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鲁执复3号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异议人）:重庆联恒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法定代表人：牟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玲，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滨州盟威戴卡轮毂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法定代表人：张天宇，该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山东华兴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法定代表人：周立，该公司董事长。复议申请人重庆联恒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联恒公司）不服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州中院）（2019）鲁16执异15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滨州中院在执行滨州盟威戴卡轮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威戴卡公司)与山东华兴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机械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第三人重庆联恒公司向滨州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该院（2018）鲁16执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和理由为：异议人于2019年9月2日收到滨州中院（2018）鲁16执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华兴机械公司对异议人享有的99万债权。异议人与华兴机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1民终980号民事判决。华兴机械公司向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华兴机械公司与异议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履行了部分债务。截至2019年8月15日，异议人已经向华兴机械公司履行完债务，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也终结了执行案件，向华兴机械公司送达了结案通知书。华兴机械公司对异议人不享有任何债权。异议人重庆联恒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1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终980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结案通知书、华兴机械公司与重庆联恒公司执行和解协议、交款收据四张，证明异议人已经向华兴机械公司履行完债务。滨州中院查明，盟威戴卡公司与华兴机械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6）鲁16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一、华兴机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盟威戴卡公司6391163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略）；二、盟威戴卡公司依法对2015年博中银司字3169号《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土地、房屋，在最高限额10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执行案号为（2019）鲁16执25号。滨州中院于2019年8月20日向重庆联恒公司发出（2018）鲁16执25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华兴机械公司对重庆联恒公司享有的99万债权。滨州中院另查明，华兴机械公司与重庆联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渝0151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一、重庆联恒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兴机械公司货款1491226元；二、重庆联恒公司以1491226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二点一从2017年12月16日起向华兴机械公司计付逾期付款损失至本金付清时止。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渝01民终9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后，以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于2019年8月15日履行完毕为由，于2019年8月26日结案。滨州中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重庆联恒公司的异议请求能否解除华兴机械公司在重庆联恒公司享有债权的冻结。华兴机械公司对重庆联恒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滨州中院予以冻结，符合法律规定。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涉案债权时，华兴机械公司与重庆联恒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分期履行执行依据所确定的义务。重庆联恒公司提交的交款收据记载交款时间和数额，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不符合日常生活法则。虽然华兴机械公司给重庆联恒公司出具的交款收据记载的时间早于滨州中院送达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的时间，但是重庆联恒公司没有提供履行义务具体凭证，认定重庆联恒公司已经对华兴机械公司的债权履行完毕，证据不足。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虽然认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并非重庆联恒公司直接向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履行的义务，仅凭当事人提供的证明结案，是否真实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也无法确认。重庆联恒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滨州中院不予支持。滨州中院遂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鲁16执异151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重庆联恒公司的异议请求。重庆联恒公司不服滨州中院（2019）鲁16执异15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裁定以及(2018)鲁16执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主要理由如下：1.复议申请人在收到滨州中院向其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华兴机械公司对复议申请人已不享有任何债权。2019年8月15日前，复议申请人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已向被执行人华兴机械公司履行完毕所有债务，且于2019年8月26日收到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执2390号结案通知书。复议申请人于2019年9月2日在收到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华兴机械公司对复议申请人已不享有任何债权。2.复议申请人提前履行债务合法有效，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复议申请人虽然于2019年8月6日与华兴公司已达成分期履行的执行和解协议，但并没有任何法律禁止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提前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滨州中院认为复议申请人提前向华兴机械公司履行义务违背了日常生活法则，实在滑稽可笑。复议申请人提前履行其义务恰恰体现了其诚实信用、努力化解社会矛盾，该行为应得到社会的认同，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3.滨州中院变相地在执行程序中对到期债权进行实体审查，适用法律错误。执行程序的主要目的是迅速实现债权人经过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效率是其基本价值取向。故，对于程序事项的异议，由执行机构自行审查；对于实体事项，除非法律或者司法解释有特殊规定，应通过诉讼程序由审判机构最终裁决。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该条已经非常明确，在对到期债权的执行过程中，当出现作为“该他人”的复议申请人对相关到期债权提出异议时，执行法院不应当审查，也不能通过异议审查程序变相对本案所涉及实体问题作出具体认定。异议裁定错误地将审查焦点定为“重庆联恒公司的异议请求能否解除华兴机械公司在重庆联恒公司享有的债权的冻结”，先入为主地认定华兴机械公司在复议申请人处有债权。因复议申请人的履行，华兴机械公司在复议申请人处已无债权，该事实业经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所确认，故不应存在冻结或者解除冻结。若申请执行人认为被执行人在复议申请人处仍享有到期债权，应当通过第三人代位权诉讼进行确定，而非在执行程序中进行认定。4.异议裁定错误适用证据分配责任，加重复议申请人在执行程序中的举证责任。复议申请人已经履行完毕对华兴机械公司的债务，已被铜梁区人民法院结案通知书所确认。人民法院的生效文书应当具有公信力。复议申请人向滨州中院提交结案通知书和华兴机械公司出具的收据，足以证明复议申请人已向华兴机械公司履行完毕所有债务。滨州中院却直接否定了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文书，认为复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向华兴机械公司履行完毕，加重了复议申请人的举证责任。若申请执行人认为铜梁区人民法院结案错误，应由其向铜梁区人民法院提出异议。5.异议裁定作出时间违反法律规定，属程序错误。复议申请人于2019年9月2日收到25号协助执行后，立即于2019年9月4日向滨州中院邮寄了执行异议申请书等相关文件。投递记录显示该邮件于2019年9月9日签收。后因一直未收到审查裁定文书，复议申请人又于2019年10月11日再次向原审法院邮寄了25号协助执行异议材料，投递记录显示该邮件于2019年10月14日签收。直至2019年11月28日，复议申请人才收到原审法院的异议裁定书。原审法院的行为已经远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十五日审查期限，属程序错误。本院查明，滨州中院于2019年8月22日通过EMS特快专递向重庆联恒公司邮寄（2018）鲁16执25号执行裁定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述法律文书于2019年9月2日签收。另查明，华兴机械公司与重庆联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后，于2019年6月25向重庆联恒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并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渝0151执2390号结案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山东华兴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重庆联恒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6日达成了和解协议，并于2019年8月15日履行完毕。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已全部执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基于执行依据的权利全部得到了实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8条第（1）项的规定，现通知如下：本院（2019）渝0151执2390号执行案件执行完毕，于2019年8月26日结案。”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滨州中院对重庆联恒公司所提异议进行审查，程序是否得当；二是重庆联恒公司提出其收到冻结债权的法律文书时债权已履行完毕的异议理由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了当第三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时，法院不得对异议部分的债权强制执行，但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除外。本案中，被执行人华兴机械公司与第三人重庆联恒公司之间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并且，重庆联恒公司提出异议并非是对双方存在到期债权的事实予以否认，而是认为该债权已经履行完毕。因此，滨州中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的规定对该异议进行审查不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程序合法、适当。重庆联恒公司认为滨州中院变相地在执行程序中对到期债权进行实体审查，适用法律错误的复议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在重庆联恒公司收到滨州中院冻结到期债权的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之前，重庆联恒公司与华兴公司在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执2390号案件的执行程序中已经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也已根据重庆联恒公司提交的债务履行的相关证据，认定双方的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并作出结案通知。因此，重庆联恒公司提出的其在收到冻结债权的法律文书前已将债权履行完毕的异议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滨州中院在未获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重庆联恒公司已履行到期债权的主张不予认可，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异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6执异151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远生审判员  陈居山审判员  王召波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娟书记员孔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