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挞子丘路锦云大厦16楼。 法定代表人：郑伟，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园园，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洪，四川华晨（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荣华，男，1966年2月1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成，四川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静，四川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泳君，男，1976年3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萍，四川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荣华、被上诉人刘泳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大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2.依法纠正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案涉第一项目部系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表示后共同设立的工程施工临时机构，并雕刻有冠以正当公司法人名称的第一项目部印章交予了刘泳君，供刘泳君在对外执行第一项目部职务时使用，因第一项目部依法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从项目部印章的冠名上看，刘泳君对外执行职务代表的是正大公司”内容；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第一项目部是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表示后共同设立错误。正大公司没有与刘泳君共同设立项目部的意思表示和共同设立项目部的行为，第一项目部是刘泳君为完成其分包工程而设立的施工管理机构。二、本案的劳务合同不涉及第一项目部和第一项目部印章，一审对“加盖了项目部印章的合同，正大公司就应当承担责任”进行大篇幅阐述，属于超范围审查。三、一审判决既认定项目部是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设立，又认定只有加盖了第一项目部印章的合同正大公司才承担责任，逻辑上是前后矛盾的。四、一审判决认定只要合同上加盖了第一项目部印章，正大公司就应当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以具体案件查明事实作为依据进行认定，而不能简单机械的以是否加盖项目部印章作为正大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依据。 被上诉人韩荣华答辩称，1.刘泳君与正大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明确载明正大公司采取内部承包方式，决定由刘泳君负责组建第一项目部，正大公司决定设立第一项目部是应有之义，只是约定由刘泳君具体负责经办和组建，是内部分工问题。第一项目部和相应的项目部印章均冠以正大公司名义，也证实案涉项目部是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设立。2.一审认定刘泳君任命郑元金为项目经理，将第一项目部印章交予郑元金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聘任书尾部加盖的是第一项目部印章，郑元金是第一项目部任命的。其次，案涉工程另一内部承包人王首明在另案中提交的情况说明也可以证实项目部印章是正大公司雕刻并保管。3.一审认定只有加盖项目印章的行为才是正大公司授权许可的法人行为也是错误的。不能仅仅根据是否加盖印章来认定是否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关键要看签订合同的自然人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 被上诉人刘泳君答辩称，对正大公司上诉事实与理由第一、二点无异议，涉及到裁判观点的问题我方不发表意见。另外一审判决称刘泳君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不属实，刘泳君在一审中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的。 韩荣华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刘泳君立即向韩荣华支付所欠工程款50648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1月24日起计算至所欠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刘泳君向韩荣华退还所扣工程质保金250000元；3.判令正大公司对刘泳君欠付韩荣华的工程款本息、应退还质保金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刘泳君与正大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庭审中，韩荣华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由正大公司承担直接给付责任、刘泳君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查明：2012年2月，正大公司作为工程投融资、施工总承包主体，就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建设-移交（BT）项目与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签订了投资建设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暂定为20亿元，还约定投资额达到2亿元作为一个结算单元，政府以结算单元进行阶段项目回购。