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2民终541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一汽解放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东风大街22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101743028725R。 法定代表人：胡汉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枫，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东路3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7117862653。 负责人：郑亚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良财，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界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女，196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界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真真，女，198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界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男，201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界首市。 法定代理人：闫真真（系郭某母亲）,住安徽省界首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群，安徽儒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一汽鑫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开发区105国道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2007199356401。 法定代表人：孙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一汽解放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阜阳一汽鑫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鑫业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202民初6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一汽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对方当事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鉴定报告认定的制动系统不合格并非车辆出厂时存在的质量瑕疵，而是车辆使用人未尽到检查义务导致车辆螺母突然松动，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一汽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本次事故为交通意外事故，一审法院判令一汽公司对意外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昆磨高速特殊地理环境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事故车辆螺母松动导致的牵引车制动系统不合格，并不足以引发本次事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伤残及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闫真真提交的伤残鉴定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事故车辆销售前已通过国家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自动性能检验，车辆制动性能符合国家标准，事故车辆出厂时不存在制动系统不合格的情况。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民保险公司赔偿闫真真各项损失23257.38元，并由对方当事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人民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是替涉案车辆的车主进行承担，应与一汽公司按照责任比例分担，而不是由人民保险公司先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再由一汽公司承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民保险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 针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一汽公司辩称，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系格式条款，应当无效；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并非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两个案由所基于的法律关系及所适用的法律依据不同，一审法院判决人民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正确。 针对一汽公司的上诉，人民保险公司辩称，本案事故经相关部门鉴定系车辆质量问题引发，应当车辆生产企业承担责任。 一汽鑫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一汽鑫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为格式条款，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车辆在交付时符合国家质量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应当同意一汽鑫业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 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辩称，一审期间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未能重新鉴定的过错不在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一方，一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按照驾驶员承担的责任比例予以承担，没有法律依据；郭玉臣发生事故前为城镇居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损失；一汽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视为放弃权利，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汽公司、一汽鑫业公司、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因郭玉臣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579826元以及闫真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5919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玉臣与闫真真系夫妻关系，郭良财系郭玉臣父亲，王丽系郭玉臣母亲，郭某系郭玉臣与闫真真的儿子，家庭系城市户口。2016年12月12日，郭玉臣驾驶一汽鑫业公司销售的皖Ｋ×××××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在云南时，由于车辆左前轮制动管道与制动分泵链接螺母突然松动漏气，导致左前轮制动分泵管路漏气速度失控。车辆行驶至昆磨高速公路Ｋ223＝72米处右转弯道时，与道路中央隔离带相刮擦后向左侧翻，造成郭玉臣当场死亡，闫真真受伤，车辆、货物、道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玉溪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巡警大队委托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对郭玉臣的尸体进行检验并进行死因分析，对郭玉臣血液进行检验，对事故车辆的车速技术进行鉴定，对事故车辆的安全技术检验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对郭玉臣的血液作出的检验结果为：郭玉臣的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对死因分析意见为：符合交通事故机械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对车速技术鉴定结论为：车辆发生事故时车速为94ｋｍ／ｈ；对车辆安全技术检验鉴定意见为:该车发生事故时转向系功能有效、制动系不合格、照明信号装置功能有效、行驶系功能有效，该车存在左前轮制动管路与制动分泵连接螺母突然松动漏气的机械故障，未检见其他机械故障。玉溪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巡警大队于2017年1月13日作出玉公高交巡事认字（2016）第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事故系机械故障致使车辆失控造成，系道路交通意外事故。驾驶人郭玉臣及乘车人闫真真均无事故责任。闫真真受伤后，入住云南省第二人民（红十字会）医院住院治疗15天，花费医疗费80225.56元。2017年5月11日，安徽天衡司法鉴定所对闫真真的伤情及三期、后续治疗费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为：构成九级伤残，损伤休息期限为180天，护理期限90天，营养期限90天。因去除内固定物，约需10000元，不包括手术中可能出现意外所需费用。去除内固定时，自住院之日起休息期限30天，其中前15天需要护理并增加营养。闫真真支付鉴定费2000元。另查明Ｋ9Ｄ588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太和县瑞安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该车辆系一汽鑫业公司销售，第三人一汽公司生产。