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浙03行再3号抗诉机关：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一审原告：永嘉县良工阀门厂，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东城街道沿江路6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4145389985G。法定代表人：黄天宽（别名黄天快），厂长。委托代理人：林朝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永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南城街道县前路117号。法定代表人：肖晓锵，局长。出庭负责人：王志煦，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杨跃枢，浙江永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永嘉县良工阀门厂（以下简称良工阀门厂）与一审被告永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其他行政行为一案，永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的（2018）浙0324行初103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温州市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认为该行政判决存在错误，向本院提请抗诉。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浙03行抗1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一审原告良工阀门厂的委托代理人林朝辉、一审被告永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副职负责人王志煦、委托代理人杨跃枢到庭参加诉讼。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文雅、书记员陈淑薪出庭履行职责。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3月23日，永嘉县国土资源局对良工阀门厂作出永土资催缴〔2018〕1号《催缴土地出让金决定书》（以下简称《催缴决定》），认定该厂于2004年3月30日通过司法公开拍卖拍得永嘉县××街道永××号永嘉县五交化百货总公司所有的房地产。同年4月5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中院）作出（2003）温法执字第143号民事裁定，于9日送达该厂。民事裁定载明该房产范围内的国土使用权归该厂享有，要求该厂在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之日起60日内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有关办理过户应当缴纳的费用和应补交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由该厂承担。该厂应在2004年6月8日前交纳土地出让金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该厂在2004年4月13日办理了房产登记转移手续后，并未按规定交纳土地出让金及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经多次催缴，该厂至今仍未履行上述义务。故根据中院（2003）温法执字第143号民事裁定及《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六十七条，限该厂自收到此催缴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逾期不缴纳的，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加收滞纳金。该厂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如要求上述权利，请在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提出。逾期不提出的，视为放弃权利。如对本催缴土地出让金决定不服的，可在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依法向永嘉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也可在六个月内直接向永嘉县人民法院起诉。不履行本决定的，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费用由违法当事人承担。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被诉行为系原永嘉县国土资源局根据中院（2003）温法执字第143号的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且不存在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情形。因此，本案被诉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永嘉县人民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2018）浙0324行初103号行政判决错误。一审被告永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述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催缴决定》是根据中院的民事裁定制作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民事裁定书及拍卖前告知书，本案一审原告明确知道涉案出让金的事实，需要缴纳变卖手续费、出让金等。一审原告受让取得房产后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没有办理过户土地使用权。恳请再审依法支持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撤销一审判决。一审原告良工阀门厂辩称，《催缴决定》属于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催缴决定》是一审被告自主行政行为。根据省级相关文件规定，人民法院应明确告知当事人在收到土地使用权转移裁定之日起30内到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变更土地登记。不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或逾期申请的，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处理。本案一审原告客观原因至今未办理缴纳土地出让金，未办理变更登记。而协助执行通知书是2004年发出，一审被告已经无法完成协助执行，不再适用司法协助执行，应由其依法处理即依其自身职权主动作出的行政行为。二、《催缴决定》所载明的内容有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处理结果、违法后果、救济途径，符合行政机关自主作出的行政行为的法律特征。三、《催缴决定》的内容完全超出了司法协助的范围。中院协助执行的内容是“解除查封、办理过户、交纳费用”，并没有要求一审被告主动催缴。“加收滞纳金”的决定已经超出法院协助执行通知的内容，扩大了执行范围；“可以申请强制执行”背离了协助执行的内容，只有行政机关自主行政行为才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协助司法执行行为不能申请法院执行。综上，《催缴决定》是一审被告认为一审原告没有按执行通知缴纳土地出让金而自主作出的行政决定，并非协助司法执行行为。抗诉机关认为是协助执行行为且没有扩大协助执行范围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一审法院查明：良工阀门厂于2004年3月30日通过变卖方式取得原永嘉县五交化百货总公司所有的位于永嘉县××街道永××号的房地产。同年4月5日，中院作出（2003）温法执字第143号民事裁定，裁定涉案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归良工阀门厂所有，并要求该厂在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之日起60日内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有关办理过户应交纳的费用和应补交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均由良工阀门厂承担。