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8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街道翠竹路2109号维平珠宝大厦西座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5425221Y。法定代表人：周凡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宇，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莹，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华录百纳蓝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天安社区深南大道6009号NEO绿景广场C座10F，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232402XC。法定代表人：邹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祥洪，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曼，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聚网创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吉安大道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5MA3695XF3E。法定代表人：张晓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兵，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华录百纳蓝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录公司）、江西聚网创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网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一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粤0304民初1133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华录公司诉讼请求；二、依法判决华录公司、聚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金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与案件有重要影响的事实未查明。1、一审法院对于聚网公司是否超越代理权限未做任何查明与认定。根据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签署的《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第一条第5项、第二条第2项的约定，聚网公司“广告管理，品牌媒介由聚网公司制定预算、策略、媒介形式与推广计划，报金一公司领导（董事长）同意后实施”，第七条第6项约定，“媒介及投放，金一公司委托聚网公司提供‘金一公司’的媒介投放服务，需另行签订媒介投放合同”，本案中，涉案广告的投放，聚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峰未经前述约定程序，即擅自对华录公司的投放行为进行确认，是典型的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根据本案证人丁某的证言，“金一公司对外广告投放，均需丁某签字”，本案涉案广告投放，聚网公司亦未经过该等程序，为越权代理。对于该等与本案判决有重要影响的事实，一审法院未做任何查明与认定。2、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证人证言互相矛盾。华录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胡某证明其通过金一公司实际控制人钟葱认识聚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峰，“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的广告投放得到了金一公司和聚网公司的确认”；根据聚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峰的证言，“双方洽谈时只谈到央视国品计划，并未具体提及湖南卫视的项目”。该等证人证言对于金一公司是否对涉案广告的投放进行过确认具有重要影响，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在一审程序中，金一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其法定代表人钟葱出庭作证，以证实其与华录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胡某关于案涉广告投放的沟通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拒绝。在前述重要事实未查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根据胡某与张晓峰相互矛盾的证人证言即认定华录公司为善意第三人，聚网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符合基本事实。二、一审法院对于表见代理制度的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未将聚网公司是否超越代理权限作为适用表见代理制度的基本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聚网公司是否超越代理权限、存在过错并非本案的必要审查范围”（判决第19页第2段），我们认为这一判断是错误的。理由是：如果聚网公司未超越代理权限，案涉广告投放的法律后果自然由金一公司承担；如果聚网公司超越代理权限，根据民法总则及合同法关于代理的相关规定，案涉广告投放的法律后果或由聚网公司承担，或由金一公司承担，其法律依据必然为表见代理制度是否适用，如果表见代理在本案中适用，则代理后果由金一公司承担；如果表见代理制度在本案中不适用，则代理后果由聚网公司承担。因此，我们认为，聚网公司是否超越代理权限对于本案判决至关重要。