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7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良，女，196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曙文，湖南蜜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嫱，湖南蜜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向坚，男，195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光，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珉，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青园友仁医院，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友谊路332号青园一期5栋。法定代表人：胡艳红。上诉人赵良因与被上诉人吴向坚、长沙青园友仁医院（以下简称“友仁医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8）湘0102民初5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嫱、被上诉人吴向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光和王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友仁医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良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民初527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本案核心争议的《股份文笺》在查明事实中，一个字都没有查，从而导致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的核心争议是双方签订的《股份文笺》是否有效，诉讼请求的内容全部直接涉及《股份文笺》，而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中，只字未提《股份文笺》，更不要说其内容了。本案根本不存在什么非法目的，更不存在双方要以合法形式去掩盖什么非法目的。（1）任何合同的签订都是对双方权利和义务的约定，不存在不涉及权利的合同。《合同法》第二条对合同的定义就是：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也就是合同就是关于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没有不涉及权利义务的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实在是合同的必需条款，也是任何投资的基本原则。（2）投资就必然要享有投资权益，也就是老百姓说的投资利益，该投资利益(投资权益)是一个非常广泛的概念，包括参与所投资主体的管理、分享投资主体带来的荣誉、情感的满足等多种利益。根据权威的百度百科解释：“利益是指人类用来满足自身欲望的一系列物质、精神的产品，某种程度上来说，包括：金钱、权势、色欲、情感荣誉、名气、国家地位、领土、主权等所带来的快感，但凡是能满足自身欲望的事物，均可称为利益”，而“利润是收入扣除成本价格和税金的余额”。任何投资都是为了“利益”，但未必是为了“利润”。眼里只有钱、唯钱是举的人才会把“利益”看成“利润”，把“共享”搞成“分配”。（3）任何投资都是为了利益，有的是金钱的物质利益。非营利性投资的利益则是：权势、情感、荣誉、名气等精神利益。如果说享有投资利益是非法目的，那所有投资都是非法目的。二、一审判决违背了证据规则和审判基本程序规定。1.一审突破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吴向坚起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未完成股东登记变更”，其实，原告自己都清楚，“共享利益、共担风险”是常识，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但未完成股东登记”是合同履行的问题，不是合同效力问题，所以，只能突破“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将“共享利益”变更为“分配利润”后再以未来的法律判决“无效”。2.一审法官庭审笔录显示，一审以侦查人员纠问式审判，导致核心证据估计都没看，只注意言词了。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谁主张谁举证。组织章程是国家登记机关备案保存的东西，原告和被告同为投资人，如果要有组织章程，双方都有，如果没有，双方都没有。无论是双方都有还是双方都没有，举证责任都在原告，而不是被告，推定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实在牵强附会且不符合证据规定。原告如果要章程，在其向法庭提供医院登记主管部门出具的登记证书时，其完全可以一并提供，但其却不提交，应对其作出不利的事实推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以及双方签订的《股份文笺》发生在2015年，而一审在无法找到依据后，牵强的以2017年实施的《民法总则》来否定2015年的合同的效力。2.本案双方争议的协议中根本没有约定“分配利润”，2015年签订协议时，也没有任何法律、行政法规说非营利性组织不能分配利润，即使2017年的《民法总则》所说不能分配利润也只是国家对非营利性组织的管理要求，不是股东之间的效力性规定。四、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且违背基本生活常识。1.一审判决一方面在裁判理由与结果中说“吴向坚投资医院的行为本身并不违法”，那么既然投资不违法，何来无效投资？既然是合法有效投资，怎么要对方返还投资？2.一审判决一方面说非营利性投资不能分配利润，另一方面，在明显投资亏损的情况下，却判决吴向坚不但不承担亏损，还能从赵良处获得金钱，也就是获得利润。难道不能分配利润的投资却能从其他股东处获取利润？3.一审以所谓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理由，既没有法律依据，也违背基本生活常识。原告投资的合同目的是“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如果“共享利益”就合同无效，“共担风险”也无效，那么同是投资人的赵良的亏损是不是应该吴向坚来承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合同太多太多，这是最基本的生活经验规则，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就合同无效？合同法关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还要在对方违约的情况下，才能解除合同，而根本没有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无效一说。如果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就合同无效，就要返还，这个社会岂不是一团糟，不知道多少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慢慢的无效。五、一审判决违背了我国的基本国情和立法的基本精神。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全部案情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方的上诉请求。吴向坚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艳红与赵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赵良与吴向坚签订的《股份文笺》可认定，吴向坚通过赵良向友仁医院投资系基于分配利润之目的，且以股份转让形式私下分配利润的非法目的，已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一审判决并非不告不理，吴向坚诉讼请求是确认无效，而非无效的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也是确认了双方签订的《股份文笺》无效。至于上诉人说的未完成股权登记只是被上诉人起诉的理由，而非法院要求无效的理由。至于上诉人讲的一审法院关于组织章程，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组织章程完全正确。一审法院所指的组织章程是上诉人与胡艳红签订的协议中提到的投资落实后全部投资者签署医院章程。只有上诉人把投资落实签署章程后才有可能获得医院的份额，才有可能对外转让相应的股权。因此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章程并承担不能提供章程举证责任的法律后果没有任何问题。3.上诉状提到的适用法律无问题，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可能会导致协议或合同无效，这是一直以来就有的法律规定，再说一审判决并非单独的直接适用民法总则判决股份协议无效。对于第4和第5点，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股份文笺》无效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没有任何问题，符合我国的立法基本精神。第一点理由上诉人本就没有获得相应的友仁医院股权，确保不存在医院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巨额投资款，本身就是无效的，第二点股份转让协议里面的投资总额以及上诉人所占有的17％的股权其价值均为与胡艳红的主观确认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出资，也没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第3小点，把投资股权转让落实后签署医院章程修正案，也没有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最后一项由医院其他的股东签字确认，综上三点可以证明上诉人本身没有获得医院的相应的股权份额。