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平，男，196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崇文，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剑南路西段10-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6014512202727。 法定代表人：陈斌，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大，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姜平因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的(2019)川0703民初4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崇文,被上诉人绵阳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大、丁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绵阳市人民医院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严重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法规定。被上诉人在一审先后以相同的当事人和绵城管函【2014】川号复函的回复为基础事实两次起诉，故应当认定原告为重复起诉，适用“一事不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加之，一审擅自将原告起诉的物权纠纷案由，变更为租赁合同纠纷案由，也属违反法定程序。因双方建立的是承包经营关系，目的是为解决姜平作为退役军人的再就业安置问题，没有再就业的接受并安置，也就没有双方承包经营事实的存在，故本案并非一般的民事合同，不属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然而原判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确认为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属于事实认定不当和法律适用错误，因此，安置与被安置及其落实相关法定待遇，才是本案的实质。综上，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 绵阳市人民医院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绵阳市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诉请：1、被告向原告支付从2014年10月起擅自使用原告门诊综合大楼右侧建设用地经营小卖部的场地占用费280000元（2014年10月起至2019年5月止按5,000元/月计算）和小卖部用电拖欠的电费8934元，共计28893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2002年4月18日，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甲方）与被告姜平（乙方）签订了《绵阳市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承包协议书》，载明甲方将地下停车场（使用面积750平方米）和公用电话一部承包给乙方管理。地下停车场启用的费用由乙方负责，水、电费用由乙方按后勤抄报的实际消耗量向甲方财务科交纳。承包费为2,100元每月。承包期限从2002年4月18日至2003年4月17日止。2003年，双方再次签订《绵阳市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承包协议书》一份，载明由甲方将地下停车场（使用面积450平方米）承包给乙方管理。除承包期限为2003年4月19日至2005年4月18日止外，其余内容不变。2005年5月30日，双方又签订《合同书》一份，载明甲方提供地下停车场位于门诊综合大楼副一楼，使用面积约700平方米。门诊大厅前及通道停车面积为320平方米（包括地下室入口右侧花池前）。地下停车场出入口现有防盗卷帘门2扇、电子监控镜头2个、消防栓箱5个、电灯26盏，以及大型管网设施。家属院内自行车、摩托车停车房180平方米。乙方每月向甲方上缴承包款6,500元。承包期限自2005年4月19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 前述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姜平于2003年在其承包的医院大门停车场范围内搭建临时设施开设小卖部。2008年12月20日，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出具《证明》一份，上载明：“经政府有关部门批准，为解决复转军人下岗职工姜平同志就业，由个人投资修建医院便民服务小卖部用房”。 2014年9月22日，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向绵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绵阳城管局）出具《关于恳请批准保留我院院前小卖部和停车位的函》，请求批准保留案涉小卖部和院前人行道上的停车位。2014年10月16日，绵阳城管局向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复函（绵城管函【2014】111号）如下：一、位于你院院前的小卖部未经相关部门审批，属擅自设置，且长期占道经营，严重影响了市容市貌。现请你院于10月31日前无条件自行拆除该小卖部，并恢复此处人行道原貌。二、位于你院院前的停车位未经审批擅自占用人行道，且存在严重的挤占盲道现象，市民对此投诉反应较大，我局与交管部门亦曾要求你院进行整改。为确保行人通行，保护盲道，请你院于10月31日前自行取消该临时停车点。被告姜平向绵阳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绵阳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行政复议告知书》，告知绵阳城管局作出的复函是对绵阳市人民医院有关函件的回复，不是行政决定，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 2014年10月16日，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以下简称绵阳市交警一大队）出具《责令限期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称于2014年10月14日检查时发现绵阳市人民医院前的临时占道停车位未经任何部门审批，且存在占用人行通道、盲道的行为。责令绵阳市人民医院在2014年10月31日前整改完毕。 另查明，2014年10月13日，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向被告姜平发出通知，要求被告姜平于2014年10月31日前停止小卖部和停车位经营活动，并将本人物品设施搬迁完毕。被告姜平收到通知，但未按要求进行搬迁。此后，绵阳市人民医院又数次向被告姜平发出搬迁通知。但被告姜平均予拒绝并多次上访。自2014年10月起，被告姜平没有再缴纳小卖部的租金。 2015年1月15日，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向被告姜平发出《请尽快退还场地的再次通知》，要求：1、请按照城市管理机关的要求立即拆除小卖部。二、请在接到本通知即日起，一周内迁出在我院场地上的所有设施、物品并恢复原判。三、我院即将进行热源改造施工，随时可能使用地下室场地。你在我院场地上的所有设施、物品请即刻自行处置，我院不承担任何相关责任。四、一周后（1月22日24时起），我院将恢复对下地室场所的正常管理，包括但不限于修复闸门以及停止非医院正常工作所需的供水供电。请予理解。 2015年1月19日，涪城区卫生局会同区群工局、城北办事处、剑南一社居委会召集原、被告，就姜平承包停车场及上访等有关事项进行了调解。从被告姜平提交的《会议纪要》可知，小卖部的租金由2,500元/月调整至5,000元/月；姜平缴纳的地下停车场租赁保证金30,000元转为小卖部保证金。原则上，小卖部场地租赁费用不随意上涨。除因市政规划建设确需征用该地段外，绵阳市人民医院不再提出拆迁和重招一事。