同年9月30日，正大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刘泳君就正大公司总承包建设的上述高坪区青莲镇白山沟工程的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农民聚居点二）土建工程签订了《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为加快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实验区的建设，甲方决定采取项目内部承包的方式，明确责任、权利与义务，并由乙方负责组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以下简称第一项目部）；工程内容为基础、主体、屋面、装饰（初装饰）、楼地面等施工图范围全部工程内容，建筑面积约13万平方米；开工日期暂定于2012年10月1日起开工，以甲方书面开工令为准；合同价款暂定金额为18200万元，最终以双方签字认可的结算为准；乙方负责采购材料设备的，应按照专用条款约定及设计和有关标准采购，并提供产品合格说明，对材料设备质量负责；甲方收到指挥部及政府审计单位的竣工结算报告并办理完结算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乙方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也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分包工程价款由乙方与分包单位结算，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分包单位支付各种工程款项；乙方施工形象已完进度达到单栋主体结构封顶后，经指挥部、甲方和监理共同确认质量合格后，乙方于当月25日前按附件一暂定的单价及已完工程项目申报完成产值，按甲方审核后确定的完成产值的70％支付，支付时间为次月10日前，支付前扣除甲供材料款、代缴税金、罚款、民工工资保证金及其他扣减费用；甲方按政府审计部门最终审定的工程总造价下浮10％（含税）后作为甲方与乙方双方的工程结算总价；刘泳君为本工程项目总负责人等约定。正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伟在合同尾页甲方处签字并加盖了公司法人印章，刘泳君在合同尾页乙方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捺印。 签约后，刘泳君开始组织人员、资金和设备材料等进场施工，任命郑元金为项目经理，将印章字样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的项目部印章一枚交予郑元金，作为其履行第一项目部经理职务时使用，并向正大公司出具本人签字书写的书面委托书，委托书载明：“正大集团南充公司：本人刘泳君全权委托项目经理郑元金与贵公司接洽安置二所有业务，所有责任由本人承担，特此委托。委托人:刘泳君。2014.8.20”。部分证据显示从2014年8月至2017年3月，郑元金代表项目部安排了项目工程的资金发放，并与正大公司联系和对接已完成工程的资金拨付，其中书面签字委托正大公司代项目部支付已用书面表格载明的工程款。 2013年12月22日，郑元金以“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为发包方（甲方）与作为承包方的韩荣华（乙方）就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实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劳务工程签订了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的劳务工程为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实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承包范围为土建的劳务费、辅助、周转材料、安全文明施工、工程机械及架料等，工程量范围为84#-94#楼，建筑面积经核定为30058㎡（并以此作为决算依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周转材料、包机械设备、包辅助材料、包质量、包安全、包临水临电（部分材料）、包文明施工等；承包费用按建筑面积包干，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单价为320元；工程款的支付为甲乙双方对完成工程部分进行复验合格后，在次月的25日支付已验收完成的工程量80％工程进度款，甲方在与乙方办理完工程结算书后60天内应达到本合同承包总价的97.5％，余下2.5％作为质量保证保修金；甲方指派郑元金为现场负责人（项目经理），乙方指派陈勇为现场负责人；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对所承接的工程进行转包；本协议由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法人印章后生效等约定。在合同尾页，郑元金在甲方代表处签名，在甲方（公章）应盖章处未盖有项目部印章或法人公章，韩荣华在乙方代表处签名，乙方（公章）处未盖有印章。 签约后，韩荣华遂自行组织人员、资金和设备材料等进场施工。从2014年5月开始，正大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韩荣华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了部分案涉工程款。在劳务合同履行完毕、工程已验收合格并正式交付使用后的2018年的1月22日至1月23日，郑元金代表项目部以韩荣华班组作为结算对象与韩荣华办理了工程结算，在扣除质量保证金250000元及已支付金额10956644元后，项目部还应向韩荣华班组支付工程款506485元。结算后再未向韩荣华给付工程款。韩荣华在多次催要无果后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原审另查明，刘泳君和郑元金不是正大公司在职员工，与正大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也无正大公司为二人购买保险的相应证据。刘泳君与正大公司就案涉工程至今尚未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韩荣华的工程承包行为虽因韩荣华这一工程施工主体不具备承建建筑工程的相应资质条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通过对合同履行的考察，韩荣华方在劳务合同签订后就按照合同要求及时进场组织施工，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工程已被验收合格并正式交付使用，项目部与其办理了工程结算，至庭审时止刘泳君与正大公司皆未对韩荣华的其他履约行为，如已完成工程质量是否符合工程建设的约定或法定标准等提出异议并加以证明，由此可见韩荣华对施工合同的遵守、履行的准备和执行的落实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履行无效工程施工合同，已完成工程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定标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计价标准支付工程款。因此韩荣华作为案涉劳务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享有按照项目部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清单载明的欠付金额向项目部所溯及的法定义务主体主张劳务费的权利。 