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74民初2871号 原告：新疆广汇液化天然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吐鲁番市。 法定代表人：孙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海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德荣，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宏，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新疆广汇液化天然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汇公司)与被告中海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信托)营业信托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24日、2019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张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中海信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宏参加第一次庭审，另一名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参加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任被告作为“中海-扬帆17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信托计划)的受托人；2.判令被告撤销向优先受益人不当分配信托资金的行为，并返还相应资金至信托专用银行账户，暂估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亿元(具体以审理查明为准)；3.判令被告向信托计划专用银行账户返还已收取的信托报酬暂估100万元(具体以审理查明为准)；4.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中海-扬帆17号集合资金信托合同》(以下简称《信托合同》)第十九条第(二)款第2项、第(三)款第2项中关于“信托计划终止日，若现金形式的信托财产不足分配全部优先信托单位最高信托利益的，不足分配的金额由一般委托人在2个工作日内进行补足，一般委托人有义务无条件按照委托人的通知的时间和金额履行差额补足义务”的约定无效。第一次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5.判令被告赔偿因未履行受托人义务导致标的债券未能变现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预估10万元。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4为：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信托合同》无效；同时撤回诉讼请求5。 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原、被告签订系争《信托合同》，约定原告作为委托人，被告作为受托人，共同设立系争信托计划。信托计划优先信托单位定向向被告管理的“中海稳健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稳健2号信托计划)发行，一般信托单位仅限于向原告发行。优先信托单位和一般信托单位面值和认购价格均为1元，信托单位总份数约3.6亿份，信托计划的预期存续期限为2年，自信托计划成立日起算。《信托合同》第五条约定：本信托封闭运作，不开放信托单位的申购和赎回。第十六条约定：本信托计划存续期限内委托人(系诉状笔误，应为受托人)不接受信托单位的申购和赎回。第十九条约定：信托利益以货币资金形式分配；信托财产期间分配顺序为，信托费用及负债、优先受益人期间信托利益；信托财产期末分配顺序为，信托费用及负债、优先受益人期末信托利益……合同签订且信托计划成立后，原告于2017年8月30日向信托专用银行账户汇款6500万元，稳健2号信托计划向信托专用银行账户汇款3.25亿元。从2018年11月至今，被告分多次向稳健2号信托计划支付信托本金及收益2亿余元，并注销了稳健2号信托计划对应的信托份额。 原告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效力，原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银监会)办公厅于2016年3月18日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信托公司风险监管工作的意见》规定，信托合同约定的优先级和劣后级的比例不得超过2：1。虽然该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但涉及金融领域的公共秩序和安全，应当作为认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的依据。系争《信托合同》约定优先级和劣后级的出资比例为5：1，违反了上述规定，构成违反公序良俗，应认定无效。《信托合同》第十九条约定的差额补足条款亦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属于违反公平原则的格式条款，且根据原告章程，董事会须由三名董事参加方为有效，而系争董事会决议仅有两名董事参加并签字，不符合原告章程规定，应属无效，原告法定代表人签署《信托合同》系超越权限的无权代理行为。其次，关于违反信义义务。被告存在以下两方面违反信义义务的行为，1.信托计划购买标的债券实为投资顾问的关联交易，交易对手系投资顾问自己发起设立的基金，被告对此早有怀疑却未阻止或纠正，违反了《信托合同》关于“关联交易属于无效交易”“如果发现无效的指令应当由受托人发出纠正建议”的约定。2.《信托合同》明确约定在信托计划存续期间内受托人不接受信托单位的申购和赎回，但被告多次违约向优先受益人支付信托本金并注销了优先受益人对应的信托份额。