2、一审法院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构成要件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千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因此，构成表见代理至少应具备2个要件，（1）客观上聚网公司具有使华录公司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2）华录公司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聚网公司从未向华录公司出示过《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华录公司亦从未要求聚网公司出示过其具有代理权的凭证。一审法院仅凭“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华录公司事先知晓《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的存在”，即认定“华录公司在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聚网公司有代理权”，完全不符合逻辑。而且，根据前述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具有代表权的表象，至少包括“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本案中一审法院关于代理权的表象认定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表见代理的第（2）个构成要件，华录公司主观上应善意且无过失。在本案中，华录公司对于聚网公司是否具有代理权限未尽合理的核查义务，其从未要求聚网公司提供过任何代理权限的文件，对于其交易对象从刚刚、张晓峰使用的聚网公司企业邮箱，也没有提出合理质疑，仅仅因为相信从刚刚、张晓峰等人曾为金一公司工作过就相信其具有代理1500万元广告投放的权限，华录公司存在重大过失，其不符合表见代理制度的第（2)个构成要件，不符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4条人民法院关于“合同相对人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的裁判标准。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二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及“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提字第316号民事判决书”中均确定了如下裁判规则，“表见代理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继续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而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则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起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责任。但是，在相对方有过错的情况下，不论该种过错是故意还是过失，无表见代理适用之余地。”本案中，我们认为，华录公司在涉案交易中存在重大瑕疵，不得适用表见代表制度。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金一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华录公司非本案善意相对人”，即认定“代理后果同样应由金一公司承担”（判决书第20页第一段），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应由华录公司承担聚网公司具有代理权表象，及其自身善意且无过失的举证责任。综上所述，金一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金一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华录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华录公司答辩如下：一、一审时各方已确认华录公司是在金一公司办公场所内与金一公司及聚网公司沟通，经该两方介绍确认聚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峰实际为金一公司员工，聚网公司有权代理金一公司投放广告，且事实上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已经签订合作协议，金一公司授权聚网公司负责全国性媒体广告的统一规划及播放。三方的负责人在会后已经陆续开展合作沟通，时间长达数月，在此期间金一公司授权聚网公司提供广告带及品牌LOGO等各项素材及原文件，金一公司从未明确提出对聚网公司的广告权限作出否认或限制。二、与华录公司进行细节沟通及执行的张晓峰、从刚刚、黄钦瑜等人均已确认曾经在金一公司任职，其所在的整个部门于2017年9月将人事关系自金一公司统一转至新设立的聚网公司。但事实上仍然在金一公司办公，对外亦自称金一公司员工。张晓峰自称是金一公司品牌副总，从刚刚在其电子签名处亦显示其是金一公司媒介经理，金一公司并未对此提出明确反对，并默认上述人员均为其员工。另因钟葱本人为江西户籍，华录公司因此认为钟葱在江西选择设立聚网公司，也有其合理依据。三、金一公司在一审时确认其2017年广告投放费用超4亿元。2018年广告投入费用超2亿元，另据了解金一公司2017年央视广告投放金额超10亿元，因此涉案价值1500万元的广告对其而言属于十分正常的商业计划，华录公司正是基于对金一公司作为上市企业的实力的认可与其开展沟通并投放广告，且因是金一公司主动联系华录公司合作，华录公司已经在其经营办公室与其法定代表人直接会面，此后双方也持续进行合作细节的沟通，华录公司信赖金一公司具有履约诚意。四、金一公司曾经主张不认识从刚刚，但后却确认从刚刚曾经在其公司任职，也曾主张其商业计划不在湖南，无须在湖南卫视投放广告，但后华录公司提交金一公司官网截图，确认金一公司已经于2016年11月正式进入湖南市场，可见金一公司对湖南市场的重视。在一审过程中，金一公司数次要求华录公司补充证据，包括与湖南卫视的合作协议，支付广告费凭证等，企图否认投放广告的事实，后华录公司已经按法院要求一一提交相应资料，之后金一公司又主张其法定代表人从未授权其发布涉案广告，鉴于金一公司百般推卸责任，作虚假陈述，其主张不应获得支持。聚网公司答辩如下：一、一审法院关于华录公司和聚网公司或者本案的金一公司形成合同关系，我们认为此点事实认定不清晰，因为在双方之间没有形成通过邮件确认合同的交易习惯。