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13民初11465号原告：徐昱，男，1981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焱，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拥军，男，1976年3月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刚，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昱与被告黄拥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7日、2020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焱、被告黄拥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黄拥军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请求判令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互相协助前往相关部门办理举办者更名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由此产生的费用由黄拥军承担。事实和理由：其举办成立了无锡市梁溪区宝贝家苗苗早教乐园（以下简称早教乐园）。2019年6月26日，其与黄拥军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约定黄拥军以20万元的价格受让其名下早教乐园的30%股权，并约定了付款期限以及其配合黄拥军办理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变更手续等内容。协议签订后，黄拥军仅支付10万元转让款，其按约积极配合并办理了网上申报材料后，黄拥军拒绝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变更手续，也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余款其经催讨未着，故诉至本院。黄拥军辩称：1.《协议》不成立，《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物为早教乐园的股权，而早教乐园属于民办非企业，不存在股权，因此《协议》没有确切的标的，依法不成立。2.若法院认为《协议》成立，该《协议》无效。理由在于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规定，早教乐园属于民办学校；《协议》对于徐昱将拥有的份额转让给其的约定，根据该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属于举办者变更，应当首先由徐昱个人提出并经财务清算，再经理事会同意，最后经审批机关批准。《协议》未履行上述程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3.若法院认为《协议》生效，其认为约定的转让价格条款对其明显不公平，徐昱仅拥有3万元的出资额，受让价格为20万元，显著不公。4.徐昱在收到其10万元转让款后，未按约在7日内配合其办理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变更登记，构成违约，无权请求其支付剩余10万元。违约行为具体为：办理法人代表变更需要对原法定代表人徐昱进行离任审计，但徐昱选择的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离任审计报告与早教乐园往年的年度审计报告相悖，不能作为离任审计的依据；且徐昱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在早教乐园另行设立培训机构，损害早教乐园及其他出资人的利益。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26日，徐昱、黄拥军、早教乐园及案外人李羽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鉴于早教乐园是2013年4月25日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并在无锡市梁溪区民政局登记，注册资本10万元，其中黄拥军出资6万元，占有股权比例60%；徐昱出资3万元，占有股权比例30%；李羽出资1万元，占有股权比例10%；李羽同意放弃股东优先购买权，同意徐昱的股权转让给黄拥军，同意黄拥军的股权质押给徐昱，也同意早教乐园为黄拥军的债务向徐昱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基于上述事实，徐昱、黄拥军、早教乐园达成如下协议：一、黄拥军同意受让徐昱在早教乐园的30%股权，受让价格为人民币20万元整；二、黄拥军在签订本协议后5天内，向徐昱支付首笔转让款人民币10万元，余款10万元在2019年7月31日前全部付清；三、徐昱在收到黄拥军上述首笔转让款10万元后，7天内配合黄拥军办理股权转让及法人代表变更登记手续。在法人代表变更手续办理完成前，需徐昱、黄拥军向梁溪区民政局、教育局确认变更手续办理中，黄拥军必须付完全部款项。在本协议中所产生的费用由黄拥军承担……五、如黄拥军不按上述约定期限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按年利率24%计算欠付款项的利息。协议签订后，黄拥军仅向徐昱支付10万元，徐昱催讨余款未着，故于2019年11月6日诉至本院。另查明，早教乐园于2013年4月25日成立，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章程约定：本单位是主要利用非国有资产自愿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本单位的登记管理机关是无锡市梁溪区民政局，业务主管单位是无锡市梁溪区教育局。举办者为徐昱、黄拥军、李羽、吴正峰；开办资金10万元，由徐昱出资10万元，黄拥军出资4万元，李羽出资1万元，吴正峰出资2万元；业务范围为0-3岁婴幼儿全日制。本单位设理事会，其成员为徐昱、黄拥军、李羽、吴正峰、唐磊。理事会设理事长1名、副理事长1名。理事长、副理事长由理事会以全体理事的过半数选举产生或罢免。本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为理事长。剩余财产的处理：（一）优先支付清算工作费用；（二）办理税务注销、银行注销等手续，结清税款、利息；（三）在登记管理机关的监督下，将剩余财产捐赠给与本单位性质、宗旨相同、相似的社会组织，并向社会公告。以上事实，有《协议》、《无锡市梁溪区宝贝家苗苗早教乐园章程》、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徐昱为证明其积极与黄拥军联系办理股权转让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手续，提供了与黄拥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载明：“2019年8月12日下午9时57分，徐昱：现在签字好了，人家在注协，没有办法出报告，要等注协过了就可以了；2019年8月29日下午12时12分，徐昱：你快点把会计事务所的费用打过去，可以去拿了，下面的手续全部要这份资料完成后才可以办呢；2019年9月17日10时27分，徐昱：你去民政核对了吗？等你好了我要提供书面资料签字了”。经质证，黄拥军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完整、不连贯，不具有证明力。