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60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君翔，女，197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黄屿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7195682976。法定代表人：徐君翔。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天赐，上海光盛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芝，女，198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栋才，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漳，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崇光，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显丽，女，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方园，男，198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恺怡，女，199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爱居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百丈祭镇外垟工业区A－15号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41038698N。法定代表人：黄崇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居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百丈祭镇百丈祭路119号－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8MA29AW1A9G。法定代表人：陈华国。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中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泽雅镇大源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71547260XQ。法定代表人：张方园。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恒顺玻璃厂（普通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泽雅戈恬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73689887XT。执行事务合伙人：黄崇光。上诉人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爱芝、黄崇光、林显丽、张方园、黄恺怡、浙江爱居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居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温州中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恒顺玻璃厂（普通合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6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一审第一项判决内容，并改判驳回王爱芝对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判决撤销一审第二项判决内容，并改判驳回王爱芝对徐君翔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爱芝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和认定基础事实不清，依法应改判。（一）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从未授权黄崇光对外借款，黄崇光私自在《信用借款合同》加盖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公章的行为，根本不是徐君翔及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黄崇光以欺诈的手段订立合同，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有权撤销。其次，王爱芝明知黄崇光一个人拿着多家公司的公章对外借款的情况下，从不要求黄崇光提供这些企业主体的授权文件，主观上明显存在重大过错或故意。因此，王爱芝与黄崇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利益的情形，本案《信用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徐君翔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到庭应诉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依法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已查明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在签署《信用借款合同》时是由黄崇光操盘并私自盖章的，不可能发生公司的财产与徐君翔存在混同的可能。在此情况下，一审应依职权对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进行财务审计，以查清本案的基础事实，一审径直认定徐君翔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认为“王爱芝因黄崇光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义务，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解除了原借款合同关于借款到期日的约定，使原约定借款到期日约束力归于消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信用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9年4月30日起至2020年4月29日止。此后，王爱芝与黄崇光等人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修改了本金归还的方式和期限，但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并未盖章。王爱芝与黄崇光等人已经将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排除在共同借款人之外了。因此，王爱芝无权以《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履行期限部分到期为由主张原《信用借款合同》中对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的债务全部到期。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所适用的《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以及第五十四条作为审理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与王爱芝、黄崇光之间的法律依据。此外，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和第十五条作为审理黄崇光与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依据，即便本案最终认定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需要对王爱芝的借款承担责任的，也应当认定黄崇光作为侵权方赔偿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的损失。王爱芝答辩称:一、一审中，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未否定加盖印章真实性，该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签字形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系法人，不存在被欺诈可能性，徐君翔称事后得知借款，也不属于被欺诈情形。三、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主张黄崇光加盖印章时未出具授权文件，黄崇光直接掌握公司印章，无需出具其他授权文件，且上诉状第二页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自认黄崇光实际控制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四、徐君翔、黄崇光的关系为内部关系，王爱芝无法得知其内部关系为何，且内部关系无法对外。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就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要求法院依职权调取无事实、法律依据。五、就合同提前到期，我方依据的是原信用合同第八条。后续信用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只有黄崇光、林显丽、黄恺怡、恒顺玻璃厂、中通公司、爱居公司签字，出借人没有签署，不属于双方达成一致并形成协议。至少在该时间，恒顺公司印章由黄崇光保管，其不存在否认借款情形。六、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徐君翔也是受害者，其可以另行起诉保护自身权益，而非在本案中对抗我方合法权益。黄崇光、林显丽、张方园、黄恺怡、浙江爱居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居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温州中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恒顺玻璃厂（普通合伙）未作答辩。王爱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黄崇光、林显丽、张方园、黄恺怡、浙江爱居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居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温州中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温州市恒顺玻璃厂（普通合伙）立即偿还王爱芝借款本金127万元、利息19050元及逾期息（暂算至2019年8月1日为45800元，从2019年8月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2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徐君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君翔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2019年3月20日，黄崇光、林显丽、张方园、黄恺怡、浙江爱居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居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温州中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温州市恒顺玻璃厂（普通合伙）与王爱芝签订一份《信用借款合同》，约定：黄崇光等人共同向王爱芝借款127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4月30日至2020年4月29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黄崇光等人应于每月底前支付当期利息，逾期偿还任何一期本息超过3日的，王爱芝有权要求黄崇光等人立即偿还全部本息，并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收逾期息。