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良兵，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海清，江苏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侠，江苏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欧美佳日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生态科技新城杭集镇瞿庄路99号。法定代表人：夏正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学俊，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杰，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良兵因与上诉人扬州欧美佳日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美佳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3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良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陆良兵要求查阅欧美佳公司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美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陆良兵要求查阅欧美佳公司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超过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一、股东知情权中查阅权的客体范围应及于会计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否则很可能使股东知情权流于形式。1、会计账簿查阅权是股东知情权的重要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对公司经营状况的知悉，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就是通过查阅公司账簿了解公司财务状况和经营管理。该条款虽没有将会计凭证列在可以查阅的客体范围内，但亦未禁止股东查阅，赋予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的权利是公司法应有之意。2、虽然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系两个不同性质的概念，但会计账簿是以会计凭证为基础进行登记的，如股东无权查阅会计凭证，则无法判断会计账簿的真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因此，会计账簿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只有通过原始凭证才能反映出来，若不允许股东查阅公司的原始凭证，股东很难真正了解公司的实际情况，股东的知情权将无法得到实际落实。3、股东行使知情权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绝不局限于只知道一个数额，而是要知道这些数额的真实性。会计账簿应真实、客观、完整地反映一个公司的财务状况，而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的登记依据，如果股东仅能查阅公司的会计账簿，不能查阅会计凭证，则股东无法核实公司登记的会计账簿是否与会计凭证的内容相符，那么股东通过行使知情权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并进一步行使其他股东权利的目的也无法得到保障，股东查阅账簿权必将流于形式。二、欧美佳公司章程就股东知情权做了明确约定，并在章程中明确监事有权检查公司财务。公司章程作为公司的基本行为准则，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均具有约束力，欧美佳公司系由陆良兵、蔡桂华、夏正东三人出资成立，三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初约定由夏正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由其一人负责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陆良兵为监事，负责监督公司经营管理和财务。为防止夏正东滥用职权损害公司利益，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第一款明确约定监事有权检查公司财务，监事发现公司经营情况发生异常，可以进行调查；必要时，可以聘请会计师事务所等协助其工作。章程第八条、第二十七条均对股东知情权做了详尽规定。陆良兵作为欧美佳公司的股东兼监事，根据公司章程享有检查财务、查阅会计凭证的权利。三、陆良兵查阅会计凭证的目的正当且已履行书面告知的前置程序。1、陆良兵、蔡桂华基于对夏正东的信任，将欧美佳公司交由夏正东一人管理控制，公司自2012年11月26日成立以来一直经营尚可，但从未向股东分红。在2015年12月三股东对账盘点时就发现欧美佳公司的对公账户存在多笔向夏正东个人转账的记录，而其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夏正东作为欧美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存在损坏公司及股东利益的重大嫌疑。陆良兵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是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以了解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和经营状况，以维护公司和股东的合法权益。针对陆良兵的上诉，欧美佳公司答辩称：陆良兵要求查阅欧美佳公司的会计凭证（原始凭证、记账凭证）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1、陆良兵已经退股并非欧美佳公司的股东，无权行使知情权。2、会计凭证和会计账薄属于不同性质的会计资料，知情权的保护范围不应扩大，应受到限制，严格按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执行，该条款明确股东查阅的范围仅为会计账薄，不包括会计凭证，对该条文的理解应遵从文义解释。3、2012年1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正是因为欧美佳公司账薄不全，才由原三股东组织盘点并进行签字确认账薄的情况。从客观上讲欧美佳公司无法提供在此期间完整的会计账薄，因各股东已经盘点确认，欧美佳公司也无须再另行提供。4、本案处理的是股东知情权纠纷，陆良兵主张以监事身份来行使监事权与本案无关，也超过了一审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欧美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陆良兵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良兵承担。事实和理由：股东知情权属于公司内部纠纷，股东知情权的行使需具备股东资格。本案中，陆良兵退股后己不具备股东资格，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具体理由如下：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应当根据出资数额、出资证明书、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等多种因素综合审查确认。这些因素中，出资是确认股东身份的实质要件；签署章程、参与公司重大决策、股东名册、工商登记是确认股东身份的形式要件。股东取得完整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必须完全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陆良兵在本案中己不具备股东身份。1、陆良兵实际出资己由欧美佳公司以退股形式予以返还，该事实欧美佳公司提供的三张汇款凭证能够佐证，陆良兵对其真实性也不持异议。故陆良兵出资的返还表明其已不具备股东身份的实质要件。2、欧美佳公司原三股东签字的《2015年12月13日盘资产重新建账明细》，表明经盘点在欧美佳公司经营亏损的情况下，三股东同意按照原出资数额返还的意思表示，该返还出资的行为符合各方合意及善意的基础，应确认陆良兵退股的法律效力。陆良兵及另一股东蔡桂华明确在收回出资后，不再行使股东权利，也不再参与公司的任何决策及事务。3、公司法也认可股东外部表现与内部实质错位的情形。2015年12月13日重新盘点后，欧美佳公司在分期退还两原股东的出资款后，按规定应履行减资手续，确定夏正东为公司的唯一股东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因欧美佳公司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导致陆良兵在工商登记中仍列为名义股东。虽出现错位情形（未能反映真实情况），但工商登记与客观事实不符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此外，陆良兵也未能提供股东名册证明其具有股东身份。