在案涉纠纷之前，双方也没有任何合作项目，虽然华录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超凡魔术师等项目名称，但是双方并未进行真正合作。因此关于案涉合同纠纷，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仅仅是通过邮件进行简单的确认，我方认为双方没有形成通过邮件确认交易往来的习惯。二、即使合同成立，也应当由金一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认定，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是正确的。聚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晓峰在回复邮件时，恰好是在聚网公司和金一公司合作期间，双方签订有合作代理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聚网公司是金一公司的广告代理人，有权代表金一公司进行广告的发布及投放，因此即使认定合同成立，也应当由作为被代理人的金一公司基于代理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华录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一、金一公司、聚网公司向华录公司支付广告费1500万元；二、金一公司、聚网公司向华录公司支付利息596312.50元（利息应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25日利息为596312.50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金一公司、聚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0月17日，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签订《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以下内容：1.第一条第5项媒介管理：品牌型媒介，为品牌形象及产品形象宣传所进行的全国性媒体广告，包括但不限于电视媒体、平面、互联网、全国性户外、院线，以及IP内容合作，IP品牌授权等，由聚网公司进行统一规划、投放及效果预估和投后评估管理；2.第二条第2项：广告管理，品牌媒介由聚网公司制定预算、策略、媒介形式与推广计划，报金一公司领导（董事长）同意后实施；3.第七条第6项：媒介及投放，金一公司委托聚网公司提供“金一公司”的媒介投放服务，需另行签订媒介投放合同。金一公司委托聚网公司代理执行的“金一公司”的媒体投放项目，聚网公司需按照媒介折后净价执行。2018年12月13日，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双方于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经双方协商并确认，该合同于2018年3月31日解除。截至到2018年3月31日，合同正常执行七个月，总计应支付服务费人民币210万元”。根据华录公司提交的邮件截图显示：1.2017年11月16日，华录公司业务员罗素洁向聚网公司员工从刚刚、聚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峰发送主题为“金一珠宝《超凡魔术师》战略合作伙伴权益”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刚总：附件为金一珠宝与《超凡魔术师》节目的合作权益，另广告词配音为《超凡魔术师》顶级战略合作伙伴金一黄金珠宝，有喜事，选金一。请您确认！”，邮件同时抄送了ｈｕａ×××＠ｊｗｃｘ1.ｃｏｍ；2.2017年11月16日，从刚刚向罗素洁、张晓峰发送主题为“回复：金一珠宝《超凡魔术师》战略合作伙伴权益”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确认，还辛苦盯好执行！”，从刚刚电子邮件签名处有“媒介经理|品牌部|零售事业部|金一公司”等信息,邮件同时抄送了ｈｕａ×××＠ｊｗｃｘ1.ｃｏｍ；3.2017年12月26日，罗素洁向从刚刚、张晓峰发送主题为“金一湖南跨年演唱会确认”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张总：金一珠宝湖南跨年演唱会权益如下，金额1500万元。请您确认！”，另附表载明具体广告权益，包括“频道包装：5次特别赞助标版，5秒无声广告、广告语、LOGO，频次5次/期”，“硬广配置：15秒企业广告（无位序），共10条，频次10条/期”，邮件同时抄送了ｈｕａ×××＠ｊｗｃｘ1.ｃｏｍ；4.2017年12月26日，张晓峰向罗素洁、从刚刚发送主题为“回复：金一湖南跨年演唱会确认”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确认”，邮件同时抄送了ｈｕａ×××＠ｊｗｃｘ1.ｃｏｍ。根据华录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1.微信群名“江苏卫视《超凡魔术师》”，有华录公司业务员罗素洁与张晓峰、“金一fishiee”、“金一刚刚”等人关于超凡魔术师项目开展情况的沟通记录；2.微信群名“金一＆蓝火《小镇》《跨年…》”，有华录公司业务员罗素洁与张晓峰、“金一fishiee”、“金一刚刚”等人关于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项目开展情况的沟通记录，并由“金一fishiee”通过百度网盘的方式在群内推送了“15s广告片”的下载地址。华录公司称微信名“金一刚刚”是聚网公司员工从刚刚，微信名“金一fishiee”是金一公司员工黄钦瑜，“金一fishiee”推送的15s广告片即为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中播放的宋佳代言广告。华录公司向一审法院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年11月21日，华录公司与湖南广播电视广告总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合同》，合同内容中的晚会合作项目包括“2017-2018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模式为保底合作运营广告；2.《2017年12月湖南卫视广告播出通知单（特别赞助回报）》，载明“客户：金一珠宝”，“内容/版本：5次15秒的《2017-2018跨年演唱会》（约19:30-24:00）一窗，5次15秒的《2017-2018跨年演唱会》（约19:30-24:00）五窗”,“委托单位：广东华录”，加盖有“湖南电视台广告部”字样公章；3.