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南河路3号。 负责人：陈忠，该分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金，男，汉族，1974年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洋，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杜元武，男，汉族，1982年3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磊，男，汉族，1991年7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梓潼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简称人保绵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杜元武、王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绵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绵阳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人保绵阳分公司在交强险内依法不承担责任。王磊系无证驾驶，依据法律规定，人保绵阳分公司在交强险内依法不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人保绵阳分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依法在商业险部分不承担责任。根据法律的规定，人保绵阳分公司只需要对法律禁止情形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而杜元武已提交保险单，保险单中“重要提示”处明确载明仔细阅读保险条款，而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也是以黑体、加粗的形式表现，故人保绵阳分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根据法律规定，投保人缴纳了保险费，视为对其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3.事发后未进行保险报案，对修车费金额不予认可。4.租车费为间接损失，人保绵阳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李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杜元武、王磊、人保绵阳分公司赔偿李金车辆维修费36165元、车辆损失及误工费1万元、租车费每天200元（自2019年5月9日起至车辆维修竣工交付李金之日止，截止2019年6月13日为7200元），并支持资金占用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9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其中人保绵阳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杜元武、王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杜元武、王磊、人保绵阳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5日13时45分许，王磊无证驾驶川Ｂ×××××号轻型货车行驶至国道108线2086公里220米处与李金驾驶的川Ｂ×××××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当日，王磊向李金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王磊（5107251991××××××××）于2019年5月5日下午两点左右驾驶川Ｂ×××××路经绵梓路（新桥段）红绿灯处于在此等候信号灯车辆川Ｂ×××××发生碰撞，造成川Ｂ×××××号车辆严重受损，我因酒驾承担此次事故车辆维修费36165元整及车辆损失和误工费10000元整合计人民币46165元整。定于2019年5月9日上午在经开区大众4Ｓ店付清全部费用，如逾期未来，我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责任人：王磊。李金认可王磊已向其支付4500元的误工费。经交警部门认定，王磊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李金无责任。 川Ｂ×××××号轻型货车登记所有人为杜元武，该车辆在人保绵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期间。王磊系事故发生时的实际驾驶人，王磊驾驶该车辆时系无证驾驶。杜元武在庭审中称其将车辆交付与王磊代其办理车辆年审，并向王磊交付了1200元的审车费用，与王磊之间形成承揽关系。 事故发生后，李金于2019年5月9日将川Ｂ×××××号小型轿车送至绵阳申绵商贸有限公司，李金于2019年5月25日同意对车辆进行维修，2019年6月13日维修完毕并交于车主李金，产生车辆维修费32000元。 李金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受四川德力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委托，于2016年3月至2019年春季学期期末结束期间，负责管理三台县争胜小学、里程学校、老马学校、安宁小学、新乐小学、新乐初中、刘营初中、刘营小学、转江小学、建设中学、建设小学、永明初中、永明小学、白庙小学、中太小学、长乐小学，光辉学校、花园初中、花园小学、光明小学等学校食堂后勤服务人员。由于各个学校分散，李金驾驶自有的川Ｂ×××××号小型轿车开展工作，四川德力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报销油费、保养费及过路费等。发生此次交通事故后，李金于2019年5月9日与绵阳澜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在绵阳澜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租赁了车牌号为川Ｂ×××××的小型轿车一辆，自2019年5月9日10时起交付给李金，使用期至2019年6月13日10时收回，租赁期为36天，每天的租金为200元，共计租赁费用为7200元。 庭审中，人保绵阳分公司辩称王磊系无证驾驶，按照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杜元武称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投保单上的签字不是本人签的，故免责条款无效，人保绵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杜元武申请并经本院同意后，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车辆川Ｂ×××××号轻型货车的投保单上杜元武的签字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杜元武亲笔签字。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用2400元，由杜元武支付。对鉴定结论，各当事人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财产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磊无证驾驶川Ｂ×××××号轻型货车与原告李金驾驶的川Ｂ×××××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经交警部门认定王磊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金无责任，王磊应对李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庭审查明情况，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李金经济损失认定如下：一、关于车辆维修费用，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李金车辆受损，因维修必然产生相关维修费用，庭审中李金提交了维修清单、维修费用发票，载明金额为32000元，应予确认；二、关于租车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因李金工作地点、内容、范围的特殊性，需驾车往返于多地，事故发生后因车辆受损无法使用，李金租赁车辆作为替代性交通工具有其必要和合理性，对因之产生的合理费用，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关于具体金额，李金在将车辆送交维修单位后，在协商不能的情形下应及时通知维修以避免损失的扩大，协商的合理时间在五个工作日内为宜，故对租赁合理时间一审酌定为25日，租赁费为5000元。