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强，男，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湘军，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莉，女，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原审第三人：刘继武，男，196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女，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系刘继武之妻。上诉人张勇强因与被上诉人周莉、原审第三人刘继武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3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勇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湘军，被上诉人周莉并作为原审第三人刘继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勇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周莉为涉案协议当事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并未查明周莉是涉案协议当事人，法院查明的事实均证明刘继武是涉案协议当事人，周莉只是刘继武的代理人，代表刘继武在涉案协议中签字，并代为履行协议约定事项。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协议主体为刘继武的事实如下：(1)代为签字的事实，即涉案协议上的刘继武签名系周莉代签，(2)协议是通过刘继武的账户履行的事实，(3)刘继武对使用其账户以及签订协议是明知和认可的事实，以及其他相关事实证明涉案协议的当事人为刘继武，周莉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后，不但未认定周莉不是适格的原告，反而同意刘继武在庭审程序全部结束后申请加入诉讼，以周莉和刘继武是夫妻关系，和刘继武庭审中不认可参与该协议，并主张权益归原告所有等为由，认定周莉享有协议的权益，在未对周莉在一审中的原告法律地位是否适格给出明确结论的情况下，毫无论述和依据的判决张勇强向周莉履行相应的判决事项，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刘继武实为协议当事人，不是第三人，其加入本诉程序不符合规定，且程序违法。1.刘继武实为协议当事人，不是第三人。(1)涉案协议中的甲方为刘继武，签字处为周莉代表刘继武签字。(2)涉案协议中所用账户为刘继武所有，由其为签订此协议而亲自开设，刘继武对周莉代其与张勇强签订涉案协议是知晓并同意的。2.刘继武进入的时间、过程文件不符合法律规定。刘继武进入本案一审的时间为本案开庭审理之后，开庭审理的完整程序已经完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由于本案一审庭审程序已经结束，举证期限已经届满，因此刘继武无权进入本案参加诉讼。刘继武参加诉讼的申请文件包括格式、表述、没有签字等事项，均与法律规定不符。3.一审法院认定刘继武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协议系以刘继武名义签订的，周莉系刘继武的代理人，因此可知刘继武与本案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刘继武作为协议甲方主体，对本案涉案协议有不同于原告的、独立的请求权，其是否依法提出独立请求权之诉，或者放弃在本案中提出独立请求权之诉而另行起诉，并不影响其具有独立请求权的法律地位。一审法院以其未提出独立的请求权而认定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实属谬论，混淆了是否有独立请求权的条件是其是否是涉案协议当事人，而将所谓的是否提出请求权作为认定条件，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错误解释和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应当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参加，诉讼地位等同于原告，交纳诉讼费，在法律规定的程序时间内参加诉讼。本案中，刘继武系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参加诉讼的方式、提交的文件、是否交纳诉讼费均不符合相关规定。三、本案涉案协议中的保底条款无效。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双方系合伙关系，合伙协议的主要特点为共享利益、共担风险。股市风险较大，而保底条款将协议风险完全交由张勇强承担，于法无据，违反了公平原则，以及合伙协议应当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规定，应属无效。且原审审理过程中查明协议甲方在提供资金时，未能按照协议约定按时将款项打入约定账户，因此协议甲方有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股票市场风险不是张勇强能够预测的，因此在张勇强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不但应当按照共担风险的原则承担相应损失，协议甲方还应当首先承担相应责任。由此可知，保底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协议当事人应当共享利益，共担风险，一审判决认定张勇强承担保底条款约定事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撤销并予以改判。四、本案判决认定承担利息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涉案协议中没有利息进行约定，即协议各方认可款项的使用等均是无息的，包括事后承担相应的义务。因此，一审判决协议一方对全部损失承担责任，并承担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补充上诉意见：周莉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正如其提交的刘继武的授权委托书相同，周莉作为刘继武的委托代理人代理刘继武处理相关事务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作为合同的代理执行人也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保底条款无效，九民会议纪要第92条规定保底或刚兑条款无效，虽然规定的是公司、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作为受托方的情况下无效，但举重明轻说明股市风险不能由保底条款免除，违反了公平原则。同时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30条强制性规定，保底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双方就合同利益而言应按照盈利的分享比例承担合同损失，实现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原则。