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实质目的在于通过申请财产保全阻碍标的债券处置，逃避承担差额补足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理由如下：首先，关于合同效力。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关于进一步加强信托公司风险监管工作的意见》的效力等级未达到部门规章，仅属于行政性文件，不能作为认定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依据，且其中关于优先级受益人与劣后级受益人投资比例不得高于2：1的规定系针对股票类投资而非本案系争的债权类投资行为。《信托合同》经过了双方当事人的磋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信托计划中，劣后受益人得以较少投入撬动巨额资金以获得高额投资回报，优先受益人付出了较多成本，承受了较大风险，故双方约定差额补足义务符合信托计划的初衷以及收益风险相一致的原则。原告的董事会决议系在被告的强烈要求下作出的，被告已经尽到了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且差额补足条款不属于担保行为，而是原告对自己所付责任作出的承诺，因此董事会决议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原告签署《信托合同》的行为效力。其次，关于是否违反信义义务。1.系争信托计划为事务性信托，重大决策均由委托人指定的投资顾问发出指令，被告作为受托管理人负责执行指令，并不对具体投资决策负终局责任。2.根据《信托合同》的约定，信托财产净值跌破止损线后应当变现，不得再用于投资，变现后应当向委托人进行分配，且一般受益人应当承担差额补足义务。在系争信托财产跌破止损线而投资顾问没有提供标的债券变现方案的情况下，被告采用提前向优先受益人分配信托本金和利息的行为，系出于维护全体委托人的共同利益而做出的止损措施。优先受益人虽然提前取回了部分本金，但同时放弃了依照合同约定继续收取相应利息的权利，而一般受益人因无须再行支付该部分利息(截至2019年10月底该部分利息金额高达1000多万元)而减轻了差额补足的负担。被告向优先受益人提前分配本金和利息的行为得到了投资顾问的认可，每次分配亦由投资顾问向被告发出指令要求将资金从证券账户转到银行账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信托合同》，旨在证明信托法律关系以及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2.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旨在证明原告申购并支付6500万元；3.原告的公司章程，旨在证明原告章程规定董事会由3名董事组成，董事会议应由全体董事参加方可举行，案涉董事会决议仅由2名董事参与会议；4.稳健2号信托计划2019年11月关于关联方申购和投资情况的信息披露报告，旨在证明稳健2号信托计划的信托资金规模，具备返还提前分配本息的能力；5.与金融高杠杆有关的新闻网页两张，旨在证明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关于进一步加强信托公司风险监管工作的意见》关于优先受益人与劣后受益人投资资金配置比例的规定涉及国家金融安全和市场秩序，违反上述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无效；6.私募基金公示信息，旨在证明信托计划购买标的债券的交易对手系投资顾问成立的债券管理基金。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差补条款不属于担保性质；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稳健2号信托计划属于开放式集合信托计划，投资人的范围和数量是随时变化的，信托的收益根据投资人的申请和信托文件陆续进行分配，系争信托计划向稳健2号信托计划分配的本金和利息已经分配给往期投资者；不认可证据5，双方权利义务应当基于信托合同而非网上新闻；认可证据6的真实性，但认为其仅对投资顾问的投资建议负有表面审查义务，之前并未发现投资顾问与标的债券交易对手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被告首次知晓此事是2019年12月收到本院另案诉讼证据副本，此后即向投资顾问发函要求其说明并纠正。 被告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旨在证明信托计划成立的相关情况，包括1.信托计划说明书，2.《信托合同》及认购风险申明书，3.《信托合同》、认购风险申明书、委托人风险适应性调查表、原告董事会决议，4.《信托计划投资顾问合同》，5.《信托计划保管合同》，6.信托计划成立公告书，7.信托计划继续运作的征询函。第二组证据为证据8.三份《信托计划投资咨询建议书》，旨在证明被告根据投资顾问的建议买入三支案涉标的债券。第三组证据旨在证明标的债券跌破止损线之前，被告邮件告知委托人持仓情况和询价情况，投资顾问积极处置标的债券，各方没有继续购买新债券的投资计划等情况，包括9.2018年7月至2018年8月期间受托人、投资顾问及委托人之间关于债权持仓及询价的通知邮件，10.2018年8月3日及8月10日投资顾问发出的持仓建议邮件，11.受托人官网定期公告截图，12.中信建设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天津解放南路证券营业部资金账户对账单。第四组证据旨在证明标的债券违约后，投资顾问汇报持仓情况，被告要求投资顾问更新进展并关注债券发行人的流动性风险，按照投资顾问的指令向债券发行人追偿维权等情况，包括13.国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于“16锡洲01”“17锡洲01”于2018年9月20日违约的风险提示、(2019)沪0115民初2770号及2858号民事判决书，14.2018年9月14日至2018年9月27日被告向委托人、投资顾问就债券违约事宜发出的邮件通知，15.原告关于授权投资顾问出具标的债券处置指令的确认函。