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03民终1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同兴，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寿华，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秀敏，女，196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毓敏，四川亚峰（自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峰，男，198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毓敏，四川亚峰（自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远丰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丹桂东段泰丰大厦1区20层12号。法定代表人：黄小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毓敏，四川亚峰（自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同兴与被上诉人胡秀敏、黄小峰、四川远丰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川0302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后，上诉人张同兴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同兴的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2019)川0302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共同向张同兴返还票据转让款27328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732800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为100384.85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及三个法律关系，除远丰公司外，本案的履约主体还应包括胡秀敏、黄小峰。2017年9月11日至9月13日期间，张同兴分别向胡秀敏付款1846800元、向黄小峰付款486000元，通过上海于勤实业有限公司向远丰公司付款400000元，购买三方目前持有的承兑汇票。但张同兴打款后，胡秀敏、黄小峰及远丰公司均未交付承兑汇票。本案所缔结的法律关系有三个，相互独立，互不影响。一审中，张同兴主张胡秀敏、黄小峰共同偿还款项，是由于案外人郭珊将胡秀敏、黄小峰的银行卡与远丰公司的银行卡混合使用，导致胡秀敏、黄小峰及远丰公司之间法人人格混同，故应互负连带责任。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胡秀敏、黄小峰不仅当庭自认个人银行卡与远丰公司的银行卡交予了郭珊混同使用，同时承认了胡秀敏系远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能够使张同兴合理怀疑三个当事人之间法人人格混同，法院亦可依职权调取远丰公司与胡秀敏、黄小峰之间的流水或要求远丰公司提交财务账簿进行审查。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本案系三个基础法律关系以及含有人格混同的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拆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没有理清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仓促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错误。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张同兴与远丰公司建立了票据的买卖关系，那么本案应当定性为票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票据承兑法律关系。同时，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均，一审法院认为证明胡秀敏、黄小峰与远丰公司人格混同的举证责任应由张同兴承担，一审中胡秀敏、黄小峰的自认及银行卡的混用已足以构成合理怀疑，若胡秀敏、黄小峰否认存在人格混同，应当由胡秀敏、黄小峰或远丰公司举证反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共同答辩称：1.张同兴系与远丰公司发生的票据买卖关系，未与胡秀敏、黄小峰个人发生买卖关系。与胡秀敏、黄小峰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张同兴将款项转入了远丰公司控制的个人账户上，故，本案应由远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并不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况，法人人格混是指股东与公司之间资产不分、人事交叉、业务混同、与其交易的第三人无法分清是与股东还是公司进行交易。本案中，张同兴未举证证明胡秀敏、黄小峰与远丰公司之间存在上述方面的混同。因混同承担的法律责任与因个人交易而承担给付责任是不同，上诉人混为一谈才是错误的。3.一审程序合法，张同兴上诉称一审未告知拆分诉请，而一审法院没有这个义务。上诉人既然主张是三个法律关系，就应当起诉三个案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同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共同向张同兴返还票据转让款2732800元；2.判令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共同赔偿利息损失（以2732800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为100384.8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远丰公司系登记成立于2012年4月2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小峰，胡秀敏与黄小峰系母子关系。黄小峰尾号为8088的银行卡、胡秀敏尾号为2317的银行卡均用于远丰公司日常经营，案外人郭珊系远丰公司的出纳、会计，张同兴与远丰公司之间有承兑汇票交易。2017年9月11日，张同兴分四笔共计转款1846800元至胡秀敏尾号为2317的银行账户，2017年9月12日张同兴转款486000元至黄小峰尾号为8088的银行账户，2017年9月13日张同兴通过上海于勤实业有限公司向远丰公司转款400000元，以上款项均用于承兑汇票交易。远丰公司收到以上款项后，未向张同兴交付承兑票据。另查明，案外人郭珊利用其担任远丰公司的出纳、会计，掌握远丰公司的财务并负责公司承兑汇票经营业务的便利侵占公司巨额财产，2017年9月16日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2017年10月23日被依法逮捕。2019年5月30日，一审法院（2018）川0302刑初24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郭珊侵占远丰公司资金33499835元，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50万元，责令郭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赔远丰公司资金33499835元。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向自贡市看守所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将罪犯郭珊送交刑罚执行机关执行。再查明，张同兴与远丰公司的交易直接与郭珊联系，本案所涉款项支付后，郭珊曾告知已向张同兴寄出150万元的承兑票证至上海，50万元的承兑票证寄到成都。但张同兴均未收到；张同兴在（2018）川0302刑初24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陈述，其与彭刚、周建林合伙分11次向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转款1124.20万元，远丰公司要给张同兴两笔承兑汇票，一笔为700万元，另一笔为450万元。