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2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门楼镇南庄村。法定代表人：张慧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文臣，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琴，女，197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文臣，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淳，男，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文臣，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贤岗，男，196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奇峰，山东育泽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张慧琴、张淳因与被上诉人王贤岗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1民初3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张慧琴、张淳上诉请求：1、撤销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1民初3875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王贤岗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万元；3、一审案件诉讼费用依法分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王贤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福山区环境监察大队对宾城公司进行环保检查时，因宾城公司无环保审批手续，责令立即停止生产。”为由，认定“致使被告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2010年4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企业租赁合同》后，宾域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上诉人，上诉人将宾城公司租赁给被上诉人经营多年，在此期间，宾城公司企业性质未变，经营范围未变，企业一直正常经营生产，该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将宾城公司出租给被上诉人经营生效，手续完备，双方并无异议，且实际履行。2、环保部门要求宾城公司停止生产的目的，是要求宾城公司取得环保审批手续，并非关闭企业。只要宾城公司依法取得环保审批手续，企业仍然可以继续经营生产。一审法院以宾城公司无环保审批手续为由，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于理不通，于法相悖。二、一审判决认为，由于上诉人未办理环保审批手续，构成违约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与约不合，于法无据。1、宾城公司从成立之初至租赁给被上诉人经营，因每年向环保部门交纳排污费用，故一直合法经营。上诉人将企业租赁给被上诉人经营多年，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者，也应积极向环保部门办理环保审批手续，而不应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企业租赁合同。2、对于办理环保审批手续，应当由谁办理的问题。双方在签订《企业租赁合同》时，环保部门对此无作要求，合同中对此也无法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约，系主观臆断，与约不符。被上诉人在实际经营过程中，环保部门要求办理审批手续，应当由实际经营者依法办理，一审法院将未办理环保审批手续归责于上诉人，没有合同依据。3、退一步讲，即使应当由上诉人来办理环保审批手续，因宾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被上诉人，公司营业执照、印章均在被上诉人手中，上诉人也无从申请和办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2017年4月12日，环保部门即向被上诉人下迖了“污染源现场监察记录表”，结论为“宾城公司无审批手续，责令宾城公司立即停止生产。”该表中有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签字。即从2017年4月12日始，被上诉人即应向环保部门申请办理环保审批手续，时隔一年后的2018年5月，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在该通知书中称上诉人未办理环保审批手续导致其无法继续生产经营，要求解除合同。在此一年多的时间内，被上诉人未办理环保审批手续，也从未要求上诉人办理环保审批手续，且在被上诉人收到环保部门的通知后的第二天，被上诉人仍向上诉人交纳了2017年4月22日至2018年4月22日的租金6万元。3、在被上诉人未反诉要求解除合同且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确认其有权解除合同，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办理环保审批手续构成违约，缺乏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其要求解除合同构成违约，依合同约定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万元。被上诉人王贤岗辩称，上诉人因无环保审批手续，被福山区环境监察大队责令立即停止生产，致使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答辩人解除租赁合同于情于理，于法有据：一、2010年4月23日，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一份《企业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将烟台福山宾城有限公司全部出租给答辩人生产经营，租赁期限自2010年4月23日起至2020年4月22日止，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均作出明确约定。根据合同，上诉人应保证公司手续齐全、完备，机器、设备能够正常运行。