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0民特4号申请人：北京龙明盛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左家庄15号3号楼221房。法定代表人：杨占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操健，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南通承悦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经济开发区世纪大道999号12楼。法定代表人：曹雪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球，北京市隆安（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迅，北京市隆安（扬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北京龙明盛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通承悦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悦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向本院提出撤销扬州仲裁委员会（2018）扬仲裁字第415号仲裁裁决书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1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龙明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撤销扬州仲裁委员会（2018）扬仲裁字第415号仲裁裁决书。事实与理由：一、承悦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五）项规定应当撤销的情形。1.被申请人承悦公司未向仲裁庭提交《决算确认单》的原件。仲裁庭在仲裁庭审的过程已查明被申请人持有该《决算确认单》原件，《决算确认单》系查明双方结算的事实及结算金额的直接证据，对解决双方的争议至关重要。但承悦公司未向仲裁庭提交，仲裁庭也未要求承悦公司提交。2.承悦公司未向仲裁庭提交其与业主的最终结算书。在本案仲裁时，承悦公司已经同项目业主完成了最终的结算，该结算书包含申请人承包部分的具体工程量及结算总额。仲裁庭也口头要求承悦公司提供，但承悦公司也未向仲裁庭提供。3.承悦公司故意隐瞒前述两份证据，从而导致仲裁庭错误认为申请人龙明公司提供《决算确认单》系复印件，且该决算确认单并不完全符合工程决算书的完整要素，同时根据其他证据来认定数量和价格存在争议，最终需要根据公平原则以及双方在结算中的责任予以适当的调整。二、仲裁庭的裁决错误适用了公平原则，对双方已经决算确认的工程款进行调减，违背了《仲裁法》第七条的原则性规定，应当认定为仲裁裁决程序错误，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应当撤销的情形。1.仲裁庭的裁决存在逻辑错误，一方面认定了《决算确认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定双方已经对结算达成协议，不需要再行鉴定。据此逻辑，仲裁庭应当根据《决算确认单》确认的结算金额来裁决，但另一方面又认为《决算确认单》存在瑕疵，否认了《结算确认单》作为定案的依据，适用公平原则进行调减，裁判逻辑相互矛盾。2.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适用公平原则的前提条件应为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形，本案中并无适用公平原则进行调减价的前提条件。申请人龙明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过错，而承悦公司出具完整的结算凭证系其基于合同及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履行的义务，承悦公司存在重大过错。3.仲裁庭错误适用了公平原则，对双方已经决算确认的工程款进行调减，违背了《仲裁法》第七条的原则性规定，应当认定为仲裁裁决程序错误。三、仲裁庭在本案中错误适用公平原则对工程进行调减，同时在波恩世纪装饰木作系统（北京）有限公司等与承悦公司类案裁决中适用，最终导致大幅度减少承悦公司的付款责任，恶意违约、不守诚信者反而为此获得了利益，有悖于《民法总则》《合同法》确定的诚实信用、公平的法律原则，造成事实上的不公平，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撤销。被申请人承悦公司辩称，1.扬州仲裁委员会认定承悦公司与龙明公司已达成结算最终协议，属于认定错误，《决算确认单》在仲裁案件中只是决算的过程性文件，不是最终文件。2.虽然仲裁庭存在对《决算确认单》效力认定的错误瑕疵，但本案中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应当撤销仲裁的情形，承悦公司没有隐瞒任何足以影响本案裁决的证据，承悦公司没有看到，也不持有《决算确认单》。承悦公司只持有核定单，其他决算材料均在业主方和审计公司处，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也不影响本案仲裁裁决。3.本案仲裁庭组成和仲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4.仲裁裁决公正，符合通常工程审计核准的要求。仲裁庭结合龙明公司与承悦公司在仲裁时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现场的实际情况予以酌减，符合以事实为基准，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思路。5.本案双方均为民事经营主体，裁决结果不损害公共利益。6.承悦公司所提出的撤销事由属于仲裁庭在仲裁时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范围。综上龙明公司的申请不符合法定事由，应当予以驳回。本院审查期间，申请人龙明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玻璃及金属制品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拟证明双方存在仲裁约定，双方的纠纷应当提交扬州仲裁委员会裁决；2.扬州仲裁委员会（2018）扬仲裁字第415号裁决书及开庭笔录，拟证明承悦公司实际持有决算确认书的原件，但承悦公司未将该原件提交给仲裁庭。从而导致仲裁庭在该仲裁书中错误认定结算金额并适用公平原则对工程款进行调减；3.