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桥牌协会,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燕南路98号6幢16楼，组织机构代码：C1754611-1。法定代表人：陈胜洪，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亮，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莹，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地质局（深圳市地质灾害应急抢险技术中心），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桃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0004557667667。法定代表人：周金文，局长。原审第三人：深圳地质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燕南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95745G。法定代表人：刘都义。上诉人深圳市桥牌协会（以下简称深圳桥牌协会）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地质局（深圳市地质灾害应急抢险技术中心）（以下简称深圳市地质局）、原审第三人深圳地质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地质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7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桥牌协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深圳市地质局要求腾空返还涉案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深圳市地质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深圳桥牌协会对土地的使用并未实质改变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不违反国家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出让合同中的“自用规定”不是国家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深圳桥牌协会与地质建设公司所签署的《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内容并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集资兴建办公用房的协议有效。二、深圳桥牌协会作为善意第三人应当继续享有房屋的使用权。三、一审法院以合同无效为理由要求深圳桥牌协会返还场地违背了公平原则，使得深圳地质局因合同无效而获利。四、桥牌协会依《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书》支付了合理的建设费用，其占有使用该案涉房屋并要求获得该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是符合公平原则和公共利益的。深圳市地质局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深圳桥牌协会与地质建设公司签署的《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既违反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禁止性约定，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深圳桥牌协会不是善意第三人，不应该享有使用权。一审判决遵循了公平原则，深圳市地质局维护国有资产免于流失是其职责，收回本来就属于其管理的国有资产并未获利，深圳桥牌协会没有任何合法依据其支付的费用是合理的建设费用。综上所述，深圳桥牌协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地质建设公司述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深圳桥牌协会与答辩人签订的《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既违反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禁止性约定，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深圳桥牌协会并非善意第三人，不应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深圳市地质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圳桥牌协会立即将涉案房屋腾空后返还给深圳市地质局；2、深圳桥牌协会向深圳市地质局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14456.82元（自2018年11月19日起计至深圳桥牌协会返还涉案房屋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26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深圳桥牌协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8月16日，深圳市地质局（受让方、乙方）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出让方、甲方）签订了深地合字（95）103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地块标号为B214-43、土地面积约1893.9平方米（见宗地图红线范围内土地）的土地出让给乙方使用；使用年限为50年，从1995年8月16日到2045年8月15日止；土地用途和主体建筑的性质均为多层车库、住宅、单身公寓综合楼；本块土地，乙方只能自用或按国家法律、法规和深圳市的有关规定使用，未经甲方批准不得作为商品房进行转让或房地产经营；计入容积率总建筑面积不超过10500平方米（不含地下车库和设备用房），其中三层车库4500平方米，自用职工住宅4400平方米，自用单身公寓1600平方米，建筑层数≤13层；乙方向甲方给付734558元地价款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1996年5月28日，深圳市地质局（乙方）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甲方）签订了《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经甲方同意，乙方可在其宗地编号为B214-43宗地内增建705平方米的住宅，增建后总建筑面积不超过11205平方米；增建的705平方米住宅为自用，不得转让或参与房地产经营；乙方须向甲方补交地价7152元及市政配套费54832元。1997年12月25日，深圳市地质局与深圳市土地投资开发中心签订了《第二补充协议》，约定：后者同意深圳市地质局在宗地编号为B214-43地块上增加三层共2226平方米住宅建筑面积，增加的面积限深圳市地质局自用，深圳市地质局补交市政配套设施费305145元。上述三份合同、协议落款深圳市地质局（法定）代表人签名处，均有“谢xx”的签名。1997年5月28日，深圳桥牌协会（乙方）与地质建设公司（甲方）签订了《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书》，约定：为解决乙方办公用房问题，经双方商定，甲方位于深圳市振兴路5号所建的车库住宅综合楼第16层，作为乙方出资与甲方共同兴建的办公用房，为使工程顺利进行，特签订如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本大厦主体为16层，乙方占用第16层，面积约为700平方米，以竣工验收核准为准，建成后所有权归乙方；工程费用全部支出由甲方负责，乙方承担的建设费用为66万元，交付使用时一次性付清；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在50年内双方对各自拥有的楼宇享有使用权，50年后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各方共同办理延长使用的手续。该《协议书》落款甲方代表签名处有“谢xx”的签名。