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3行终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显徐，男，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小春，系张显徐父亲，195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蒲州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蒲江北路67号。 法定代表人张玲燕，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谷莎莎，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豪，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楚白，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显徐因诉被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蒲州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蒲州街道办事处）房屋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行初2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受新冠××疫情影响，自2020年1月31日起至2月19日止的期间，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涉案房屋位于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上江村张家牌××、张家牌××东首、临编289号，总建筑面积929.97平方米。因涉案房屋位于蒲州××××村改造范围内，2017年12月17日，蒲州街道办事处与张显徐编号为ＳＪＣ142《温州市征地房屋补偿协议书--产权调换协议》（以下简称被诉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蒲州街道办事处，乙方张显徐，经双方协商，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并与甲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房屋坐落在龙湾区蒲州街道上江村张家牌××、张家牌××东首、临编289号，总建筑面积929.97平方米，合法房屋所有权证号071768，房屋用途住宅，建筑面积产权翻建；未登记房屋经认定视为合法建筑，认定单号温龙初审认定单［2017］23421、23419、23420号，经认定视为合法建筑246.5平方米，认定违法建筑面积683.47平方米；乙方依法使用的土地使用权证号／，土地性质集体，使用土地面积／平方米。二、评估机构及评估报告编号杭永房估拆字［2017］第ＹＺ-Ｃ241号见附件一。乙方合法房屋和视为合法建筑评估价值以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评估报告》为准。乙方房屋补偿款476734元，经评估重置价为876元／平方米，市场评估价为9978元／平方米。三、在规定期限内签订补偿协议并完成搬迁腾空的，甲方给予乙方奖励补助：整体搬迁连片奖励295800元，产权调换签约腾空奖励73950元，入户调查登记评估奖励3000元。四、甲方支付乙方一次搬迁补助费3000元，期房回迁时再付一次搬迁补助费3000元。乙方自行解决周转用房的，在过渡期内，临时安置补助费每平方米建筑面积15元／月，按36个月计算，计131544元。甲方先发给乙方6个月，计21924元，余30个月，计110925元，由甲方在规定的安置房交付期前发给乙方。五、乙方选择安置方式：属地农业户口按其合法房屋和视为合法建筑基地面积的三倍确定应安置建筑面积369.75平方米，其中建安成本价计价面积246.5平方米，政策内增购价计价面积123.25平方米。六、甲方将座落在温州经开区状蒲园区西片03-42或温州市核心片区黄屿单元Ｃ-16地块（地块名称以规划部门最终审批为准，具体安置地块根据摸文确定）安置点的房屋作为安置用房，该房为期房，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期房的建筑面积最终以房管部门核准的面积为准。安置用房价格，建安成本价3500元／平方米，政策内增购价5000元／平方米，经评估市场评估价为13500元／平方米。乙方认购的安置用房总面积455.518平方米，乙方选择规定期限内奖励优惠政策结算差价，被补偿房屋与安置房屋差价款为1432236.8元。七、乙方在／年／月／日前搬迁腾空被补偿房屋。（下略）”张显徐在被诉协议第9页“乙方（签字或盖章）”栏签名、捺印并在骑缝处捺印，蒲州街道办事处将签约时间填写为“2017年6月29日”。张显徐于2018年9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诉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浙0303行初188号行政判决，驳回张显徐的诉讼请求。张显徐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浙03行终16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显徐又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协议。 另查明，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已于2017年6月23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温州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31日发布《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公告》，明确蒲州街道办事处是涉案房屋征收实施单位。 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本案属于张显徐就同一行政协议起诉要求确认无效被驳回后又起诉要求撤销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显然，本案已经具备上述重复起诉规定的第（一）、（二）项情形。而本案的诉请是否被前诉裁判所包含，张显徐提起的确认无效之诉，即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浙0303行初188号行政判决中对被诉协议是否无效进行审查，且认定“被诉协议主要条款确定明确，补偿内容符合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根据张显徐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张显徐系在空白协议上签字的事实”，但尚未对被诉协议的合法性及合理性进行全面审查，亦未对被诉协议是否属可撤销行政行为作出判断，故张显徐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2、2000年3月1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2018年2月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等有关法律适用原则，当事人对2018年2月8日前已发生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且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诉权或起诉期限的，应适用2年起诉期限，但从2018年2月8日起计算起诉期限最长不能超过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张显徐曾于2018年9月3日对被诉协议提起确认无效之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二审判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显徐提起前诉的审理期限应为“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的情形，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均确认被诉协议于2017年12月17日签订，且被诉协议未告知张显徐起诉限期，再扣除前诉的诉讼期间，张显徐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起诉期限的规定，蒲州街道办事处辩称张显徐起诉超过起诉限期的意见，不予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浙0303行初188号行政判决认定“被诉协议主要条款确定明确，补偿内容符合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根据张显徐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张显徐系在空白协议上签字的事实”，根据张显徐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张显徐在签订被诉协议时受到欺诈或胁迫。