扬州仲裁委员会（2018）扬仲裁字第414号、（2018）扬仲字第411号裁决书，拟证明仲裁庭在审理与本案系同一项目的三案时均采用公平原则对工程款进行调减，该错误并非个案，有悖于《民法总则》《合同法》确定法律基本原则，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被申请人承悦公司提交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政府网站截屏一份，拟证明本案中仲裁庭核减10%的金额符合常理。申请人龙明公司对被申请人承悦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被申请人承悦公司对申请人龙明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承悦公司对申请人龙明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龙明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效力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阐述。因承悦公司未提交证据的原件，申请人龙明公司对此亦持有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对被申请人承悦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查明。扬州仲裁委员会根据承悦公司与龙明公司签订的玻璃及金属制品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仲裁条款以及龙明公司的仲裁申请，于2018年12月18日受理了龙明公司与承悦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根据《扬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规定，扬州仲裁委员会向被申请人承悦公司送达了仲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仲裁庭及仲裁员选定书及申请人龙明公司提交的证据等材料。承悦公司未向扬州仲裁委员会提交答辩书。在规定期限内，龙明公司未选定仲裁庭组成方式和仲裁员，承悦公司选定由三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并选定仲裁员为周长根，未选定首席仲裁员。扬州仲裁委员会主任于2019年2月18日，指定由仲裁员朱建彬、董庆华、周长根组成仲裁庭，由朱建彬担任首席仲裁员。仲裁庭分别于2019年3月12日、2019年7月22日依法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龙明公司及承悦公司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仲裁。扬州仲裁委员会经审查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要进行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的问题。扬州仲裁委员会认为:本案装饰工程于2016年4月28日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根据龙明公司与承悦公司签订的《玻璃及金属制品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八条第二款中“工程竣工，经各方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15％，其余5％作为质保金”的约定，承悦公司应当在2016年4月28日后支付总额15％的工程款，龙明公司在工程验收合格后，及时向承悦公司申报了工程决算书，2016年12月1日，经过承悦公司有关人员的审核，核减了部分数额，在《决算确认单》上签字认可。2018年3月，承悦公司要求龙明公司派员对工程量进行重新测量，虽然承悦公司和龙明公司双方人员对实地进行了测量，作出工程量清单，但双方就工程量总数及如何进行重新决算的问题，未能形成有效的书面材料，故该测量工程量清单并不能作为决算依据。在本案审理中，承悦公司提出要求对龙明公司已经装饰的工程进行重新审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且在该工程已经使用了3年多的情况下，已经失去了重新审计鉴定的基础。故承悦公司要求对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的请求，该会不予支持。关于逾期未付保证金款，承悦公司承担每日结算总价的5‰的违约金条款是否过高，应如何计算和调整的问题。扬州仲裁委员会认为:龙明公司与承悦公司签订的《玻璃及金属制品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第五款约定，如龙明公司按期执行合同且不存在质量上的问题，保修期满后，承悦公司应按合同支付质保金，逾期未付款，承悦公司承担每日结算总价的5‰的违约金。根据该条款的规定，承悦公司只要逾期给付质保金，就应按照每日结算总价的5‰承担违约金，显然该违约金过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子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承悦公司已经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况且龙明公司也未提供实际损失的依据，故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的标准应当予以调整，其调整的标准可按照未按期支付质保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货款利率计算”的规定，由于龙明公司与承说公司对于逾期给付工程款如何计算违约金的问题未作约定，故对于逾期给付工程款的违约金，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承悦公司尚欠龙明公司的工程款应如何确定。扬州仲裁委员会认为:1.虽然该会认定了《决算确认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能否定龙明公司仅提供了《决算确认单》的复印件，且该《决算确认单》并不完全符合工程决算书的完整要素，即承悦公司出具委托有关人员进行决算或者盖章确认，故该《决算确认单》存在一定的瑕疵。2.在《决算确认单》中，韩大斌在现场领导人一栏中明确注明“情况属实，合同外增加施工内容待审计结束，按双方原合同约定比例给我方让利”的文字。3.2018年3月25日，承悦公司韩大斌给各个材料商发的微信。其主要内容也提出了原蔡久强所签数量与实际产生有很大的出入，要求成立核算团队重新复核。4.2018年5月，龙明公司的邓俊明和承悦公司的鞠潇对工程量进行了测量，并在部分工程量核量单上签字。5.2018年7月3日，承悦公司发给龙明公司“关于扬州瘦西湖酒店有限公司改造提升工程结算事宜的函”。主要内容也提出了2016年12月1日《决算确认单》存在决算单价与合同单价不符及与实际工程量不符的问题。故对于该决算总额应当根据公平原则以及双方在结算中的责任予以适当调整。调整比例为按照《决算确认书》中确定的金额7607693.51元，酌定扣除10％，即决算总价为6846924.16元。