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冀02民终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海生，男，1978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东马庄村南。法定代表人：王淑霞，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河北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海生、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海生上诉请求：1、撤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且部分存在错误，导致所做的判决也存在错误。1、2009年9月，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工作，2017年开始，被上诉人因国家环保政策限产，经常给上诉人放假，且放假期间没有支付待岗生活费，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工作量及工作收入较之前均大幅度减少，致使上诉人的收入根本无法满足日常生活及家庭开支需求。2、被上诉人称2018年8月21日，上诉人在其打印的《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名，上述两份由被上诉人提前准备的材料的内容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此时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2018年2、3、6月份待岗生活费在先，2018年8月21日被上诉人单位本就已经处于停产倒闭状态，没有为任何参与企业生产的工人安排工作，在此种前提下，被上诉人作为有责任、有担当的用工主体，本就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妥善处理企业倒闭后员工的妥善安置问题，例如支付拖欠工资及待岗生活费、补缴社保、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及劳动者法律意识淡薄的劣势，严重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如果是劳动者工人原因自愿离职，辞职报告的内容应当因个人情况各不相同而有所差异，本案中即使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预先准备的《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但是，并非个人原因自愿离职。首先，全部内容并非上诉人本人书写，而且被上诉人单位倒闭、歇业在先，事实证明即使上诉人未签订上述材料，被上诉人也不可能为上诉人继续安排工作，本案是被上诉人不再经营而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通过与本案并案审理的其他几名未签订任何离职材料的工友的判决内容也能够证实此事。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待岗生活费、经济补偿金。3、一审法院对于停产放假期间被上诉人拒绝支付上诉人的待岗生活费问题予以认可并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三个月的待岗生活费9213.58元，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过错在先，此时劳动者在此前提下是可以随时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因此，被上诉人在拒绝支付上诉人停产放假期间的待岗生活费，且拖欠2018年7月份的工资、被上诉人企业倒闭歇业的前提下，上诉人在离职申请上签字也系通知并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而非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4、一审法院对于做出驳回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的判决，有失公平。二、一审法院所做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1、本案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或者劳动者自愿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单位未按照《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拒绝支付上诉人停产放假期间的待岗生活费，停产、倒闭在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二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单位未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过错在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属于劳动者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规定“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单位停产倒闭、拒绝向劳动者支付待岗生活费、拒绝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均为事实，故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待岗生活费及经济补偿金。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答辩意见：第一，本案共涉及两大争议问题，第一，劳动者离职的原因以及是否由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二，用人单位是否应该向劳动者支付待岗生活费用以及支付的依据。第一，关于第一个问题，一审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劳动者以书面提交辞职报告的形式解除劳动关系，并在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各劳动者对于签字的真实性在一审中当庭予以认可。离职的原因均为个人原因，因此双方劳动关系按照劳动合同法第37条依法解除，用人单位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二，关于是否待岗首先应该劳动者一方进行举证，仅凭一份并不完整的工资表不足以证实存在待岗的情况，停发工资的原因有很多，而且2018年签订辞职报告之后劳动者也没有到岗工作，按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2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28条，河北省人民政府对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的答复等法律规定，劳动者不符合支付生活费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于生活费用的认定计算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208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给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2018年1、6、7月被上诉人实际参加工作，并没有待岗，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给付待岗生活费事实认定错误。1、按照上诉人工资统计情况记载：被上诉人2018年1月工资6456元、6月工资8430元、7月工资104元。2、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不可能既是工作状态又是待岗状态，两种状态性质不同且不能同时存在。而被上诉人在上述月份均参加了工作，上诉人也按月发放了工资。3、之所以被上诉人工资浮动较大，是因为被上诉人的月工资会根据钢铁产量、出勤以及当地政策等情况综合计算。工资支付分为两种方式：①按照单位生产产量以及出勤情况综合计算工资；②当出勤天数严重不足或产量不足时，按照每日工资标准支付工资。4、虽然被上诉人工资受当地政策和春节放假的影响有所减少，但被上诉人没有因此连续停工，不符合给付生活费的前提。5、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主张了待岗事实，那么应当由被上诉人进行举证，而被上诉人一审未提交任何待岗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却以“被告不认可原告待岗但未提交证据”为由认定了待岗生活费，错置了举证责任。三、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需要额外支付工资报酬，一审法院在认定时采用“离职前平均工资+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方式计算错误。按照河北省政府的答复规定，计算2018年1、2、6、7月工资报酬时高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月按实际工资计算，低于标准的按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月补足工资，有待岗的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生活费。上诉人已经按照被上诉人提供劳动的实际情况发放了工资，既然提供了劳动，就不存在待岗问题。此后双方劳动关系因被上诉人辞职而依法解除。为此，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依法裁判。宋海生答辩意见，同我们上诉状意见。补充：第一，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被上诉人提出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及是否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我方认为离职原因应该查清到底是企业停产歇业的时间在前，还是劳动者被迫提出离职申请等按照用人单位事先拟定的原因在前。本案到底是劳动合同终止，企业出经济补偿金，还是单位过错在前，劳动者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者劳动者在受用人单位的欺诈胁迫等情况下被迫签订的离职申请。不论上述哪一种原因都能够直接确定一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部分事实存在错误。就解除劳动合同而言，用人单位作为人事管理者掌握着劳动者未领工资以及为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终止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等权利，而劳动者仅有用工工具和劳动手册，在双方的博弈中用人单位明显处于强势地位。本案中，用人单位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停产歇业，通过口头电话微信群通知的方式迫使劳动者自愿签订离职手续，禁止劳动者入厂等形式，以逃避支付经济补偿金待岗生活费的义务。