综上，陆良兵退股后不再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也不再行使任何股东权利，请求二审确认陆良兵不具有股东资格，依法驳回其一审诉讼请求。针对欧美佳公司的上诉，陆良兵答辩称：其系欧美佳公司的合法股东，欧美佳公司称陆良兵已退股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陆良兵作为欧美佳公司的发起人和创始股东，已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依法办理了股权登记且登记的内容至今未发生变更，欧美佳公司对此也没有异议。2、陆良兵与夏正东之间虽沟通过股权转让事宜，但因夏正东既未全面客观披露欧美佳公司的财务资料，也未对欧美佳公司数百万已收账款转入其个人账户作出必要解释，故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并未达成共识，更未签订过任何形式的股权转让协议。3、《2015年12月13日盘资产重新建账明细》仅是夏正东对欧美佳公司几年来的经营情况向其他股东所做的简要财务说明，不能证明陆良兵有收回出资的意思表示。此后，陆良兵与案外人李峰还签订了股权转让和回购的相关协议，在欧美佳公司经营场所变更时陆良兵也参加了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表明陆良兵仍是欧美佳公司的合法股东。4、欧美佳公司提供的三张汇款凭证，不足以证明陆良兵退股的事实，陆良兵从未与欧美佳公司达成过退股的合意。虽两张汇款凭证中注明“退股”，但这是夏正东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单方面将陆良兵的出资强行退回；而另一张汇款凭证中注明的款项性质为“货款”，这表明欧美佳公司也不认为该款项为退股款。综上，陆良兵系欧美佳公司的合法股东，欧美佳公司拒绝陆良兵查阅公司账簿损害了股东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驳回欧美佳公司的上诉。陆良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欧美佳公司提供自公司成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和利润分配表等）供陆良兵查阅并复制；2、判令欧美佳公司提供自公司成立至判决生效之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及辅助性账簿等）、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陆良兵查阅；3、判令欧美佳公司协助陆良兵聘请的依法执业并负有保密义务的会计师、律师等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查阅上述材料；4、欧美佳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欧美佳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26日，股东为夏正东、陆良兵、蔡桂华，法定代表人是夏正东，企业状态在业。2019年5月9日，陆良兵向欧美佳公司寄送《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特定材料的函告》1份，申请查阅并复制欧美佳公司章程、从2012年12月起至2018年12月止的财务会计报告；申请查阅并委托会计机构专业人员协助查阅欧美佳公司2012年12月起至2018年12月的会计账簿。一审庭审过程中，欧美佳公司提供《2015.12.13日盘资产重新建账明细》1份，证明三股东进行盘资，重新建账；提供汇款凭证3份，证明陆良兵口头约定将股权转让给欧美佳公司和夏正东，欧美佳公司向陆良兵支付股权转让款。陆良兵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已经将股权转让给欧美佳公司和夏正东的事实。欧美佳公司陈述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保管于欧美佳公司的住所地。一审法院认为，陆良兵是欧美佳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之一，欧美佳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陆良兵所持股权发生变更的事实，故对陆良兵股东的身份予以确认。陆良兵作为欧美佳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有权查阅会计账簿。陆良兵要求负有保密义务的会计师、律师等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查阅上述材料，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陆良兵主张查阅会计凭证，因会计凭证和会计账簿分属于不同性质的会计资料，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的规定，遂判决：一、陆良兵可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欧美佳公司的住所地（扬州市生态科技新城杭集镇瞿庄路99号），查阅并复制欧美佳公司的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以及从2012年11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编制的财务会计报告，欧美佳公司应履行积极协助义务；二、陆良兵可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欧美佳公司的住所地（扬州市生态科技新城杭集镇瞿庄路99号），查阅欧美佳公司从2012年11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编制的会计账簿，欧美佳公司应履行积极协助义务；三、陆良兵依据判决主文第一条、第二条查阅欧美佳公司文件资料时，在其本人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四、驳回陆良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欧美佳公司负担（陆良兵已预付，欧美佳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陆良兵直接支付）。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欧美佳公司陈述，当时原股东之间口头约定可以由夏正东来进行股权转让或者由欧美佳公司进行股权回购，但根据公司相关凭证，本案应为欧美佳公司对陆良兵的股权进行回购。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陆良兵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股东知情权诉讼（即是否具有欧美佳公司的股东身份）？2、陆良兵要求查阅公司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陆良兵应认定为欧美佳公司的股东，其有权提起本案股东知情权诉讼。具体理由：1、欧美佳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26日，股东为夏正东、陆良兵、蔡桂华，并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公示，欧美佳公司亦认可公司设立时，陆良兵为公司股东，此后工商登记的股东一直没有变更，故从工商登记来看陆良兵应为欧美佳公司的股东。2、欧美佳公司虽称原三股东在《2015年12月13日盘资产重新建账明细》后，公司与陆良兵达成了股权回购合意，由欧美佳公司返还陆良兵的出资并退股，表明陆良兵已退出欧美佳公司，不再具有股东身份，也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但陆良兵对此并不认可，欧美佳公司也不能提供股权回购协议或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此外，欧美佳公司并未依法进行减资，工商登记的股东也未予以变更，且陆良兵在2017年7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中，仍以股东身份进行签字，这与欧美佳公司的陈述均存在矛盾。因此，对欧美佳公司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而根据会计法的规定，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属于不同性质和概念的会计资料，会计账簿并不包括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因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股东查阅的文件材料均不包括会计凭证，故陆良兵要求查阅欧美佳公司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陆良兵和欧美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陆良兵、扬州欧美佳日化有限公司各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松审判员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