀连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证据，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系在双方未约定支付期限、通过其他方式亦无法确定支付期限的情况下，要求买受人即时支付货款，该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避免买受人以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为由长期拖欠货款，而非就诉讼时效作出限制。针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如何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不论欠条还是送货单，均未约定履行期限，故依照上述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曾秀连向方引明要求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曾秀连虽在诉状中称“多次催要”货款，但其二审中也讲到一直未联系到方引明，直到2018年才找到，故本案中并不存在宽限期的问题。并且，方引明一方面否认曾秀连曾向其催讨，另一方面又以催讨为由主张诉讼时效中断，显然有所矛盾，故方引明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曾秀连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方引明应支付曾秀连欠款136747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综上所述，方引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12元，由方引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宁建龙审判员 褚 翔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