第五组证据旨在证明标的债券违约后，被告采取提前向优先受益人分配本金和利息的止损措施，投资顾问对此明知并同意，原告对此亦明知未提出异议，包括证据16.2018年8月至2018年10月期间被告向委托人、投资顾问就信托净值跌破预警线、止损线及进入止损阶段的邮件通知，17.2018年11月至2019年6月间投资顾问就信托财产管理情况的每周汇报邮件节选(按月份)，18.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期间被告与投资顾问发出的关于信托财产分配的通知邮件。第六组证据为证据19.被告于2019年7月29日发出的“履行止损义务通知函”邮件、投资顾问于2019年7月30日的复函邮件、原告于2019年8月9日的复函邮件，旨在证明被告要求投资顾问和原告处置标的债券，遭拒绝。第七组证据旨在证明被告通知原告履行差额补足义务，包括证据20.履行止损及差额补足义务通知函及寄送凭证，21.《律师函》及寄送凭证，22.信托计划差额补足通知函及寄送凭证。补充证据1.五封电子邮件及指令单，旨在证明投资顾问指令将资金从证券资金账户转到银行资金账户，实为向优先受益人提前分配利益而作准备。补充证据2.五份信托计划利益分配函，旨在证明优先受益人放弃继续按照年化6.2%收取利息的权利。补充证据3.(2019)沪徐证经字第11363号公证书，旨在证明《信托合同》并非被告提供的格式版本，而是经投资顾问协调被告与原告达成合意的结果，经过原告董事会决议通过。补充证据4.(2019)沪徐证经字第11362号公证书，旨在证明投资顾问居间撮合了被告与原告达成系争信托计划，由于2018年9月29日至10月7日为非交易日，故2018年10月8日为标的债券违约后的首个交易日，信托财产保管机构在该日对2018年9月28日的信托财产净值进行估值，并于当天16：03通知被告。补充证据5.(2019)沪徐证经字第11978号公证书，系补充证据1中五份电子邮件的公证件。补充证据6.《关于信托计划投资顾问投资建议的函》，旨在证明被告在另案中收到原告提交的证据副本，发现标的债券交易存在关联交易可能，故函告投资顾问说明情况并纠正。补充证据7.《信托计划业务联系表暨有关业务联系表(二)》及《证券投资基金估值表》，旨在证明被告对2018年9月28日系争信托计划单位净值的估值结果为0.8111元，得到了保管人的复核确认。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认可除原告董事会决议之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对第三组证据，认可除证据12以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对第五组证据，认可证据16关于触及预警线的邮件的真实性，不认可收到关于跌破止损线的邮件，认可证据17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18中2018年10月12日关于支付优先本金1200万元的邮件的真实性，认可收到2018年12月28日、2019年5月17日、同年8月15日等日关于优先分配本金和利息的邮件。认可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补充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补充证据2的真实性，认为该利益分配函为被告自行制作，其亦系优先受益人的受托人。认可补充证据3、4、5、6的真实性。对补充证据7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估值表上加盖的并非“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公章，制表和复核人石航并非保管行预留的业务联系人员，被告未根据《信托合同》约定，在债券违约时就估值方法征求投资顾问和保管人的意见，未按照合同约定的程序进行估值，亦未及时通知原告估值结果。 本院认为，被告认可原告提交的证据1-4、6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并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5与本案事实并无关联，实为其论证己方观点而援引的网页新闻，本院不作为证据予以采纳，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其观点加以回应。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经本院核对，补充证据7原件与复印件一致，真实性可予确认。除证据3中的董事会决议、证据12、证据16中关于跌破止损线的邮件、证据18中关于2018年10月12日提前分配部分本金的邮件，以及补充证据2之外，原告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并采纳。原告未认可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且认为该决议违反公司章程，但并未主张董事会决议上的董事签名系伪造，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该决议的效力以及对《信托合同》效力的影响，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回应。被告提交的补充证据2为信托计划优先受益人出具的函件，由于被告同时作为该优先受益人的受托人，故其在函件上加盖己方公章的行为符合其作为受托人的职责，应视为有效代表优先受益人作出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因此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提交的证据12系复印件，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亦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不作为证据采信。证据16和18中的部分邮件由于原告并未提交公证件，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作为证据予以采纳。