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莺，女，193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仁，男，195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濂，男，195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秋，女，196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金，女，196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列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旭，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国和，男，195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紫英，女，195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镇、吴新星，福建倍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义，男，195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文奎，男，193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傅国和、戴紫英因与被上诉人陈玉义、戴文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3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傅国和、戴紫英、戴文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傅国和、戴紫英、戴文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陈炳宗系义务帮工人，一审法院认定陈炳宗是涉案墓地风水的承揽人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在傅国和、戴紫英已经选好的正在建造的位于涵江区的墓地，事发当天早上，戴文奎电话邀请陈炳宗并专车接陈炳宗到涉案墓地看风水。众所周知，“风水”是历史自然形成的，并非人类的工作成果，“风水”只能“看”，不能“定作”。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合同、陈炳宗得到报酬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陈炳宗自带罗盘就认为“陈炳宗应系墓地风水的承揽人”，有违常识，且证据不足。2、陈炳宗在涉案墓地摔倒后，由于戴文奎没有及时将陈炳宗送到医院进行抢救，耽误了约3个小时宝贵的抢救时间，致陈炳宗病情加重最终不治而亡，因此戴文奎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对该过错行为没有认定，明显认定事实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法院传票记载和案情，本案案由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错误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判决陈炳宗承担70%的责任不当，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详查案情依法改判。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二审期间当庭提出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373183.44元，其称因2020年1月1日起莆田市人身损害赔偿统一标准，应将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改为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计算，5年共计210605元，相应地将原诉讼请求的数额变更为3731831.44元，比原审诉讼请求的数额增加121500元。 针对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的上诉请求，傅国和、戴紫英辩称，首先，针对其当庭变更的诉讼请求发表如下意见：1、我方不同意其变更的诉请；2、根据广东省相关法院实施的赔偿标准是按受诉时间在2020年1月1日起才按照农村、城镇统一标准。3、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受理问题的若干解释的规定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相关的统计数据来确认。综上，对对方申请的诉讼请求变更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其次，对其上诉状做如下答辩：一、一审法院认定陈炳宗系承揽人而非义务帮工人，认定准确。一审原告上诉主张义务帮工及法律适用，无事实依据、与农村日常风俗习惯不符。陈炳宗作为风水先生向定作人收取报酬，按照定作人的定作要求，利用自己的专业技术，自带仪器、设备进行现场堪舆，向定作人提供的专业技术意见，专业技术意见即为陈炳宗向定作人交付的工作成果。因此，陈炳宗与傅国和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义务帮工关系，认定准确，符合农村日常风俗习惯。二、根据农村日常风俗习惯，无论是戴文奎还是定作人傅国和和戴紫英选任陈炳宗为承揽人，选任上不存在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从法律规定上来看，根据《民法总则》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涉案的事务是农村墓地风水，从农村日常风俗习惯来讲，一墓一风水，不具有可复制性，定作人必需向专业风水师定作风水，而该行业的资深从业人员均是经验丰富被民众认可的长者；基于风水专业的特殊性，虽然没有相关部门向从业人员颁发相关资格证书，但其从业资格是民俗民规认可的，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因此，定作人不存在选任过错，风水师依其专业知识、技能、工具等承揽业务，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从陈炳宗承揽履行期间，事故前后，定作人已尽到必要的人道主义保障措施。