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3民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小兵，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先，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巨涛，男，196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显书，四川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小兵因与被上诉人姚巨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小兵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152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余小兵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姚巨涛承担。事实及理由：1.案涉货物的交货地点应为上诉人余小兵所在地。上诉人余小兵与被上诉人姚巨涛之间一直存在业务往来，以往的交易中都是由被上诉人安排承运人将货物运送到上诉人所在地，由上诉人清点货物后，将剩余货款和运费交付给承运人，不能以运费最终由谁承担来认定案涉货物的交货地点；2.一审判决未查明承运人李克硕是为谁拉货的客观事实，也未提交李克硕能代表上诉人余小兵确认收货的委托手续，因此无法证明案涉货物已经实际交付；3.被上诉人姚巨涛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货物已经发出，也不能证明被烧毁的货物为案涉货物；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货物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出卖人出卖交由承运人运输的在途标的物”，不应适用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姚巨涛辩称，根据上诉人余小兵的转账记录以及发货时间可以看出是当天同时进行的交易，上诉人余小兵已经默认履行地为被上诉人姚巨涛所在地。重庆法院的相关文书也能证明案涉货物的履行地点和交付地点都是被上诉人姚巨涛所在地；案涉货物的承运人李克硕是由上诉人余小兵找的，被上诉人姚巨涛已经将货物交付给李克硕，运输的车辆发生火灾事故，货物毁损的风险应由上诉人余小兵承担。余小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巨涛向余小兵退还货款52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12月13日计算至付清货款时为止，暂计算至2018年7月25日为1407元；2.姚巨涛向余小兵赔偿损失2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巨涛在富顺县永年镇白塔村从事草纸生产，余小兵从事草纸销售，双方有业务往来。2017年11月份，余小兵欲购买草纸（半成品），通过电话联系与姚巨涛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购买8吨草纸，单价为6500元/吨，共计货款52000元。谈好后，同年11月24日，余小兵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姚巨涛银行账户中转入5000元。姚巨涛依据余小兵电话中确认的草纸规格、型号，安排工人进行生产。同年12月13日，余小兵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姚巨涛支付35000元、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姚巨涛支付12000元。当日，姚巨涛收齐余小兵支付的52000元货款后，案外人李克硕驾驶渝F12752货车到姚巨涛生产草纸的地方将案涉货物装车上货。在姚巨涛出具的《送（销）货单》记载有：收货单位（人）余小兵，2017年12月12日，名称及规格28×108×25、36×108×30，单位257、47，数量7.835，单价6500，金额50928元（还有4件25公斤和2件30公斤装不完），余1072元，姚巨涛。在该送货单右下方“收货单位”处签有“渝F12752李克硕”。次日即2017年12月14日零时9分1秒，渝F12752车辆起火，驾驶员李克硕拨打报警电话，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重庆市永川区消防支队萱花中队（以下简称萱花中队）接通知后出动消防车到达事发地进行灭火。萱花中队出警记录显示：到场时间为2017年12月14日0:28:42；永川区老成渝高速永川往重庆方向堂皇坝永川西岔道口发生机动车火灾、有明火、无人被困、燃烧物质为车内货物（草纸）；现场为一辆货车车厢内货物（草纸）起火；3时9分，现场明火已基本熄灭，灾情已控制，继续组织对纸张进行翻挖，排除阴燃隐患；4时4分37秒，停水；4时5分，现场灾情处置结束，阴燃纸张处理完毕，确认无隐患后，组织清点器材准备交接；4时28分，现场清理交接完毕，萱花中队组织返队；4时37分，萱花中队已归队。2019年6月5日，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出具的《案（事）接报回执》记载“接警编号2017121400130971xxxx，您的姓名李克硕，性别男，出生日期1988-10-16，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1842648xxxx，报警时间2017/12/140:09:01，查询编号2017121400130971xxxx，简要报警信息：2017年12月14日8时40分，李克硕（男，身份证号码……，户籍地重庆市南川区神童镇金钟村11组48号）报称在永川区老成渝高速永川往重庆方向永川西岔道口（机动车起火），民警到现场后，现场是在成渝高速堂皇坝路段附近，是一辆大货车拉的草纸燃起来了，该车是从富顺到重庆，损失价值1万元至2万元，目前起火原因不详。”。同日，萱花中队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7年12月14日，接到报警称永川区G85老成渝高速永川往重庆方向堂皇坝永川西岔道口，萱花中队立即调派3辆消防车赶赴现场，事故车辆车牌为渝F12xxx。特此证明！该证明仅用于核实该车辆车牌，用于其它无效。”。另查明，案涉货物系半成品草纸，余小兵购买后主要用于冥币的制作，因各地风俗习惯不同，所需的半成品草纸的规格亦不同。姚巨涛生产草纸系订单制，根据买方所下订单进行生产。还查明，案涉车辆渝F12xxx登记在重庆市海宾货运有限公司名下。事故发生地堂皇坝路段处于富顺县永年镇（发货地）至重庆市长寿区葛兰镇（收货地）高速路段（银昆高速）路线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余小兵与姚巨涛虽未签订有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双方的陈述，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案涉货物的交付地点如何认定；二是姚巨涛是否完成货物交付义务；三是姚巨涛是否应当退还52000元货款的问题。