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否达到各自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事实认定部分做综合评述。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关于信托文件以及《投资顾问协议》签订的事实 2017年8月16日，原告作为委托人，被告作为受托人，签订系争《信托合同》，其中约定：每份信托单位的面值为1元，本信托项下包括优先信托单位和一般信托单位。优先受益权指可以优先于一般受益权取得信托利益的受益权类型，优先信托单位仅向符合委托人条件的特定合格投资者发行。一般受益权指只能在全部优先受益权项下最高信托利益足额分配后，方有权取得信托利益的受益权类型，一般信托单位仅向原告发行。本信托项下的受益人与委托人为同一人。投资顾问指全体委托人委托受托人作为全体委托人的代理人(而非作为本信托计划受托人)聘请并委托的、按照《投资顾问合同》的规定为信托计划的投资运作提供服务的专业机构，在本信托中为上海汇势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势通公司)。信托财产指信托资金及受托人对信托资金管理、运用、处分所取得的财产及损益的总和。信托计划预期存续期限2年，自信托计划成立日起算。全体委托人认购信托单位并加入信托计划，并授权投资顾问代表全体委托人向受托人发送投资建议(受托人收到的该投资建议在全体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具有委托人指令的法律效力)。本信托计划投资范围为国内依法发行的国债、地方政府债、央行票据……企业债、公司债……本信托为事务管理类信托计划。信托单位总份数3.6亿份(以实际募集金额为准)，其中优先信托单位份数与一般信托单位份数的比例不高于5：1。信托计划存续期限届满或合同约定的终止情形发生，因证券停牌等客观原因造成信托财产不能及时变现的，信托计划期限延长至全部信托财产变现之日止。本信托计划优先信托单位定向向受托人(代表其管理的“中海-稳健流动性管理系列资金”和/或稳健2号信托计划)发行。信托文件指信托合同、信托计划说明书、认购风险申明书的总称。信托计划说明书、认购风险申明书及《投资顾问合同》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和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一)关于信托计划受托人对投资建议审查义务的约定 《信托合同》中关于聘请投资顾问提供投资顾问服务，以及受托人审核执行投资建议的约定，主要见于如下条款：第六条第(二)项“委托人(受益人)的陈述与保证”载明：全体委托人基于对汇势通公司的资质、经验、投资理念和投资策略以及投资管理能力和风险控制能力的了解、认可和信赖，一致委托受托人作为全体委托人之代理人(而非作为本信托计划受托人)聘请汇势通公司作为本信托之投资顾问，为本信托计划的投资运作提供投资顾问服务……因投资顾问及其一致行动人违反法律法规、监管规定或信托合同、《投资顾问合同》约定致使本信托财产受到损失的，本信托委托人有权要求投资顾问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受托人无需对此承担任何责任。受托人以执行有效的投资建议为工作职责之一……第八条“信托财产的投资管理”第(四)项“投资方式”约定：信托财产的运用采取委托人指令和受托人指令相结合的方式进行信托计划管理……受托人仅对投资建议进行表面一致性的形式审查，对于签名、印鉴、密押或指令密码相符的有效建议，受托人即可根据该建议进行信托财产的投资运作；如投资顾问发送的投资建议中要求受托人与交易对手签署相关书面文件的，则受托人仅需核对拟签署文件与投资顾问发送的交易文件样本是否一致即可，受托人不对拟签署文件进行实质审查。受托人有权拒绝接受签字/签章、印鉴与投资顾问预留不一致的投资建议、密码不符的投资建议，受托人有权但无义务拒绝接受无效的投资建议(指投资建议与法律法规、信托合同或《投资顾问合同》规定的不符)并告知投资顾问。受托人按信托文件和《投资顾问合同》规定执行或拒绝执行投资建议的后果均由全体委托人和受益人承担，受托人不承担责任……本信托为事务管理类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全体委托人一致确认并同意已自行对本信托(包括但不限于对投资顾问、保管人、证券经纪商等做了尽职调查和评估)，豁免受托人的尽职调查责任，受托人无需再进行尽职调查……受托人仅依法履行必须由受托人或必须以受托人名义履行的管理职责，包括账户管理、估值、清算分配及提供或出具必要文件以配合委托人管理信托财产等事务。受托人主要承担一般信托事务的执行职责，不承担主动管理职责……投资顾问授权代表发出的任何有效或无效投资建议都将直接视为是投资顾问发出的投资建议。该条第(五)项“投资建议”约定：有效的投资建议必须……不存在与投资顾问及其关联方之间的关联交易……该条第(六)项“受托人指令”约定：受托人指令包括执行经审查的投资建议并对信托财产进行具体运作的交易指令……如在投资建议已经实施后发现投资建议无效(指投资建议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信托文件或《投资顾问合同》的约定)，受托人有权向投资顾问发出纠错提示……受托人有权但无义务直接发出对此行为进行修正的交易指令使得信托计划投资符合相关规定。第二十三条“违约责任”约定：发生下列情形时，当事人对于因下列原因而引起的损失可以免于承担相应责任：……(4)受托人接受投资顾问违反法律法规、信托文件或《投资顾问合同》的投资建议导致信托财产遭受的损失。同时，该免责事由并不免除投资顾问按照《投资顾问合同》承担违约责任之义务。 上述条款在《信托计划说明书》中亦有相同表述，此外《认购风险申明书》载明：全体委托人基于对汇势通公司的资质、经验、投资理念和投资策略以及投资管理能力和风险控制能力的了解、认可和信赖，一致指定聘请汇势通公司作为本信托之投资顾问……若投资顾问发出的无效投资建议给信托财产造成损失的，受益人有权要求投资顾问承担责任，受托人不承担责任。 2017年9月6日，被告作为甲方，汇势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系争信托计划《投资顾问合同》，约定甲方为系争信托计划的受托人，接受全体委托人的委托作为委托人的代理人(而非本信托受托人)聘请乙方作为投资顾问，为信托计划提供投资顾问服务。