就刘泳君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和正大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法律责任问题而言，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案涉第一项目部系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表示后共同设立的工程施工临时机构，并雕刻有冠以正当公司法人名称的第一项目部印章交予了刘泳君，供刘泳君在对外执行第一项目部职务时使用，因第一项目部依法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从项目部印章的冠名上看，刘泳君对外执行职务代表的是正大公司。因此，对正大公司而言，只有加盖了第一项目部印章的民事行为，才是正大公司授权许可的法人行为；即使正大公司不予认可，从主观意思表示方面来看，也能推定正大公司存在“明知‘刘泳君必须使用冠有正当公司法人名称的项目部印章执行项目部职务、对外代表正大公司从事相关工程建设、必然产生工程建设的正当债务给付’这种结果必然发生而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状态，持有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对外当然表现出正大公司的授权特征，即便正大公司并不知道，对外也应当推定其知道并认可。同理，未加盖第一项目部印章的民事行为，就不能溯及正大公司，除非正大公司予以追认。因内部承包合同的真实存在，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决定了正大公司和刘泳君在案涉工程建设中属各自独立的合同义务和权利主体，各自享有独立的利益，因此应当排除双方在工程分包中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至于在盖有项目部印章后表现出的有权代理，又属独立于内部承包合同法律关系的另一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二者并不矛盾，且无法定关联。本案从签订劳务合同到出具结算清单皆未盖有正大公司法人公章或第一项目部印章，且在劳务合同尾页皆标注有需加盖正大公司法人公章提示字样，对此韩荣华是明知的，在未加盖正大公司法人印章或正大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韩荣华就认可了合同并进行实际履行，韩荣华与正大公司在案涉劳务合同的签约和履行中没有任何意思联络（法人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法人公章及部门印章的加盖是法人行为意思表示的客观载体，为社会公众交易习惯所确认）。因此，足以认定韩荣华认可的合同主体不是正大公司，而是第一项目部工程独立承包人刘泳君。刘泳君、郑元金不是正大公司单位员工，应当排除案涉行为为单位职工履职中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郑元金为刘泳君所聘任，代表刘泳君与韩荣华形成了真正的合同契约意思表示，因此刘泳君应对项目部的案涉债务承担给付责任。正大公司对韩荣华没有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对案涉工程款的给付不承担责任。对韩荣华的诉讼请求，刘泳君予以完全认可，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泳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韩荣华支付劳务工程款506485元及利息（从2018年1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刘泳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韩荣华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250000元；三、驳回韩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365元，由刘泳君承担。 二审查明，本院就上诉人刘海潮与被上诉人正大公司、刘泳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9）川13民终4618号判决认定：“正大公司没有与刘泳君共同组建项目部的意思表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二）第一项目部，应当认定由刘泳君自行组建成立”，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关于“案涉第一项目部系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表示后共同设立的工程施工临时机构，并雕刻有冠以正当公司法人名称的第一项目部印章交予了刘泳君，供刘泳君在对外执行第一项目部职务时使用，因第一项目部依法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从项目部印章的冠名上看，刘泳君对外执行职务代表的是正大公司”的认定是否恰当。首先，本院就上诉人刘海潮与被上诉人正大公司、刘泳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9）川13民终4618号判决认定正大公司没有与刘泳君共同组建项目部的意思表示，案涉第一项目部由刘泳君自行组建成立，一审认定案涉第一项目部系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表示后共同设立与本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抵触。其次，刘泳君并非正大公司员工，刘泳君持有并使用第一项目部印章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是代表正大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也受行为性质、行为当时相对人对刘泳君与正大公司关系的认知情况、相对人是否为善意等其他因素影响。再次，本案中，刘泳君组建项目部后，任命郑元金为项目经理，并将第一项目部印章交予郑元金。而从郑元金以“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名义与韩荣华签订劳务合同到出具结算清单，所涉资料上均未加盖正大公司公章或第一项目部印章，一审认定韩荣华认可劳务合同的主体不是正大公司而是刘泳君，各方对此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由此表明，案涉第一项目部是否为正大公司与刘泳君共同意思表示后共同设立、刘泳君持有并使用项目部印章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是代表正大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对本案处理结果亦不产生实质影响，一审对前述两项问题进行评述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5元，由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胡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