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已于2017年6月23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温州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31日发布《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公告》，明确蒲州街道办事处是涉案项目征收实施单位。蒲州街道办事处与张显徐自愿在涉案《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公告》发布前就涉案房屋的现状、自愿腾房搬迁时间及安置补偿方式等事项经协商达成被诉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被诉协议主要条款约定的补偿内容符合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故张显徐要求撤销被诉协议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显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显徐负担。 上诉人张显徐上诉称：1.温州市政府没有授权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具有签订被诉协议的主体资格。2.温州市政府于2017年12月31日发布《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公告》，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0日作出的《方案公告》因超越职权，已被龙湾区政府确认违法。3.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拘禁在兴荣速八酒店449号房间，上诉人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才签订被诉协议。4.被诉协议严重降低上诉人原有的生活水平。5.被诉协议约定3年内交付安置房屋入住，但目前还没有进行建设，表明被上诉人存在欺骗。6.被诉协议约定签订协议后3个月内支付各种补偿款项，但被上诉人至今未履行，表明被上诉人存在欺骗。综上，被诉协议严重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蒲州街道办事处答辩称：1.浙江省政府于2017年6月23日批准征收涉案房屋所在地块，温州市政府于2017年12月31日发布《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公告》，明确被上诉人是涉案项目征收实施单位，上述事实已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行终161号行政判决所确认，故被上诉人系合法的签约主体，被诉协议合法有效。2、被诉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后，上诉人亲笔签字确认，且协议内容符合法律和政策规定，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上诉人在明知涉案房屋性质及违法建筑面积经过第三方调查登记的情况下，确认相关补偿及优惠内容后，自愿签订被诉协议。且被诉协议的补偿内容符合《上江村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的规定，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行终161号行政判决已认定被诉协议系经上诉人签字确认，不存在胁迫，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同时，被诉协议也不存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供的照片、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营业执照、《2017-2018温州市龙湾区城中村改造计划》等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新的证据，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经审核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针对上诉人提起确认被诉协议无效的诉讼，原审法院（2018)浙0303行初188号行政判决和本院（2019）浙03行终161号行政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具有签订被诉协议的主体资格。前述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在本案中仍主张被上诉人不具有签订被诉协议的主体资格，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十七条至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上诉人请求撤销被诉协议，应对撤销被诉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鉴于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浙0303行初188号行政判决认定“被诉协议主要条款确定明确，补偿内容符合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根据张显徐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张显徐系在空白协议上签字的事实”，且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被诉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故上诉人请求撤销被诉协议，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能按被诉协议约定3年内交付安置房屋和签订协议后3个月内支付各种补偿款项，属于协议履行问题，并不影响协议本身的合法性。上诉人据此请求撤销被诉协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履行行政协议引发的争议，上诉人可依法通过请求履行行政协议诉讼等途径进行救济。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显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永利 审判员  诸智影 审判员  戴华斌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叶王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