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6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万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盈江路14号。法定代表人：赖协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交、李欣，云南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兵，男，1977年8月1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云南万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8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交、李欣，被上诉人陈建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洲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万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建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万洲公司未经人民法院同意擅自向他人支付保全案款应承担法律责任为由，对万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万洲公司被列为被执行人后，代替陈建兵向案外人刘权兴清偿债务641876.33元，已承担了法律责任。该法律责任是替人还债，而不是没收违法所得。在代替陈建兵履行债务后，陈建兵对他人债务消灭，本应减少的财产未减少，万洲公司受到损失，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二、一审推定万洲公司“对工程情况、支付明细（支付时间、金额）的清偿应当清楚明白，且有举证能力”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中，万洲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昆明市公路局调取证据，但未能调取，导致万洲公司不能对与陈建兵之间的工程款结算进行举证。三、本案中陈建兵没有保留437878.33元利益的合法依据，万洲公司提出不当得利返还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万洲公司之所以被禄劝县法院扣划641876.33元，是因为申请执行人刘权兴与被执行人陈建兵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禄劝县法院追加万洲公司为被执行人。现该案执行完毕，实质上是万洲公司代替陈建兵向刘全兴清偿了641876.33元。案外人赵文柱将203988元返还给了万洲公司，剩余437878.33元陈建兵拒不返还。陈建兵不能证明其具有保有该笔款项的合法依据。且2017年2月17日昆明市公路局拨付至万洲公司账户的681876.33元，万洲公司并非擅自动用，而是将其中的49万元余元用于了代陈建兵支付农民工工资。在陈建兵未结清对外债务的情况下，其并不享有该笔工程款。万洲公司在代陈建兵支付农民工工资49万余元后，又因陈建兵的债务被人民法院从账户中扣划了自有资金641876.33元，陈建兵亦构成不当得利。四、本案属于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应当由陈建兵举证其获得利益有法律上的原因。如不能举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五、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陈建兵应当依法返还不当得利款437878.33元，并赔偿万洲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以437878.33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万洲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建兵辩称，万洲公司并未将全部工程款拨付给我，我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建兵向万洲公司支付不当得利437878.33元；2.陈建兵向万洲公司支付利息损失2592.60元（暂计算至2019年1月3日），以437878.33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陈建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权兴与陈建兵、第三人钱世龙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经（2016）云01民终47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建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刘权兴借款本金80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3月26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计算，上述逾期利息之和以136000元为限，判决生效后，刘权兴向禄劝法院申请执行。禄劝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向原西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送达（2015）禄民保字第156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禄执字第268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西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将被执行人陈建兵的工程款98.6万元依法予以扣留的法律文书送达该公司办公室主任赵文柱，并由赵文柱签收，赵文柱表示属于陈建兵的工程款昆明市公路局还未结算，要等结算后将工程款拨付到公司账户才能协助执行。2016年11月15日西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为云南万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当月，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后，因万洲公司办公地点不是注册地址，禄劝法院无法查找到该公司的实际办公地点，并公告送达了（2017）云0128执20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年2月17日昆明市公路局将云龙水库环库段一标段的工程款681876.33元拨付到万洲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下马村支行账号为24×××19账户。经禄劝法院2017年2月21日询问被执行人陈建兵，陈建兵称该笔款项属于其工程款。禄劝法院向原西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送达（2015）禄民保字第156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禄执字第268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万洲公司擅自将工程款支付他人，且在禄劝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没有追回已被其发放的工程款。禄劝法院于2017年3月18日作出（2017）云0128执209号之一裁定书追加云南万洲公司为被执行人，裁定万洲公司向刘权兴清偿债务641876.33元。2017年3月20日禄劝法院强制扣划了万洲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下马村支行账号为24×××19的存款203998元，2018年11月14日，禄劝法院扣划了万洲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马村支行账号为24×××19的存款437878.33元，两笔款项共641876.33元。另查明：2014年，陈建兵借用万洲公司的资质和昆明市公路局签订《承揽合同》，承包云龙水库环库段一标段工程，陈建兵（一审判决原文为万洲公司，应系笔误）用现金支付万洲公司五万元的管理费。合同约定，陈建兵完税后，昆明市公路局拨款给西山公司，西山公司再拨款给陈建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万洲公司收到人民法院的诉讼保全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经人民法院同意擅自向他人支付保全案款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万洲公司承担。