1、涉案事故发生当天前，陈炳宗并非第一次履行承揽相关业务，之前已履行部分相关承揽业务，并收取了承揽报酬，可证实其有独立能力完成承揽业务。2、事故当天，经查当天天气为“阴天”，戴文奎等人专车接送陈炳宗前往施工地，到达后，陈炳宗在车上休整，待工地遮阴防晒的黑网架设好后，陈炳宗才独自、用自带的工具“罗盘”开始工作，可证实定作人已尽到必要的人道主义保障措施。陈炳宗工作不久就出现身体不适，可证实其身体不适与工作无关，系自身疾病导致的。3、事故发生后，戴文奎等人并非不予送医救治，而是依陈炳宗要求将其送回家，从范志群、戴文奎的公安询问笔录及范志群出庭的一审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即戴文奎等人不存在耽误抢救时间的事实。综合上述，本案系承揽关系，而非义务帮工，定作人、受托人不存在选任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的上诉请求，戴文奎辩称，2019年9月19日，据阿群（范志群）所说，阿群出庭作证的证言是属实的。其据实说。 傅国和、戴紫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陈玉义一审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陈玉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炳宗死亡与本次承揽工作存在因果关系，没有事实依据。1、由陈炳宗自身身体状况分析。2019年6月4日解放军第九五医院有关陈炳宗病历记载内容体现，陈炳宗入院前已患有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属于高血压最高级别病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双肺××、脑动脉硬化等众多慢性疾病。上述疾病是导致陈炳宗脑出血的直接原因。与陈炳宗同住的妻子张金莺及子女均辩称对陈炳宗的慢性疾病不知情，明显与常理不合，各被上诉人对陈炳宗存在放任、未尽到到相应的法定义务。2、由陈炳宗的救治过程分析。2019年6月4日，陈炳宗在墓地出现身体不适，依其本人意愿送回家里，当天中午便由家属叫来的村医进行输液治疗，当天晚上被送入解放军第九五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9年6月22日，即住院后19天陈炳宗家属因经济原因谈论后要求在家进一步诊治，并办理出院。2019年7月2日，即陈炳宗出院后10天死亡。那么，陈炳宗最终死亡是由于村医输液造成？还是医院救治不当导致？亦或者是出院后无后续治疗引发？对此，被上诉人并无充分举证证明导致陈炳宗死亡的原因，一审法院也未予以查明便草率推定。3、陈炳宗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无法证实导致陈炳宗死亡的原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一审法院就陈炳宗死亡因果关系分析：“傅国和并未举证证明陈炳宗的死亡系原告护理不当造成的，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系本应由一审原告负有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一审被告傅国和。二、傅国和作为定作人并不存在任何选任有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承揽风水易学工作具有特殊性分析。风水先生是执罗盘、看地脉、习学风水之道之人，风水职业因带有一定的迷信色彩并非是学校传授的学业技能，而是口述口授之技，现在能够掌握该技能的也都是有一定年纪的人，而且民间习俗里请风水先生非常注重其经验。因此，七、八十岁的老者做风水先生是很普遍的，陈炳宗自带罗盘等器材也可看出其系长期从事风水先生这一职业，一审法院认定将墓地风水交由86岁的陈炳宗承揽存在选任过失，显然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2、陈炳宗已着手进行承揽工作。风水先生到墓地实地堪舆不仅仅是傅国和、戴紫英所明知，而且是陈炳宗所明知，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由戴文奎、范志群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范志群的证人证言均已体现，陈炳宗并非第一次到达墓地现场堪舆，且已多次收取承揽酬劳，其对承揽工作的内容是完全知悉，并已行为表示其足以胜任。3、陈炳宗并未披露自身疾病，傅国和等也无法知悉其患有该疾病。如上分析陈炳宗患有高血压病3级等众多慢性疾病，并无证据证实其有向定作人主动披露该病情。由视频证据也可看出陈炳宗上午出门的时候步伐健朗，无法看出任何身体不适之状，并不能期待可能无医学专业知识的戴文奎等人发现陈炳宗患有高血压等随时可能突发的慢性疾病。4、戴文奎等人已尽必要措施，并无存在过错。2019年6月4日方入夏，经查当日天气为“阴天”，上午九时、十时天气尚不至于达炎热程度，作为承揽人陈炳宗本应自主完成承揽工作，戴文奎等人驾车送其前往地点并让其在开有空调的车上稍作休整，带遮阴防晒的黑网架设好，才让其开始工作。由此可见，戴文奎等人已尽作为定作人应尽甚至额外提供保障的措施，主观上并无过错或者过失。陈炳宗刚开始工作就出现不适之状，而并非长时间疲劳工作导致不适，更是证明其是因自身已患疾病导致身体不适，与当日天气无关。5、陈炳宗身体出现不适后，戴文奎等人依陈炳宗要求将其送回家（一审遗漏认定），各被上诉人也相继返回家中，并没有马上决定送往医院救治，反而只是请村医简单输液处理。由此也可与戴文奎等人陈述“陈炳宗自己要求不予送去医院”相互印证，退一步说，家属在戴文奎等人送陈炳宗返回家中后十个小时才决定送医救治，如何期待戴文奎等人当即就作出送医救治的决定。三、退一步说，傅国和等人在选任陈炳宗作为承揽人存在过失，一审判令其承担30%的责任，认定过重属裁判不公，且部分赔偿项目不合理，依法不应全部支持。