第3条“投资顾问服务方式与流程”约定：授权代表发出的任何有效或无效投资建议都将直接视为是乙方发出的投资建议，在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具有委托人指令的法律效力，其后果由全体委托人承担。若授权代表发出的无效投资建议给信托财产造成损失的，受益人有权要求乙方承担责任。有效的投资建议必须不存在与乙方及其关联方之间的关联交易。甲方以执行投资建议为工作职责之一……甲方在未接到投资建议时不得进行交易……甲方仅对投资建议进行表面一致性的形式审查，对于签名、印鉴、密押或指令密码相符的有效的投资建议，甲方即可根据该投资建议进行信托财产的投资运作；如乙方发送的投资建议中要求甲方与交易对手签署相关书面文件，则甲方仅需核对拟签署文件与乙方发送的交易文件样本是否一致即可，甲方不对拟签署文件进行实质审核。甲方有权拒绝接受签字/签章、印鉴与乙方预留不一致的投资建议、密码不符的投资建议，甲方有权但无义务拒绝接受无效的投资建议(指投资建议与法律法规、信托合同或《投资顾问合同》规定的不符)并告知乙方。第4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乙方在提供投资建议时杜绝信托计划与其固有财产或其管理的其他证券类资产之间“互为对手”的交易，并防止甲方依据乙方的投资建议进行交易导致信托计划在同类的投资交易中获得不公平交易条件。因乙方及其一致行动人违反法律法规、监管规定或信托合同/本合同约定导致本信托财产受到损失的，本信托委托人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甲方无需对此承担任何责任。第5条“声明和保证”约定：乙方声明和保证其提供的投资建议都是符合做出投资建议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监管规定、信托文件和本合同规定的……信托文件是指《信托计划说明书》《信托合同》《风险申明书》。第9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接到乙方发送的投资建议后，因过错对于投资建议执行不当造成信托计划损失的，甲方应当对信托计划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市场流动性……以及其他非甲方过错的原因，导致投资建议未能部分或全部完成的，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因乙方违反本合同的规定致使甲方或客户资产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合同附件1为汇势通公司出具的《投资顾问授权委托书》，载明：我公司保证……作出的投资建议不存在与我公司的关联方之间的关联交易…… (二)关于信托财产估值以及触及止损线后如何处置的约定 《信托合同》第八条第(四)项“投资方式”约定：本信托计划存续期间信托财产投资标的发生或可能发生违约情形的，由投资顾问向全体委托人提示该等风险，受托人有权但无义务向委托人提示该等风险，全体委托人全权授权投资顾问自行处理包括但不限于违约投资标的的追索、诉讼等事宜，受托人仅根据投资建议协助委托人和投资顾问处置信托财产……本信托计划自动延期至信托财产全部变现之日终止。该条第(七)项“预警线及止损线”约定：将本信托计划信托单位净值=0.93元设置为止损线。在信托计划存续期内任何一个交易日(T日)，信托单位净值触及或低于止损线时，无论之后信托单位净值是否可能恢复到止损线之上，受托人于(T+1)交易日上午通知委托人及投资顾问……投资顾问应当在(T+1)交易日13点前对信托计划持有的全部资产的变现提供投资建议，寻找交易对手，使得信托财产全部变现……在通过本项约定的止损操作后导致信托财产全部变现的，在信托财产全部变现后，信托计划提前终止。上述条款在《信托计划说明书》《投资顾问合同》中亦有相同表述。《信托合同》第十条“信托财产的保管”约定，受托人聘请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担任信托资金的保管人。受托人与保管人订立保管协议，明确受托人与保管人之间在信托财产保管、管理和运作及相互监督等相关事宜中的权利义务和职责，确保信托财产的安全，保护受益人的合法权益。保管人的职责由《保管合同》具体约定。第十七条“信托财产的估值”约定，本信托计划在T+1工作日由受托人对信托计划存续期限内的每一个交易日(统称T日或估值日)的信托财产进行估值，由保管人进行复核。在银行间及交易所同业市场交易的债券，按摊余成本法估值。暂停估值的情形包括证券投资所涉及的证券交易所遇法定节假日、休息日或其他原因暂停营业时……受托人按照信托财产估值所规定的方法估值，保管人根据规定进行复核。受益人接受并认可经保管人复核的估值结果。 2017年9月5日，被告以系争信托计划受托人的身份(作为甲方)与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信托计划保管合同》(以下简称《保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按照信托合同的要求，提供如下保管服务，包括信托财产专户内资金的保管，信托资金的划拨及会计核算，信托财产估值、信托费用的核算和扣划，信托利益计算和分配服务以及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监管机构规定的其他保管职责。第三条“乙方权利义务”约定：乙方为信托财产单独设立会计账册，进行会计核算和资产估值、资金清算，并定期复核甲方核算的信托单位净值。第六条“会计核算、资产估值和审计”约定：甲乙双方根据信托合同和本合同的有关规定对信托财产进行估值，并进行估值核对。在银行间及交易所同业市场交易的债券，按摊余成本法估值。估值程序为：信托资产的日常估值由甲方进行，由乙方进行复核。受托人应于每个估值日的下一工作日计算该估值日的信托单位净值并以双方约定的方式发送给乙方；乙方进行复核并于收到甲方估值结果当日在上述文件上加盖预留印鉴确认传真或邮件给甲方。《保管合同》签署页乙方一栏处，加盖有“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6)”以及“许卿斌”姓名章。