该纪要上并无原、被告及其他参会人员签字确认。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对该会议纪要未予否认，但称纪要因其不同意执行而不具有法律效力。 随后，姜平腾退了停车场，但仍继续经营小卖部，并拟向绵阳市人民医院缴款。但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拒绝收款，并于2019年4月15日停止向小卖部供电。因纠纷未能化解，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外，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出具了《关于小卖部用电量的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1月15日，我院在小卖部的主电线上安装了一台DDSY493型单相电子式预付费电能表对小卖部的用电量进行监控。直至2019年4月15日，电表监控小卖部3个月共用503度电，平均每月167度电。我院从2014年10月1日就未收小卖部的电费，至今共计53.5个月，总电量为8934.5度。按照我院平均电价约为1元／度，则电费总计8934.5元。在《情况说明》下方附电表照片一张，显示度数为“000503.74”。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据此主张电费8934.5元。被告姜平对其未缴纳电费一事不予否认，但认为原告主张的电费没有凭据，其不应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就其所主张的用电量、单价等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该费用不予采信。 一审认为，自2002年4月18日起，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与被告姜平分别签订了《绵阳市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承包协议书》、《绵阳市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承包协议书》、《合同书》，约定被告姜平承包经营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的停车场。该三份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被告均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在承包期间，经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同意，被告姜平在院前由原告享有使用权的空地上修建了小卖部。被告姜平按2,500元/月的标准支付场地租金。合同期满后，被告姜平继续占有、使用停车场和小卖部用地经营，并向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缴纳了承包费用。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就租赁期限进行约定，故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2014年10月，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向被告姜平发出通知，要求被告姜平在合理期限内拆除小卖部，向其腾退场地。应当理解为向被告姜平提出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于2014年10月到达被告姜平。即双方的租赁合同于此时解除。至于促使原告作出该决定的原因是行政部门的干预还是其基于其自身需要，则并非阻却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另外，《会议纪要》中虽有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同意被告姜平继续租赁小卖部场地的记录，但因其并未在纪要上签字，故该纪要内容对其不具备法律约束力。被告姜平至今仍未向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腾退场地，已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占用费损失。为此，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主张被告姜平承担2014年10月起至2019年5月期间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成立。至于具体标准，被告姜平确曾答应按5,000元/月的标准支付款项，但其所理解的款项性质应为租金而非占用费。即其作出该意思表示的前提是合法租赁场地，而不是非法占有。为此酌情确定按原租金标准2,500元/月计算占用费。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关于电费，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亦予驳回。 截至目前，未见其他生效裁判文书对此项占用费损失作出认定，故被告姜平以重复起诉为由，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姜平作为退役军人、现役军人家属的再就业安置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作认定和处理。另外，被告姜平要求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赔偿损失的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亦不作处理。 为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姜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支付场地占用费损失140,000元。二、驳回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计5,634元，由原告绵阳市人民医院负担2,534元，被告姜平负担3,100元。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为不属民事审理的受案范围，并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具体分析如下： 经查，由于姜平从部队退役后被安置到绵阳皮件厂工作，因企业倒闭买断工龄而下岗，后在绵阳市人民医院应聘成为劳动合同制员工，并非政策安置，医院由此不存在行政政策规定的安置义务，姜平因承包经营停车场而解除了与医院的劳动关系。而案涉小卖部所占场地是因承包关系所形成，在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新合同，就应当视为事实上存在继续占用使用行为，在承包关系终止后，姜平仍然占用场地就应当支付占用费。为此，本案属于民事审理的受案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绵阳市人民医院根据本案事实分两案起诉：一是请求姜平立即拆除搭建的小卖部、返还占用的场地，为排除妨害之诉；二是请求姜平支付从2014年10月起的场地占用费和拖欠的电费，为给付之诉，故二案不存在先后起诉，且两案的诉讼请求即诉讼标的也不同。虽然排除妨害之诉被生效裁定认为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但该裁定并不必然包括给付之诉，所以不构成重复起诉，故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一审中，绵阳市人民医院起诉的案由是物权纠纷，判决案由仍为物权纠纷,故一审并未擅自改变案由。 综上，姜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4元，由上诉人姜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兰大波 审判员  张宗文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 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