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永海，男，196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秀娟，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荣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横溪镇横溪村。 法定代表人：钟永海，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广东荣文能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竹苑1号楼。 法定代表人：谭炜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英，广东广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永海因与被上诉人宁波荣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荣文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荣文能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荣文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永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钟永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钟永海并未收到宁波荣文公司通知召集股东会的书面信件，因此2018年6月11日股东会召开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广东荣文公司抽逃部分出资，按照目前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对其股东权利作出相应的限制，根据宁波荣文公司在2018年5月19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广东荣文公司受限制后享有的表决权是31.88%，其于2018年6月11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表决方式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应以宁波荣文公司诉广东荣文公司抽逃部分出资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应先中止诉讼。 宁波荣文公司未作答辩。 广东荣文公司陈述：股东会决议是广东荣文公司和监事一起召集，一审查明清楚，从2016年12月开始双方开始对于宁波荣文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监事的更换持续到本案股东会决议等事项存在多起诉讼，钟永海明知双方对于宁波荣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监事的更换问题，双方往来的邮件、快递也有钟文海本人签收，该证据能够证明钟永海故意规避广东荣文公司发出要求召集股东会决议的通知，且宁波荣文法定代表人就是上述钟永海，发出的邮件至少一封确认接受，钟永海本人知道召开股东会的时间，无论是法律还是宁波荣文公司的公司章程对于股东出资义务都有规定，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必须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而股东出资比例应该是以工商登记的出资比例为准，即广东荣文公司享有51%的表决权。退一步讲，广东荣文公司和钟永海均有抽逃部分出资的行为，抽逃的出资额比例与双方投入的注册资本比例相等，也就是说广东荣文公司仍然占有51%的表决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永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宁波荣文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 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如下：宁波荣文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登记成立。钟永海自2013年6月19日开始登记为宁波荣文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公司执行董事及总经理。2013年11月9日，宁波荣文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内容为：将公司注册资本从5000000元增加至20000000元；钟永海原出资额为2450000元，占注册资本49%，广东荣文公司原出资额为2550000元，占注册资本51%；增资后钟永海出资额为9800000元，占注册资本49%，广东荣文公司出资额为10200000元，占注册资本51%；增资部分分两期缴纳，第一期3000000元在增资登记前缴付，第二期12000000元在公司增资登记日起两年内缴付；增资第一期实收资本到位后，公司股本结构为钟永海出资额为9800000元，实收资本3920000元，广东荣文公司出资额为10200000元，实收资本4080000元；股东承诺以全部出资额20000000元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股东未按期缴付出资的，公司办理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公司章程。两名股东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前述通过的宁波荣文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或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设执行董事一名，不设董事会，执行董事兼任公司经理，执行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每届为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设监事一名，监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监事任期每届为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2013年11月11日，钟永海完成增资第一期出资1530000元，广东荣文公司完成增资第一期出资1470000元。2013年11月12日，宁波荣文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000元变更登记为20000000元；投资人变更登记为广东荣文公司出资10200000元，占注册资本51%，钟永海出资9800000元，占注册资本49%；实收资本由5000000元变更登记为8000000元。2018年5月23日，广东荣文公司以宁波荣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永海为收件人通过快递发出《关于召开股东会的公函》，其中向钟永海户籍所在地发送的邮件未能送达，向宁波荣文公司注册地发送的邮件被拒收退回，退回邮件中载明“钟拒收”，向宁波荣文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实际经营地发送的邮件于2018年5月25日被公司门卫签收。《关于召开股东会的公函》载明：由广东荣文公司和宁波荣文公司监事李志雄共同召集，原定于2018年5月21日9时在东莞市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召开的宁波荣文公司股东会，由于钟永海缺席，现再次召集，并通知钟永海于2018年6月11日下午14:30至15:30在宁波市锦江之星酒店（宁波鄞州万达四明东路店）会议室召开股东会。会议议题包括，重新选举执行董事和监事（执行董事为常勇，监事为钟永海），宁波荣文公司提供关于股东钟永海出资具体资金流向的证据交全体股东审查。2018年6月11日下午14:30，在宁波市锦江之星酒店（宁波鄞州万达四明东路店）会议室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会议由股东广东荣文公司和监事李志雄召集和主持；股东广东荣文公司出席了此次股东会议，持有公司51%的表决权；股东钟永海缺席股东会议，在会议开始前监事拨打钟永海手机后，钟永海短信回复称其在欧洲。出席股东会议的股东决定：免去钟永海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决定任命常勇为执行董事，公司不设董事会，只设立一名执行董事，任命常勇为执行董事，执行董事为法定代表人，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文件，由出席会议的股东在决议文件中签章。2018年7月30日，钟永海以广东荣文公司为被告、以宁波荣文公司为第三人，向该院提起诉讼，以股东会召集程序、决议事项表决方式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为由，要求撤销前述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该院立引调案号（2018）浙0212引调5436号，在调解过程中，该院口头向钟永海释明其错列了当事人诉讼地位。