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镇雄，男，195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福建巽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诏安县南诏镇文体中心商住小区A幢1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46650682370。 法定代表人：林镇国，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仰宁，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少莉，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沈周生，男，196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上诉人沈镇雄因与被上诉人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原审被告沈周生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4民初2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镇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沈镇雄无需向城投公司返还任何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城投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起诉并中断了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城投公司针对本案债务于2019年2月28日提起诉讼属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城投公司在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系复印件，沈镇雄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起诉状右上角加盖的“印章”极其模糊，根本无法辨别是否刻有字样以及刻有的具体内容为诏安县人民法院立案庭收文章。之后，城投公司并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也未再调取新证据并组织开庭。而（2019）闽0624民初1146号民事裁定书只能证明该案的立案时间为2019年4月12日。起诉时间应当在4月12日的前7日内（也即2019年4月6日至2019年4月12日），该时间已超过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城投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即使城投公司确于2019年2月28日提起诉讼，但由于城投公司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予撤诉，并未向沈镇雄送达（2019）闽0624民初1146号案件的任何诉讼材料（包括起诉书、证据材料、撤诉裁定书等），故该次起诉亦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二、根据相关规定，受让人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人民法院应判决不予支持。即使案涉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沈镇雄应向城投公司支付2015年12月28日之后的利息亦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沈镇雄需承担4000元的律师代理费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9年2月28日，早于一审立案时间半年之久，明显不符合常理。相反，该签订时间点与前述（2019）闽0624民初1146号案件更为吻合；其次,一审业已查明城投公司至一审辩论终结前尚未实际支付前述代理费，代理费损失未实际产生；再次，沈镇雄与农行诏安支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系其二者之间的协议，城投公司不能依据该协议的约定要求沈镇雄支付律师代理费。 城投公司辩称：一、城投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提起诉讼，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一审认定该起诉事实的证据是（2019）闽0624民初1146号案件卷宗里的起诉状，该起诉状右上角盖有诏安县人民法院立案庭的收文章，以及立案庭工作人员在收件当日于该收文章上填写的收件当天日期即2019年2月28日，沈镇雄对该起诉状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既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在一审以及二审期间均未向诏安县人民法院调查所涉的（2019）闽0624民初1146号卷宗，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城投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起诉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城投公司有权向沈镇雄主张支付2015年12月28日之后的利息。《海南座谈会纪要》是对特定范围内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确立了特殊的处置规则，对金融不良债权的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均有明确限定，一般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并不参照适用《海南座谈会纪要》，受让人基于该一般不良债权有权向债务人主张自受让之日后的利息。本案不良债权转让合法有效；该不良债权在本质上并非《海南座谈会纪要》意义上的金融不良债权，并不适用《海南座谈会纪要》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2013）执他字第4号函属个案答复，所涉请示案件中的金融不良债权属于《海南座谈会纪要》第十二条规定的特定范围内的债权，但本案所涉债权并非《海南座谈会纪要》所规定的特定范围内的债权。本案所涉债权并不能适用该纪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3）执他字第4号函所确定的处置规则。三、一审法院认定沈镇雄应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城投公司于2019年10月15号支付了案涉律师代理费4000元。请求依法驳回沈镇雄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沈周生没有提出陈述意见。 城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镇雄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期间利息4128元；偿还逾期期间利息（逾期利息自2006年3月6日起计算至清偿本案本息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逾期利息为64054元）；2.判令沈镇雄支付城投公司支付的本案案件代理费4000元（以上请求金额合计112182元）；3.判令沈周生对以上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沈镇雄、沈周生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0日，中国农业银行诏安县支行与沈镇雄、沈周生签订编号为（诏安）农银个借字2005第5014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农行诏安支行向沈镇雄发放贷款50000元，期限自2005年3月10日至2006年3月5日止，贷款年利率为8.37％，按月结息，贷款人逾期还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沈周生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个人借款合同》第九条第七款约定因借款人、担保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担保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签订后，农行诏安支行按期全额发放贷款给沈镇雄。借款后沈镇雄于2006年3月16日偿还借款本金10000元，于2007年6月15日付还利息400元，尚欠本金40000元及利息没有归还。农行诏安支行于2006年2月13日向沈镇雄发出《贷款到期通知书》，分别于2006年3月6日、2007年3月11日、2007年11月20日、2008年4月25日、2010年4月15日向沈镇雄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分别于2006年3月6日、2007年3月11日、2008年4月28日向沈周生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上述通知均由沈镇雄、沈周生分别签收。农行诏安支行分别于2011年12月8日、2013年11月28日、2015年11月27日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公告向沈镇雄、沈周生进行债权催收。2015年12月28日，农行诏安支行与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农行诏安支行对沈镇雄、沈周生享有的本笔债权转让给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转让的标的为贷款本金及利息。2016年3月23日农行诏安支行与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联合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通知及债务催收联合公告。经催收，沈镇雄、沈周生没有再归还本息。城投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于2019年6月25日申请撤诉，于2019年7月23日再次具状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变更为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沈镇雄由沈周生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向农行诏安支行贷款50000元，尚欠贷款本金40000元的事实，有借款合同以及保证担保承诺书、收贷凭证、贷款利息清单为凭，对该借款及担保事实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2015年12月28日，农行诏安支行与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约定将本案债权转让给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并在《福建日报》上进行公告告知并催告债务人履行债务。