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莫跃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富逸湾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君御温德姆至尊酒店。法定代表人冯均盛。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梁章文，局长。委托代理人董秀龙。委托代理人刘少颜，广东盈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莫跃飞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富逸湾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君御温德姆至尊酒店（以下简称“温德姆酒店”）和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高明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6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莫跃飞是温德姆酒店职工，从事锅炉工作。工作时间为8时至20时。2017年10月31日19时许，莫跃飞在温德姆酒店锅炉房烧锅炉期间，因与同为温德姆酒店员工的案外人张某某发生争执导致肩部、锁骨受伤。经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诊断为左锁骨骨折，左肩部软组织挫伤。2018年10月23日，莫跃飞向高明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11月6日，高明人社局受理莫跃飞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8年11月15日向温德姆酒店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高明人社局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佛高人社认工〔2018〕13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分别于2019年1月2日、1月4日送达给莫跃飞、温德姆酒店。另查，案外人张某某和莫跃飞因对锅炉工作细节问题发生矛盾，进而互相使用拳头殴打。再查，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就莫跃飞与张某某的打斗进行调查，并以张某某涉嫌故意伤害罪提请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张某某。经审查，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明检侦监不批捕〔2017〕9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决定不批准逮捕张某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高明人社局作为佛山市高明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高明人社局在受理温德姆酒店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温德姆酒店及莫跃飞，告知行政复议和诉讼权利，程序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是指职工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直接的或主要的因果关系，即职工受到的伤害是因为工作事项本身原因所导致，并且“因履行工作职责”并不等同于“因工作原因”。具体到本案中，根据莫跃飞、赵某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和张某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讯问笔录》以及高明人社局对莫跃飞、赵某某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可知，莫跃飞和张某某因对锅炉工作细节问题持不同的意见而发生争执进而发生打斗，由此可见，殴打行为的发生是因二人发生口角至双方不满情绪激发，而非因为莫跃飞履行工作时因为工作职责本身所导致。莫跃飞在殴打中致伤，与莫跃飞履行工作职责无直接的或主要的因果关系，故莫跃飞受到的案涉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条件。高明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莫跃飞受到的案涉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适用法规错误，应予撤销。温德姆酒店要求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高明人社局作出的佛高人社认工〔2018〕13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高明人社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对莫跃飞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明人社局负担。上诉人莫跃飞上诉称：1.莫跃飞在温德姆酒店锅炉房工作时，与张某某就锅炉排水及压力表问题出现不同意见，张某某认为莫跃飞不懂装懂而发生争吵并殴打莫跃飞。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及工伤认定调查笔录等材料予以证实。依据上述事实，莫跃飞由于工作过程中履行工作职责，张某某针对莫跃飞工作履行情况不满而引发争吵及殴打结果。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履行工作职责收到暴力等意外伤害，应认定为工伤。莫跃飞情形则完全符合上述规定的三要件，应当认定为工伤。2.《工伤保险条例》就是否构成工伤的准则及基础是通过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原因这三点进行综合认定的，当中工作原因的认定是基于整个伤害事故发生是否与工作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应简单地认为“因履行工作职责”不能等同于“因工作原因”。本案中莫跃飞与张某某并不存在恩怨积累，因为工作的履行情况直接导致伤害的发生，如果当时两人不是在履行工作，就不存在发生矛盾的前提及基础，继而不可能产生伤害后果。因此莫跃飞与张某某是由于履行工作中的具体操作产生的矛盾造成莫跃飞受伤，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工伤认定的准则，因维持高明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驳回温德姆酒店的一审诉讼请求。综上，莫跃飞由于履行工作职责被张某某暴力伤害。高明人社局认定为工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莫跃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温德姆酒店的诉讼请求；2.由温德姆酒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温德姆酒店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原审被告高明人社局答辩称：1.从对莫跃飞、证人赵某某所做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公安机关对莫跃飞、张某某、赵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中，能够明确莫跃飞与张某某因锅炉是否需要排水发生争执，继而莫跃飞被暴力伤害的事实。可见，工作事项是莫跃飞被暴力伤害的诱因。2.莫跃飞和张某某作为锅炉工，其工作职责是保证锅炉安全运行，包括对锅炉加水、排水。2017年10月31日19时许，双方在准备交接班时，因锅炉是否需要排水发生冲突，莫跃飞被张某某打伤。可见，莫跃飞所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直接关联。莫跃飞的受伤也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综上，莫跃飞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高明人社局具有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作出本案被诉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性、莫跃飞被殴打致伤的基础事实等均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高明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律适用是否正确，即莫跃飞受伤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述认定工伤的情形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须在工作时间内;二是须是在工作场所内;三是须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导致受到暴力伤害，需要分析该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是否具有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莫跃飞和张某某均系温德姆酒店锅炉工，事发时莫跃飞当班，张某某提前到达工作场所等待与莫跃飞交接班。两人之间并非领导与被领导关系，也没有劳动合同约定或者公司明文规定的监督与被监督关系，彼此之间也非劳动服务对象。一般来讲，他们独自履行锅炉工职责并不会对对方的利益产生直接影响。从案件实际情况看，莫跃飞和张某某针对锅炉排水和气压表调节问题发生口角，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双方互殴过程中莫跃飞受伤。可见，莫跃飞受伤的直接原因是互殴，引起互殴的原因是口角，因对方谈到锅炉排水和气压表使用的意见而发生口角。这种因职工之间基于工作上的一些意见发生言语冲突，进而发生打架斗殴引起职工受伤，已超出履行工作职责范畴，一般不宜认定为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莫跃飞关于其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高明人社局认定莫跃飞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高明人社局作出的佛高人社认工〔2018〕13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高明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处理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莫跃飞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莫跃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咏章审 判 员 郭 赟审 判 员 陈智扬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靖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