故钟永海在修改后于2019年1月8日提起了该案诉讼。 该案审理中，钟永海提交了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以及关于股东会的通知、邮寄回执、公证书等证据，该些证据反映如下事实：宁波荣文公司以广东荣文公司抽逃出资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广东荣文公司支付出资款1530000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于2018年5月4日立案，案号为（2018）浙0212民初5351号。2018年4月28日，宁波荣文公司向广东荣文公司邮寄送达了《关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经公司执行董事召集，定于2018年5月19日上午9:00至11:00在宁波市鄞州区下应街道天工南路9号三楼会议室召开股东会，审议公司拟解除股东广东荣文公司抽逃出资部分相对应的股权，并对其抽逃出资部分相对应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表决权等股东权利进行合理限制。2018年5月19日上午9:00，钟永海到会，广东荣文公司缺席，该次会议制作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由钟永海签名，股东会决议载明：因广东荣文公司抽逃出资且拒绝补足，且与决议事项有利害关系，故该股东不得就其持有的股权行使表决权，适用表决权排除原则。因股东广东荣文公司抽逃出资1530000元，抽逃部分占实际出资比例19.12%，故决定解除其抽逃出资部分相对应的19.12%的股权，其仍享有31.88%的股权；限制其抽逃出资部分相对应的19.12%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表决权等股东权利，其仍行使31.88%的股东权利。2018年6月8日，宁波荣文公司将前述股东会决议邮寄送达了广东荣文公司。 该案审理中，广东荣文公司提交了民事起诉状、受理通知书，该些证据反映：广东荣文公司以钟永海为被告、以宁波荣文公司为第三人，向该院起诉，要求钟永海向宁波荣文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款1470000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于2018年7月19日立案，案号为（2018）浙0212民初9386号。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案的争议焦点为，2018年6月11日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存在撤销情形。钟永海主张撤销理由为：1.未提前通知钟永海，召集程序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2.股东广东荣文公司因抽逃出资表决权仅为31.88%，股东会决议表决方式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该院认为，钟永海前述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广东荣文能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向钟永海包括户籍地在内的三个地址寄送了由其及监事李志雄共同签章的《关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其中寄往宁波荣文公司实际经营地的邮件在2018年5月25日即会议召开十五日前已被签收，根据广东荣文能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发出的前一次会议通知（即原定于2018年5月21日开会的通知）亦送往该地址且钟永海收悉并于2018年5月19日作出回复的事实来看，广东荣文能公司选择的该寄送地址并无不当，钟永海称其未收到，该院不予采信。此外，根据该院对已结关联案件的查询，发现广东荣文公司、宁波荣文公司、钟永海自2017年起就存在股东知情权、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等多个诉讼，其中2017年7月14日立案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案号：（2017）浙0212民初8221号]即涉及宁波荣文公司换届选举执行董事的股东会决议。可见，宁波荣文公司两名股东对于换届选举执行董事的纠纷由来已久，广东荣文公司为能形成更换执行董事的决议已多次提议召开会议，而钟永海作为宁波荣文公司的股东及执行董事，长期未予配合，在此情形下，该院认为，广东荣文公司该案中就2018年6月11日召开公司股东会已尽到通知义务，该会议的通知程序未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2.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宁波荣文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前述出资比例应当理解为工商登记的出资比例，即钟永海49%，广东荣文公司51%。钟永海主张广东荣文公司抽逃出资，应限制抽逃出资额相对应的表决权，该院认为，现并无生效判决确认抽逃出资事实，退一步讲，即便存在抽逃出资，钟永海主张限制其相对应表决权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六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作出相应的合理限制，该股东请求认定该限制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股东会决议可对股东表决权作出限制。即便公司需对股东表决权进行限制，相当于需修改公司章程关于表决权的规定。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现在未经三分之二以上股东通过表决权修改方案的情况下，钟永海在广东荣文公司缺席情况下，独自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该次会议无论从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49%），还是从决议表决结果的通过比例来看，都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2018年5月19日关于限制广东荣文公司表决权的股东会决议应不成立。故该院对钟永海关于2018年6月11日股东会表决方式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该院对钟永海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钟永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钟永海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钟永海、宁波荣文公司和广东荣文公司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2018年6月11日股东会决议是否可以被依法撤销。股东享有股东权利的前提是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违反出资义务就不应享有股东的相应权利，这是民法中权利和义务统一、利益与风险一致原则的具体体现。就本案而言，自2017年7月以来，广东荣文公司、钟永海及宁波荣文公司之间发生了多起诉讼,其中两起均系股东出资纠纷，该两案经审理，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8）浙0212民初5351号民事判决、（2018）浙0212民初9386号民事判决认定广东荣文公司、钟永海的抽逃部分出资行为成立。目前，本院（2019）浙02民终3935号民事判决已对（2018）浙0212民初9386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即确认了钟永海抽逃部分出资行为成立），另案尚在二审审理中。现宁波荣文公司认可钟永海以广东荣文公司抽逃部分出资为由，于2018年5月19日通过临时股东会决议（该次会议仅有钟永海出席）限制广东荣文公司的表决权，然当时钟永海尚系宁波荣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钟永海同样存在抽逃部分出资行为，而宁波荣文公司仅限制广东荣文公司的表决权，显失公允，故宁波荣文公司的观点前后矛盾，理由牵强，本院难以认同。根据已查明事实，广东荣文公司为召开2018年6月11日临时股东会，已经向钟永海尽到合理的通知义务，召集程序并无不妥。至于该次股东会通知载明的决议内容与实际决议内容不符的问题，如一审所述，最终决议内容并未违反宁波荣文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钟永海主张撤销宁波荣文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股东会决议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钟永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钟永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徐京波 审判员  徐梦梦 审判员  梅亚琴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