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欣，女，198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裕舟，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星，男，197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祥钦、王丽忠，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孝希，男，1984年0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福建诚品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宁化街道西二环南路西侧阳光假日广场1901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孝希。 原审被告：宁德市久屋置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闽东中路32号（宁德联信财富广场）B-2幢409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孝希。 上诉人辛欣因与被上诉人张星、原审被告福建诚品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品房产公司”）、宁德市久屋置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屋置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对《借款协议》约定的500万元借款合意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辛欣与张星在《借款协议》中的借款合意仅为500万元，但陈孝希实际收到款项高达795万元，远远超出合理范围，超出部分应当视为张星与陈孝希之间的其它借贷关系，与辛欣无关，即辛欣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还款本金仅为124.83785万元。2.《借据及还款计划书》是陈孝希个人行为，辛欣对此毫不知情，且该《借据及还款计划书》确认的欠款金额包括陈孝希个人向张星借的非《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故《借据及还款计划书》系张星与陈孝希双方的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辛欣的合法利益，《借据及还款计划书》的内容对辛欣无法律效力。3.《借款协议》约定的日借款利息为借款本金的千分之一，即年息达到36%，已超过法定的24%的标准。本案一审期间扣除的利息仅仅为超过36%部分的利息，本案涉及的利息计算已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4.厦门市久昊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40%的股权系由辛欣为他人代持，故辛欣在本案中并不存在在借款期间转让名下股权的行为。 张星辩称，1.《借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以实际到账为准，上诉人所谓《借款协议》的借款合意仅为50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本案中，在无相反证据证明借款双方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以张星汇款的实际金额作为双方确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借款金额的依据。其次，《借款协议》第一条虽然约定辛欣、陈孝希向张星借款500万元，但该条款更进一步约定张星将借款存入陈孝希尾号为6664的招商银行账户，“甲方（张星）向该账户转账视为乙方（辛欣、陈孝希）已收到甲方的借款，借款金额以实际到账为准（借据中也有类似的记载），双方同意以甲方的转账凭证作为乙方收到借款的依据”。故张星一旦将款项汇入借款协议指定的账户，该笔款项就应当确认为《借款协议》项下的辛欣、陈孝希的共同借款。第三，张星与辛欣、陈孝希之间的借款并不是一次性付款，而是张星根据辛欣、陈孝希的实际需要和通知进行付款的，故借款协议中的500万元借款金额仅是一个大概数字，类似于借款框架协议，借款金额是以实际到账为准。第四，本案的借款行为发生在辛欣、陈孝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在《借款协议》及《借据》中亦系以借款人的身份进行了签名并捺手印，且协议还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以实际到账为准。故张星完全有理由相信陈孝希可以代表上诉人向张星发出借款通知，陈孝系在法律上已构成表见代理。另，张星与辛欣、陈孝希的住所地不在一处，张星在福州，辛欣、陈孝希在宁德，因此张星没必要、也不可能在每笔借款发生后再找上诉人进行确认。第五，案涉借款总额为79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无误，且陈孝希在一审时亦已就上述金额予以确认。2.张星与陈孝希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且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该情形。而恰恰相反，本案中上诉人与陈孝希相互串通，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陈孝希一出具《借据及还款计划书》，上诉人就实施转移财产行为，实际上可侧面印证上诉人对陈孝希出具该计划书的事实是完全知情的。3.虽然《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是日借款本金的千分之一，但一审法院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确认欠尚借款本金4198378.5元及2%月利率，故一审法院已就过高部分的利息予以扣减。4.事实上，借款期间上诉人不仅将其名下厦门市久昊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40%股权以借款名义质押给案外人王亚芳，还将其名下福建际峰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陈建峰。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借款期间转让股权，并无不当。 陈孝希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未作答辩。 张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孝希、辛欣立即偿还张星本金475万元及利息228320元（截至2019年3月12日的利息数额为133320元，2019年3月13日起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暂算至2019年4月1日的利息95000元，实际应算至借款本息实际还请日止）；2.