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初首，男，1976年10月2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贤，男，1973年9月12日生，苗族，贵州省晴隆县人，户籍地晴隆县，现住兴义市。 上诉人黄初首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贤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6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初首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玉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黄初首提交的图片可以看出，王玉贤为黄初首修建的房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1.整栋房屋往左边倾斜30公分；2.房屋的地脚圈梁有一半裸露在外；3.房屋内部柱子倾斜七八公分不等；4.因房屋墙面倾斜幅度大，每逢下雨雨水就会往墙内渗透，墙面出现多处裂缝。黄初首之所以在一审中未就质量问题提出鉴定申请，系因本案房屋的质量问题十分明显，不需要增加诉讼成本。一审仅以黄初首在装修入住后也向王玉贤支付过工程款，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就此认定黄初首对房屋质量认可，难以让人信服。事实上，黄初首曾向王玉贤提出返工，考虑到其施工辛苦才支付部分工程款，但之后王玉贤一直未对质量问题进行维修，黄初首才拒绝支付余下工程款。二、王玉贤主张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因为双方签订《建房合同》时未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进行约定，并且黄初首未支付余下工程款系因王玉贤施工出现质量问题。三、黄初首与王玉贤在《建房合同》中明确约定：“迁梁以下基础，基坑化粪池及柱子钢筋支模和浇筑混凝土，甲方（黄初首）另计款4600元”黄初首在一审中提出案涉房屋基坑化粪池的修建是其另请工人修建，并非王玉贤修建。若王玉贤主张的工程款包含该部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王玉贤并未在一审中提出证据证明，因此，该部分应当扣除。四、从黄初首提交的图片看出，该墙面发生倒塌的可能性极大，希望王玉贤对该部分进行返工。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玉贤二审未作答辩。 王玉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初首给付王玉贤工程款90000元及自2015年11月20日起利息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王玉贤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利息至起诉之日止共计17955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初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6日，王玉贤、黄初首双方签订《建房合同》一份，黄初首将兴义市万峰林乐立村自建房屋工程发包给王玉贤施工，双方合同约定按照板面实际面积进行结算，单价为230元/㎡，房屋基坑、化粪池的支模、钢筋、浇筑单独计价为4600元。黄初首于2017年9月搬入居住，并已向王玉贤支付工程款60000元。事后，双方为余款发生纠纷，故王玉贤于2018年7月20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8年9月14日王玉贤向一审法院申请，请求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黄初首家房屋的工程量（房屋板面面积）进行鉴定，2019年3月1日黔西南州长园测绘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房屋面积测绘报告书，测绘房屋总面积为619.94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涉案工程为三层房屋，不属于农村自建低层住宅，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禁止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即个人不具备承包工程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无权取得建筑资质,不能承包工程建设。本案黄初首将其自建房屋发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王玉贤施工，签订的《建房合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涉案房屋已施工完毕，黄初首已入住该房屋。本案中，黄初首提出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已向其释明，若其认为房屋主体及基础部分存在质量问题，限其于庭审结束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并预付鉴定费，逾期视为放弃主张房屋主体、基础部分的质量问题，但庭审后黄初首并未提交申请。再者，从黄初首给付王玉贤的工程款项来看，其在开始装修及装修入住后均向王玉贤支付过工程款，并未对工程质量提出过异议，由此应视为其对房屋质量予以认可，其应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黄初首应支付王玉贤的工程款为87186.2元=（619.94平方米×230元+4600元-60000元）。关于王玉贤主张从2015年11月20日起利息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王玉贤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问题。由于双方未进行结算，对什么时候为逾期无法确认，故以王玉贤起诉之日为逾期之日较为适宜。由于其请求不具体，各家银行所规定的利率不一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黄初首应从2018年7月20日起以所欠工程款87186.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一审判决：一、由黄初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玉贤建房工程款87186.2元（不含已支付的6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8年7月20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玉贤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0元，减半收取123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3230元，由王玉贤承担230元，由黄初首承担3000元。 二审中，黄初首向本院提交照片一组，拟证明：王玉贤为其修建的案涉房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王玉贤质证称：王玉贤于2015年下半年与黄初首签订《建房合同》后开始施工，黄初首进行装修的时候并未提出工程主体存在问题，距现在已经五年，一审法院向其释明提交鉴定申请，黄初首也没有要求对房屋质量进行鉴定。本院的认证意见是：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应由具有专业资质的单位和人员作出判断，黄初首提交的该组照片不足以证明案涉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故黄初首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确认。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黄初首支付王玉贤建房工程尾款是否恰当；二、黄初首所提房屋质量问题应如何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黄初首将其农村自建住房发包给王玉贤负责施工，所建房屋超出了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指两层及两层以下住宅）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禁止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个人不具备承包工程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无权取得建筑资质，不能承包建筑工程建设。本案中，黄初首与王玉贤签订的《建房合同》因王玉贤系无建筑资质的个人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及第十四条第三项“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虽然案涉《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无效，黄初首现已搬入居住，并且，黄初首在装修入住后仍陆续向王玉贤支付部分工程款，应视为双方已经对房屋进行验收，且黄初首也实际对房屋接收使用。因此，一审认定黄初首支付王玉贤建房工程尾款，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 至于黄初首提出案涉房屋基坑化粪池的修建是其另请工人修建，该部分工程款4600元应当扣除。双方在《建房合同》中约定：“迁梁以下基础，基坑化粪池及柱子钢筋支模和浇筑混凝土，甲方（黄初首）另计款4600元，承包给乙方（王玉贤），每平方米为230元。”应视为该部分工程款系单独计价。黄初首提出该部分系其另请工人施工，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黄初首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黄初首的该项辩解，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在建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者验收未通过的情况下，发包人违反法律规定，擅自或强行使用，即视为发包人对建筑工程质量的认可，或者虽然工程质量有缺陷但其自愿承担质量责任。即，发包人使用未经验收的工程，其应当预见工程质量可能存在质量问题，随着发包人的提前使用，其工程质量责任风险也由施工人随之转移给发包人，施工人所负质量瑕疵返工义务即行消失，此后因该房屋所产生的质量缺陷修复责任应当由发包人自行承担。但房屋地基基础或主体质量问题除外。而本案中，黄初首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房屋地基基础或主体质量存在问题，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黄初首对其所提房屋质量问题也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此与本案王玉贤主张的建房工程款属另一法律关系，若黄初首认为案涉房屋质量问题属于地基基础或主体结构质量的，可另案主张权利，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黄初首是否应当支付未付工程款利息。如前所述，因黄初首未足额支付工程款是客观事实，其应当向王玉贤支付工程尾款的资金占用费，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黄初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黄初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 坤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陆金凤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吕 娜 书 记 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