黄拥军为证明徐昱未按约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提供了无锡锡州会计师事务所于2016年、2017年出具的早教乐园专项审计报告（报告文号：锡州会师专审字[2016]第5112号、[2017]第5051号）和江苏中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证所）于2019年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报告文号：苏中会专审[2019]第1005号），证明中证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与前两份报告内容严重相悖，不能作为徐昱离任审计的依据。经质证，徐昱对三份专项审计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前两份审计报告系用于年检，审计范围不同，因此数据与中证所出具的不一致。本院询问黄拥军，是否因上述三份审计报告不同将导致相关部门拒绝办理举办者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黄拥军回答：“影响我签订合同时对苗苗园的知情权。”本院经认证认为，徐昱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据形式合法，黄拥军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徐昱在签订《协议》后配合黄拥军办理相关手续。黄拥军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双方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黄拥军主张审计报告数据不一致可以证明徐昱未履行配合义务，但经本院询问其未正面回应数据不一致是否会影响办理相关手续的问题，故本院认定黄拥军主张的这一事实不成立。相反，专项审计报告可以证明徐昱已经配合进行了离任审计。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协议》是否因缺乏明确的标的而不成立；2.《协议》是否因未经审批而无效；3.黄拥军能否以徐昱未按约履行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为由拒绝向徐昱支付剩余转让款10万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的真实意思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进行确定。虽然《协议》指称的“股权”为公司法专属法律概念，并不适用于早教乐园这类民办非企业单位，但从《协议》对双方出资情况以及转让标的物性质、数量的描述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即黄拥军受让徐昱在早教乐园中30%的出资份额，故《协议》具备标的、数量等合同成立的要素，黄拥军辩称《协议》因缺乏确切的标的而不成立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需要国家相关行政部门审批的主体为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以及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但根据《江苏省学前教育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本省行政区域内学前教育的实施与管理，适用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学前教育，是指对三周岁以上不满六周岁学龄前儿童实施的保育和教育。不满三周岁学龄前儿童实施保育教育的具体办法，由省人民政府制定”，故学前教育指向的是三周岁以上不满六周岁的学龄前儿童，而早教乐园的服务对象为0-3岁婴幼儿，故其不属于学前教育机构。另根据国务院办公厅于2019年5月9日发布的《关于促进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9〕15号）第二条第（三）项规定，“举办非营利性婴幼儿照护服务机构的，在婴幼儿照护服务机构所在地县级以上机构编制部门或民政部门注册登记……经核准登记后，应当及时向当地卫生健康部门备案”，故早教乐园应当属于婴幼儿照护服务机构，不属于《民办教育促进法》所规定的任何一种民办学校类型。因此，早教乐园不在《民办教育促进法》的适用范围内，黄拥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早教乐园举办者的变更应当适用《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其主张《协议》因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而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协议》已在第二条中约定付款期限为2019年7月31日，黄拥军应当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同时，根据第三条第二句，黄拥军应当在相关手续办理完成前付清全部转让款。现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徐昱已履行了部分配合办理手续的义务，因此，黄拥军依据《协议》不享有同时履行或先履行抗辩权，对其主张有权拒绝支付剩余10万元转让款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成立、有效。黄拥军未按期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徐昱有权请求黄拥军支付剩余转让款1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9年8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并配合黄拥军办理举办者、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手续。黄拥军主张《协议》显失公平，属于法定的可撤销事由，黄拥军以此为由对合同效力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况且《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地位平等的情况下经协商订立，黄拥军又系早教乐园的举办者、出资人之一，对早教乐园的非营利性质和剩余财产不得分配给出资人的章程约定均属明知，并且已经按《协议》约定履行了10万元转让款，现其主张溢价转让显失公平，理由难以自洽。黄拥军主张徐昱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有损害早教乐园和出资人利益的行为，与本案的诉讼标的之间没有关联，其可以通过另行诉讼等途径寻求救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拥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徐昱支付转让款1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黄拥军、徐昱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办理无锡市梁溪区宝贝家苗苗早教乐园举办者、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的费用由黄拥军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计取1150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2420元，由黄拥军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此页无正文）审 判 员 梁建伟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绥栋书 记 员 刘佳希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