《保管合同》签订后，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被告出具《信托计划业务联系表暨有关业务联系表(二)》，在“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处加盖有“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产托管部业务章(1)”，该联系表落款处盖有“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6)”。 (三)关于信托财产分配和差额补足义务的约定 《信托合同》第十六条约定：本信托计划存续期限内受托人不接受信托单位的申购和赎回。第十八条约定：一般受益人参考信托收益=一般信托单位总份数×1元×8%×信托计划实际存续天数÷365。投资顾问有权收取固定投资顾问费和浮动投资顾问费，投资顾问费的计算和支付方式、支付时间由委托人确定。信托计划终止日，信托财产总值扣除其他信托费用及负债、优先信托单位期末最高优先信托利益、一般受益人已追加未返还的增强信用资金、一般受益人信托本金及一般受益人参考信托收益后仍有余额的，该余额作为超额收益，超额收益100%计提作为浮动投资顾问费。第十九条(一)“信托利益的分配原则”约定：受托人以届时扣除信托费用和负债后的现金形式信托财产为限，向优先受益人分配信托利益。全体优先受益人最高信托利益未得到足额分配之前，不得向一般受益人分配信托利益。自信托计划成立之日起每自然年度末月20日为优先信托利益核算日，受托人将于优先信托利益核算日后5个工作日内及信托计划终止后5个工作日内分配优先信托利益。优先信托利益核算日每份优先信托单位当期最高信托利益=1元×优先信托单位最高年化收益率÷365×当期实际存续天数。信托计划终止日每份优先信托单位的期末最高信托利益=1元×(1+优先信托单位最高年化收益率×信托计划实际存续天数÷365)-该份优先信托单位已获分配的优先信托利益。信托计划终止日，若现金形式的信托财产扣除届时已计提未支付的信托费用及其他负债的余额不足分配全部优先信托单位最高信托利益的，则……不足分配的金额由一般委托人在2个工作日内进行补足……如一般委托人未按照本条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差额补足资金，则一般委托人应自延期支付之日起按照应付未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受托人支付违约金，该等违约金金额归属于优先受益人。 由稳健2号信托计划签署的优先信托单位认购风险申明书载明：本次认购的优先信托单位的最高年化收益率为5.6%。由原告签署的一般信托单位认购风险申明书载明：优先信托单位项下信托利益的分配顺序优先于一般信托单位……一般信托单位仅适合于具有充分的证券和信托知识、经验，具备充分的风险识别、风险评估、风险承受能力的合格投资者。一般受益人承受的风险远大于优先受益人，一般委托人/一般受益人对此有充分的理解和认识，并愿意承受该风险。 由原告填写的系争信托计划委托人风险适应性调查表中，原告以勾选相应选项的方式表明其仔细阅读并理解了拟投资信托产品的信托文件，投资系争信托计划的理由在于愿意承受信托计划各项风险以获取将来可能的投资回报，非常了解投资顾问汇势通公司，充分理解并同意承担因一般受益人为优先受益人提供内部信用增级，并劣后于优先受益人分配信托利益而可能面临更大的本金损失风险。 2017年8月14日，原告作出董事会决议，载明应到会董事3人，实际到会董事2人，符合本公司《章程》有关规定，决议同意原告认购系争信托计划并履行差额补足义务，认购资金为人民币6500万元整。该决议由原告两名董事签字。 二、关于信托计划执行的情况 原告于2017年8月30日出资6500万元，认购信托计划一般信托单位6500万份。稳健2号信托计划出资3.25亿元，认购信托计划优先信托单位3.25亿份。 2017年9月12日和21日，投资顾问向被告发出投资咨询建议书，指令被告买入“17锡洲01”债券550,000张，交易价格为100，交易对手为“天泉1号”；买入“17刚泰01”债券500,000张，交易价格为100，交易对手为“天泉1号”；买入“17刚泰02”债券500,000张，交易价格为100。被告执行了上述投资建议。 被告于信托计划成立临近1年时向各委托人发出《信托计划继续运作的征询函》，载明信托计划于2017年9月7日成立，截至2018年9月7日满1年，现就信托计划继续运作事宜征询各方意见。如各方一致同意信托计划继续运作的，则信托计划按照《信托合同》《投资顾问合同》之约定继续投资运作一年。如任一方不同意信托计划继续运作的，则本信托计划提前终止，终止日为信托计划存续期满第12月的对应日；没有对应日的，则以对应日的前一日为信托计划期限届满日，且自该日起优先信托单位最高年化收益率调整为6.2%/年。被告作为稳健2号信托计划的受托人，以及原告均于2018年8月31日在上述征询函的回执中勾选“同意信托计划继续运作一年”并加盖公章。 2018年9月20日，国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17锡洲01”于2018年9月20日违约的风险提示》，称截至该日下午18：00，未获得发行人自行兑付“17锡洲01”足额本金及利息的相关凭证，发行人已违约。 刚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8日发布公告，称面临重大诉讼或仲裁，公司重要资产均被查封、扣押、冻结。其还分别于2018年6月和同年7月发布筹划资产重组和资产重组进展的公告。2018年9月，刚泰集团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刚泰集团有限公司公开发行2016年公司债券(第一期)，刚泰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非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二期)无法按时兑付兑息及相关事项的公告》。“17刚泰01”债券的兑付日期为2022年6月5日，投资者选择在第2年末或第3年末行使回购权的，则回售部分债券的付息日分别为2019年6月5日或2020年6月5日。“17刚泰02”债券的兑付日期为2022年9月26日，投资者选择在第2年末或第3年末行使回购权的，则回售部分债券的付息日分别为2018年至2019年每年的9月26日或2018年至2020年每年的9月26日。刚泰集团有限公司未能在2018年9月26日支付债券到期利息。“17刚泰01”和“17刚泰02”两债券的募集说明书均载明违约情形包括发行人主要资产被查封、扣押、冻结；涉及重大诉讼、仲裁等；不能按期支付本息；提出债务重组方案等。 