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琴，女，197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林，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君，男，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琴因与被上诉人王成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琴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成君偿还借款6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6日起至完全清偿之日止按约利率2%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成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部分事实不清。1.黄琴按王成君指示向案外人转款系王成君向黄琴的借款，一审未予认定；2.黄琴通过现金向王成君支付的16万元亦是王成君的借款，一审不予认定；3.黄琴按王成君指示帮其支付的装修款、购物款，王成君均应归还；4.王成君支付的部分款项并非还款，一审认定有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要求王成君出庭应诉，其拒不出庭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2.黄琴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无理由拒不同意，剥夺了黄琴的举证权利；3.黄琴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王成君对借款及利息等进行了约定，且双方进行结算并签订还款承诺，一审却判决未约定利息。 王成君辩称，1.黄琴的上诉理由印证了王成君曾向其出具了300万元借条的事实，王成君为权衡利弊才向黄琴出具60万元的还款承诺书；2.黄琴申请的两位证人并非一审时申请，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准许其出庭作证；3.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进一步查明事实，驳回黄琴的上诉。 黄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成君归还借款6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6日起至完全清偿之日止以月息2%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3月5日利息为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2日，黄琴分两笔向王成君分别转账共计300000元。2014年1月6日，黄琴委托案外人黄春英向王成君转账880000元。2014年1月9日，黄琴向王成君转账170000元。2014年1月23日，黄琴向王成君转账51000元。2014年3月4日，黄琴向王成君转账110000元。2016年4月20日，黄琴通过支付宝向王成君转账2000元。2016年6月8日，黄琴替王成君支付货款10000元。2016年6月13日，黄琴通过支付宝向王成君转账5000元。2016年7月6日，黄琴通过支付宝向王成君转账5000元。2016年7月27日，黄琴通过支付宝向王成君转账2000元。2016年8月8日，黄琴向王成君转账20000元。2016年10月12日，黄琴通过微信向王成君转账500元。 2016年11月3日，王成君向黄琴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黄琴现金陆拾万元正此款待2个月内付清小写 600000元”。《借条》背面，王成君亲笔书写有“成都银行沙河堡支行62×××62卡名：刘孝琴金额35万62×××75农行雅江支行卡名：曾文89000元62×××××79王成君蜀兴支行16万雅江县西俄洛乡片区寄宿制学校建设”。2016年11月8日，黄琴委托案外人黄春英向刘孝琴成都银行沙河堡支行62×××62的账户转账350000元。同日，黄琴向案外人曾文账号为62×××75的账号转账89000元。《借条》背面书写的160000元包含有：2016年10月29日，黄琴代王成君支付货款37600元。2016年11月13日，黄琴向王成君转款30000元。2016年11月20日，黄琴替王成君支付货款24000元。2016年12月9日，黄琴替王成君在京东购买货物1999元，2016年12月11日在京东购买货物3188元、3899元，三笔共计9086元。 2017年12月6日，王成君向黄琴出具《还款说明及承诺书》一张，载明“因王成君在黄琴名下于2014年元月至2016年12月所有借款凭据已于2017年12月6日已还部分借款；现下欠余款陆拾万元（600000元）本人王成君承诺于2018年12月5日付清。如有逾期按每月壹万贰仟元计息，并法律责任。”黄琴在下方书写“备注：如果2014年元月至2016年12月王成君给黄琴写的所有借条作废，黄琴本人及相关人员不能以此期间王成君给黄琴打的借条来起诉王成君，如果以王成君在2014年元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给黄琴打的借条为由起诉王成君，黄琴本人自愿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 综上，黄琴共实际向王成君支付借款2095186元。 王成君陆续向黄琴还款：2014年3月25日还款66000元，2014年5月24日还款20000元；2014年6月30日还款10000元；2014年7月3日还款20000元；2014年10月5日还款50000元；2014年11月14日还款50000元；2014年12月2日还款35000元；2014年12月18日还款500000元；2015年1月14日还款6000元；2015年1月29日还款50000元；2015年1月30日还款550000元；2015年9月9日还款60000元；2015年9月22日还款8000元；2016年1月28日还款7560元；2015年6月24日归还210000元；2015年10月22日归还3925元；2016年1月16日归还20000元；2016年2月3日归还200000元；2016年12月9日归还6900元；2016年12月10日归还10000元；2017年12月7日归还110000元，2017年12月6日归还62000元；2016年11月8日，黄琴向案外人刘孝琴转账350000元后，刘孝琴向黄琴返款200000元。上述费用，王成君归还黄琴2255385元。 一审查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转款记录、借据及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本金。因在2017年12月6日，王成君向黄琴出具《还款说明及承诺书》之前，黄琴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曾经约定有利息，王成君也否认双方曾经约定利息，王成君共归还黄琴2255385元，应当视为归还的本金，已经超过了黄琴出借的本金2095186元，故，王成君已还清借款，不负有向黄琴归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故对黄琴诉请王成君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黄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黄琴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6月11日黄琴与王成君短信往来，拟证明在出具还款承诺书后，黄琴要求王成君还款，王成君予以认可欠黄琴60万元只是无钱归还；2.黄琴申请证人聂某、程某、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与王成君之间的借款往来及结算事实。证人聂某出庭作证称，其与黄琴系同事，与王成君系朋友，2017年12月6日黄琴与王成君因卖车归还借款事宜进行协商，后双方在一茶楼就借款进行结算，双方结算协商一致后，最终商定连本带息共60万元，王成君向黄琴出具《还款说明及承诺书》，为避免黄琴再次起诉，黄琴在《还款说明及承诺书》上备注此前的借条作废，王成君在签字前打的电话咨询律师相应的法律效力及风险后确认签字，聂某作为双方的朋友知晓二人的借款事宜，并作为见证人在《还款说明及承诺书》处签字。