本案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城投公司依法享有本案债权，现城投公司起诉要求沈镇雄还本付息，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沈镇雄辩称农行诏安支行已于2010年8月免除其债务，但又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采纳；本案债权人针对沈镇雄的债务催讨连续不断，报纸公告催收合法有效，城投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起诉沈镇雄后于2019年6月25日撤诉的事实有诏安县人民法院立案庭收文章及裁定书为证，故沈镇雄辩称其诉讼时效超过的主张不予支持。沈周生在《保证担保承诺书》上签名为沈镇雄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2006年3月5日至2008年3月5日，农行诏安支行于2006年3月6日、2007年3月11日、2008年4月28日向沈周生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要求沈周生履行担保责任，但之后未在两年诉讼时效内向沈周生主张权利，直至2011年12月8日才在《福建日报》公告要求沈周生履行担保责任，故沈周生关于城投公司起诉沈周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依法有据，应予采纳；城投公司起诉要求沈镇雄承担城投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由于《个人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本案律师费由债务人承担，故城投公司的请求依法可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镇雄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自2005年3月10日起至2006年3月5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37％计付；自2006年3月6日起至2006年3月15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37％×150%计付；自2006年3月1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37％×150%计付；已付还的利息400元应予扣除）；二、沈镇雄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三、驳回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43元，减半收取计1271.5元，由沈镇雄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城投公司提交证据：1.账户交易明细回单（网上打印的电子回单），证据2.律师费明细，证明案涉纠纷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城投公司已经于2019年10月15日支付给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即本案代理人。沈镇雄的质证意见：对上述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因该明细是城投公司自行制作的，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结合城投公司提交的答辩状可以确认，本案仅收取一次律师费，即使该转账是真实的，也无法确认系因本案，还是针对（2019）闽0624民初1146号案件支付的律师费。个人借款合同是沈镇雄与农行诏安支行签订的，律师费是二者的约定，但农行诏安支行未经沈镇雄同意，其无权单方转让该权利。即使城投公司有权要求沈镇雄支付律师费，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利息以及其他费用总和，也不能超过月利率2%。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城投公司无异议；沈镇雄除了对认定“城投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向本院起诉”有异议，认为城投公司起诉时间应为2019年4月12日外，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于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在争议焦点中予以分析与认定。 另查明，因本案诉讼，城投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向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1.城投公司就本案债权有否于2019年2月28日提起诉讼；因城投公司申请撤诉，该次起诉是否引起诉讼时效中断；2.沈镇雄是否应向城投公司支付2015年12月28日之后的利息；3.沈镇雄是否应承担城投公司支付的律师费4000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城投公司就本案债权有否于2019年2月28日提起诉讼，是否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首先，城投公司为追偿金融不良债权，于2019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事实有城投公司提交的，并加盖有一审法院写明收件时间的收文章的起诉状为据，足以认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城投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提出保护其债权的请求，是指向人民法院为裁判上的请求，请求的意思表示到达法院即生效，而不要求到达债务人，诉讼时效从该日起中断而重新计算，之后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城投公司撤回起诉并不影响诉讼时效的中断。城投公司又于2019年7月23日再次起诉主张债权处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沈镇雄提出一审认定城投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提起诉讼缺乏证据证明，该次起诉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沈镇雄是否应向城投公司支付2015年12月28日之后的利息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第九条“关于受让人收取利息的问题”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二条“关于《纪要》的适用范围”规定：“不良债权转让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的转让。政策性不良债权是指1999年至2000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商业性不良债权是指2004年至2005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可见，《纪要》是对特定范围内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确立了特殊的处置规则，对金融不良债权的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均有明确限定，应当严格按照其适用范围的规定适用。如果将《纪要》适用范围以外的一般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一律参照适用《纪要》精神，既没有明确的法律及司法文件依据，也与依法平等保护各类民事主体财产权益的司法精神相悖。同时，鉴于一般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中，最初的债权受让人往往是国有资产管理公司，如一律适用《纪要》止付利息，不仅不利于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而且损害合法受让人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规定：根据《纪要》的精神和目的，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适用《纪要》的规定。本案中，案涉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发生于2015年12月28日，从农行诏安支行转让给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该债权最初的转让时间与转让主体均与《纪要》第十二条的规定不符，故不应适用《纪要》关于自受让日后停止计付利息的规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2013）执他字第4号答复，是对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在执行程序中能否参照适用《纪要》规定计算债务利息问题进行请示的个案答复。该答复意见所涉案件中的金融不良债权属于《纪要》第十二条规定的特定范围内的债权。因此，该答复意见所涉案件基本事实与本案不符，对本案不具有指导意义。总之，本案不属于《纪要》规定的特定范围内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不应适用《纪要》第九条的规定于城投公司受让债权后停止计算利息。沈镇雄关于应适用《纪要》及最高人民法院（2013）执他字第4号答复，请求判决驳回城投公司主张2015年12月28日之后的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沈镇雄是否应承担城投公司支付的律师费4000元的问题。根据《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因借款人、担保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担保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由于城投公司受让了《个人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农行诏安支行依该合同享有的民事权益已转归城投公司，城投公司是农行诏安支行的合同权利承受人，其为实现本案债权已实际支付了律师费4000元，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该费用。由于城投公司诉请沈镇雄应支付其律师费4000元，沈周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由沈镇雄承担律师费4000元并无不当。沈镇雄上诉提出城投公司没有实际支付，无权主张，该项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等上诉理由与事实与法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镇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3元，由沈镇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维文 审判员  翁艺晖 审判员  洪碧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黄佳   书记员 傅舒惠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