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仪陇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仪陇县新政镇琳琅大道五段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24MA6299R215。 法定代表人：谭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传东，四川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学军，男，197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恩华，仪陇县德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仪陇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仪陇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学军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1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仪陇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错误。本案基本事实：2018年3月16日5时许，吴学军驾驶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仪陇县料场卸货后，未将货斗放下就直接驶离料场。在此过程中支高的货斗顶部挂上上诉人管理的三根10千伏的高压电线，在其挂线行驶5米后，其中一根电线被强行拉断，另外两根电线的胶皮被拉破导致车体导电起火，被上诉人的车辆受损。1.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认定涉案电缆距离道路路面不超过3.8米是认定事实不清。第一，2019年5月27日，一审法院承办法官亲临案发现场对涉案电缆与路面的距离进行了现场勘验，涉案三根电缆与路面的垂直距离分别为6.15米、6.4米、6.15米。这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10ＫＶ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以下称技术规范）第11.0.7交通困难地区4.5米的规定，且该线路已安全运行了很多年。一审法院罔顾这一事实，而依据交警大队现场勘验时测量的料场内搅拌机旁的临时电缆高度（3.8米）的数据作参照，想当然地认为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出料场时能从这根3.8米的临时电缆下顺利通过，就按照日常经验法则推断随后通过的这三根涉事电缆与地面的高度不超过3.8米。然而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这一次出料场时是否先从这根3.8米的电缆下通过，再从涉事的三根电缆下通行。因为不能完全排除被上诉人驾驶涉案车辆将沙石倒在涉事电缆与这根高3.8米的电缆之间的地上后，未放下车斗而直接驾车离开这一情况。因此上诉人认为这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车辆在车斗升到最高程度时车身的高度，这样将直接影响法院判断事发当时车身可能达到的最高高度是否超过了国家规定的4.5米的设计规范。第三，涉事电缆已安全运行若干年，也不排除事发路面被人为抬高，从而降低了涉事电缆与路面的垂直高度。这一点从交警大队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事发路面被沙石及泥土垫高了很多，一审法院也忽略这一事实。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仅凭搅拌机旁的一根临时电缆的高度根据日常经验法则来推断涉事电缆的高度不超过3.8米是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被上诉人作为有着多年重型车辆驾驶经验的驾驶员，必然熟悉驾驶车辆的安全操作规程，然而其仍然违规驾驶汽车，支起货斗行驶，挂到涉事电缆不立即停止，仍任性前行，是造成本案这一后果的最直接的原因，因此驾驶员吴学军应对车损承担全部责任。 吴学军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其对一审判决不服，只是苦于无钱交纳上诉费，无法上诉。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本案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仪陇供电公司只有在其证明损害系吴学军故意或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方能免除责任；或者举证证明吴学军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失的情况下，方能减轻其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的举证责任在仪陇供电公司，一审错误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当，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吴学军驾车未超过3.8米，另一方面又认定吴学军操作存在过失，自相矛盾。实际上，根据事后的测量，吴学军驾驶的车辆经过路线最高点离地的高度也不到3.8米，如果仪陇供电公司的安装的高压线符合安装规范，则本案事故不可能发生。 吴学军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仪陇供电公司赔偿吴学军因触电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410,000元、续医费1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天×50元/天=13,000元、营养费10,000元、护理费160元×264天×2人=84,480元、误工费160元×400天=64,000元、残疾赔偿金33,216×20年×0.2=132,864（仅烧伤部分）、精神抚慰金10,000元、车旅费10,000元、救护车费6,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吴虹：23,484×4×0.2÷2人=9,393.6元；吴宇轩：23,484×13年×0.2÷2=30,529.2元；吴应中：23,484×10年×0.2÷2=23,484元）等损失合计903,750.80元，以上费用为吴学军在鉴定前估算；2.本案诉讼费及所涉费用由仪陇供电公司承担。 