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5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汝阳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汝阳县杜康大道路北58号。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利航，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颖辉，河南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丽，女，1977年10月3日生，汉族，住汝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熠槺，男，2003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汝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丙义，男，2000年8月12日生，汉族，住汝阳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玉、张华杰（实习），河南大鑫律师事务律师。原审第三人：洛阳涌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汝阳县城文化路10号。法定代表人：张社会。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汝阳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汝阳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小丽、董熠槺、董丙义及原审第三人洛阳涌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6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电力汝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一审错误适用案件受理费标准予以纠正。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将被上诉人王小丽民政部门颁发认定听力二级伤残等同于伤残五级，是一审法院根据自己的认知作出的判断，上诉人认为在民事诉讼中被上诉人王小丽的伤残等级应当通过专业司法鉴定机构予以评定，一审法院推断认为王小丽构成五级伤残，缺乏证据证明，该五级伤残也没有经过上诉人质证，一审认为王小丽构成五级伤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确定的民事责任明显不当。本案因董小国死亡是其自身违法行为造成，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董小国对在电力线路附近作业的危险性是应知、明知的、已知的。所有具有正常认知能力的人对电的危险性都是应知的，董小国也不例外，其在伐树前为防止树木倒向电线，可能采取了绳子牵引等预防措施，在电线被砸断后，董小国等人已经发现电击痕迹，说明其已经知道电线带电。遗憾的是董小国并没有停止作业，也没有采取有效防护措施。可能是出于逃避责任的原因，董小国等人并没有及时报告专业管理部门，反而准备自行修复损坏线路，导致自身死亡。董小国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自信可以避免砸断电线，在电线被砸断的情况下，不及时报告管理部门，不及时停止危险作业，最终导致自身触电死亡。（2）董小国的行为具有违法性。《电力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危害发电设施、变电设施和电力线路设施及其有关附属设施。在电力设施范围进行爆破及其他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经批准并采取确保电力设施安全的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董小国在人人可见的电力线路附近作业，同时构成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14条11项所指的“其他危害电力线路设施的”违法行为。董小国在明知其伐木作业可能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情况下，没有报经批准并采取确保电力安全的有效措施，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行为具有违法性；（3）事发线路不属于《河南省供用电条例》第30条所列的人口密集区、人口活动频繁区、车辆频繁穿越地段和变压器平台等应当设立警示标志的路段。设立警示标志的是电力设施产权人。上诉人不是设立义务主体。《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董小国因自身违法行为导致事发发生，供电单位不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按财产案件收费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增加了当事人的负担，也违反了《诉讼费缴纳办法》的规定。本案为人格权案件，应当适用《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十三条（二）的规定，合理的收费在5200元至5600元，一审收费标准错误，增加了当事人的负担。王小丽、董熠槺、董丙义辩称：一、关于被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答辩人提出如下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不违反法定程序。对于王小丽的民政部门颁发听力××2级一审认定为等同伤残五级于法有据。根据《听力××分级标准》认定听力2级××为听觉系统的结构和功能重度损伤，较好耳平均听力损失在81--90dBHL之间，在无助听设备帮助下，在理解和交流等活动上重度受限，在参与社会生活方面存在严重障碍。跟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公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5.2.6规定的双耳听力障碍≥81dBHL应为五级伤残的认定标准一致。故一审法院并不是根据自己的认知作出的判断，而是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认定。另司法鉴定机构同样也是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鉴定，因此将王小丽听力××2级认定为伤残五级于法有据，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也无需在进行司法鉴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关于被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确定的民事责任明显不当，与人民法院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迥异，答辩人提出如下答辩意见：1、董小国对在电力线路附近作业的危险性是不可能应知、明知、已知的。