《2017年湖南卫视软广播出通知单〈2017-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特别赞助回报》，载明“客户/品牌名称：金一黄金珠宝”，“LOGO名称：金一加油LOGO”，“广告语：有喜事选金一”，“5秒广告素材名称：金一5秒高清”，“形式：频道设计统一识别的特别赞助标版内含企业5秒无声广告及企业LOGO”，“配音：跨年演唱会有我特别赞助，金一黄金珠宝，有喜事选金一”，“总费用：13000000”，“实付广告费（返点5%）：12350000”，“委托单位：广东华录司”，加盖有“湖南电视台广告部”字样公章；4.2017-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视频光盘及截图，视频中出现了由宋佳代言的金一品牌广告作品；5.华录公司向湖南广播电视台广告部出具的《付款说明函》，函中载明“我司执行湖南卫视2017-2018年《跨年演唱会》项目已结束，我司于12月29日支付贵台广告发布费共计5000万元整，现将该笔费用划分至如下业务员订单中，具体如下：业务员刘艺军，合作项目金一珠宝-《2017-2018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特别赞助，支付金额1235万元”，落款处加盖有“湖南电视台广告部”字样公章。2017年12月29日，华录公司向湖南广播电视广告总公司转账支付5000万元，摘要备注“广告发布费”。2018年5月15日，湖南广播电视广告总公司向华录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共5张，每张价税合计1000万元，发票载明“名称：广东华录”，“服务名称：广告服务影视、广播广告发布服务”。经一审法院核实：一、华录公司确认罗素洁为曾在华录公司担任华录公司客户总监（销售）一职，在2017-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项目中具体负责沟通工作。二、金一公司确认以下事实：1.2017-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中出现的“金一”确系金一公司所属集团旗下品牌；2.从刚刚、黄钦瑜曾在金一公司任职；3.由宋佳代言的广告作品，是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与南京宋佳影视文化工作室合作完成的，并由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金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双方的《服务合同书》、《金一＆宋佳代言服务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为张晓峰；4.金一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珠宝首饰、金银制品等，钟葱曾在金一公司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执行董事等职务。三、聚网公司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自认以下事实：聚网公司是为了代理金一集团的广告业务专门成立的全案代理公司。成立后没有对外链接过广告业务，只服务于金一集团及旗下子公司，从未对外接过其他公司的广告业务。张晓峰及从刚刚原来都是金一文化品牌部员工，金一集团领导考虑将文化品牌部门从金一集团单独剥离独立。成立聚网公司后，2017年9月，张晓峰及从刚刚等金一文化品牌部原班人马入职聚网公司。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华录公司业务员罗素洁、前法定代表人胡某，聚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峰，金一公司前品牌宣传负责人丁某出庭作证。一、罗素洁的陈述如下：1.罗素洁主要负责与张晓峰、从刚刚、黄钦瑜等人的项目后续沟通工作，沟通的项目包括“超凡魔术师”、“小镇故事”以及“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2.2017年12月26日，罗素洁向张晓峰、从刚刚发送的邮件“张总：金一珠宝湖南跨年演唱会权益如下，金额1500万元。请您确认！”中，“权益”二字是电视广告和互联网广告投放专业术语，其在该份邮件中的含义即包括了邮件表格中所载的频道包装、硬广配置等广告形式；3.前期沟通工作是通过电话进行的，但邮件确认是最终广告投放的必要步骤，即必须与客户核对权益和价格，然后再向湖南卫视提供了宋佳的代言广告视频。二、胡某的陈述如下：1.胡某主要负责与金一公司实际控制人钟葱沟通，第一次洽谈时张晓峰在场，并由钟葱介绍认识。后被告知聚网公司只要负责金一公司的广告代理业务，随即安排公司业务部门与张晓峰对接投放广告事宜；2.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的广告投放得到了金一公司和聚网公司的确认，宋佳的代言广告视频也由金一公司和聚网公司提供；3.广告投放行业的订单因时间紧，往往通过邮件确认生效，是行业特点；4.先行支付湖南卫视广告费的原因是华录公司作为上市公司，1000多万的垫资在其风险可控范围之内。三、张晓峰的陈述如下：1.2017年12月26日，张晓峰向罗素洁、从刚刚发送的邮件“确认”，确认二字只针对广告的内容、形式，并不是对1500万金额的认可；2.张晓峰曾任金一集团零售事业部副总经理兼品牌部总监，聚网公司曾是金一公司的广告代理公司，并一直服务于金一集团相关的公司，未与其他公司有过合作；3.胡某曾与钟葱洽谈项目合作，张晓峰在场时双方只谈到央视国品计划，并未具体提及湖南卫视的项目；4.丁某是张晓峰的直属领导，一般项目流转到立项后审批流程才会请丁某签字确认，但湖南卫视的合作项目是钟葱直接指示张晓峰与华录公司沟通的，该项目没有走正式合同的流程；5.张晓峰告知了华录公司聚网公司与金一公司的委托关系，但并未出示委托协议。四、丁某的陈述如下：1.丁某是金一公司的创始人之一，负责集团的部分渠道销售及品牌宣传；2.不知晓“超凡魔术师”、“小镇故事”以及“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三个项目，也未与华录公司有过接触；3.根据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的委托协议，金一公司对外的广告投放，均需丁某签字。以上事实，有《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合同终止协议》、邮件截图、微信聊天截图、《战略合作合同》、2017-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视频光盘及截图、《付款说明函》、银行转账凭证、发票存根、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各方的诉辩请求，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的广告合同是否成立？