劳动者如果不签订其事先拟定的离职手续，则要付出无法领取工资、无法转移社会保险关系的代价，进而无法到其他任何单位办理入职手续。就本案而言，用人单位拒绝支付经济补偿金在先，并未为劳动者缴纳劳动保险，符合劳动者随时可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宋海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原告经济赔偿金90000元；2、要求被告给付原告2017年11月、2018年1、2、3、7月待岗生活费825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原告到被告处从事后道精整工作。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原告工资，每月工资于下个月中旬发放。2017年开始，被告因国家环保政策限产，有时生产，有时放假，因此原告等工人的工作时间和工作量较之前减少。被告未支付原告2018年2、3、6月份工资。2018年8月，被告支付原告7月份工资8430元。2018年8月21日，原告在被告打印的《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名，《辞职报告》载明：由于个人原因向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同时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和解除劳动备案关系。2018年9月2日，被告同意原告的辞职申请。原告2017年1月至12月平均工资为6573.58元。被告提交了原告签字的《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证明原告自愿申请离职，解除劳动关系。原告承认名字是其所写，但不认可自愿离职。被告主张2018年2月、3月因春节放假，原告工资减少。原告于2019年7月2日向唐山市丰润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给付经济赔偿金90000元、给付2017年11月、2018年1、2、3、7月待岗生活费8250元。同日，该仲裁委员会通知原告不予受理，理由为其他。庭审后，原告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给付经济补偿金61938元;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给付2018年2、3、6月待岗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被告招用为被告工作，自用工之日起，原被告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决定自己行为的能力和判断自己行为后果的能力。原告如果不是自愿离职，完全没有必要在离职申请和辞职报告上签名，原告的签名行为足以证明其作出了辞职的决定。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原被告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2018年9月2日。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1938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非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劳动者停工一个月以上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生活费。生活费标准为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原告主张待岗，被告不认可原告待岗但未提交证据，被告应支持原告待岗生活费9213.58元(6573.58元+1650元/月*80%*2个月)。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宋海生待岗生活费9213.58元；二、驳回原告宋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宋海生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八份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证明2018年8月8日开始，用人单位已经不再为劳动者提供任何岗位拒绝劳动者进场的事实，丰润区人民法院已经认定，2018年8月8日被上诉人单位已经无法给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此时已经符合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通过4931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2018年8月9日起，被上诉人单位就开始要求劳动者在事先拟定的离职申请表和离职资料上签字，否则不给办理保险转移手续，不予支付拖欠的工资。证据二：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判决打印件两份。证明目的：因企业被政府关停原因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均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证据三：包含本案当事人杨金山在内的荣泰聊天群的聊天记录及群名单截图等信息证据。该群中的群成员均为带班班长，通过聊天内容能够证实，企业要求劳动者需要办理保险转移手续的必须填写离职申请表和辞职报告，否则不予办理退厂。也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企业停产歇业在先。证据四：微信群聊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8月8日企业拖欠工资的事实以及需要在企业预先拟定的离职申请及辞职报告上签字才能办理退厂，说明即便在自愿离职或者辞职报告上签字的劳动者也并非自愿离职，用人单位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强迫劳动者办理退厂及离职手续，该离职手续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违法取得的证据予以认定，属于既违背事实又侵害劳动者权益。2018年8月8日班长杨刚通知该班到公司开7月份的工资并办理退厂手续，如果不办理不能进场，必须本人去。证明是荣泰公司强迫工人签订离职申请。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第一，该八份判决书均属于未生效的法律文书，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都提起了上诉；第二，该八份劳动争议案件与本案存在明显不同，不是相同的案例，每起劳动争议案件中都会有其独特的地方，恳请法院不受过往案件的干扰。对证据二，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其具体的案件内容是否有二审再审均无法查清。而且不属于河北地区当地的裁判案件，不能认定本案中的事实。对证据三、四，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从证据形式上不属于足以影响案件事实的新证据，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上看，微信通讯工具每一个成员的名称头像均是可以自行修改和自行备注，聊天内容可以进行自行的删减，这是众所周知的，因此其内容的真实性和人员与上诉人之间的关联性无法认定。对证明目的的关联性，两份证据无法显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和支付生活费用的事实。其聊天的人员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也无从考证。因此该份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另外就全部证据，上述四份证据不属于一审庭审后形成的二审新证据，均是劳动者在提起民事诉讼就可以取得的证据，并且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应的电子数据还应提交相应的储存设备。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提交了工伤保险信息系统查询系统打印件，证据来源是唐山市丰润区社会保险局企业科科长张俊山。证明目的：证明2018年8月宋海生从公司离职之后到唐山市丰润区宏利派遣（金航）公司入职工作并转接保险，此后没有在公司工作。宋海生质证意见：该表格没有出具单位加盖公章也没有出具人签字，真实性我方不予认可。通过该表格上第三项停保的时间为2018年8月22日，而宋海生签订离职申请的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能够证实签订离职申请为转移离职手续的必经程序，而离职后宋海生2018年11月份到其他单位就职与否没有其他关联性，我方没有主张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能实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对宋海生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宋海生提交的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无证据出具人的签名及印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荣泰钢铁是否应该向劳动者支付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第二，荣泰钢铁是否应该向劳动者支付生活费，如需支付数额应为多少。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举证不能将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宋海生主张其是被迫在《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的，签字的行为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宋海生要求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给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的请求，依法不能支持。一审中，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明确承认2018年2、3月是因为放年假导致工资没有发放，而且，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没有提供向宋海生支付2018年2月、3月、6月工资的凭证，故一审法院判令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向宋海生支付2018年2月、3月、6月的待岗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宋海生、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宋海生、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文审判员 赵 阳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