关于案涉货物交付地点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余小兵与姚巨涛对货物交付地点各执一词，余小兵认为姚巨涛系上门送货、货物交付地点为余小兵所在地，姚巨涛认为货物不包运输、交付地点位于姚巨涛生产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证人证言、双方的陈述以及运费的承担，该院认为，可以认定案涉货物交付地点系姚巨涛生产地，案涉货物不属于“送货上门”。关于姚巨涛是否完成货物交付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在无法与案涉车辆登记公司重庆市海宾货运有限公司及李克硕取得联系的情况下，通过姚巨涛举示的有李克硕签名的《送（销）货单》、证人证言，结合余小兵陈述其确实先后接到过“自称是驾驶员”、姚巨涛分别通知货物发出、货物毁损的电话，以及《送（销）货单》载明的车辆在案涉买卖始发地和目的地途中发生火灾的消防记录，故该院认为，姚巨涛已完成价值50928元货物的交付义务这一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关于姚巨涛是否应当退还52000元货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出卖交由承运人运输的在途标的物，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毁损、灭失的风险自合同成立时起由买受人承担。”，本案中，已确认姚巨涛完成价值50928元货物的交付义务，运输途中该批货物因车辆起火灭失，该风险依法应当由余小兵承担，姚巨涛不具有退还50928元货款及承担资金占用损失的义务，对余小兵的该部分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剩余货物的问题，因双方均选择剩余货物以货币形式退还，姚巨涛亦同意退还，故姚巨涛应当退还余小兵剩余货款1072元。对于货款1072元的资金占用损失计算问题。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因货物灭失，双方协商未果，未讨论剩余货物的问题，故余小兵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以其选择按照货币方式返还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为宜，其主张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1.限姚巨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余小兵货款107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5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驳回余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余小兵举示了一张出库单和收条，拟证明余小兵与姚巨涛长期存在业务往来，双方的交易模式均是先支付部分款项后，由被上诉人安排司机运输，上诉人收到货物后再将剩余款项交给司机。被上诉人姚巨涛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余小兵举示的出库单和收条虽能证明与姚巨涛曾经有业务往来，但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为送货上门，依法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姚巨涛是否履行了货物的交付义务；二、案涉货物的交付地点以及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承担问题。关于被上诉人姚巨涛是否履行了货物的交付义务问题。上诉人余小兵与被上诉人姚巨涛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均认可就案涉草纸的买卖达成了口头协议，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上诉人余小兵认为《送（销）货单》系被上诉人姚巨涛单方制作，其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实际完成了货物的交付。据被上诉人姚巨涛陈述，在收到上诉人余小兵支付的货款后，其将价值50928元的草纸交付给了承运人李克硕，李克硕在清点货物后在《送（销）货单》上签字进行了确认。虽然李克硕未出庭核实《送（销）货单》上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但上诉人余小兵在一审的陈述中已自认收到过驾驶员送货的电话，被上诉人姚巨涛也与其联系过，说货已经装好，装了一车，大概有五万二、三左右，让其准备收货。李克硕火灾发生后的报警记录中亦能显示该批货物系从富顺拉到重庆的草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姚巨涛已经履行了案涉货物的交付义务正确，依法予以维持。关于案涉货物的交付地点以及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承担问题。上诉人余小兵认为，案涉货物并不属于出卖人出卖交由承运人运输的在途标的物，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出卖交由承运人运输的在途标的物，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毁损、灭失的风险自合同成立时起由买受人承担”，该条是指标的物已在运输途中，出卖人寻找买受人出卖在途标的物后的风险承担问题，并非签订买卖合同后，将标的物交由承运人后的风险承担，因此本案不符合该条的适用情形。上诉人余小兵与被上诉人姚巨涛之间就案涉货物的买卖仅有口头协议，双方对于交货地点各执一词，应视为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且双方均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关于交货地点的交易习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第一百四十五条“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之规定，自被上诉人姚巨涛将案涉草纸交给独立的承运人李克硕起，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就已经转移给了买受人余小兵。因此上诉人余小兵请求被上诉人姚巨涛返还全部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一定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余小兵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6元，由上诉人余小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宁川审 判 员 马 超审 判 员 曾 静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但唐付书 记 员 罗沛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