2018年8月22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通知信托单位净值触及预警线并接近止损线，原告可以依约追加增强信托资金，若信托单位净值触及或低于止损线，投资顾问应当及时对信托财产进行变现操作，否则受托人有权但无义务进行自行变现操作。 汇势通公司先后于2018年10月9日、同年12月19日、12月25日、2019年5月14日和同年7月16日向被告发出指令，要求被告将系争信托计划证券账户中资金合计237,696,575.34元转入银行账户。 被告代表稳健2号信托计划先后出具《信托计划利益分配的函》，同意系争信托计划于2018年10月9日、同年12月25日、2019年5月14日、同年7月16日和同年8月16日向其提前分配信托本金合计226,000,000元及对应收益(以实际存续天数计算)。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交书面代理意见，表示五次共分配优先本金和收益合计234,636,010.95元，其中自信托计划续期开始，优先信托单位最高年化收益率按照6.2%/年计算。 2019年8月2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履行止损及差额补足义务通知函》，称预计需要由原告对信托计划进行差额补足，补足金额预计不低于8500万元(具体金额以受托人届时正式通知为准)。同年9月18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发出《信托计划差额补足通知函》，要求原告支付差额补足资金92,358,746.20元，并承担如未按期足额支付差额补足资金而发生的违约金。 2019年12月18日，被告向汇势通公司发出《关于信托计划投顾投资建议的函》，称收到了广汇公司在他案中提供的证据，广汇公司称系争信托计划投资的标的债券系从汇势通公司管理的相关基金中买入，属于关联交易和无效的投资建议。据此限期要求汇势通公司向受托人及全体委托人澄清投资前述债券的决策依据、交易情况，披露相关基金架构及与汇势通公司的关联情况，就是否构成无效投资建议予以说明，并调整无效的投资建议。 显示估值日期为2018年9月28日的《证券投资基金估值表——信托计划专用表》显示，单位净值为0.8111元，每页表格均盖有“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产托管部业务章(1)”。被告陈述该表格系其于2018年10月8日向原告发送系争信托计划跌破止损线通知的电子邮件附件，表内载明的估值数据已经得到保管人的确认，由于原告否认收到过该邮件，故被告于2020年2月18日重新打印该表，并再次由保管人盖章确认。 原告在第二次庭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被告违反信义义务的理由为违约提前向优先受益人分配本金和利息，以及未对投资顾问的关联交易予以纠正。且原告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被告存在未及时通知标的债券跌破止损线、未及时对标的债券进行强制平仓等其他违反信义义务的情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系争《信托合同》以及其关于差额补足义务的约定是否有效？2.被告对于投资顾问发出的投资建议是否尽到了审核义务？3.被告向信托计划的优先受益人提前支付部分信托本金和收益的行为是否违反《信托合同》约定，损害了原告的合同利益？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信托合同》无效的理由主要包括三点，一是违反银监会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信托公司风险监管工作的意见》中关于优先受益人与劣后受益人投资资金配置比例的规定；二是《信托合同》及其差额补足条款未经原告有效董事会决议通过；三是《信托合同》中包括的差额补足条款系被告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有违公平原则，违反相关监管规定，损害原告利益，应为无效条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银监会办公厅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信托公司风险监管工作的意见》系部门规范性文件，其中关于优先受益人与劣后受益人投资资金配置比例的规定完整表述为：“督促信托公司合理控制结构化股票投资信托产品杠杆比例，优先受益人与劣后受益人投资资金配置比例原则上不超过1：1，最高不超过2：1，不得变相放大劣后级受益人的杠杆比例。”可见，该规范性文件关于信托投资杠杆倍数的规定系针对股票投资信托产品，而系争信托计划投资标的为公司债券，属于固定收益投资信托产品，不属于上述规定调整范围。因此原告援引上述规定主张《信托合同》违反公序良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信托合同》并未约定委托人签署合同需经过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内部有权机关决议通过，而系争差额补足条款系原告作为劣后受益人向优先受益人做出的保证补足投资收益差额的承诺，属于债务人对债权人做出的将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承诺，而非保证人为他人履行主合同义务而向债权人做出的担保性承诺，因此不属于保证，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系争董事会决议是否违反原告的章程并不影响原告时任法定代表人代表原告签署《信托合同》并加盖公章之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因此原告关于董事会决议无效因而《信托合同》及其差额补足条款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信托合同》将受益人区分为优先受益人和一般受益人，约定优先受益人以其财产认购信托计划份额，在信托到期后，一般受益人负有对优先受益人从信托财产获得利益与其投资本金及约定收益之间的差额承担补足义务，属于当事人之间依法处分民事权利义务的行为，并未损害公共秩序，应为有效。