王爱芝已将上述借款实际交付黄崇光等人。此后黄崇光等人虽然对还款作了补充承诺，但未按约履行义务，仅于2019年7月支付利息5000元。黄崇光等人已构成逾期违约，王爱芝依约宣告借款提前到期，要求黄崇光等人立即还款，但催讨无果。一审法院认为，林显丽、张方园、黄恺怡、徐君翔、温州居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温州中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又未提出答辩意见，应视为放弃答辩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王爱芝与黄崇光等人签订的《信用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徐君翔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到庭应诉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依法应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爱芝因黄崇光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义务，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解除了原借款合同关于借款到期日的约定，使原约定借款到期日约束力归于消灭。在此情形下，对宣布提前到期后如按逾期利率（正常利率与罚息利率之和）约定计算利息，容易造成宣告提前到期权利的滥用，及对出借款风险化解的必要容忍度降低，故有必要对出借人的双重救济权利进行适当的限制，现王爱芝要求黄崇光等人支付宣布提前到期后的罚息性质的逾期息，本院酌情予以减免。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崇光、林显丽、张方园、黄恺怡、浙江爱居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居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温州中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温州市恒顺玻璃厂（普通合伙）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王爱芝借款本金127万元、利息19050元及逾期息（暂算至2019年8月1日为45800元，从2019年8月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2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二、徐君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爱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814元，减半收取8407元，由黄崇光、林显丽、张方园、黄恺怡、徐君翔、浙江爱居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居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温州中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温州市恒顺玻璃厂（普通合伙）负担。二审中，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登记基本情况一份，拟证明徐君翔在2017年11月27日成为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股东;2.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公司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2017年11月27日至2019年11月4日，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与徐君翔之间并无任何资金往来，证明徐君翔与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之间的财产是独立的;3.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徐君翔与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之间无关联交易，证明徐君翔与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之间的财产是独立的;4.股权代持协议书一份，拟证明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100%股权实际出资人系黄崇光，徐君翔仅作为股份代持人，故其不应当承担代持股所应承担的责任，所有责任由黄崇光自行承担;5.黄崇光出具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黄崇光对徐君翔的承诺，承诺因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在徐君翔成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期间所有债务由黄崇光承担，与徐君翔无关。王爱芝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无异议。2017年11月27日后徐君翔成为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的一人股东，至今没有其他股东。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无异议。在流水时间内徐君翔与该几个账户没有发生款项往来，但相应的流水2018年4月25日-2018年5月26日期间的流水，及2018年7月26日-2018年12月21日的期间的流水，无法得知是否已包含2017年11月27日-2019年11月4日期间的款项往来。即使徐君翔与银行存款账户间未发生款项往来，也不代表其与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的财产是独立的，公司资产还包括现金、存货、应收账款、其它票据等。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我方认为不足以证明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待证事实。审计报告第一页载明“我们审计了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的财务报表……”审计只是对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提供的报表进行审计，没有核对银行流水、财务进行审计，不能反映完整的实际情况。审计报告倒数第二页“货币资金年末数……”，但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的证据二提供两账户的余额均是“0”，故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可能存在其他公司账户，或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资金存在以个人账户作为公司账户使用，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间财产独立。审计报告均在2017年、2018年作出，非财务当年得出，无法反映当年的财务真实情况。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我方非合同相对人，我方无法得知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承诺时间我方无法得知。对关联性有异议，若该承诺书真实，黄崇光有权代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作出意思表示；若该协议书不真实，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也是认可黄崇光有权代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作出意思表示。股权代持协议书为内部协议，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证据5承诺书落款时间当时双方已发生纠纷，无法真实反映客观事实。本院认为，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予以认定；证据2、3不足以证明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不予认定；证据4、5系黄崇光和徐君翔自行订立，不能作为徐君翔对外承担责任的判断依据，不予认定。其他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均确认该公司由黄崇光实际控制，公司公章由黄崇光持有，现又以黄崇光未获授权持公司印章擅自对外签订合同为由否认合同效力理由不能成立。因黄崇光等借款人未按约付息，王爱芝有权依照约定宣告借款提前到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缺乏股东相互制约的情况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容易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为降低交易风险，公司法通过年度法定审计和公司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倒置来加强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规制。本案中，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于2017年变更为徐君翔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注册资本从5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未在每一会计年度结束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其在本案审理中提供的2017-2019年度审计报告系在2020年1月一次性形成，且该审计报告所依据的财务资料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基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财产独立于徐君翔个人财产判令徐君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综上，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14元，由徐君翔、温州市庆丰紧固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良岳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吴世相书记员蔡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