又查明，郭珊侵占远丰公司资金33499835元包含本案所涉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张同兴向被告支付了相应款项，被告应按照约定向张同兴履行相应义务，未按照约定履行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张同兴要求被告退还转让款并主张自2017年10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确定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首先，张同兴认为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属关联、混同关系，应共同承担返还票据转让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胡秀敏、黄小峰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同兴主张胡秀敏、黄小峰与远丰公司财务混同，应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了损害的结果。本案中，张同兴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本人及委托的人向胡秀敏、黄小峰账户转入了相应的钱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之间存在资产不分、账簿合一，或张同兴在与对手交易时因对手原因导致交易对象不明等情形；其次，根据张同兴在（2018）川0302刑初242号案件中陈述其历次交易均是与郭珊联络，其与彭刚、周建林合伙分11次向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转款1124.20万元，应向其交付承兑的主体亦是远丰公司，由此可以判断，张同兴亦确认其向胡秀敏、黄小峰账户转款的真实意思是向远丰公司支付钱款，可以认定。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郭珊与本案黄小峰、胡秀敏之间存在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本案所涉交易中郭珊的身份只能界定为远丰公司员工，其与张同兴的联络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再次，根据庭审查明及刑事判决认定，与张同兴达成承兑转让合意的主体系远丰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黄小峰系远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秀敏在（2018）川0302刑初242号案件审理中陈述其系远丰公司实际控制人，但远丰公司资产的增减与黄小峰、胡秀敏的身份无直接关系。张同兴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财产混同。故其要求胡秀敏、黄小峰承担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四川远丰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同兴票据转让款27328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损失以本金27328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支付）；二、驳回张同兴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465.50元，由四川远丰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胡秀敏、黄小峰是否应当对本案的票据转让款2732800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3.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一、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张同兴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应为票据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案涉纠纷系张同兴基于承兑汇票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要求远丰公司、胡秀敏、黄小峰退还其已支付的购买承兑汇票款项，并非因张同兴行使票据权利或票据法上的非票据权利而引起的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对于该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张同兴在与远丰公司、胡秀敏、黄小峰之间没有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相互转让银行承兑汇票，该行为实际等同于“票据贴现”，违反了《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属无效行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张同兴主张的承兑汇票买卖合同无效。合同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履约的条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胡秀敏、黄小峰是否应当对本案所涉票据转让款2732800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第一，对于张同兴的实际交易对象问题。张同兴上诉理由中称其与远丰公司、胡秀敏、黄小峰之间进行的票据交易系三个分别独立的买卖关系，但因胡秀敏、黄小峰与远丰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法律关系，故要求胡秀敏、黄小峰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院认为，若张同兴主张其与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之间分别成立了买卖关系，则应当分别诉请主张远丰公司、胡秀敏、黄小峰退还对应的已收款项。与因人格混同而产生的共同清偿责任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张同兴的该上诉理由与其上诉请求相互矛盾，对其与远丰公司、胡秀敏、黄小峰之间系分别独立的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对于胡秀敏、黄小峰及远丰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的问题。本案中，张同兴的上述主张主要理由为胡秀敏、黄小峰二人的个人银行账户用于了远丰公司的经营，造成公司与二人经济混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张同兴仅举证证明其曾分别转账到胡秀敏、黄小峰、远丰公司的账户的事实，但未举证证明胡秀敏、黄小峰二人的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且无法区分。因此，对其主张胡秀敏、黄小峰二人与远丰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同兴上诉要求胡秀敏、黄小峰二人对应返还的转让款2732800元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张同兴认为一审未对其释明，告知其分别诉讼，故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张同兴基于与远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以人格混同的原因要求胡秀敏、黄小峰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张同兴的诉讼请求及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符合法定程序，无需进行释明。张同兴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同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65.50元，由张同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尤 艳审 判 员  马 超审 判 员  曾 静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守益书 记 员  罗沛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