原审法院在周莉承认未按照约定时间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的情况下，对相关事实忽略而过，未在判决书中予以描述，减轻降低了周莉的违约行为给合同损失带来的影响。原审判决涉案合同事实上认定为借款合同，判决相当于让张勇强偿还本金支付利息，但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中对名为合作炒股实为借贷的认定条件，即双方约定了盈利的分享比例没有约定固定利息，因此本案应为合伙型合作炒股的协议纠纷。原审判决未认定账户中是否存在200万本金，因此其要求张勇强按照200万本金及保底条款支付差额无事实依据。如果不能认定2017年6月8日指定账户内有200万，则不能要求2018年6月8日按200万进行结算。原审法院以刘继武向周莉转移了合同权益为由，及双方是夫妻关系认定周莉享有合同权益，混淆了合同权益与合同当事人的概念，享有合同权益不一定是合同当事人，且合同权益的转让属于内部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外部法律关系，应经外部法律关系的当事人的同意。周莉辩称，1.周莉已在协议上签字，周莉只是使用刘继武的账户，资金和权利都归周莉所有。当时张勇强想用周莉的名字开账户，但周莉有多个账户不能再开账户，就用周莉的对象刘继武的名字开的账户。后来周莉把钱转到刘继武的账户又转到指定的股票账户。因股票账户交易是早上9点到下午3点半，超过3点半银行的钱就划不到股票账户，所以是在股票收盘之后才开始签协议，签完协议后第二天打的第一笔款。签协议时周莉给张勇强说还有80多万过几天才能给其，其也同意了，所以分两笔打的款，协议都是周莉与张勇强交易的。关于资产余额证明，从到期日周莉就开始找张勇强，张勇强一直说等忙完，到2018年6月12日才在张勇强工作室签的资产余额证明。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刘继武可以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3.张勇强提出保底条款违反了公平原则。协议约定周莉提供资金，张勇强负责具体股票买卖操作，周莉不得有任何干扰，张勇强保证周莉不亏损，协议到期如果亏损必须向周莉账户补齐本金。钱转入股票账户后，张勇强设置了密码，协议期间都是张勇强操作股票的任何买卖，周莉未曾有任何参与股票的交易，所以在操作期间的亏损应当由张勇强向周莉账户补齐。4.关于周莉主张的利息，并不是在期限内产生的利息，而是到期后张勇强应向周莉账户补齐的本金，而张勇强没有补齐而产生的逾期利息。综上，张勇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刘继武述称，钱是周莉本人的，只是使用刘继武的股票账户，所有过程都是周莉谈的。周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张勇强补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80万元及利息(按照月息二分计算，以80万元为基数，自诉讼之日即2018年6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全的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庭审中，原告提交了2017年6月8日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刘继武代签周莉，身份证号3704021964××××××××、3704021970××××××××，乙方张勇强，身份证号3704021972××××××××，为保障双方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经甲乙双方协商，就甲乙双方合作买卖操作证券股票事宜达成一致，特设立本合同。一、交易账户由甲方提供，资金帐号00×××47，姓名刘继武，本金200万元，由甲方掌管资金三方的银行卡，自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8日。二、由乙方具体操作执行相关股票买卖，期间，甲方不得有任何干扰。三、乙方操作期间须保证甲方本金不亏损，如到期亏损须向甲方账户补齐本金200万元。四、盈利分配甲方60%，乙方40%。五、期间盈余时，乙方有权随时与甲方提出分成，甲方须积极配合相关账户资金周转。六、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须经合同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规定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刘继武、周莉，乙方：张勇强。被告亦提交协议一份，内容与原告提交的协议一致，法院对该协议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50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发票一份，第三人提交结婚证一份，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结算单一份，内容为：资金帐号为00×××47的股票账户资产余额以1216649.76元为准。原告提交转账记录两份，第三人提交转账记录两份，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继武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原告提交的协议上有刘继武的姓名，本案处理结果与刘继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也未提出独立的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因此刘继武可以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告主张本人为与被告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的主体，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系与本案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协议书落款处甲方签字有“刘继武”、“周莉”两人姓名，因此原告具有上述协议主体资格。原告与第三人系夫妻关系，协议上“刘继武”签名系原告代签，第三人庭审中不认可参与该协议，并主张该协议权益归原告所有。因此，法院认定，原告享有与被告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的权益。该协议系合同双方自愿签订，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截至2018年6月8日，被告所操作的买卖股票账户的资金总额为200万元，现资金余额为1216649.76元，亏损783350.24元，被告应按照协议约定补偿本金783350.24元，原、被告并未在协议中约定利息，原告主张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自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6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张勇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莉783350.24元及利息(利息以783350.