该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包括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每座50000元），不计免赔。交通事故发生时，郭玉臣的驾驶证载明尚在增驾Ａ2车型的实习期内，实习期至2019年9月21日。 闫真真在本次诉讼中因自己受伤而主张的合理经济损失具体包括：医疗费80225元、误工费34020元［（180＋30）天×162元∕天］、护理费12757.5元［（90＋15）天×121.5元∕天］、营养费3150元［（90＋15）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15天×50元∕天）、伤残赔偿金116624元（156元／年×20年×20%）、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为269526.5元；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在本次诉讼中因郭玉臣死亡而主张的合理经济损失具体包括：丧葬费29551元、死亡赔偿金583120元、被抚养人郭某的生活费137242元（19606元∕年×14年÷2）、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合计为829913元。 一审法院认为，郭玉臣驾驶的事故车辆系一汽公司生产，由一汽鑫业公司销售。发生事故时，车辆安全技术检验鉴定意见为:该车发生事故时制动系不合格、存在左前轮制动管路与制动分泵连接螺母突然松动漏气的机械故障。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郭玉臣、闫真真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均无事故责任。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起诉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作为被侵权的主体，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均享有诉权，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一汽鑫业公司及一汽公司虽然辩称事故车辆无产品质量问题，但事故的发生与车辆的制动系不合格、存在左前轮制动管路与制动分泵连接螺母突然松动漏气的机械故障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这一点已由相关的司法鉴定结论予以充分证明。作为产品的生产者，生产的产品不符合保障人身安全的基本要求，一汽公司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向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同时，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也有权要求产品的销售者一汽鑫业公司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包括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每座50000元，不计免赔）。由于发生的是单方交通事故，郭玉臣及闫真真均系车上人员，故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范围，但是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理赔范围。人民保险公司称郭玉臣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在高速公路行驶，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虽然就其上述主张提供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条款予以证明，但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已经向被保险人进行了充分告知和提示，人民保险公司未举证予以证明。对此，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其免责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责任期间内，人民保险公司应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相关约定，赔偿保险金。剩余不足部分，应由生产者一汽公司赔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因本案中的事故车辆系运输工具而非生活消费品，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范畴，故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主张要求一汽公司、一汽鑫业公司承担二倍的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郭玉臣尚在增驾Ａ2车型的实习期内，在没有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下，上高速公路行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案情，以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承担10%的责任比例为宜。闫真真，因其庭审中未举证证明自身收入情况，误工费应当按照安徽省201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其护理费应参照本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营养、护理期限应以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期限为准；本次事故确实给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精神抚慰金酌情支付10000元为宜；因闫真真未提供交通费发票，其要求交通费1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闫真真请求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伤残赔偿金中包含了被抚养人生活费，且闫真真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其请求不予支持。闫真真主张要求支付后续治疗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对方当事人对其鉴定未提出异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赔偿闫真真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50000元，赔偿郭玉臣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50000元给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二、一汽解放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闫真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合计192573.85元；三、一汽解放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696921.7元；四、驳回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74元，减半收取12087元，由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承担6116元，一汽解放汽车有限公司承担597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汽公司提交的新闻媒体资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关于事故车辆的说明，系一汽公司单方出具，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不予认可，无法推翻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与人民保险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纠纷，同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与一汽公司、一汽鑫业公司之间的产品责任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自行承担10%责任是基于产品责任纠纷作出的，该责任比例并不当然适用于保险合同纠纷。交警部门认定本案事故系道路交通意外事故，一审法院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判决人民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涉案车辆已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存在缺陷且该缺陷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一汽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郭良财、王丽、闫真真、郭某居住在界首市社区居民委员会，闫真真、郭玉臣事故发生时从事交通运输业，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本院予以认可。本案事故发生时，《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尚未废止，安徽天衡司法鉴定所采用该鉴定标准分析闫真真的损伤情况，具有合法依据。 综上所述，一汽公司、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4元，由一汽解放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269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负担4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斌 审判员 叶茂林 审判员 崔 磊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宋振华 附：（2019）皖12民终5419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