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北小吕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北小吕村。 法定代表人：郑叶青，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朝伟，河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进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祝村镇李道村。 法定代表人：史俊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新，河北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北小吕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小吕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河北进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功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朝伟，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小吕村委会上诉请求：1、维持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撤销双方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被上诉人分别返还土地补偿款301500元元；3、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本案占用的土地是上诉人集体财产，属全村村民所有，与进功公司只是租赁关系，土地承包人没有权利参与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资格。在双方签订补偿协议时，村委会把进功公司当成集体经济成员对待，属于认识错误。《土地补偿协议书》违背了上诉人出租土地为集体谋取利益的初衷，也显失公平。2、进功公司没有完全按照协议履行租金支付义务，只支付了2872元，按照补偿协议村委会要向进功公司支付补偿款639994元，村委会不但没有获利，反而因出租土地造成巨大经济损失。3、租地协议第五条约定，租用土地如遇国家征用，土地征用收入归村委会所有，地上附着物赔偿归进功公司所有，多交租金予以退还。上述约定按照产权归谁补偿款归谁原则，公平合理。进功公司参与分配村委会集体财产违背上述约定。 进功公司答辩称，北小吕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进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1、北小吕村委会提起诉讼的请求是：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判令被告返还领取的土地补偿款472326元。一审法院审理中，对双方签订的两份征地协议和征地补偿协议在判决中作出无效的认定，超出了本案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应当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审法院超出村委会诉讼请求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3、土地补偿协议是双方协商后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村委会上级政府豫让桥办事处的同意，合法有效。但该协议仍不足以弥补进功公司的投资损失。土地补偿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村集体利益，一审判决予以撤销没有理由，二审应予改判。 北小吕村委会答辩称，进功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北小吕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领取的土地补偿款472326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小吕村在107国道西侧有一片早前烧砖窑取土留下的积水坑地。2006年10月30日，原告北小吕村委会为了解决本村建校资金不足的困难，经村民代表及党员大会讨论同意后，与被告河北进功集团签订租地协议和征地协议各一份。租地协议主要约定：自协议生效之日起，河北进功集团租用北小吕村村民委员会位于107国道西侧的14.36亩坑地30年；每亩年租金1100元，每年的12月底付清下年租金；租用的土地如遇国家征用，土地征用收入归北小吕村委会，地上附着物赔偿归河北进功集团。征地协议主要约定：河北进功集团以每亩50000元的价格，征用北小吕村位于107国道西侧的10亩坑地；在合同生效后，2006年11月付款50000元，到2007年3月底全部付清。上述两份协议履行过程中，因公路建设征地需要，租地面积和征地位置发生变化，双方又于2009年2月24日签订一份征地、租地补充协议，将河北进功集团征地10亩的位置向西顺延、租地面积变更为10.05亩，其他协议内容不变。上述协议签订后，河北进功集团均按租地协议的约定履行分期支付租金的义务，并无违约；征地款至今没有付清，尚欠北小吕村委会170000元。庭审中，河北进功集团提出，因为在征用的10亩土地上存在坟墓，历届北小吕村委会未能协调村民迁出，导致项目无法建设，所以欠付地征款。2018年，因邢台市东关河项目建设需要征占北小吕村土地，北小吕村委会又将包括河北进功集团已经租用的10.5亩土地和征用的10亩土地中的3.41649亩土地在内的该村集体土地，按每亩132667元的土地补偿标准让该项目征占，补偿款全部由北小吕村委会获得。之后经北小吕村双委会研究，决定将征占土地补偿款的20%留归村集体；剩余的80%，按照租地户剩余租地年限在合同租地年限中的比例分配；河北进功集团被征占的3.41649亩土地（河北进功集团征用土地），补偿款80%的部分全部分给河北进功集团，同时要求扣回河北进功集团欠付的征地款170000元。据此，双方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了两份土地补偿协议书。针对河北进功集团租用的10.5亩土地，双方在补偿协议中约定：北小吕村委会分三期（三年）支付河北进功集团补偿费639994元，土地补偿款未全部兑付之前（2020年9月30日），仍按每亩2200元的标准支付土地租赁费，待土地补偿款全部到位后，原租地协议自行废止。北小吕村委会已经履行该协议，向河北进功集团支付了第一期补偿款301500元。针对河北进功集团征用10亩土地中的3.41649亩土地，双方在补偿协议中约定：北小吕村委会分三期（三年）支付河北进功集团补偿费453256元，土地补偿款未全部兑付之前（2020年9月30日），仍按每亩2200元的标准支付土地租赁费，待土地补偿款全部到位后，原租地协议自行废止。北小吕村委会也已经履行该协议，向河北进功集团支付了第一期补偿款170826元。现北小吕村委会认为双方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了两份土地补偿协议书显失公平，起诉要求撤销，形成本讼。 另查明，2006年双方签订征地、租地协议后，河北进功集团为平整土地投入资金已经将原水坑填平；征地、租地后，做过木材市场。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法庭的租地协议，征地协议，征地、租地补充协议，两份土地补偿协议书，支付补偿款凭证；以及被告提交的征地、租地前后的照片，北小吕村双委会议记录等证据质证证实。被告提交的谭兴朝、李运江证明，证明被告投入资金将原水坑填平符合实际，但证明被告投入资金不少于2000000元的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原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证。 