然，2017年4月12日，福山区环境监察大队对烟台福山宾城有限公司进行环保检查时，向答辩人送迗了一份《污染源现场监察记录表》（一般工业污染表），现场监察结论明确载明: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无环保审批手续，责令立即停止生产。停止生产经营直接导致答辩人陷入绝境，无法经营，工人带薪待业，还需交纳社保，此举给答辩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此，自2017年4月13日起，答辩人就积极与上诉人协商解决此事，但上诉人始终坚持烟台福山宾城有限公司手续一切齐全，办理了环保审批手续，该事实通过答辩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均可证实。然而，在答辩人多次沟通、催促下，截止2018年5月，一年多的时间过去，答辩人仍无法恢复生产，损失惨重，不堪重负，无奈之下答辩人又直接多次向环保局问询、沟通，得到的答复却是烟台福山宾城有限公司根本未办理环保审批手续，必须停产，上诉人明显存在欺骗、隐瞒答辩人。二、烟台福山宾城有限公司作为生产销售矿石产品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的相关规定，自2003年9月1日起必须办理环保审批手续，而答辩人直至2010年4月23日将涉案企业租赁给答辩人，仍未办理相关手续，答辩人认为，办理环保审批手续是涉案公司成立、经营的必备要件，也是对外承包租赁的前提和基础，上诉人在未办理污染企业环评手续且隐瞒事实的情况下，将烟台福山宾城有限公司租赁并交付给答辩人使用，导致目前的停产停业，其行为自始就违反了法律规定，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已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此，2018年5月11日，答辩人依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通过邮寄书面文件的形式向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依法解除租赁合同，答辩人认为，解除租赁合同合法有据，且截止目前,涉案企业仍处于停产停业状态。三、上诉人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未向答辩人提出任何异议，对答辩人提出的事实表示认可，且在2018年8月6日主动将法定代表人由答辩人变更至现任法人名下。然现却又以单方解除合同为由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退一步讲，违约金数额明显主张过高，依法不应获得支持。四、上诉人在民事上诉状中提及“宾城公司从成立之初至租赁给被上诉人经营，因每年向环保部门交纳排污费，故一直合法经营。”上述情况上诉人在陈述虚假事实，租赁企业为生产销售石英粉、碳酸钙粉等矿石材料，无需进行污水排放，上诉人及答辩人也未向环保部门缴纳过排污费。既然上诉人称一直向环保部门交纳排污费用，那么环保手续应已办理；同时，在一审录音证据中，上诉人也承认该租赁企业已经办理环保审批手续，既然存在环保手续，上诉人为何还需答辩人重复办理审批手续？为何环保部门还作出宾城公司无环保手续的监察记录？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诉请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张慧琴、张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王贤岗向上诉人支付租金30万元；2、判令被上诉人王贤岗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万元；3、判令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3日，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贤岗签订《企业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将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整体、全部出租给被上诉人生产经营，租赁期限自2010年4月23日至2020年4月22日止，计10年，每年租金10万元，第一年租金王贤岗取得法定代表人经营执照之日的第二个工作日内交齐，合同期满，被上诉人按时将承租的房屋、设备、土地还给上诉人，设备要达到正常运转，如果达不到正常运转由被上诉人修好。未经对方书面同意而终止合同的违约方应交纳承租余期租金总额的50%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在承租经营期间，于2010年度、2011年度、2012年度交付租金各10万元，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无异议。2013年4月10日被上诉人交付租金8万元，上诉人并承诺款已付清；2014年5月1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2014年度租金7万元；2015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2015年度租金7万元；2016年6月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2016年4月23日至2017年4月23日租金6万元，上诉人并承诺租金已付清；2017年4月1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2017年4月22日至2018年4月22日租金6万元，上诉人承诺租金已结清。2017年4月12日，福山区环境监察大队对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进行环保检查时，因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无环保审批手续，责令立即停止生产。