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刑终256号原公诉机关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涛，曾用名李祥涛，男，198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暂住地江苏省丹阳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6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丹阳市看守所。辩护人连有，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华，男，195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系被害人周某甲之父。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女，196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周某甲之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涛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华、于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苏11刑初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涛不服，提出上诉。上诉期满后，李涛申请撤回对附带民事部分的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涛与被害人周某甲系夫妻关系，后因感情不和一直分居。2018年6月22日晚7时许，李涛至周某甲暂住地与周某甲、周某华、许某等人发生口角争执，因见对方报警离开。当晚9时许，李涛携带剪刀、菜刀驾车尾随周某甲、许某至江苏省丹阳市皇塘镇蒋墅鹤溪中学围墙东侧弄堂内，因再次向对方讨要财物无果被激怒后，即持菜刀砍击周某甲、许某，致周某甲头、手臂等部位被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许某手臂受伤。案发后，许某拨打电话报警，李涛亦拨打报警电话并留在现场等候处置，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案件侦破经过、接警登记表、通话记录、现场笔录、扣押清单、急救病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物证菜刀、剪刀、物证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婚姻状况证明，被害人许某陈述、证人周某华、于某等人证言，被告人李涛的供述等。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李涛犯罪后主动报警，留在现场等候处置，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涛作案时虽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但处于精神分裂症缓解期，且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案件，在对其量刑时可酌情予以考虑。被告人李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华、于某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李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菜刀一把、剪刀一把予以没收；被告人李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华、于某物质损失共计人民币62385.11元（已交纳人民币38000元，余款24385.1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完毕）；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华、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李涛提出：1.其没有尾随被害人，而是索要欠款及金首饰，在被许某辱骂及殴打后，其正当防卫，没有伤及周某甲的致命位置，没有杀人的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一审定性不当。2.周某甲与许某关系存疑。一审量刑过重，希望法院考虑到周某甲父母、许某等对案件的发生有过错、愿意赔偿等因素从轻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李涛为讨要欠款及婚前买给周某甲项链的钱，缺乏杀人的动机，且被害人周某甲无致命伤，上诉人未实施连续伤害，积极救治被害人，不存在杀人故意，应构成故意伤害罪。2.不排除周某甲与许某二人表兄妹关系真实性的合理怀疑。3.被害人周某甲的去世和医疗机构的处理不当有直接的关系，不能排除医疗事故死亡的可能。4.上诉人李涛构成自首，系精神分裂症患者，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且本案被害人周某甲和上诉人李涛系夫妻关系，被害人周某甲及其父母、许某等对案件的发生有过错，建议二审法院从轻、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涛与被害人周某甲（女，殁年34岁）系夫妻关系。2017年初始，两人因感情不和一直分居。2018年6月22日晚7时许，李涛至周某甲暂住地向周某甲讨要结婚时所送的项链等事宜，与周某甲、周某华（周某甲父亲）、许某（周某甲亲戚）等人发生口角争执，因见对方报警后离开。