一审法院认为，2006年10月30日，原告北小吕村委会为了解决本村建校资金不足的困难，经村民代表及党员大会讨论同意，与被告河北进功集团签订租地协议及2009年2月24日签订一份租地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但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和之后签订的征地补充协议，属于变相买卖农村集体土地，因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法关于禁止买卖农村土地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无效，对双方均没有法律约束力。2018年，邢台市东关河项目市政建设需要征占北小吕村土地时，北小吕村委会并没有接到政府征地批准文件，不属于因国家建设需要政府征地的行为。北小吕村委会将包括河北进功集团已经租用的10.5亩土地在内的该村集体土地，按每亩132667元的土地补偿标准让该项目征占，并获得征占土地的补偿款，应视为提前终止与河北进功集团签订的租地协议，将集体土地使用权重新有偿流转给东关河市政建设项目。之后，北小吕村双委会研究，决定用获得征占土地补偿款对原租地者河北进功集团给予一定方式的补偿，没有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职权。2018年12月1日，双方针对该10.05亩租用土地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同时考虑到被告租用前后的土地的现状、整理土地的投入确实客观存在，本院认定该土地补偿协议公平合理。原告主张该合同显失公平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要求撤销该协议，本院不予支持。2018年12月1日，双方针对河北进功集团征用原告10亩土地中的3.41649亩土地而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是在对征地协议和征地补充协议的效力存在重大误解的基础上签订，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相互返还财产和追究责任人的缔约过失责任，原告要求撤销该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应在土地补偿协议撤销后，另行协商解决财产返还和赔偿事宜，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北小吕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河北进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针对3.41649亩土地而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河北进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北小吕村村民委员会土地补偿款170826元。三、驳回原告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北小吕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85元，减半收取计4192.50元。原告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北小吕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692.50元，被告河北进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村委会提交了邢台市行政审批局(2018)448号文件，以及进功公司交款凭证，欲证明该土地征用是政府行为，进功公司没有按约定给付租金和征地款。进功公司质证称，文件不是原件，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占用土地属于国家依法征地的依据，交款凭证只是一部分，不是全部，与事实不符。 本院认为，北小吕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是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和依法判令被告返还领取的土地补偿款472326元。其理由是双方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显失公平。土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在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约定补偿款的20%留村集体，显失公平，有可能损害集体利益。本案中，土地补偿协议，是在被上诉人租用上诉人的土地没有到期、没有全部履行过程中所签订，租用土地被政府征用后，2018年12月1日，针对包括被上诉人等84户的情况，北小吕双委会研究决定，被上诉人的补偿按照牛尾河河沿片区价计算补偿，即集体扣留20%，其余归土地承包人。在此情况下，当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两份（一份租地、一份征地）《土地补偿协议书》，同时在《土地补偿协议书》中加盖了上级政府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公章，作为该两份协议的见证方。故双方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两份《土地补偿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上诉人提交的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实行征地区片价的通知中规定，土地补偿费20%归集体经济组织，80%归被征地的土地使用权人或者按照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的农户。上诉人依据该通知内容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不具有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北小吕村委会与进功公司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没有办理土地征用相关手续，应认定为土地征用协议无效合同。但北小吕村委会依据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实行征地区片价的通知中规定，参照租地协议，与进功公司签订土地补偿费分配协议，不具有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审不予审理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北小吕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河北进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北小吕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9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均由上诉人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办事处北小吕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如奇 审 判 员 吴俊华 审 判 员 秦一臣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佳慧 书 记 员 贺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