其再把没有的医院的股权份额转让给被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巨额投资款，本身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友仁医院未予答辩。吴向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5年2月15日的入股协议为无效协议；赵良、友仁医院退还入股本金80万元，利息156000元（从2015年2月15日暂时计算到2018年5月15日共计39个月，要求支付利息到金额付清日止），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5日，赵良向吴向坚出具《股份文笺》。载明：吴向坚持有友仁医院赵良名下17%股份当中的4%，80万元占4%，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同日，赵良向吴向坚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吴向坚股本金80万元。另查明，2013年4月15日吴向坚向肖建军转账10万元，2月9日转账40万元、20万元，2月15日转账10万元。赵良在庭审中认可已经通过肖建军收到股本金80万元。“2015年1月20日”，胡艳红、赵良订立《股份转让协议书》。载明：该医院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由多名股东组成；胡艳红持有59%的股份，其将其中17%股份转让给赵良，转让款340万元，胡艳红确认赵良已于本协议签署前支付了全部转让款，股份转让全部落实后，全部投资者签署医院章程修正案；赵良享有投资权益，以投资额为限承担清偿责任；以出资为依据，协商确认盈余的使用方式；协议经双方签名后生效。“2015年1月22日”，胡艳红向赵良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赵良股本金340万元，通过现金、转账等方式收到此款。友仁医院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胡艳红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机关为长沙市民政局，业务主管单位为长沙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友仁医院开业后歇业。赵良在庭审中主张，对医院的性质及实际属性，以登记为准，对登记事项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友仁医院系民办非营利性医院，属于非营利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非营利法人不得向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的利润，否则违反成立之目的。根据胡艳红、赵良订立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以及体现赵良与吴向坚合意的《股份文笺》，可以认定吴向坚通过赵良向友仁医院投资系基于分配利润之目的，这既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又系以股份转让的形式掩盖私下分配利润之非法目的，赵良与吴向坚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关于利润分配的内容无效。除去分配利润内容外，吴向坚投资医院的行为本身并不违法。而从遵守法律的角度分析，吴向坚追求利润的合同目的自始无法实现。本案中，无效条款与可撤销条款内容难以区分，宜参照《股份文笺》整体无效处理。因此，吴向坚关于赵良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吴向坚关于友仁医院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赵良已先行知晓该医院的性质，截至一审辩论终结时也未提交由所有投资者订立或修订的医院章程，可以认定赵良在合同无效中存在重大过错，吴向坚亦存在部分过错。对于吴向坚的资金占用损失宜按年利率6%计算，酌情认定赵良承担其中三分之二的利息损失即4%，其余损失由吴向坚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吴向坚与赵良于2015年2月15日形成合意的《股份文笺》中关于分配利润的内容无效；二、赵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吴向坚返还投资款80万元；三、赵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按年利率4%向吴向坚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2日起计算至相应投资款返还完毕之日止）；四、驳回吴向坚的其它诉讼请求。如赵良不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3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360元，由吴向坚负担5360元，赵良负担13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赵良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吴向坚发表了质证意见，友仁医院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对赵良提交的证据结合案件其他证据与事实进行综合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吴向坚向一审法院起诉的理由为:赵良不能提供和完善吴向坚入股友仁医院的任何手续，其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入股行为应认定为无效。2、2015年2月15日的《收据》中载明的80万元款项的具体构成为：2013年4月15日吴向坚向肖建军转账10万元，2015年2月9日分两次向肖建军转账40万元和20万元，2015年2月15日向肖建军转账10万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向坚主张入股协议无效是否成立。对以上争议焦点评析如下：本案中，吴向坚主张该协议无效，应证明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情形。本院对吴向坚主张的无效理由及一审法院认定的无效理由分述如下：一、关于吴向坚主张的无效理由。经审查，吴向坚的起诉理由为：赵良不能提供和完善吴向坚入股友仁医院的任何手续，其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入股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但该理由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且在赵良认可吴向坚实际出资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表明双方已就吴向坚主张的入股手续进行过任何约定，故吴向坚主张入股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无效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胡艳红、赵良订立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及赵良、吴向坚合意的《股份文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其合同目的自始无法实现。经审查，吴向坚向赵良及指定账户转款后，赵良即向吴向坚出具《股份文笺》及收据，《股份文笺》明确吴向坚持有赵良名下17%股份中的4%，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吴向坚收取上述文件后未提出异议，双方后未就入股款达成其他协议，吴向坚将上述文件作为本案证据予以提交，赵良、吴向坚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平等主体的自然人，可视为双方已自愿达成入股的合意。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规定：“为公益目的或者其他非营利目的成立，不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利润的法人，为非营利法人。”但该规定系对非营利法人的约束，而非对出资人之间达成有关协议的约束。案涉《股份文笺》所指向的标的单位友仁医院虽为非营利法人，但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未对非营利法人的出资准入门槛、出资转让行为及主体进行限制，故吴向坚主张入股协议无效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的无效理由亦不成立。故《股份文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协议，吴向坚主张入股协议无效从而主张返还入股本金及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处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赵良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民初52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向坚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6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0元，合计31720元，由吴向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刘文涛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李能峰附案件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