陈孝希、辛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拍卖费等全部费用；3.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对前述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0日，出借人张星与借款人陈孝希、辛欣、担保人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编号：2018091006），约定：1.借款金额500万元，借款存入指定账户（户名陈孝希，开户行招行福州五四支行，账号62×××64），张星向该账户转账视为借款人收到借款，借款金额以实际到账为准，双方同意以转账凭证作为借款人收到借款的依据；2.借款期限为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9日，每天借款利息为借款本金的1‰；3.陈孝希、辛欣及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均同意以其拥有所有权的物业、产业、仓库的库存商品及所有的资产为此宗借款提供担保；4.各方保证人同意为陈孝希、辛欣在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金额、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甲方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拍卖费、执行费等）；5.如陈孝希、辛欣逾期偿还上述借款本息的，张星可直接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追偿债权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法院诉讼费及律师费等均由陈孝希、辛欣承担。 同日，陈孝希、辛欣、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向张星出具《借据》一份，称陈孝希向张星借款500万元，期限自2018年9月10日起至2019年9月9日，利息每月3%，实际借款金额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 2018年9月10日至2018年11月29日期间，张星陆续向指定账户转账。陈孝希在前述《借据》中确认了收款明细及还款明细为：于2018年9月10日转账190万元、于2018年9月12日转账100万元、2018年9月18日转账80万元、于2018年10月19日转账85万元、于2018年11月29日转账115万元，于2019年1月24日归还85万元、于2019年2月4日归还10万元。 2019年3月12日，陈孝希向张星出具《借据及还款计划书》，内容为：截止至2019年3月12日，总计欠张星借款本金475万元，利息333200元，合计4883200元，按以下时间节点归还本息：第一笔2019年3月15日归还333200元；第二笔2019年3月22日归还100万元；第三笔2019年4月1日归还165万元；第四笔2019年4月15日归还190万元。 2019年3月26日，张星向陈孝希、辛欣发出《借款催收函》，称因陈孝希、辛欣未按陈孝希所签署的《借款及还款承诺书》还款，要求该二人在收到催款函三日内偿还1333200元，届时将提起诉讼，追究违约责任。陈孝希签收了该催收函。 2019年5月17日，张星与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代理张星与陈孝希、辛欣、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星向律师事务所支付前期代理费8000元。 一审另查明，陈孝希与辛欣于2019年3月12日办理离婚。 一审中，张星与陈孝希向法庭确认：陈孝希实际收到9笔借款合计795万元，张星收到的320万元系用于归还以下4笔借贷：1.出借日为2018年10月8日的50万元借款于2018年10月16日清偿；2.出借日为2018年11月15日的80万元借款于2018年11月27日清偿；3.出借日为2018年12月5日的90万元借款于2018年12月12日清偿；4.出借日为2018年11月29日的115万元借款于2019年1月24日归还85万元、于2019年2月4日归还10万元。张星与陈孝希、辛欣共同确认，张星已收取、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为551621.5元，三方均同意将该部分利息抵扣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辛欣应偿还的本金数额。张星主张，辛欣应偿还的本金数额为4198378.5元（借款本金795万元-320万元-551621.5元）。辛欣主张，其仅对《借款协议》约定的500万元借款本金项下的未还债务承担责任，超出500万元借款债务之外的295万元借款与辛欣无关，故扣除陈孝希已偿还的320万元，及各方确认的抵扣本金数额4198378元，辛欣仅须偿还本金1248378.5元（借款本金500万元-320万元-551621.5元）。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或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为合同的生效要件。本案无相反证据证明张星与陈孝希、辛欣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张星向指定账户转账的金额应当作为当事人之间民事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和借款金额的依据。其次，涉案《借款协议》在约定借款金额500万元之外还约定：张星向指定账户转账视为借款人收到借款，借款金额以实际到账为准，双方同意以转账凭证作为借款人收到借款的依据。故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应当以指定账户收到的资金为准，即涉案的借款金额为795万元。另外，当事人对还款有特别约定的应遵从约定。虽然辛欣辩称，陈孝希偿还的320万元款项系偿还《借款协议》所载的500万元一年期借款，但还款人陈孝希与收款人张星均确认该320万元还款系用于归还非一年期借款，在辛欣未提交证据证明各方另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依据张星与陈孝希在一审的庭审确认，认定320万元系归还二人陈述的四笔短期借贷。据此，辛欣应偿还的本金数额为4198378.5元（借款本金795万元-已还款320万元-551621.5元）。 陈孝希出具的《借据及还款计划书》将还款期由2019年9月9日提前至2019年3月15日至4月15日期间，属于合同变更。陈孝希与辛欣虽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出借人，但该二人系两独立的自然人，陈孝希对外作出提前还款承诺属其个人意思表示，亦不构成夫妻之间家事代理。故该合同变更不约束辛欣。张星以辛欣恶意转移财产为由要求涉案借款提前到期。