1、如前分析，陈炳宗遗憾去世最主要的原因系由于自身患有疾病突发导致，作为定作人的傅国和已尽相应的防护措施，且不能期待可能其有效防治突发的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这一不可逆的疾病，即便认定存有过失，也应结合陈炳宗职业的特殊性、戴文奎等人的期待可能性、戴文奎等人尽到必要防护措施等因素酌定分配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傅国和、戴紫英承担30%的责任明显畸重，裁判不公，请求贵院予以纠错。2、各被上诉人应对陈炳宗的遗憾去世承担相应责任。各被上诉人对陈炳宗身患多种慢性疾病而置之不理，在其病发返家后十个小时才决定送医，在医院医治期间仅因15314.59元的医疗费承担而放弃医治。3、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中，医保统筹支付34049.34元，个人仅支付15314.59元。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已包括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一审重复计算）等费用主张过高且未提供有关证据证明费用实际产生，一审法院未予以调减或调减过少，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炳宗系由于自身疾病突发导致死亡，傅国和等人并不存有定作人选任过失，更无未尽必要的注意义务，即便存在选任瑕疵，也不具有导致陈炳宗死亡的原因力。一审判令傅国和、戴紫英承担30%的责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傅国和、戴紫英的上诉，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辩称，1、陈炳宗被戴文奎带到涉案墓地后不久即倒在地上，戴文奎没有在第一时间及时送陈炳宗去医院抢救，采取措施不当，一再耽误治疗脑出血的黄金时间，存在明显过错。2019年6月4日上午8时34分许，戴文奎将陈炳宗从其位于涵江区白沙镇白沙居委会的家中带出，坐上戴文奎叫来的小车（小车司机系戴文奎的孙子），前往涵江区为傅国和、戴紫英正在建造的坟墓看风水。当日上午11时44分许，戴文奎送陈炳宗回家的小车停在陈炳宗家附近的公路上。出发时，陈炳宗能说能走，但回来时陈炳宗却变成神志不清、不能说不能走的病人。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家属不得而知。从路程和时间看，从白沙镇陈炳宗家到大洋乡涉案墓地距离十几公里，开车去半个多小时即可到达。陈炳宗于当天上午8时34分许从家中出发，约在9时10分左右已到达涉案墓地。按照戴文奎所说的：到达墓地后，他和案外人范志群一起搭黑网，陈炳宗在车上等；黑网搭好后，陈炳宗下车往墓地走，手上拿一个罗盘，准备看风水，“突然陈炳宗身体无力侧身往地上倒”，“陈炳宗下车后没走几步路，就发生这种情况”（见涵江公安分局白沙派出所对戴文奎作的询问笔录第2页），可推算出陈炳宗倒地的时间应在当天上午9时30分左右。陈炳宗倒地后，戴文奎没有第一时间送陈炳宗到医院抢救，甚至没有及时送陈炳宗回家。如果陈炳宗倒地后立即送他回家，那么送陈炳宗回家的小车应在当天上午10时10分左右停在陈炳宗家附近的公路上，但实际上延误了一个半小时，该小车于11时44份许才停在上述公路上。由于陈炳宗不能行走，戴文奎等人将陈炳宗抬下车放到找来的靠椅上，连人带椅抬进陈家，交给陈炳宗的妻子张金莺，只逗留几分钟就离开陈家。张金莺是个80多岁的老人，突遭变故，不知所措。待陈炳宗的儿子陈玉仁闻讯赶到父亲家时，已近下午13时。治疗脑出血有个“黄金期”，且越早越好。戴文奎怠于送医抢救的行为，耽误了为陈炳宗治疗的黄金时间，致使陈炳宗病情加重，最终不治身亡，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戴文奎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傅国和主张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陈炳宗系墓地风水的承揽人是错误的。我国合同法第251条第1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标的是一定的工作成果，但这个工作成果在合同订立时却是不存在的。傅国和、戴紫英在大洋乡建造的坟墓的“风水”是客观存在、自然形成的，不属于工作成果。戴文奎于2019年6月8日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明确表示：“2019年6月4日我叫陈炳宗去大洋看风水”。由此可见，陈炳宗当天的工作是对涉案墓地的“风水”进行察看，而在戴文奎叫陈炳宗“看风水”之前，该“风水”早已存在。退而言之，如果是承揽关系，那么被答辩人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陈炳宗完成工作的过程中，有指示、监督、检查的权利，但至今没有证据证明被答辩人对陈炳宗的工作行使了上述权利，也没有上述行为的证明。事实上，2019年6月4日5时22分和5时30分，戴文奎2次打电话给陈炳宗，邀约陈炳宗去大洋乡看墓地风水（相关证据已提交给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以其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为由不予采信），陈炳宗基于与戴文奎的朋友关系答应帮忙看风水，并即叫即行，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不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陈炳宗系墓地风水的承揽人，明显存在不当之处，理应纠正。 戴文奎同意傅国和、戴紫英的上诉请求。 陈玉义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陈玉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戴文奎、傅国和、戴紫英共同赔偿251683.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文奎受傅国和、戴紫英委托处理位于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的墓地风水事务。后戴文奎将风水事务交由陈炳宗完成。2019年6月4日上午8时34分许，陈炳宗在位于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的公路旁坐上戴文奎叫来的小车，前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为傅国和、戴紫英建造的坟墓看风水。