当晚9时许，李涛携带剪刀、菜刀驾车尾随周某甲、许某所骑电动车至丹阳市皇塘镇蒋墅鹤溪中学围墙东侧弄堂内，因再次向对方讨要财物无果被激怒后，即持菜刀砍击周某甲、许某，致周某甲头、手臂等部位被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许某手臂受伤。案发后，许某拨打电话报警，李涛亦拨打报警电话并留在现场等候处置，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经法医鉴定，周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砍伤身体多处、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许某的损伤属轻微伤。经司法鉴定，李涛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缓解期，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案件侦破经过、接警登记表、通话记录、现场笔录、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2018年6月22日晚9时许，公安机关接许某电话报警称，其妹妹（周某甲）被他人（李涛）用菜刀砍伤，自己也被砍伤。其间，李涛亦打电话报警。民警赶至现场，发现周某甲浑身是血躺倒在丹阳市皇塘镇鹤溪中学围墙东侧弄堂里，地面有一把丢弃的菜刀。救护车将周某甲送往医院救治，民警将滞留在场自称用菜刀将周某甲砍伤的李涛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调查，并扣押了地上的菜刀，同时在李涛驾驶的汽车副驾驶室抽屉里搜查出一把剪刀并予以扣押。2.急救站病案、医院病历、非正常死亡证明，证明周某甲全身多处被刀砍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6月23日因失血性休克死亡。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丹阳市皇塘镇蒋墅鹤溪中学围墙东侧弄堂水泥路上，地面有两处血泊，用棉签擦拭提取。4.人身检查笔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对李涛进行人身检查，其双手有血迹附着，右足足背有一创口并有血迹附着，余体表无明显异常。提取其血样、衣着及鞋子等。5.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害人周某乙父母周某华、于某的血样进行了采集。6.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菜刀一把、在李涛驾驶汽车内提取的剪刀一把，经上诉人李涛辨认，该菜刀系其砍击周某甲、许某所使用的菜刀，该剪刀系其放置于汽车副驾驶室抽屉里的剪刀。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证明死者周某甲头部有三处创口、四肢有七处创口、左手食指及中指均部分斜形离断，部分创口深达骨质致颅骨砍切痕、肱骨骨折，其心血、肝组织、胃组织及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毒物成分。系被他人用锐器砍伤身体多处、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另提取死者周某甲双手指甲缘拭子、肋软骨等送检。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许某右前臂中段外侧有一处创口，其损伤属轻微伤。9.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1）案发现场血泊血迹，菜刀刀刃上多处可疑斑迹，李涛右手小拇指甲缘拭子、双手多处红色斑迹、衣着及鞋子上的多处可疑斑迹，周某甲双手甲缘拭子、所穿衣裤上多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经鉴定系周某甲所留。（2）菜刀刀柄上的2处可疑斑迹虽未检出人血，但经鉴定系周某甲所留（另提取了7处可疑斑迹未检出人血，亦未检出有效DNA分型）。（3）断离指头的肌肉，经鉴定系周某甲所留。（4）李涛左手甲缘拭子、右手部分手指甲缘拭子检出人血，经鉴定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李涛、周某甲的DNA分型。（5）周某甲与周某华、于某的DNA分型经鉴定符合亲缘关系。10.被害人许某的陈述、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6月22日晚7时许，其在亲戚周某甲家吃饭，李涛推门进来向周某甲讨要钱物。双方发生口角后报警，李涛离开。晚8时许，周某甲出门准备接儿子放学，发现李涛的汽车停在附近。后其陪同周某甲外出，在经过丹阳市皇塘镇蒋墅鹤溪中学旁的巷子时被李涛拦下，李涛再次向周某甲讨要钱财。其与李涛发生争执，李涛即拿菜刀砍周某甲和其，其右手臂被砍伤，周某甲被砍倒在地，其呼救并打电话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制服李涛，救护车将周某甲送往医院抢救。11.证人周某华的证言，证明其女儿周某甲与李涛结婚后因家庭琐事产生隔阂，李涛又有家暴行为，两人分居。2018年6月22日晚，其和妻子于某、女儿周某甲及亲戚许某在暂住地吃晚饭，李涛上门讨要结婚时为周某甲购买的金项链，双方发生争吵，其报警后李涛离开，后许某陪同周某甲外出接小孩。12.证人于某的证言，印证了证人周某华的证言。另证明其女儿周某甲老实本分，李涛无端猜疑周某甲在外有情况。许某是其表姐的儿子，与周某甲仅是亲戚关系。13.情况说明，证明许某母亲王增霞及周某甲同胞妹妹周晓光均证明许某与周某甲仅是亲戚关系。14.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下半年，李涛和妻子到丹阳市皇塘镇后亭村易家村承包了其家中的田地。在此期间，李涛曾去医院就医，李涛发病时会乱发脾气，也会家暴。15.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其子李涛曾用名李祥涛。