仪陇供电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吴学军赔偿因挂断电线造成的电线修复材料及人工费4,105元、电量损失7,300元；2.诉讼费由吴学军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6日凌晨5时5分许，吴学军驾驶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从仪陇县料场向板桥乡场镇方向行驶，行驶至仪陇县火炮厂路段时，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车厢与高压电线相挂，导致吴学军受伤，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受损。吴学军受伤后，治疗及医疗费支出情况如下：2018年3月16日至2018年3月20日在仪陇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35008.07元；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6月29日在西南医院住院治疗，产生住院医疗费294660.91元；2018年6月30日支出医疗用血补偿金4568元；2018年7月2日至11月29日在西南医院住院治疗，产生住院医疗费75630.60元。 同时查明，涉事高压电线为仪陇供电公司架设和管理。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辆行驶证记载车辆的外廓尺寸为9780ｍｍ×2460ｍｍ×3450ｍｍ。 据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验及拍摄照片，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与电线接触点距离地面3.15米，接触点距车斗顶部距离较小，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车厢未完全放下，车厢距车梁高度不超过5厘米，不能确定事发时高压电线的高度及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货箱的高度，料场内另有一搅拌机临时用电缆（高度为3.8米），临时用电缆往料场深处一侧堆放着石子，临时用电缆往料场外方向的右方堆放着沙子。现双方当事人对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是否从料场深处经过料场内临时用电电缆驶出存在争议。对此，吴学军提交了事发当日仪陇县公安局对事故在场人高刚强的笔录，根据高刚强的陈述事发当天吴学军运输的材料为砂石。 依吴学军的申请，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成联〔2019〕临鉴字03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被鉴定人吴学军全身多处电烧伤13%Ⅲ0（特重度烧伤），伤后经医院对症治疗出院，目前遗留全身多处皮肤瘢痕，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其误工期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营养期按照住院天数计算；后续治疗费评定为35000元。鉴定费3400元，系原告吴学军缴纳。 同时查明，吴学军系城镇户口，生于1979年9月2日，其父吴应中生于1948年10月28日，其女吴虹生于2004年11月7日，其子吴宇轩生于2014年10月28日。吴应中有3个扶养义务人。 仪陇供电公司要求吴学军承担电缆修复材料及人工费和电量损失，但只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结算书，证明2018年3月16日电流图等证据，未提供采购电缆的单价规格，维修人员的身份及费用支出及事故发生相邻日期同一区域与断电时间相同的期间的用量情况等证据。 以上案件事实有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手绘现场图、高刚强询问笔录、谢金舜询问笔录及本院调取的现场照片和户口簿复印件、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驾驶证、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医疗费发票、收据、病历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作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因吴学军在驾驶车辆行驶过程中，车斗与电线接触，导致车体导电，吴学军受伤。经审理查明，吴学军所接触的电线的电压等级为10KV，为仪陇供电公司管理及经营。因此仪陇供电公司应当承担本案侵权责任，为本案侵权责任承担主体。 关于责任划分，据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验及拍摄照片，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与电线接触点距离地面3.15米，接触点距车斗顶部距离较小，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车厢未完全放下，车厢距车梁高度不超过5厘米，不能确定事发时高压电线的高度及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货箱的高度，料场内另有一搅拌机临时用电缆（高度为3.8米），临时用电缆往料场深处一侧堆放着石子，临时用电缆往料场外方向的右方堆放着沙子。但据事发当日仪陇县公安局对事故在场人高刚强所作笔录，事发当天吴学军运输的材料为砂石，可以认定吴学军在料场内卸下砂石后未将车斗全部放下即先从料场内另一高度为3.8米的临时用电缆下通过，再从仪陇供电公司管理和经营的架空电缆下通过。故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可以得出，涉事电缆距道路路面不超过3.8米的结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10ＫＶ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第13.0.2规定，导线与地面或水面的最小距离，1ＫＶ-10ＫＶ，线路经过非居民区，最小距离为5.5米，本案涉事电缆距道路路面不超过3.8米，均不符合安全距离的要求。从上述事实可以知道如果本案涉诉高压线路对地距离符合国家标准，本案涉诉车辆在经过涉事电缆时未将车斗全部放下的行为并不会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综上，涉事电缆距道路路面不超过3.8米，不符合安全距离的要求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驾驶人吴学军在卸货后未将车斗全部放下即从仪陇供电公司管理和经营的架空电缆下通过，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情况和对产生损害后果原因力的大小，依法酌定由仪陇供电公司承担吴学军损失的65%的赔偿责任，吴学军自行负担35%的损失。 