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胡麻营镇胡麻营村。 法定代表人：薛劲松，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长久，河北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江，河北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艳良，男，1974年10月27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现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建业，河北飞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赵东升，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建霞，女，满族，1975年7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兵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艳良及第三人赵东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6民初3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兵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长久、李国江，被上诉人孙艳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建业，第三人赵东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修建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兵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826民初3860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属明显错判，应予撤销、改判。具体理由：一审认定事实的依据为承包合同一份书证，而该书证合同明确约定第三人只享有铁精粉的销售权，铁精粉之外的物品均为发包方所有。也就是说，作为合同发包方的上诉人，赋予承包方的第三人仅有铁精粉的所有权，其他权利未赋予即为发包人享有。补充上诉意见：一、本案诉争标的物不是废料，而是含有铁银钛等多种矿物质的矿产。在一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2009年的村企协议，2012年的综合利用方案，2013年与康大的综合利用协议，以及2015年的项目备案等，以上证据足以充分证实本案查封的标的物是含铁钛等矿物质的矿产，不是废料。二、上诉人对本案诉争的标的物拥有所有权。本案上诉人与赵东升的宏升矿业工程公司签订并履行的是选矿一车间承包合同，也就是说宏升矿山公司承包的是上诉人的一选厂，并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而宏升矿山公司提供劳务开采上诉人拥有合法采矿权的矿区，所采出的矿石是上诉人拥有所有权，矿石加工后上诉人以出售一定数量铁精粉的价款作为宏升公司提供劳务的报酬和收益，具有加工承揽的性质，上诉人拥有合法采矿权的采区，以及宏升采出的矿石和加工提炼出的铁精粉及其本案诉争的矿产所有权从未发生过转移，上诉人对本案诉争的矿产拥有不可争议的所有权。三、本案诉争的标的物属于国有资产，国有资产不容恶意侵占。上诉人是首钢控股的国有企业，上诉人的矿产是国有资产，本案中被查封的标的物价值近千万元，该近千万元的国有资产如果被错判给赵东升的公司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后果不堪设想。 孙艳良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采信的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第一、依据上诉人在一审诉状的观点，“在上诉人采区范围内的财产，就属于上诉人的财产，”而且，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这是物权法的规定，显然这一陈述不符合法律规定。取得某一标的物的物权是有严格的法律规定的，本案被上诉人申请查封的标的物是本案第三人赵东升基于开采承包合同取得，赵东升对查封的标的物享有所有权。相反，上诉人在一审时确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查封的标的物享有所有权的证据，而是以被查封的标的物现在存于上诉人的矿区内进而推定上诉人享有所有权。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陈述一审法院是推定判案，这一陈述正好说反，一审法院不是推定判案，是上诉人推定自己对存放在矿区范围内的标的物享有所有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当然不能成立。第二、仔细分析上诉人与第三人赵东升达成的采矿约定（具体内容见承诺书）及《选矿一车间的承包合同》不难得出如下结论：首先上诉人指定了专门的矿区授权赵东升独自专门开采；其次，开采出来的矿石（包括干选料）必须在造矿一车间加工，开采及加工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赵东升负责；最后，生产出的铁精粉出售所得钱款优先支付承包费。上诉人之所以与赵东升如此约定目的仅有一个，就是只要保证收到承包费，其他的上诉人啥都不管，其中需要特别强调的一点是《选矿一车间的承包合同》第七条第四款约定“资源税、水电费、员工培训费、体检费、排污费及各职能部门的收费及罚款，均由赵东升负责。”如果查封的标的物属于上诉人，上诉人为啥不对这些废料进行管理，为啥管理这些废料所产生的费用要由赵东升负责。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了，因为查封的废料是赵东升生产出来的，处置权在赵东升，赵东升当然有义务去管理，归结到本案，被上诉人查封的恰恰是属于赵东升的这些废料。据此，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根本不能成立。