效力如何？二、金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广告合同的代理后果？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作如下分析：1.订立案涉广告合同的双方公司均是独立的民事权利义务主体，邮件发送人罗素洁，其身份及权限均已得到华录公司的确认，张晓峰作为聚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有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2.关于合同订立的形式，金一公司、聚网公司均辩称案涉广告合同因形式要件不满足不能成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条规定“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之间在广告活动中应当依法订立书面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一条“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的规定，案涉广告合同的订立采用电子邮件方式应当认定为书面合同形式，故金一公司、聚网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华录公司发出的邮件符合要约的成立要件，即有明确的缔约对象、合同的内容形式及对价确定具体、以明示的方式送达于聚网公司，张晓峰本人亦对合同的内容、形式表示认可，但对合同的对价不予认可，对此，法院认为，张晓峰曾任金一集团零售事业部副总经理兼品牌部总监，并在离职后在聚网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具备一定的广告行业从业经验，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知晓回复邮件中“确认”二字是对该广告合同的承诺，如对合同对价有异议，则应当在回复的邮件中予以明确。故应当认定双方在2017年12月26日的两份邮件中已就合同的内容、形式、对价达成一致意见，意思表示真实；4.双方订立的广告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金一公司辩称华录公司非本案善意相对人，与聚网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定华录公司与聚网公司订立的广告合同成立并已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签订了《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案涉广告合同发生于合作协议期间，但依据该合作协议，聚网公司是否超越代理权、存在过错并非本案的必要审查范围，具体分析如下：1.如聚网公司未超越代理权，则案涉广告合同的代理后果必然由被代理人金一公司承担；2.如聚网公司超越了代理权，依庭审中证人胡某、张晓峰所述，华录公司通过钟葱介绍、张晓峰告知才了解到聚网公司是金一公司的广告代理公司，对此两人的证言互为辅证，且符合常理，法院予以采信。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华录公司事先知晓《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的存在，可以认定华录公司在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聚网公司有代理权，且如前所述，金一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华录公司非本案善意相对人，故代理后果同样应当由金一公司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本案广告合同的责任承担主体为金一公司，其应当向华录公司支付广告费1500万元，但华录公司关于聚网公司支付广告合同款项的诉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本案中，金一公司一直坚称不知晓与华录公司的合作项目，包括“超凡魔术师”、“小镇故事”以及“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但综合本案现有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往来记录、证人证言、宋佳代理广告视频等证据，以及张晓峰、从刚刚、黄钦瑜等人的任职情况，金一公司的该项主张显然不符合常理，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华录公司主张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金一公司未支付广告费1500万元的利息，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金一公司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录公司支付广告费1500万元并承担利息（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金一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华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金一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5378元（已由华录公司预交），由金一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华录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11（证据1：公证书14134号，自媒体认证续费审批申请；证据2：公证书14135号，罗兰贝格项目付费审批申请；证据3：公证书14136号，春节国品行动拍摄付费审批申请；证据4：公证书14137号，国家品牌计划项目审批申请、合同审批申请；证据5：公证书14138号，华与华项目广告片报价审批申请，付费审批申请；证据6：公证书14139号，10周年项目预算申请；证据7：公证书14140号，10周年项目尾款申请；证据8：公证书14141号，挑战不可能、中国缘项目审批申请；证据9：公证书14142号，中国消费者保护基金会项目审批申请、付费审批申请；证据10：公证书14143号，字体购买事宜审批申请、付费申请；证据11：百度品专项目邮件截图）；第一组证据证明：1、在《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有效期内（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聚网公司与金一公司之间的实际审批流程与《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中规定的一致，即各项目的立项、合同签署、付费等均需要经过金一公司丁某审批。