到墓地所在地后，因天气炎热，戴文奎与范志群先行在墓地上搭防晒的黑网。时陈炳宗在小车上等。黑网搭好后，陈炳宗下车在黑网下站了十来分钟，后陈炳宗下到墓地，走了几步就倒地。当日上午11时44分许，戴文奎、范志群送陈炳宗回家的小车停在陈炳宗家的公路上。时陈炳宗不能自行走路，在滑动的靠背椅的帮助下被送回住处。后陈玉仁叫来乡村医生为陈炳宗诊治，乡村医生诊断为脑出血，并为陈炳宗挂了吊瓶、建议去医院接受治疗。当天晚上九点多，陈炳宗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医院接受治疗。为此，花去门诊费用614.56元。后陈炳宗住院接受治疗，其入院记录为“患者缘于入院前11小时余感头痛、头晕、右侧肢体无力，随后倒地，不能行走及握物，伴言语含糊，无恶心、呕吐，无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无视物模糊、视物旋转，无胸痛、胸闷、呼吸困难，无腹痛、腹胀，无畏寒、发热，无鼻衄、呕血，无尿血、便血，无大便失禁等；就诊于当地卫生院，予以静滴药物等对症处理后（具体不详），患者家属为进一步诊治急送我院就诊，门诊查血压200／150ｍｍＨｇ，行颅脑ＣＴ平扫＋三维：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老年性脑萎缩。门诊以脑出血收住我科。”等，经诊断为1、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2、高血压3级很高危；3、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4、双肺××；5、后循环缺血；6、脑动脉硬化；7、胃炎；8、慢性支气管炎。2019年6月22日，陈炳宗出院，其出院情况为“患者仍疲软，咳嗽，咳痰较乏力，家属因经济原因谈论后要求在家进一步诊治，予以办理出院，遵嘱执行”等，出院诊断为1、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2、高血压3级很高危；3、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4、双肺××；5、后循环缺血；6、脑动脉硬化；7、胃炎；8、慢性支气管炎；9、多功能脏器不全（肝肾肺），出院医嘱为1、继续带药治疗，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定期复查；加强护理，防止误吸、常翻身拍背，促进痰液引流；加强功能锻炼；2、门诊随访。为此，花去住院医疗费48749.37元。2019年7月2日，陈炳宗死亡。另查明，张金莺系陈炳宗妻子，双方生育陈玉仁、陈玉义、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陈玉义主张陈炳宗系义务帮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傅国和、戴紫英委托戴文奎处理墓地事宜，戴文奎叫来陈炳宗看墓地风水，故应认定陈炳宗系墓地风水的承揽人，傅国和、戴紫英系墓地风水的定作人。陈炳宗因处理承揽事务发生脑出血住院治疗，出院后第十天死亡，出院诊断较住院诊断多了“第九项诊断多功能脏器不全（肝肾肺）”?，故可以认定陈炳宗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死亡。陈炳宗在接受承揽工作时应当知道受托人戴文奎与委托人傅国和、戴紫英之间的代理关系，故该承揽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傅国和、戴紫英和承揽人陈炳宗，即主张戴文奎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傅国和、戴紫英明知道看墓地风水需要风水先生到墓地实地堪舆，将墓地风水交由86高龄的陈炳宗承揽，存在选任上的过失，故应由傅国和、戴紫英承担30%的责任，由陈炳宗自行承担70%的责任。即傅国和、戴紫英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31953.48元×30%=69586.04元。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陈玉义主张傅国和、戴紫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傅国和、戴紫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陈玉义因陈炳宗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的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69586.04元；二、驳回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陈玉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8元，减半收取804元，由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陈玉义共同负担531.5元，傅国和、戴紫英共同负担27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对原审查明的如下事实有异议：“…….后戴文奎将风水事务交由陈炳宗完成”、“黑网搭好后，陈炳宗在黑网下站了十来分钟……”，其主张与戴文奎、范志群在白沙派出所做的笔录不符，笔录里面是“黑网搭好后，陈炳宗就下车到墓地去”。并主张原审遗漏认定戴文奎没有在第一时间将陈炳宗及时送到医院抢救的事实。傅国和、戴紫英、戴文奎对原审查明的如下事实有异议：“因天气炎热，戴文奎和范志群先行在墓地上搭防晒黑网”；“当日上午11时44分许，戴文奎、范志群送陈炳宗回家的小车停在陈炳宗家的公路上”，其主张6月4日刚入夏，据查当天系阴天，上午十点左右天气不至于炎热，搭设黑网主要范志群要在那边施工一整天；戴文奎、范志群是依陈炳宗要求将其送回家。并主张原审遗漏认定陈炳宗在2019年6月4日之前还去过两次墓地，并收取费用合计900元。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争议的部分本院分析如下：1、范志群在莆田市公安局白沙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跟戴文奎因天气热搭黑网的时候，陈炳宗在车上，黑网搭好，陈炳宗下车站在黑网下，我们在系黑网，过了一会儿，陈炳宗下到墓地准备用罗盘测量，突然倾斜倒地”、在回答“陈炳宗下车后，多久倒地”的问题时陈述：“大概十几分钟，下车站了十来分钟，刚下墓地走了几步就倒地了”。