禄劝法院依法扣划万洲公司641876.33元，符合法律规定。万洲公司未有证据证明陈建兵取得了不当利益，造成万洲公司损失，陈建兵取得不当利益与万洲公司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万洲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万洲公司作为云龙水库环库段一标段的中标方，有义务与昆明市公路局结算，且该工程款由昆明市公路局支付给万洲公司，再由万洲公司支付给陈建兵，一审法院有理由推定万洲公司对工程款情况、支付明细（支付时间、支付金额）的情况应当清楚明白，且有举证能力。万洲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禄劝法院缴款后将该笔工程款重复交付给陈建兵，也未能证明万洲公司向禄劝法院缴款前代陈建兵垫付陈建兵雇佣的农民工的工资及数额。万洲公司主张陈建兵向其支付不当得利437878.33元、支付利息损失2592.60元（暂计算至2019年1月3日止）及以437878.33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陈建兵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万洲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8元，由万洲司负担。二审中，万洲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一、《关于昆明市禄劝县茂山至Ｋ34＋000-Ｋ53＋000大修工程项目竣工决算审计报告》（征求意见稿）；二、昆明市公路局2015年-2018年环库项目科目明细账；三、2015年6月份西山公司发票及拨款单。以上证据欲证明2018年11月14日禄劝县法院从万洲公司账户扣划的437878.33元是万洲公司的自有资金，而非昆明市公路局拨付的工程款。经质证，陈建兵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万洲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并不能直接反映2018年11月14日禄劝县法院从万洲公司账户扣划的437878.33元的资金来源，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洲公司提出异议：1.对“赵文柱表示属于陈建兵的工程款昆明市公路局还未结算，要等结算后将工程款拨付到公司账户才能协助执行”提出异议，表示万洲公司不清楚相关情况。2.对“经禄劝法院2017年2月21日询问被执行人陈建兵，陈建兵称该笔款项属于其工程款”不予认可，认为2017年2月17日昆明市公路局拨付至万洲公司账户的681876.33元是万洲公司的款项，至于是否属于陈建兵的工程款应待双方完成结算后才能确定。3.对“万洲公司擅自将工程款支付他人，且在禄劝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没有追回已被其发放的工程款”不予认可，认为万洲公司并非擅自将工程款支付他人，而是支付案涉工程的农民工工资。4.对“2014年，陈建兵借用万洲公司的资质和昆明市公路局签订《承揽合同》”提出异议，认为万洲公司与陈建兵之间是分包关系，而非资质出借。另，陈建兵是否以万洲公司名义与昆明市公路局签订过《承揽合同》，没有证据证实，万洲公司亦不清楚。5.对“陈建兵用现金支付万洲公司五万元的管理费”不予认可。6.对“合同约定，陈建兵完税后，昆明市公路局拨款给西山公司，西山公司再拨款给陈建兵”提出异议，认为万洲公司与陈建兵之间并无合同，按照惯例应该是昆明市公路局拨款给西山公司，西山公司再拨款给陈建兵，但陈建兵还应当自行结清对外的债权债务。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陈建兵对一审认定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万洲公司所提异议1、2，一审仅是对赵文柱、陈建兵陈述的客观援引，其认定不无不当。本院亦仅对赵文柱、陈建兵在接受人民法院询问时作出过上述陈述予以确认。万洲公司所提异议3，因万洲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确认。万洲公司所提异议4、5、6，本院认为，对于陈建兵借用万洲公司资质承包云龙水库环库段一标段工程，万洲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予以认可，二审中万洲公司又主张双方系分包关系，在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本院不予确认。陈建兵是否以万洲公司名义和昆明市公路局签订过《承揽合同》，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在本案中不作确认。陈建兵是否用现金支付万洲公司五万元的管理费，双方存有争议，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在本案中不作确认。另，万洲公司、陈建兵均陈述双方之间无书面合同，但对“昆明市公路局拨款给西山公司（后更名为万洲公司），西山公司再拨款给陈建兵”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万洲公司拨付款项给陈建兵是否附加有陈建兵自行结清对外债务的前提条件，双方存有争议，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在本案中不作确认。二审中，本院补充确认以下事实：2014年，陈建兵借用万洲公司的资质承包云龙水库环库段一标段工程。昆明市公路局拨款给万洲公司，万洲公司再拨款给陈建兵。二审庭审中，万洲公司、陈建兵均认可双方之间尚未完成结算。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建兵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万洲公司向案外人刘权兴清偿陈建兵所欠债务，系因其在收到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后，擅自将工程款支付他人，且在法院规定期限内没有追回已发放的工程款，被人民法院依法追加为被执行人。但从民事法律关系的角度看，万洲公司并非刘权兴的债务人，也无代替陈建兵清偿债务的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万洲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承担妨碍民事诉讼的法律责任，也不因此而在其与陈建兵的民事法律关系中，产生代替陈建兵清偿债务的法定或者约定义务。在万洲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承担法律责任后，陈建兵对他人的债务消灭，本应减少的财产未减少，陈建兵并未举证证实其具有获得该利益的合法依据，并已造成万洲公司的损失。其已构成不当得利。对于万洲公司要求陈建兵返还不当得利款437878.33元，本院予以支持。因截止本案二审辩论终结前，万洲公司、陈建兵尚未完成结算，双方之间关于应付款项的争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但不能成为陈建兵拒不承担不当得利法律责任的抗辩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产生的孳息。对于万洲公司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对于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本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本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陈建兵应向万洲公司支付以437878.33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万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认定陈建兵不构成不当得利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8民初99号民事判决；二、由陈建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南万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利益437878.33元，并支付以437878.33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8元，由被上诉人陈建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车林恒审判员  付立红审判员  汪丹丹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李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