关于吴学军的损失，根据吴学军的主张及有关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依法认定如下： 1．医疗费，仪陇县人民医院医疗费35,008.07元+西南医院医疗费294,660.91元+医疗用血补偿金4,568元+医疗费75,630.60元=409,867.58元； 2.续医费按鉴定意见确定为35,00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257天（实际住院天数）×50元/天=12,850元； 4.营养费257天×30元/天=7,710元； 5.误工费160元/天（原告主张）×529天（按鉴定意见确定至定残前一天）=84,640元; 6.护理费257天×160元/天（原告主张）=41,120元; 7.残疾赔偿金188,442.8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60,275.60元（依据2018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4元计算）。经计算应由吴学军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吴虹23,484元÷2人×4×0.2=9,393.60元；吴宇轩23,484元÷2人×13×0.2=30,529.20元；吴应中23,484元÷3人×10×0.2=20,352.80元。 8.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0元。 9.交通费，吴学军主张从仪陇县人民医院转重庆西南医院救护车费6000元及陪护人员往返医院所产生的车旅费1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考虑到吴学军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在仪陇、重庆两地就医和仪陇转重庆及再次到重庆住院的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5,000元。 10.鉴定费3,400元。 以上损失共计798,030.38元，仪陇供电公司应赔偿518,719.75元，下余损失由吴学军自行承担。 关于仪陇供电公司主张的因吴学军挂断电线造成的电线修复材料及人工费4,105元、电量损失7,300元，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自制结算书和自制电量损失证明及自制说明等证据，未能提交电缆采购票据及单价规格，也未能提交佐证其电量损失的同一时间段相邻日期电量记录有关材料，更未能提交维修人员身份信息及费用支出的依据，但考虑到案涉事故确实造成电缆断裂及断电的客观情况，酌定吴学军的损失数额为2,000元。按照上述责任划分，应由吴学军承担的数额为700元，其余部分由仪陇供电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仪陇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学军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18,719.75元；二、吴学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仪陇供电公司赔偿各项损失700元；三、驳回吴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仪陇供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5,214元由仪陇供电公司负担2,659元，吴学军负担2,555元；本案反诉费85元，由吴学军负担75元，仪陇供电公司负担1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规定，仪陇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的经营者，应当对受害人吴学军不承担民事责任或者减轻相应责任负有举证义务。具体而言，仪陇供电公司应当对损害系因受害人吴学军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以及吴学军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损害是否系因受害人吴学军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以及受害人吴学军对损害的发生损害是否存在过失，仪陇供电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仪陇供电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触电位置的高压电线离地高度不超过3.8米依据不足。触电位置的高压电线离地高度是否超过3.8米，并非本案的关键点，关键问题在于触电位置的高压电线离地高度是否符合设计规范。根据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验情况，川Ｒ×××××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车厢未完全放下，车厢距车梁高度不超过0.05米，车厢高度为3.45米，可推断事故发生时车辆高度不超过3.8米，低于电力行业技术规范规定的交通困难地区4.5米。仪陇供电公司主张一审法官在诉讼中现场测量事故发生地点的电线高度超过6米，但事故发生后测量的高度并不能推断出事故发生时的电线高度。因此，一审认定仪陇供电公司应对受害人吴学军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仪陇供电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承担不当，认为其承担的责任过重，吴学军也辩称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比例错误。由于仪陇供电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减轻责任的情形，且吴学军对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责任划分的比例不作调整。 综上，仪陇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9元，由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仪陇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龚 莉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