上述合计37000元。 关于李金主张的误工费，在仅存在财产损失的侵权案件中，并无法律依据。王磊在诉前与李金自行协商后向李金出具情况说明，承诺支付李金车辆损失（贬值）和误工费10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人保绵阳分公司、杜元武无拘束力。同时，关于车辆维修费用金额，王磊在向李金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承诺支付的金额系双方在4S店询问后的大致金额，应以实际产生金额为准。 关于李金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以及资金利息损失，并无法律依据，目前司法实践中对车辆贬值损失的认定亦持保守态度。王磊通过情况说明的方式承诺赔偿车辆贬值损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人保绵阳分公司、杜元武并无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杜元武为其所有的案涉川Ｂ×××××号轻型货车在人保绵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保绵阳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部分及商业险合同约定赔偿范围内对李金的前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绵阳市分公司辩称王磊无证驾驶且涉嫌酒驾，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免责情形，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至本案中，无证驾驶系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人保绵阳分公司将其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虽不负有明确说明义务，但仍负有提示义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中亦持此观点。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人保绵阳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字，经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杜元武亲笔签字。同时经询问和要求，人保绵阳分公司亦未能提交向投保人即杜元武送达保险条款以及其他能够证明作出过免责事由提示义务的相关证据，故人保绵阳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即杜元武不产生效力，对人保绵阳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杜元武将其车辆交由王磊实际控制，未核实王磊是否有相应驾驶资质，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对于保险公司赔偿后的不足部分，与王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李金损失2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范围内赔偿原告李金损失35000元；二、被告王磊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李进车辆贬值损失及误工费5500元；三、驳回原告李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征收诉讼费用542元，由被告王磊、被告杜元武共同负担（该费用原告已预交，被告王磊、被告杜元武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与原告）。鉴定费用2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杜元武投保车辆川Ｂ×××××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无证驾驶,人保绵阳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 杜元武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投保单上，“杜元武”的签名虽非其本人签名，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之规定，杜元武已对代签字的投保单予以了追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之规定，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杜元武提交的投保单中“重要提示”以黑体、加粗的形式明确载明“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明确说明”，足以认定人保绵阳分公司已对该免责事由作出提示。综上，本院认为，杜元武投保车辆川Ｂ×××××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无证驾驶,人保绵阳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杜元武将其车辆交由王磊实际控制，未核实王磊是否有相应驾驶资质，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磊无证驾驶机动车，经交警部门认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对李金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车辆维修费32000元、租车费5000元、车辆贬值损失及误工费5500元，杜元武、王磊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故李金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除车辆贬值损失及误工费5500元外，共计37000元，由杜元武承担30%即11100元，由王磊承担70%即25900元；王磊自愿承诺支付李金车辆贬值损失和误工费1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4500元，剩余5500元，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人保绵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 二、杜元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金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11100元； 三、王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金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31400元； 四、驳回李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元，由杜元武负担142元，由王磊负担400元；鉴定费2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杜元武负担200元，由王磊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俊 审 判 员  马翰霖 审 判 员  谭 红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宁飞 书 记 员  苏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