李涛与周某甲结婚后离婚又再次登记结婚，两人关系不和，经常吵架、打架，后周某甲一直住在娘家。在此期间，李涛怀疑周某甲与其他男子有染患上抑郁症，曾到医院治疗。平时只要提到周某甲，李涛即情绪激动、失控。16.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哥李涛曾用名李祥涛，李涛因患抑郁症曾到医院治疗。17.证人贾某的证言，证明其与李涛被羁押于同一监室。李涛行为举止正常，其间，李涛曾向管教反映情绪难以控制，一直在服药稳定情绪。该证言得到了同一监室的证人李某丙的印证。18.证人殷某（丹阳市人民医院外科医生）的证言，证明伤者周某甲被救护车送至医院时，急救人员已对能止血的身体部位用纱布包扎。其作为参与救治的医生申请输血、输液，伤者被送进手术室进行抢救。19.户籍资料、婚姻状况证明，证明李涛与周某甲于2010年8月16日登记结婚，2011年3月28日登记离婚；李祥涛（李涛）与周某甲于2011年3月31日再次登记结婚。20.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分别经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两次鉴定，鉴定意见均为李涛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缓解期，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1.上诉人李涛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曾用名李祥涛，患有抑郁症。其与周某甲结婚后为给子女办理户口事宜协议离婚，后两人再次登记结婚。2017年初，其发现周某甲与其他男子聊天，两人发生争吵，其动手打了周某甲，周某甲离家回娘家居住，夫妻关系一直僵持着。2018年6月22日晚7时许，其驾车到丈母家讨要借款和结婚时为周某甲购买的项链，看到丈母于某、丈人周某华、周某甲及一男子（许某）在一起吃饭，双方发生口角，对方报警后其离开。其找到在教育培训机构上课的儿子，听闻儿子偏向周某甲后回到家中。其越想越生气欲再到周某甲家理论，为防备被对方打，其将一把剪刀放到汽车副驾驶室的抽屉里，当时车内脚垫上已有一把菜刀，是其当天早上放在车上，准备到市场购买类似菜刀所用。其驾车至丈母家路口看到周某甲与许某出门即尾随其后，将两人堵截在蒋墅鹤溪中学围墙东侧弄堂里。其向周某甲讨要财物，许某与其相互推搡并发生口角，其被激怒到车内将脚垫上的菜刀拿出来砍许某、周某甲，许某逃离现场，其持菜刀朝周某甲头上、身上一阵乱砍，直至将周某甲砍倒在地。后其将菜刀丢在地上回到车内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救护车到达现场，其帮助将周某甲抬上车，后被警察带到公安机关。上诉人李涛对被害人许某及持菜刀砍击周某甲、许某的地点进行了辨认。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取证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与本案事实相关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涛犯罪后主动报警，留在现场等候处置，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李涛及其辩护人提出李涛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李涛拦住被害人周某甲讨要财物无果后返回自己车内，取得菜刀后对被害人砍击，不构成正当防卫；上诉人李涛持菜刀砍击被害人周某甲要害部位头部三刀及四肢七刀，部分创口深达颅骨骨质并致肱骨骨折，且两根手指亦被砍断，足见其砍击力度之大，系不计后果置他人生命安全于不顾，具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李涛及其辩护人提出“周某甲与许某关系存疑”、“被害人父母及许某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周某甲及许某的亲属均证实二人是亲戚关系；被害人父母与许某发现曾被家暴的周某甲被李涛纠缠出面阻止符合常情，不存在过错。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不排除医疗事故导致被害人周某甲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周某甲被他人用锐器砍伤身体多处，大量出血，急救人员到场后对其采取及时、科学的救治措施，但因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李涛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一审法院鉴于上诉人李涛有自首情节，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且上诉人李涛作案时虽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但处于精神分裂症缓解期等情节，已对其从轻处罚，判处其无期徒刑，量刑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涛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涛申请撤回对附带民事部分上诉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准许上诉人李涛撤回对附带民事部分的上诉；驳回上诉人李涛对刑事部分的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叶 巍审判员 陈 俐审判员 张琬青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李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