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住所地：沧州市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 法定代表人：**，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娜，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铁西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斌，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文倩，河北兴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斌、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盐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5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违法无效，责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土地，并恢复原状。事实和理由：首先，被上诉人王斌是2005年注册成立的被上诉人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的主要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且公司与个人财务不独立，公司实际所有人及控制人为王斌个人。为此在没有证据证实双方财务独立的前提下，法院应依法认定构成人格混同。同时，证明不构成人格混同，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判决裁定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其次，被上诉人王斌担任上诉人村委会党支部书记，是村委会事务的最终决策人，其利用职务之便与自己公司恶意串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是不争的事实，原判决对被上诉人方利用职务之便，侵犯集体利益的行为未予审理认定。再者，《土地租赁协议》未依法履行村民代表讨论通过、上级政府批准等法律程序，且将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改变土地用途，是非法的，更是无效的。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为此提出上诉，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王斌辩称：1、被上诉人王斌主体不适格，二被上诉人人格混同的说法是不成立的。被上诉人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是经过公司股东表决通过后签订的。王斌虽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该事项中并未行使表决权也未签订该合同。因此，所谓实际控制人的说法是不成立的。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人格独立，独立行使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并不构成人格混同的情况。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人格混同，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被上诉人王斌虽时任王梅村党委会书记，但该村事务均由村长王明辉负责，且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被上诉人承租的均价远远高于市场价格，以上在本案的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合同中均可以证实。因此，少数人主张该合同利用职务之便、恶意串通、侵犯公共利益的说法不能成立。3、土地管理法及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是约束上诉人村委会在发包土地时的内部措施，上诉人作为组织表决和申请报批的主体，是否表决，是否报批应为上诉人份内职责，而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更不可以此对抗合同效力。依据合同法第52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之规定，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强制性规定，而该规定是指土地管理法和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并不影响合同效力。4、根据土地管理法13条的规定，国家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可以由单位和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渔业、畜牧业生产，被上诉人将该土地用于养殖，用途未超出农 业使用范畴，且在使用过程中未进行非农建设，也未对工作层予以破坏。因此，被上诉人对该土地是合理合法使用，上诉人提出改变土地用途的说法是不成立的。5、该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基于诚实信用的原则和民法精神，合同签订的目的在于保护合同双方利益，而不应该成为权力争夺的工具。被上诉人在该土地上，进行了大量的经济投入，提高了土地生产能力，带动了当地就业，为保护承包方合法权益，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违法无效；2、责令被告方返还原告土地并恢复原状；3、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日被告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协议》载明：“甲方：河北省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乙方：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一、乙方租赁甲方土地约28.76亩，（长140米，宽137米此地被称为齐盘子地）。二、租赁期50年，年租金7765元。三、租金缴付方式：先缴10年，以后每年一缴。四、甲方无条件为乙方提供必要服务和便利，比如道路交通、水、电等。五、如土地与当地百姓发生争议和纠纷，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解决，由甲方承担一切。六、此地在租赁期内如有政府行为或不可抗力，甲乙双方另行协商。七、乙方必须合法经营，遵纪守法。场内安全问题由乙方自己负责。八、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乡政府各一份”。《土地租赁协议》加盖双方公章并有被告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代表李如良、孙培军，原告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代表王明辉、王希杰、王洪坤、王逢庆签字。协议约定将原告方集体土地28.76亩租赁给被告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租赁期限50年。被告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已缴10年租金77650元，并建成生产。现原被告双方就土地租赁事宜协商未果，原告诉之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规第五十二条的第（五）项的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该规定是约束作为原告的村委会在对外发包土地时，在村集体内部所需进行的程序，故该规定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对抗合同相对方，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该规定不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 原告未向本院提交二被告人格混同、改变土地用途及利用职务之便侵犯集体利益的相关证据，被告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在租赁的土地上进行养殖，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告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主张与被告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求，于法无据，且被告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大量的投入，提高了农业生产能力，应保障其合法权益，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期限五十年过长，违反法律规定，超出二十年的部分无效，二十年租赁期限届满，原被告双方可以续订租赁协议。被告王斌既不是合同相对方，亦无证据证明二被告人格混同，故被告王斌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与被告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部分有效（有效期自2012年11月1日至2032年11月1日止，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二、驳回原告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负担50元，由被告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交证据如下：1、王梅村106名户主签字的证明4页，拟证明村民对租赁协议的签订皆不知情。2、案涉土地现场照片3张，拟证明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在耕地上私自建盖房屋，搭建厂棚，改变土地性质。3、王逢庆出具的证明及谈话录音，拟证明租赁协议上王逢庆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村民户主签字证明，因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3张照片无法证实即本案所涉土地，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3、王逢庆录音及书证材料，因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及录音资料，因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照片是否涉案土地现场，没有证据证实，故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所查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4条，仅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明确规定由该股东承担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上诉人主张该公司股东王斌与公司人格混同，原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涉案合同签订时，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明辉，其有权代表村委会对外签订的承包合同，上诉人主张王斌利用职务之便与沧州市供销社畜产有限责任公司恶意串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非法改变土地用途，亦未提交可信证据，本院对其该上述理由亦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据此，以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为由主张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是法律赋予半数以上村民的权利。法律为村委会设定的民主议事原则和程序性义务，是为了防止村委会对外发包或出租土地的行为违背多数村民的意志，侵害他们的利益。而该行为是否侵害了多数村民的利益，只能由多数村民去判断，由他们决定是否主张村委会与相对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村委会作为合同当事人的一方，主张自己与相对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盐山县常庄乡王梅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张兆阳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