第三、赵东升堆积废料的地点不是上诉人建设的标准的尾矿库，是一个山沟子，而且堆积时就是随便往山沟里一推，这一处置细节也充分说明了，当年上诉人是根本不想要这些废料的，如果当年上诉人想要这些废料，一是会在合同中明确特别约定，再者也不至于如此随便堆积。第四、既然赵东升享有采矿权，那么赵东升开采出来的矿石整体的所有权都属于赵东升，赵东升对上诉人的义务仅有足额支付承包费。经一审庭审查明，赵东升不欠上诉人承包费，而废料属于矿石的一部分，赵东升当然对此废料享有所有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论述上诉人对查封标的物不享有所有权的法理正确，适用的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补充答辩意见：一、上诉人认为被查封的料不是废料是矿料，是二次筛选的料。赵东升依据当年的承包合同对这些料是享有二次加工提取的权利的，依据当年的合同赵东升只是选了一次的铁粉，按照上诉人的这一陈述被查封的标的物还是不属于上诉人。二、上诉人认为属于国有资产，一直在国有资产部门管理下进行管理。这个陈述与上诉人和赵东升签订的合同正好相反，合同约定的是赵东升采矿石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赵东升承担，意味着上诉人对这部分财产没有管理，也没有使用权。 赵东升（诉讼代理人）述称：我们当时属于代料加工，转给东奥公司的时候是把设备转给它，实际上废料和赵东升无关，都是华兵公司的。当时赵东升委托我经手的这件事。 华兵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孙艳良申请查封的位于原告采区铁沟组小南沟的40万方干选废料归原告所有，并判决解除扣押措施；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丰宁满族自治县宏升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是第三人赵东升开办的，属于自然人独资公司。2008年5月5日，刘东田与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采矿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刘东田据此承包了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老虎洞、柳树沟采区采矿工程，2011年5月6日，第三人赵东升与刘东田签订《合同书》一份，第三人赵东升与刘东田合伙，加入刘东田承包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采矿工程，赵东升投入60万元和采矿钻机一台，占股40%，刘东田于2014年9月份退出合伙。2012年5月10日丰宁满族自治县宏升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与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选矿一车间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人自行组织人员进行铁矿石开采、选矿车间生产，为其所用工人缴纳社会保险费；不得转包、转让、转租选矿车间和划定的采矿区域，生产的铁矿石（包括干选料）不得外卖；办理包括尾矿库在内的生产系统有关的行政许可，承担采矿、运输、选矿和销售生产环节等所需的全部费用和资源税；承包人每月交纳承包费30万元，承包期内，承包人足额缴纳承包费后，生产的铁精粉可以自行销售。自此，第三人赵东升除了参与承包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铁矿石开采，还利用原告选矿车间进行铁矿石的加工，生产铁精粉。选矿车间承包合同期限约定一年，实际履行多年。2014年2月24日，第三人赵东升向被告孙艳良借款50万元，逾期未能偿还，孙艳良提起民事诉讼，我院于2016年3月17日进行调解，作出（2016）冀0826民初632号民事调解书。被告孙艳良依据该调解书申请执行，我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冀0826执1736号执行裁定书，扣押了第三人赵东升承包期间生产的、位于沟的干选废料约40万方。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向我院递交执行异议申请书，我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年冀0826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异议请求，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裁定，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刘东田及丰宁满族自治县宏升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都没有明确约定干选废料的归属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具有排他性，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物权的取得方式可以分为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原始取得包括生产、添付和孳息，继受取得，是根据原所有人的意思，继受原所有人的所有权，表现为买卖、互易、赠与等。刘东田与第三人赵东升合伙承包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采区，矿石全部交给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加工铁精粉，只是承包了原告公司铁精粉生产加工的一个工段，2012年5月10日与原告公司签订《选矿一车间承包合同》后，该合同吸收了原采矿承包合同，承包的是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铁精粉生产的整套工序，对生产出的铁精粉享有所有权，每月足额交纳承包费30万元后，还可以自行销售，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权利只是收取30万元承包费。