该裁定书于2004年4月9日送达原告。原告于2004年4月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过户手续后，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和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2006年8月8日，被告对原告作出永土资发〔2006〕89号《关于责令申请土地变更登记的通知》，责令其于收到通知之日起30日内申请土地变更登记。2018年3月23日，被告对原告作出永土资催缴〔2018〕1号《催缴决定》，并于同年4月4日送达。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8年8月15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撤销被告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的〔2018〕1号《催缴决定》；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浙江省行政程序办法》第五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行政执法决定，但法律、法规和规章另有规定的除外。行政执法决定一般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基本情况；（二）作出决定的事实、依据、理由和履行程序的情况；（三）决定内容；（四）履行方式和期限；（五）救济途径和期限；（六）行政机关名称、印章与决定日期；（七）应当载明的其他事项。”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对当事人不利的行政执法决定前，应当书面告知当事人拟作出行政执法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和决定内容，以及其享有的陈述权、申辩权。”本案中，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决定，限期要求原告缴纳土地出让金，但决定书全文未载明原告需缴纳的金额，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同时其决定内容也无法执行。另，被告在作出被诉行政决定前并未就拟决定内容向原告进行告知，而径行在被诉决定书中进行告知，显然违反了《浙江省行政程序办法》中关于告知应在作出行政执法决定前进行的规定，属程序违法。综上，现原告良工阀门厂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2018〕1号决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永嘉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的永土资催缴〔2018〕1号《催缴决定》。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起上诉，该行政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另查明，因机构改革，永嘉县国土资源局的职责整合到永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永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继参加本案再审诉讼。本院再审认为，被诉的《催缴决定》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受理并以程序违法为由判决撤销该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可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行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不仅列举规定了行政机关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而且还规定了人民法院受理法律、法规规定可以提起诉讼的其他行政案件。本案中，被诉《催缴决定》的催缴内容是交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显然与被催缴人良工阀门厂的财产利益息息相关，良工阀门厂认为该《催缴决定》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有权依法提起行政诉讼。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可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原则，以不属于受案范围为例外。因此，一审原告良工阀门厂认为永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催缴决定》侵犯其合法权益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受理，符合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况且永嘉县国土资源局在一审诉讼时并没有提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答辩意见。3.一审被告作出的《催缴决定》超出了协助执行范围。通常认为，可诉的行政行为是指行政机关基于自身意思表示，针对特定的、具体的事项对外作出的，能够产生法律效果的行为。行政机关依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作出的行为，本质上属于履行生效裁判的行为，并非行政机关自身依职权主动作出的行为，该类行为具有—定的“司法性”，不属于可诉的行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执行中需要办理有关财产权证照转移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向有关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因此产生的责任，由发出协助执行通知法院承担。此时，行政机关所负的是依法给予符合条件的申请当事人协助办理过户的义务，而不是权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规定可知，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做出的执行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被诉的《催缴决定》属于行政行为均无异议。而中院（2003）温法执字第143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仅要求永嘉县国土资源局协助：解除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证过户给良工阀门厂、买受人承担交纳办理过户费用和补交出让金，并没有要求协助催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限期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更没有要求协助加收滞纳金和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催缴决定》超出了中院要求协助执行的范围。4.永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催缴决定》时，已经告知一审原告良工阀门厂有权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一审诉讼期间没有主张该《催缴决定》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判决后又没有提起上诉，现再审期间主张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有违诚信原则。5.一审法院已经详细阐述了一审被告在作出《催缴决定》前未履行告知程序，违反《浙江省行政程序办法》规定，程序违法，本院完全赞同，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永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的（2018）浙0324行初103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忠烈审 判 员 张 丹审 判 员 张 存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曹爽代书记员 余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