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6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302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500元，共计15320元，由被告张勇强负担15153.5元，由原告周莉负担166.5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涉案协议约定，交易账户和资金由甲方提供，乙方具体操作相关股票买卖，乙方操作期间保证甲方本金不亏损，如到期亏损须向甲方账户补齐本金，盈利分配为甲方60%，乙方40%。根据该协议约定的内容，系甲方将其资金委托给乙方，由乙方使用甲方的账户进行投资管理，所得收益由双方按照约定进行分配，符合委托理财合同的特征，并不符合合伙协议中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因此，双方之间成立的并非合伙关系，而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当，应为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周莉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涉案协议落款处甲方签字有刘继武、周莉两人姓名，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继武与周莉系夫妻关系，协议上刘继武的签名系周莉代签，刘继武在一审中不认可参与该协议，并主张该协议权益归周莉所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莉享有涉案协议的权益，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法院将刘继武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涉案协议约定甲方提供的交易账户为刘继武的账户，且协议甲方处有刘继武的姓名，因此本案处理结果与刘继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刘继武在一审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和答辩时，主张其并未参与涉案协议，系周莉与张勇强签订的协议，账户资金系周莉个人的，仅是使用刘继武的账户，所有权益都归周莉所有，并未对本案提出独立的请求权。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将刘继武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经查阅原审卷宗，刘继武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未存在程序违法情形。张勇强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存在保底条款，该条款是否无效的问题。涉案协议约定乙方操作期间保证甲方本金不亏损，如到期亏损须向甲方账户补齐本金，该约定在法律上属于保底条款。关于该条款的效力问题。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委托理财合同，受托方为自然人，而非金融机构。该条款系自然人在彼此之间设定权利、义务，该约定内容并未损害国家、集体及其他第三人的利益，亦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从私法领域的意思自治原则出发，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应尊重其意思自治，不轻易打破合同的稳定性。张勇强称该条款违反了公平原则，本院认为，在本案委托理财关系中，张勇强系接受周莉的委托进行理财，并非处于劣势地位或没有经验，并且其能够预见到股市的风险所在。张勇强并没有进行资金投入，当股市上涨产生利润时，其能按照合同约定分配利润；而当股市低迷导致亏损时，即推定保底条款显失公平，系将因股市周期性涨跌引入合同的效力判断，使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因此，张勇强主张该条款违反公平原则不能成立。另外，自然人之间的保底条款有利于督促受托人勤勉敬业进行理财操作，促进诚信交易。因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受托人并非金融机构，因此并不适用张勇强主张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92条关于保底或刚兑条款无效的规定。综上，本院认为该保底条款有效，张勇强主张该条款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200万元是否按照协议约定打入指定账户，张勇强应否按照保底条款支付相应差额的问题。涉案协议约定，甲方掌管资金三方的银行卡，自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8日。张勇强主张周莉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在2017年6月8日将200万元打入指定账户，因此不能要求2018年6月8日按照200万元进行结算。本院认为，虽然周莉并未在2017年6月8日将200万元打入指定账户，而是于2017年6月9日、2017年6月21日分两次将200万元打入指定账户，但是根据周莉的陈述，其在签订协议后分两次进行打款是经过张勇强同意的，并且张勇强于2018年6月12日向周莉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资产余额以1216649.76元为准，说明张勇强认可其在收到200万元进行股票操作，期满后资产余额为1216649.76元，并未对周莉的付款时间问题提出异议。因此，张勇强应按照协议约定及其出具的结算单载明的数额，补齐相应差额本金783350.24元。张勇强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张勇强应承担相应利息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因涉案协议并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2018年6月12日，向周莉出具结算单承诺资产余额为1216649.76元，结算单出具后，对于差额部分783350.24元，张勇强一直未予支付，一审法院判决张勇强应支付周莉相应利息损失，即以本金783350.24元为基数，自周莉主张权利之日2018年6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张勇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虽对本案案由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张勇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硕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金 颖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