承悦公司已付款5916497.5元，承悦公司尚欠款为930426.66元。综上，龙明公司与承悦公司签订的《玻璃及金属制品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规避法律、法规的情形，约定确认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承悦公司应偿还尚欠的工程款930426.66元，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其中工程款为588080.46元，质保金为342346.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向对方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因承悦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及质保金，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的责任，同时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承悦公司应付工程款588080.46元的时间为2016年4月29日，应付质保金342346.2元的时间为2018年5月13日。对于龙明公司要求承悦公司承担差旅费、律师费的请求，因龙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该会不予支持。对于龙明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决:一、南通承悦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龙明盛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及质保金930426.66元；二、南通承悦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龙明盛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应支付的工程款588080.46元，从2016年4月29日起至履行完尚欠工程款的义务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应支付的质保金342346.2元，从2018年5月13日起至履行完尚欠质保金的义务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货款利率1.5倍计算)。三、驳回北京龙明盛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为：1.承悦公司在案涉仲裁案件中是否存在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2.案涉仲裁程序是否违法？3.案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仲裁裁决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龙明公司未能有效证实扬州仲裁委员会（2018）扬仲裁字第415号仲裁裁决存在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其申请应当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关于承悦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仲裁裁决存在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人民法院应撤销仲裁裁决。当事人依据该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必须符合“隐瞒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两个要件。本案中龙明公司主张承悦公司隐瞒了2016年12月18日《决算确认单》的原件以及承悦公司与业主的最终决算书。对此本院认为龙明公司在仲裁庭审中已经提交了《决算确认单》的复印件，仲裁庭也确认了该确认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仅认为承悦公司并未出具委托有关人员进行决算或盖章确认，最终综合认定了该《决算确认单》的证明效力。承悦公司是否持有或提交《决算确认单》的原件，并不影响仲裁庭的公正裁决。另，本案系龙明公司与承悦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合同纠纷，承悦公司是否提交其和业主之间的决算书不影响龙明公司与承悦公司之间的结算。故，龙明公司认为承悦公司隐瞒证据并导致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申请人龙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仲裁庭存在上述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仲裁庭适用公平原则是否有误属于仲裁庭实体审理的范围，龙明公司认为案涉仲裁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案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是指违背以社会公众为利益主体的，涉及整个社会最根本的法律、道德的一般利益，其表现形式应当是违背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与准则、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价值取向、违背社会基本道德标准。本案中龙明公司与承悦公司之间的纠纷系民事纠纷，不属于社会公共利益范畴，其他案外公司与承悦公司之间的裁决结果与本案并无关联，案涉仲裁裁决亦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综上所述，龙明公司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龙明盛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请求撤销扬州仲裁委员会（2018）扬仲裁字第415号裁决书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北京龙明盛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审判长  陈晓珺审判员  黄宝生审判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舒梦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