众所周知，涉案高压线路及线杆属于第三人洛阳涌鑫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有，但该公司已停产2年，根据常识该线路本不应当存在电流。但因被答辩人国网电力汝阳公司在未公示，也未设置高压警告标志的情况下，私自利用该条线路向其他客户供电盈利，致使该线路存在10KV的高压电流，受害人董小国根本不可能应知、明知、和已知该线路会存在高压电流，也并不存在逃避责任的情形。2、关于董小国的行为具有违法性答辩如下：受害人董小国的行为不存在违反《电力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也不存在在电力设施周围进行爆破及其他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董小国在无任何警告标志，也未设置高压保护区，且已停产2年的电路所有人的工厂隔壁伐树不违反法律规定。相反，该地区为村庄，人口密集，人员活动频繁地带被答辩人国网电力汝阳公司未设置任何安全标志，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第一、二款“电力管理部门应在下列地点设置安全标志：（一）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口密集地段，（二）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员活动频繁地区”之规定。3、根据事实情况该地区为村庄，人口密集，人员活动频繁地带，符合《河南省供电条例》第30条的认定的人口活动频繁区，被答辩人私自利用该条线路向其他客户供电盈利，被答辩人是该线路的实际控制人和占有使用人，因此有义务设立警示标志。且董小国也不属于《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的用户，被答辩人适用法律错误。该带有10KV的高压设施周围并未见到有任何的高压警告标志，显然是被答辩人国网电力汝阳公司管理上的过错，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应当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三、关于被答辩人认为一审按财产案件收费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增加了当事人负担，违反了《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答辩人认为该事为法院自由裁量的范围，答辩人不在过多赘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望合议庭依法裁决，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洛阳涌鑫混凝土有限公司未答辩。王小丽、董熠槺、董丙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1027715.99元；2、本案诉讼费等相关所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1日上午，原告亲属董小国与合伙人张贡献在汝阳县上店镇汝南村东北角第三人洛阳涌鑫混凝土公司厂南300米处伐树。上午十时许，在伐第四棵杨树时，由于刮风的原因，致使树木倾倒时未按设想倒向南方，而是倒向东方，砸中第三人所有的由被告国网电力汝阳公司使用的10万伏高压线路，三根电线中的一根高压线被砸断落在地上。董小国安排到场拉树的王小召回去取脚扒，准备自己上杆将电线接上。王小召走后，董小国和张贡献用电锯对倒下的杨树打节。因断掉的线路带电，导致董小国不慎触电身亡。该高压线路及线杆产权属于第三人洛阳涌鑫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有，该公司已停产2年，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汝阳县供电公司仅对第三人生产变压器采取停电，继续利用该线路向上店镇下店村抗旱变压器和农用变压器供电，而未设置高压电带电的危险标志。董小国死亡后，被告国网电力汝阳公司支付死者家属1.5万元的丧葬费。原告王小丽系死者董小国之妻，中国××人联合会于2015年1月4日发给王小丽《××人证》，王小丽为听力××人，××等级为二级。原告董丙义、董熠槺系董小国之子。宋反娃系董小国母亲，于2019年5月22日病故。董小国家土地在汝阳县前坪水库建设中被国家征收，没有重新分配耕地，新居仍安置在上店镇西庄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章高度危险作业相关规定调整范围。原告亲属董小国在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汝阳县供电公司运营的高压线附近采伐树木，被电击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结合本案，涉案高压线路的产权人为第三人洛阳涌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已经停产两年，极有可能会对他人造成其用电线路没有通电的错误判断，被告国网电力汝阳公司继续利用该线路向其他用户供电，应当采取而未采取有效措施给予他人危险警示，被告国网电力汝阳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存在一定过失，依法应当承担责任。董小国在高压线附近采伐树木，危及高压线路安全，但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向电力主管部门履行报批程序，而擅自作业。董小国应当预见线路可能带电，却存在盲目自信或疏忽大意的主观过错造成触电事故。故受害人董小国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失，依法可以减轻电力设备运营者的责任。该院酌定被告国网电力汝阳公司承担80%的责任。被告国网电力汝阳公司辩解应当追加董小国的合伙人参加诉讼。该院认为，本案原告亲属董小国与其合伙人在从事合伙事务中受到侵害，董小国死亡原因系触电死亡，原告可以选择按侵权之诉主张侵权责任人赔偿，也可以按合伙协议纠纷，主张其他合伙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法律责任发生竞合时，原告选择按侵权责任纠纷起诉，具有法律依据，被告辩解应追加其他合伙人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不能成立。关于三原告主张的损失，经该院依法审核，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院认为原告亲属董小国户口系农村居民，居住地在农村，原告不能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年纯收入为13830.74元/年，以此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76614.8元（13830.74元/年×20年）。2、丧葬费27998.5元（55997元/年÷2），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王小丽存在听力二××疾，《听××疾分级标准》规定的听××疾二级指：听觉系统的结构和功能重度损伤；较好耳平均听力损失在81-90dBHL之间，在无助听设备帮助下，在理解和交流等活动上重度受限，在参与社会生活方面存在严重障碍。