2、涉案广告从立项到投放的整个过程，均未报丁某审批，不符合聚网公司与金一公司之间的审批流程，即聚网公司超越其代理权限。第二组证据：证据12，金一珠宝广告片拍摄及制作合同。证明目的：1、涉案广告片于2017年8月31日前即张晓峰等人在职期间已经拍摄完毕并且交付至深圳金一品牌部。因此张晓峰等原品牌部员工拥有涉案广告片。2、在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上播放的涉案广告片系聚网公司擅自向华录公司发送的，未经过金一公司同意。上述证据均有原件。华录公司的质证意见：一、金一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是二审新证据，我方不同意质证。金一公司在一审期间遗漏或故意不提交该组证据，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二、涉案相关人员张晓峰、从刚刚、黄钦瑜与金一公司的日常业务往来当中相关邮件的落款签名均是挂名金一公司的员工，该事实恰恰与我方所主张的事实一致，也就是说金一公司自认了该等事实，即张晓峰、从刚刚、黄钦瑜是代理金一公司在从事相关民事行为，相关责任后果应由金一公司承担。聚网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一、同意华录公司代理人的意见。二、金一公司新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涉及到案涉项目。三、从证据里可以看出张晓峰、从刚刚、黄钦瑜这三个人的身份无论是收件人还是发件人，里面都会把邮件同时抄送到这三个人，包括丁某作为发件人的邮件，也是同时发送了这三个人，此牵涉到一审查明的部分。刚才对方代理人否认说这三个人是聚网公司的员工，与金一公司没有关系，从侧面也说明无论是张晓峰还是黄钦瑜还是从刚刚，作为金一公司的全案代理人，均有权代表聚网公司，同时对外代表金一公司，通过邮件去处理案涉广告的发布事宜。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广告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聚网公司是否超越代理权限，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经审理认为，聚网公司系由金一公司品牌部员工独立出来而组建的公司，与金一公司有一定的渊源；聚网公司凭此也取得了金一公司的品牌代理权。根据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金一公司将其广告投放及发布的事项交由聚网公司代理。涉案广告投放发生于《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生效期间；根据本案事实，张晓峰等人2017年8月31日前尚就职于金一公司品牌部，2017年9月独立出来成立聚网公司，同年底从事涉案广告投放业务，期间相隔时间较短；金一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张晓峰等人在成立聚网公司后，很多也是以金一的相关公司工作人员的名义进行邮件往来，张晓峰还有副总经理的头衔（金一公司二审提交公证书14135号“罗兰贝格项目付费审批申请”中，张晓峰给金一公司广告投放的业务负责人丁某的2017年12月4日的报批邮件中，落款为北京金一文化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晓峰；丁某以邮件回复“同意”）。华录公司也曾与聚网公司洽谈过对金一公司“超凡魔术师”、“小镇故事”等广告事宜的投放，虽未合作成功，但有接洽的事实。丁某作为金一公司广告投放的负责人，其确认与聚网公司洽谈过国家品牌计划的广告投放。根据聚网公司提供的相关邮件，聚网公司曾于2017年12月27日发送邮件：2018年国家品牌计划合作目前已确认与华录公司进行签约，由聚网公司负责整个项目的跟进和执行，烦请领导确认，并以邮件回复。丁某回复“同意”。上述事实表明，华录公司与金一公司曾有过相关业务往来。涉案广告系根据金一公司及其代言人提供的材料所制作，金一公司作为广告主，在广告发布后并未向有关各方提出异议。该广告于2017年-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中发布，金一公司有广告管理部门及品牌代理公司，金一公司辩称系聚网公司利用其原曾就职于金一公司的员工存有上述广告的素材而进行广告发布及主张2019年10月华录公司提出起诉时才知晓有发布涉案广告的事实，明显不合常理。结合聚网公司对金一公司的广告投放及发布有权进行代理、张晓峰等人与金一公司有一定的渊源及张晓峰等人身份较为特殊的事实，华录公司相信聚网公司对涉案广告有代理权合情合理。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中虽有广告投放需经审批同意的程序性规定，但并无证据证明华录公司知晓该协议的内容。金一公司主张华录公司并非善意的第三人，华录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采纳。聚网公司主张系聚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峰受金一公司法定代表人钟葱的授权而与华录公司进行广告的洽谈、对接，钟葱是说让张晓峰先行接触，先行投放广告，因此涉案广告的投放是得到金一公司钟葱认可的，也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故没有走正常的广告流程，根据聚网公司与金一公司的合作关系，及相关授权，聚网公司有权代为进行相关广告投放。金一公司则主张聚网公司超越代理权限。根据本院的前述认定，聚网公司是否超越代理权限并不影响金一公司对责任的承担。聚网公司是否有权代理，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可另行解决。金一公司原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钟葱与金一公司存在重大利害关系，金一公司一审时申请钟葱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金一公司的观点，一审不予准许并无不当。金一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800元（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晓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