谢xx系地质建设公司1992年至2004年期间的法定代表人。1998年9月9日，地质建设公司向深圳桥牌协会开具了1张《广东省地质矿产局收据》，载明收到深圳桥牌协会交来“集资建房款”10万元。1998年10月22日和11月2日，深圳桥牌协会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向地质建设公司分别付款20万元和4万元。地质建设公司分别于同日开具了《广东省地质矿产局收据》，载明收到深圳桥牌协会交来“集资建房款”20万元和4万元。2001年5月11日，地质建设公司向深圳桥牌协会开具了1张《广东省地质矿产局收据》，载明收到深圳桥牌协会房款5万元。2005年5月4日，地质建设公司向深圳桥牌协会开具了1张《深圳地质建设工程公司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深圳桥牌协会交来房款7万元。在该《收款收据》背面，地质建设公司注明：现筹建房款已全部付清，但还有地价11万元和土地使用费约12.8万元还在纠缠中。据商事主体登记信息记载，地质建设公司原名称为深圳地质勘探开发公司，于1999年12月1日变更为现名称深圳地质建设工程公司。2004年11月22日，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向深圳市地质局核发了涉案综合楼第16层的房地产证，载明：权利人为深圳市地质局（100%），建筑面积746.48平方米，竣工日期1998年4月18日，登记价1160475.93元，非市场商品房。2018年10月19日，深圳市地质局向深圳桥牌协会发出《关于收回房屋的通知函》，称：省地质局要求对未经审批出租出借国有资产的要进行整改收回，经清查，深圳市地质局所有的位于燕南路98号车库住宅综合楼第16层房屋属于国有资产，一直由深圳桥牌协会使用至今，未履行审批程序，根据上级文件要求，该房屋应予收回，特通知深圳桥牌协会：请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0日内将综合楼第16层房屋物品搬离腾空，将该房屋交还深圳市地质局，并结清同期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等相关费用，逾期深圳市地质局将按照市场评估租金标准计算深圳桥牌协会使用该房屋期间的占用费。涉案综合楼建成后，其第16层即交由深圳桥牌协会占有使用，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仍由深圳桥牌协会占有使用。2016年3月24日、5月11日，深圳桥牌协会两次向该院起诉深圳市地质局、地质建设公司，请求判决确认涉案房屋为深圳桥牌协会所有。该院予以立案受理，案号分别为（2016）粤0304民初7556号和11194号。该两案，深圳桥牌协会均未预交诉讼费，该院均裁定按撤诉处理。在11194号案件的起诉状中，深圳桥牌协会称：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信息显示，涉案整栋楼房的产权已登记在深圳市地质局名下。本案诉讼过程中，该院认定并告知深圳桥牌协会涉案《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书》无效，深圳桥牌协会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深圳桥牌协会在限期内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深圳桥牌协会与地质建设公司签订的《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书》，违反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于涉案土地和住宅限自用的约定，进而违反了198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九条第三项关于禁止不按批准的用途使用国有土地的规定，也违反了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关于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使用国有土地的规定。因此，上述《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书》无效。且涉案房屋已登记在深圳市地质局名下。因此，深圳桥牌协会依据该无效协议占有使用的涉案房屋，依法应当返还深圳市地质局。深圳市地质局请求深圳桥牌协会返还涉案房屋，该院予以支持。深圳市地质局未举证证明在深圳桥牌协会与地质建设公司签订《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书》时，深圳市地质局的法定代表人不是谢xx，而是他人。根据谢xx作为深圳市地质局法定代表人与国土部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事实，可以认定在深圳桥牌协会与地质建设公司签订《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书》时，谢xx既是地质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深圳市地质局的法定代表人。据此可以认定对签订该协议书一事，深圳市地质局从一开始就是知情的，也是同意的。另外，深圳市地质局系涉案综合楼的建设单位，如果没有深圳市地质局同意，深圳桥牌协会不可能占有使用涉案综合楼第16层。在本案起诉状中，深圳市地质局亦自认在1998年，为解决深圳桥牌协会办公用房问题，深圳市地质局将涉案综合楼第16层房屋交深圳桥牌协会办公使用至今。在2018年10月19日以前，深圳市地质局也从未对深圳桥牌协会占有使用该第16层房屋提出异议，从未要求深圳桥牌协会支付占有使用费，且深圳市地质局下属的地质建设公司依据《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书》亦向深圳桥牌协会收取了一定的对价。因此，可以认定在2018年10月19日以前，深圳市地质局是同意深圳桥牌协会无需另行支付占有使用费而可以占有使用第16层房屋的。对于深圳桥牌协会在2018年10月19日深圳市地质局正式通知搬离之后仍然占有使用第16层房屋，考虑到系双方对该房屋的权属有争议，且深圳市地质局对《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书》的无效亦有过错等情况，故该院确定深圳桥牌协会在本案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限内搬离涉案房屋即可，在该期限届满前，深圳桥牌协会无须向深圳市地质局支付占有使用费。深圳市地质局请求深圳桥牌协会支付2018年11月19日之后的占有使用费，该院不予支持。深圳桥牌协会申请该院调查涉案综合楼其他房屋的所有权和租赁备案情况，因该情况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系，没有必要进行调查取证，故对深圳桥牌协会的申请，该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桥牌协会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搬离深圳市福田区燕南路98号地质局综合楼第16层房屋，并将该房屋返还给深圳市地质局。二、驳回深圳市地质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元（已由深圳市地质局预交），由深圳市地质局负担61元，深圳桥牌协会负担100元。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深圳桥牌协会与地质建设公司签订的《集资兴建办公用房协议书》，违反了深圳市地质局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签订的《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中“乙方只能自用或按国家法律、法规和深圳市的有关规定使用，未经甲方批准不得作为商品房进行转让或房地产经营”的约定，也违反了禁止不按批准的用途使用国有土地的法律规定，因此，该协议应当认定无效。深圳桥牌协会签订该协议时，应当查明涉案土地使用权性质以确定签订该协议是否合法，其上诉主张系善意第三人，本院不予支持。该协议被认定无效后，深圳桥牌协会应当搬离涉案房屋并将涉案房屋返还给深圳市地质局。综上，深圳桥牌协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深圳市桥牌协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许  莹  姣审判员 张  秀  萍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东阳（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