对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5.2.6规定（双耳听力障碍≥81dBHL），应为五级伤残。故王小丽属于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人，应予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按40%计算，不超过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以此计算王小丽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3136.08元（河南省农村居民2018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392.01元/年×20年×40%）；原告董熠槺系未成年人，需要董小国、王小丽抚养，王小丽为听力二级伤残，丧失部分劳动能力相应丧失部分抚养能力，故酌定支持原告董熠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784.02元（10392.01元/年×3年÷1.5人）。因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多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以此计算二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01841.70元（10392.01元/年×前3年加上10392.01元/年×后17年×40%），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4、交通费，原告主张5000元，陈述用于丧葬事宜和索赔，但没有提供票据，该院认为，该院支持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已经包含因丧葬发生的交通费，且没有票据印证其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该院不予支持。以上原告物质性损失为406455元（276614.8元+27998.5元+101841.70元）。5、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问题，该院认为，被告系从事高压电力运营的单位，其经营活动属于高危作业，因此应承担严格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国网电力汝阳公司本身存在管理疏漏和过错（上文已经阐明，不再累述），并造成董小国的死亡后果。死者系其家庭主要劳动力，为了督促被告加强管理减少触电事故，同时为了慰藉死者家属，根据案情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酌定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汝阳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小丽、董熠槺、董丙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物质性损失325164元（履行时应扣除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汝阳县供电公司已付的15000元）。二、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汝阳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小丽、董熠槺、董丙义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小丽、董熠槺、董丙义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49.3元，由原告王小丽、董熠槺、董丙义负担7000元，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汝阳县供电公司负担7049.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受害人董小国在伐树过程中,意外触电并致死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涉案高压线路的产权人为第三人洛阳涌鑫混凝土有限公司，该公司已经停产两年，国网电力汝阳公司应当对该线路采取停止供电等相关措施。但国网电力汝阳公司仅对第三人生产变压器采取停电，仍继续利用该线路向上店镇下店村抗旱变压器和农用变压器供电，其通过使用该供电设施从事电流输送和供应作业，获取经济利益，应当认定为该高压线路的实际经营者。国网电力汝阳公司作为该线路的经营者和管理部门，其应在事故电力线路附近设立警示等安全标志。其目的在于，一方面是为保护电力设施安全运行,另一方面也是为向社会公众提示该地域具有危险性、向社会公众说明危险程度和安全活动范围，以免社会公众误认为第三人公司已经停产，其专用电线路未通电的错误认知。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国网电力汝阳公司在第三人停产后未采取适当措施对涉案线路进行处置，且在其经营过程中未充分尽到应尽的安全管理和警示义务,导致董小国触电身亡，存在一定过失，其应对董小国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董小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距离高压线较近的地方作业,应当提高安全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过失，应适当减轻国网电力汝阳公司的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侵权人在触电事故中的过错及作用力大小,认定上诉人国网电力汝阳公司承担事故损失的80%赔偿责任认定,比例认定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国网电力汝阳公司上诉所提认定王小丽五级伤残依据不足、程序不当问题，经查，中××疾人联合会认定王小丽为听××疾二级，一审法院依据《听××疾分级标准》，对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认定王小丽为五级伤残并无不当，国网电力汝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按财产案件收费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国网电力汝阳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7077元，由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汝阳县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衡宏波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邱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