涉案干选废料是第三人赵东升以丰宁满族自治县宏升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包期间生产出来的，相关的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干选废料的权属问题，没有约定就应该遵从法律规定，故认定第三人赵东升对干选废料享有所有权。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是采矿权人，但是没有自行开采，将铁矿石的开采及铁精粉的生产经营整体承包给了第三人赵东升实施，未明确约定干选废料的归属，不能当然取得该干选废料的所有权。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第三人承包的目的是提取铁精粉进行销售，第三人提取铁精粉可得利益已经收获，干选废料里已经没有了赵东升的开采费用，干选废料堆放在其采区及享有使用权的土地范围内，原告就当然享有干选废料的所有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综上所述，对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华兵矿业公司提交证据一、采矿承包合同一组（复印件）。证明承包给宏升公司的只是采矿作业任务，而不是把矿石卖给了宏升公司。证据二、丰宁满族自治县中澳矿业科技有限公司、丰宁满族自治县宏升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三方签订《转让协议》及四个附件（复印件）。证明宏升公司2016年5月在华兵矿业公司的见证下，将其在华兵矿业公司的所有投资及设备材料概括转让给了中澳公司，移交清单中没有任何矿料。证据三、华兵公司账目和凭证三组（复印件）。证明产出铁粉以后，铁粉的所有权人是上诉人，具体表现在入账入库入的上诉人的账，销售合同是上诉人签订的，货款是上诉人收的，货款收到以后上诉人扣掉相关的费用后把剩余部分支付给宏升公司作为加工铁精粉的报酬。证据四、项目备案文件一组和钛粉买卖合同发票（复印件）。证明综合利用尾矿二次提取铁和钛生产计划2008年就已经开始，是在与宏升公司签订采矿及选矿承包合同之前，二次提取的原料就是首轮铁粉精选过程中甩出的尾料，推定上诉人将生产原料卖给了宏升公司明显违背常理和该组证据。证据五、华兵公司及首钢集团的工商信息档案（复印件）。证明华兵公司是北京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控股的国资企业，矿区内的矿产资源是国有资产。孙艳良对华兵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我们也不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5月10日，华兵矿业公司与刘东田、赵东升签订《选矿一车间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七条5、约定：“采矿所生产的铁矿石（包括干选料）只能作为选择矿厂的生产原料，不得将矿石（包括干选料）外卖。”2016年5月10日，丰宁满族自治县中澳矿业科技有限公司、丰宁满族自治县宏升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三方签订《转让协议》，协议一、背景内容：1.5“在丙方（华兵矿业公司）同意下，乙方（宏升矿山公司）自愿将以上所述的所有购置物品和投资投入的工程实施所有权全部一次性、打包全部转让给甲方（中澳矿业公司），本次转让为净值转让，即本协议生效后，与转让标的相关联的所有已知或有未知的欠款、债务以及未尽义务由乙方单方自行承担、负责清偿，转让标的现有价值、剩余价值以及潜在隐性的利益全部归甲方所有。”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8年5月5日，刘东田与华兵矿业公司签订《采矿工程承包合同》，刘东田据此承包了华兵矿业公司的老虎洞、柳树沟采区采矿工程。2011年5月6日，赵东升与刘东田签订《合同书》，赵东升与刘东田合伙，加入刘东田（2014年11月退伙）承包华兵矿业公司的采矿工程。2012年5月10日丰宁满族自治县宏升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刘东田、赵宏升）与华兵矿业公司签订《选矿一车间承包合同》。《选矿一车间承包合同》第七条5、约定“采矿所生产的铁矿石（包括干选料）只能作为选择矿厂的生产原料，不得将矿石（包括干选料）外卖。”2016年5月10日，中澳矿业公司、宏升矿山公司、华兵矿业公司三方签订转让协议，将宏升矿山公司经营期间所有的财产、添置设备及其他权利转移给中澳矿业公司。目前，宏升矿山公司及赵东升已经退出，按原承包合同及三方转让协议，华兵矿业公司实际占有干选废料。赵东升一审中未主张争议的干选废料归其所有，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争议的干选废料与其无关，都是华兵矿业公司的。在没有案外人主张权利，又没有证据证明系争干选废料归宏升公司或者赵东升所有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赵东升享有对系争干选废料的所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不妥，应予纠正。上诉人华兵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6民初386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不得对位于丰宁满族自治县华兵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采区胡麻营镇沟的40万方干选废料予以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合计600.00元，由孙艳良、赵东升各负担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向京 审判员  于相成 审判员  白 云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伟佳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 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