致使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烟台市宾城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实为股东张慧琴、张淳将烟台市宾城有限公司租赁给被上诉人进行经营的协议书，故本案上诉人的适格主体应为上诉人张慧琴、张淳，烟台市宾城有限公司应作为企业租赁合同的客体，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案外人张宝城作为签订合同的代表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企业租赁合同》，该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是否欠付上诉人租金；2、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于焦点1，经庭审查明，2010年至2012年双方都是依据合同约定每年交付租金10万元，自2013年始，被上诉人每年向上诉人交付租金的金额均少于10万元，对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付与约定差额部分的租金，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代表人张宝城2013年、2016年、2017年出具的租金收条，该年度的租金均已付清，虽然其在2014年、2015年度出具的收条未载明租金已付清，但根据日常生活一般经验法则，在未付清前一年度欠款的情形下，上诉人方不可能出具下一年度租金已经付清的收据，且自2013年至2017年的租金逐渐减少，由此可以推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已以实际行为变更了约定的租金金额，故对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租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2，本案系企业租赁合同纠纷，作为实际出租人，上诉人负有使被上诉人取得合法经营权的法定义务，但至本案诉讼，上诉人尚未能取得环保审批手续。事实上，因无环保审批手续，导致被上诉人的经营处于停产状态，本案合同目的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已不能实现，故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无实际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王贤岗的起诉。二、驳回张慧琴、张淳对被上诉人王贤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保全费2520元，由二上诉人张慧琴、张淳共同承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福山区供电公司出具的电费缴纳明细表一份，证明：上诉人将租赁企业交付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自2010年9月起从事正常的生产经营，并且每个月均使用了大量的生产用电，证明租赁企业在交付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可以从事正常的生产经营。证据二、福山区税务局出具的税收完税证明一份，证明：1、被上诉人在从事生产经营期间自2013年-2017年5月31日每个月均按税收的规定办理退税业务，并缴纳相应的税费，证明租赁企业在被上诉人经营期间不存在任何的经营困难，可以从事正常的生产销售工作。并且从被上诉人退税的情况可看出，被上诉人每个月均从事正常的销售并缴纳相应的税费。2、被租赁企业在被上诉人经营管理期间，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和管理者，有独立的能力管控租赁企业的经营，被上诉人也具有独立的能力可办理相应的排污及相关环保手续。被上诉人作为实际经营者，负有办理上述手续的义务。证据三、福山区环保局出具的排污费收据一份（打印件），证明：在上诉人经营租赁企业期间以及在将企业交付被上诉人经营后，福山区环境保护局一直通过实地征收排污费的方式来管控企业的排污情况，在租赁企业缴纳相应的排污费后，租赁企业便可以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综上，三份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所称的接手企业后无法从事正常的生产经营是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质证后认为：1、上诉人未在一审中提交该三份证据，其该三份证据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规定第四十一条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两种情形，我方不予认可该三份证据，法庭不应予以采纳。并且第三份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退一步讲，1989年我国颁布环境保护法确定了排污费收费制度，排污费的征收是属于向环境排放污染物超过国家或地方标准的排污需要交纳一定的污染费用，其类似于一种行政处罚手段，而环评手续是2003年环评法公布后的一个对企业的硬性规定，类似于一种行政许可手段，二者无必然的联系。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录音证据，也证明上诉人承认企业在开始租赁时就具有环评手续，但是经环保局查询其未办理环评手续，而被要求停业，并且在出具关停手续后被上诉人积极协商，但是环保局答复是无法办理。并且该第三份证据的收缴时间是2009年10月15日，与被上诉人无关。3、对于证据一、二是在环保局下令关停前的经营行为，与本案是否办理环评手续无必然的联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在本案二审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应否承担上诉人所主张的违约金。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企业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为2010年4月23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已于2002年10月28日通过，并自2003年9月1起施行。因此，在涉案企业租赁时，上诉人对租赁的标的应具备相应的环评手续负有责任。虽然租赁企业的印章、营业执照在租赁时已交付给被上诉人，但在履行租赁合同期间，上诉人未通知被上诉人去办理企业应办理的环评手续，其自身也未去办理，从而导致租赁企业因无环保审批手续而被停止生产。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其工作人员与租赁合同的签字人和收款人张宝城的交谈录音，时间为政府环保部门对租赁企业下达停业生产后，张宝城称企业手续齐全，但上诉人一直未能提供出租赁企业的环保审批手续，在环保部门也未证实有相应的存档。因此，上诉人上诉理由，法律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已收7300元，依照规定应收230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宾城有限公司、张慧琴、张淳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秀红审判员  张建庆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