根据《借款协议》第三条“乙方（即陈孝希、辛欣）及各方保证人（即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均同意以其拥有所有权的物业、产业、仓库的库存商品及所有的资产为此宗借款提供担保，且不论本合同的法律效力”之约定，辛欣应在借款期限内维持资产保障在借款到期时清偿涉案债权。然在借款期间，辛欣实施了转让名下股权、出让名下不动产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以所有资产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承诺，辛欣构成违约。因辛欣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张星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提前还款。涉案《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率为日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张星主张陈孝希、辛欣应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陈孝希的最后还款时间为2019年3月11日，且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经当事人确认均已抵扣本金，故张星主张自2019年3月12日起计算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 张星为实现涉案债权，委托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提起诉讼，按照约定，因追偿债权而产生的费用由陈孝希、辛欣负担，故对该二人赔偿律师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同意在陈孝希未清偿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予以确认。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孝希、辛欣追偿。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孝希、辛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星本金4198378.5元，并支付利息（以4198378.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3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陈孝希、辛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星律师费损失8000元；三、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孝希、辛欣追偿；四、驳回张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26元、由张星负担6388元，由陈孝希、辛欣、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共同负担40238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孝希、辛欣、诚品房产公司、久屋置业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另，二审中，张星、陈孝希、辛欣共同向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存在以下两处笔误：1.2018年11月29日，张星向陈孝希支付的115万元实际包括张星向陈孝系指定的账户转账的108.6万元和现金6.4万元，而非一审判决第五页第三段所认定的张星于2018年11月29日向陈孝希的指定账户转账支付115万元；2.2019年3月12日，陈孝希向张星出具《借据及还款计划书》的内容为：截止至2019年3月12日，总计欠张星借款本金475万元，利息133200元，而非一审判决第五页第四段所认定的“截止至2019年3月12日，总计欠张星借款本金475万元，利息333200元”。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除对上述一审认定事实的笔误部分予以纠正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就“超出”《借款协议》约定的500万元以外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借款协议》虽约定上诉人与陈孝希向张星借款的金额为500万元，但该协议第一条亦明确约定，张星向陈孝希指定账户的转账视为上诉人与陈孝希已收到借款，借款金额以实际到账为准，且上诉人与陈孝希均同意以转账凭证作为其收到借款的依据。因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本案中各方对张星实际向陈孝希指定账户出借的795万元借款数额均无异议，且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张星与陈孝希之间除《借款协议》外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故结合《借款协议》的上述约定可以认定，案涉795万元款项均系《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因此，上诉人关于其无须对“超出”协议的295万元借款部分（795万元-500万元=295万元）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因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已就《借款协议》中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部分依法作出调整，故对上诉人关于本案借款利息计算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借款协议》所约定的还款期限现已届满，故无论《借据及还款计划书》对上诉人是否具有效力、上诉人在借款期间是否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等行为均不影响上诉人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故对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再作评判。 综上所述，辛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上诉人辛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施炜 书记员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