因该询问笔录是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不久对在事故现场的人员所作，上述陈述与戴文奎在莆田市公安局白沙派出所对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亦无矛盾之处，应予采纳认定。据此原审对此节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2、傅国和、戴紫英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此前已向陈炳宗支付了900元费用，此节事实主张，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法庭询问调查等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的陈炳宗与傅国和、戴紫英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二、傅国和、戴紫英应否对因陈炳宗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原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三、原审支持的医疗费是否正确及据此支持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据此规定，承揽工作具有特定化性，承揽人完成的承揽工作需有承揽工作成果，该工作成果可以是有形的，也可以是无形的。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或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作业。在本案中，陈炳宗自带罗盘，并利用自己的技能，处理案涉的风水事务，案涉法律关系应属承揽合同的调整范围。民间墓地的风水事务，须支付风水先生报酬，且风水事务不是一次性能处理完毕，须多次到墓地勘察。戴文奎、傅国和、戴紫英的陈述与此风俗惯例较为相符。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上诉称，陈炳宗与傅国和、戴紫英系义务帮工关系，缺乏客观事实依据。原审对案涉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查明的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定案的病案资料审查，陈炳宗在处理承揽事务过程中，突发脑出血，出院诊断“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多功能脏器不全（肝肾肺）”。出院后不久，陈炳宗病逝于家中。从上述过程审查，陈炳宗死亡的诱因系脑出血，脑出血、诸多老年病并致相关并发症导致其最终死亡后果，其死亡与承揽作业存在因果关系。傅国和、戴紫英的受托人戴文奎明知陈炳宗86岁高龄，事故发生时已入夏天气较炎热，其在选任上显然具有过失，傅国和、戴紫英作为委托人应当对陈炳宗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根据双方过错的具体情形，酌定由傅国和、戴紫英承担30%的选任过失责任，处理正确。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傅国和、戴紫英系本案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按照损失填补原则，伤者虽不能超享医疗费，但亦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对医疗费的赔偿义务。《福建省2011年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统筹补偿方案指导意见》第三项第（七）款第1条规定：“对于有第三方责任的意外伤害（如交通肇事、斗殴、工伤等）以及违法犯罪行为导致的自身伤害，新农合基金不予补偿…”根据该规定，因本案存在第三方责任，伤者所花费的医疗费显然不属于可以补偿的范围。又根据《福建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定点医疗机构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二条：“新农合管理中心在审查参合病人医药费用时，发现涉嫌套取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资金的，应予拒付，扣留报销凭据，进行登记，并及时向卫生行政部门报告。”故而，陈炳宗医疗费票据中报销的24999.97元应由其家属主动退回或由涵江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依职权追讨。傅国和、戴紫英主张核减该部分赔偿额，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原审认定的医疗费金额正确，应予支持。原审据此支持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金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据此规定，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与丧葬费均属法定赔偿项目，傅国和、戴紫英主张丧葬费已包括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缺乏法律依据，其主张原审重复计算、应予扣减，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傅国和、戴紫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傅国和、戴紫英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元，由张金莺、陈玉仁、陈玉濂、陈玉秋、陈玉金负担1063元，由傅国和、戴紫英负担5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艳艳 审判员  易胜晖 审判员  邱园园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林 烟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