证人程某出庭作证称，黄琴系其二姨，经黄琴介绍其到王成君中标并管理的项目部工作，工作时间为2014年3月至2016年底，因未办银行卡，程某委托王成君将其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及奖金共计5万元转账至黄琴账户，后又将其工资2万元转至其母亲黄春英账户，黄春英与黄琴系姐妹关系。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其与王成君系商业合作关系，与黄琴认识，王成君委托张某代购钢材，让黄琴转款，2014年春节前张某收到还钱转款5万元、3万元，后王成君将钢材拉走。3.王成君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王成君以几家公司名义进行招投标支付保证金，结束后将保证金退还至指定账户，拟证明雅江过境大桥项目仅是以河南乾坤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投标施工，实际是王成君本人的工程。 王成君质证认为，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短信内容只是截取其中一部分，双方还谈及了其他借条，双方不仅只有一笔60万元的借款，不能证明王成君认可了该60万元借款的事实。对证据2中证人聂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程某与黄琴系亲属，与本案具有一定利害关系，且王成君仅是项目部的管理人员，未与程某形成雇佣关系，程某工资是由公司发放，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张某与河南乾坤路桥公司、王成君有关于钢材买卖的纠纷，后经判决认定应向张某支付货款的公司而非王成君，且张某也是王成君通过黄琴认识的，对张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3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 王成君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河南乾坤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转账记录、程某出具的借条，载明通过公司账户支付程某的工资至黄春英、程炬及程某账户，拟证明黄琴主张王成君于2015年1月29日向其转款5万元、2016年1月16日向黄春英转款2万元系支付程某工资与事实不符；2.程某出具的收款凭证，拟证明程某分五次从河南乾坤路桥工程有限公司领取现金1.95万元；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8）川01民终61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张某与王成君有经济纠纷，但最终责任方是河南乾坤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王成君只是公司员工，对程某不负有工资支付义务，张某的证言不实，不应采信。 黄琴质证认为，认可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程某出具的收条均载明项目部，不能据此认定工资发放主体是河南乾坤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而非王成君，且上述证据只证明部分工资并非全部工资；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某与王成君之间的经济纠纷并不能否定张某证言的真实性，张某作为钢材采购方清楚知晓当时情况。 本院认为，黄琴提交的证据1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但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王成君认可欠款60万元的事实，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人聂某的证言与《还款说明及承诺书》互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黄琴申请的证人程某的证言和王成君提交的证据1、2均涉及程某的工资，但因各方并无工资总额的客观依据，且王成君是否先行支付是其与公司之间的关系，故本院均不予采信。黄琴申请的证人张某与王成君提交的证据3，因涉及张某与河南乾坤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虽然王成君仅是相应经办人，但不排除其为公司垫付钢材货款而向黄琴借款的情况，但黄琴也不能证实就是钢材款，故本院均不予采信。黄琴提交的证据3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成君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黄琴与王成君一致认可自2014年起王成君向黄琴借款并进行归还，王成君亦向黄琴出具过多份借款凭证，双方有借款往来。 其次，王成君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其向黄琴的还款已超过黄琴向其出借的款项，案涉借款已还清。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如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则王成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超额还款；其二，黄琴与王成君并非亲属，二人之间借款往来高达两百多万，借款时间也长达三年之久，不约定利息不符合民间借贷市场交易惯例；其三，若王成君已向黄琴归还完毕借款，其不可能再次出具《还款说明及承诺书》认可尚欠60万元未归还。故本院对王成君关于借款无利息的主张不予采纳。 再次，王成君主张《还款说明及承诺书》系受胁迫出具，称其向黄琴出具过300万元的借条，为规避更大风险权衡利弊才出具该份60万元的承诺书，但双方之间的借款往来可以以互相的转款凭证及其他支付凭证进行计算，即便黄琴持有王成君出具的300万元借条也不会对王成君构成胁迫，不能得出用60万元借条换300万元借条的逻辑判断。除此之外，王成君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出具承诺书时受到胁迫，亦未向人民法院主张过撤销该份承诺书，且见证人聂某是借贷双方的朋友，其在该份承诺书上签字见证，其证言客观反映当时的事实是王成君自愿出具该份承诺书。同时，黄琴亦承诺2014年至2016年王成君向其出具的借条作废。上述情况均表明承诺书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本院对王成君关于承诺书系受胁迫出具的主张不予采纳。 最后，2017年12月6日黄琴与王成君就双方借款往来进行结算，王成君出具《还款说明及承诺书》载明其2014年至2016年向黄琴借款并归还了部分借款，尚欠60万元，并承诺于2018年付清。《还款说明及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成君对60万元金额全盘否认，但并无证据证明，且又不能证明60万元的结算金额有误，故本院认为，双方已将债权债务结算清楚，王成君应按照《还款说明及承诺书》履行还款义务。《还款说明及承诺书》签订后，王成君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按承诺的月利率2%向黄琴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一审认定款项还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黄琴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 二、王成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琴归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3月6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均由王成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卫 红 审 判 员 龙 小 丽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彭 奕 翙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