《信托合同》约定优先受益人与一般受益人的投资比例为5：1，劣后受益人的年化收益率为8%，超额收益部分由投资顾问获得，优先受益人认购风险申明书载明优先受益人的年化收益率为5.6%。本院认为，优先受益人的年化收益率与其投资金额、倍数相比并未明显过高，尚属公平合理范围。鉴于系争信托计划为事务管理型信托，投资顾问系委托人选定，投资决策由投资顾问提供，因此超额收益部分如何分配系投资顾问与委托人之间自行安排的事项，并不由受托人意志左右，故本院认为系争差额补足条款并未违反公平原则与公序良俗，应为有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系争信托计划属于事务管理型信托，被告作为受托人仅负有限管理职责，即《信托合同》所载明的“必须由受托人或必须以受托人名义履行的管理职责，包括账户管理、估值、清算分配及提供或出具必要文件以配合委托人管理信托财产等事务。受托人主要承担一般信托事务的执行职责，不承担主动管理职责。”根据《信托合同》关于聘请投资顾问提供投资顾问服务，以及受托人审核执行投资建议的约定，投资建议由委托人选定的投资顾问提供，投资顾问向受托人发出的指令，无论有效还是无效，都视为委托人向受托人发出，受托人对投资建议仅负有表面一致性的形式审查义务。所谓表面一致性，系指投资建议的签名、印鉴、密押或指令密码是否与预留相符，受托人并不对投资建议做实质审查。虽然《信托合同》以及《投资顾问合同》均规定有效的投资建议不得存在关联交易的情形，但上述合同亦约定，受托人有权但无义务拒绝接受无效的投资建议，即便在发现投资建议无效时，受托人亦有权但无义务直接修正。因投资顾问违反法律法规、监管规定或信托合同、《投资顾问合同》约定致使信托财产受到损失的，受托人无需对此承担责任。《信托合同》第二十三条“违约责任”则进一步将“受托人接受投资顾问违反法律法规、信托文件或《投资顾问合同》的投资建议导致信托财产遭受的损失”作为受托人的免责情形。上述约定符合事务管理类信托的一般特征，在此类信托中，投资顾问由委托人自行选定，投资顾问发出的交易指令等同于委托人向受托人发出，因此亦应由委托人自行承担投资顾问所作交易指令正确与否的后果。结合事务管理类信托的交易特征以及《信托合同》的相关约定，本院认为，即使系争信托计划所购买之标的债券存在关联交易，被告作为受托人执行了投资顾问发出的上述交易指令，也不构成违反审查义务的情形。原告若认为投资顾问作出的交易建议存在无效情形并由此损害其信托利益，则应当另案向投资顾问主张。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被告首次提前向优先受益人分配本金时，系争信托计划的单位净值已跌破止损线。一方面，根据《信托合同》关于信托财产触及止损线后如何处置的约定，当标的债券违约导致信托财产触及止损线后，标的债券应当全部变现，并在全部变现后进行分配。原告关于此时信托财产还可另行投资增值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标的债券违约后投资顾问仍指令受托人继续投资。相反，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投资顾问多次指令被告将信托财产从证券账户划至银行账户，结合该节事实以及《信托合同》的相关条款，本院认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读为投资顾问具有将信托财产从投资标的市场中撤回的意图，也为该部分信托财产的分配提供了必要条件。因此，被告将该部分已经变现的信托财产予以分配，并未导致信托财产的不当贬损。另一方面，根据《信托合同》关于信托财产分配和差额补足的约定，优先受益人有权获得以投资本金为基数，按照最高年化收益率计算的本息，一般受益人只能在优先受益人获得全部最高信托利益分配后方能获得分配，且一般受益人应当对信托财产不足以向优先受益人分配本息的部分承担差额补足义务。由于优先受益人的投资本金是固定的，其投资的最高年化收益率亦为固定比例，因此其有权获得的全部最高信托利益实为与信托存续期间正相关的固定收益类权益，故在信托财产进入变现、分配阶段后，优先受益人从变现后的信托财产中获得部分本金和利息，并不损害一般受益人的利益。且因为优先受益人提前取回的部分本金将停止产生孳息，能够客观上减轻一般受益人的差额补足负担。原告认为被告向优先受益人提前分配本金和利息的行为违反了《信托合同》第十六条关于不得提前赎回信托份额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系资本维持原则的体现，旨在防止由于委托人提前抽回信托资金而影响信托投资目的实现。但在信托财产跌破止损线之后，信托财产依约进入变现、分配环节，不再属于资本维持原则所需调整的范畴，因此虽然分配的客观结果为优先受益人的部分信托份额被提前注销，但并未侵犯《信托合同》第十六条旨在保护的法益，不影响信托目的实现以及一般受益人的利益。因此，被告向优先受益人提前支付部分信托本金和收益的行为未违反《信托合同》的约定，未损害原告作为一般受益人的利益。需要注意的是，被告向优先受益人提前支付的部分利息系按年化收益率6.2%计算，但被告并未提供关于该项年化收益率从5.6%调整为6.2%的有效证明，故可能存在超额分配利息的情形，但考虑到优先受益人的投资总额为3.25亿元，尚有1亿元左右的投资本金及到期利息尚未获得分配，截至本判决作出之日，优先受益人获得分配之本息未超过其应得收益，根据《信托合同》约定，差额部分应从信托财产中继续分配，不足部分应由原告承担差额补足义务，因此并未损害原告作为一般受益人的权利。现被告另案起诉要求原告承担差额补足义务，提前超额分配的利息可在另案计算差额补足金额时予以考虑。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新疆广汇液化天然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51,800元，由原告新疆广汇液化天然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竹莺 审 判 员  张文婷 人民陪审员  项鉴为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瞿 峥 书 记 员  高瑶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 第四十五条共同受益人按照信托文件的规定享受信托利益。信托文件对信托利益的分配比例或者分配方法未作规定的，各受益人按照均等的比例享受信托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