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白日焰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所在南京市浦口区海峡两岸科技工业园台中路99-94号。法定代表人：李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蕾，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善强，男，197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恕莹，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宇晗，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智考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福建路洪庙一巷5号。法定代表人：岳朝震。原审第三人：李宁，男，198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南京白日焰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日焰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善强、南京智考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考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日焰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高善强、智考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由此可知，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外的人员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应为无效。本案中，自2017年初开始，白日焰火公司的证照印章被李宁非法占有，直至2018年11月27日方通过诉讼途径方才取回。故2017年12月30日的授权委托书（以下简称2017年委托书）是李宁使用其非法占有的白日焰火公司公章所出具出具，所涉事项未经白日焰火公司授权。李宁以白日焰火公司名义与高善强签订诉争股权转让协议，将白日焰火公司持有的智考公司股权转让给高善强，是越权代表行为，李宁仅系白日焰火公司股东、监事，并非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白日焰火公司的意思，诉争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意见可知，加盖的公章之真伪不是公司订立合同有效与否的决定性因素，盖章亦非构成表见代理的充分条件。本案中，2017年委托书上虽然加盖有白日焰火公司的公章，但此并不足以认定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以及李宁的行为构成对白日焰火公司的表见代理。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本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转让、受让重大资产或者对外提供担保等事项必须经股东会作出决议的，董事会应当及时召集股东会会议，由股东会就上述事项进行表决。由此可知，公司的交易行为有常规交易行为和重大交易行为之别。出售公司重大资产属于重大交易行为，应由股东会作出决议。本案中，白日焰火公司出售诉争股权的行为属于重大交易行为，应当由白日焰火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高善强在李宁并非白日焰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未对白日焰火公司股东会是否就诉争股权交易作出决议进行审查，而仅凭李宁持有的2017年委托书即签订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显然未尽必要的审查义务，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4.白日焰火公司已向智考公司足额缴纳出资，智考公司经营状况良好，李宁以15万元的价格将诉争14.7万元股权转让给高善强，属于明显的低价转让。高善强是智考公司法定代表人岳朝震的朋友，高善强对诉争股权的价值应属明知，其与李宁恶意串通实施的诉争交易应为无效。白日焰火公司作为智考公司股东，对智考公司经营状况享有知情权。一审中，白日焰火公司申请调取智考公司诉争交易前财务资料作为认定诉争股权价值的依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高善强辩称，白日焰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诉争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及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诉争交易中，2017年委托书加盖有白日焰火公司公章，授权内容明确，具备权利外观，高善强完全有理由相信李宁享有合法代理权限，双方经充分协商确定了交易价格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且股权转让协议上亦加盖了白日焰火公司公章，故高善强属于善意相对人。白日焰火公司主张诉争交易需经其股东会决议没有依据，且无论是否经过白日焰火公司股东会决议，均与高善强无关，即便李宁确属无权代理，亦系白日焰火公司内部管理混乱所致，不应影响诉争交易的效力而有害交易安全。诉争股权的交易价格系由双方协商确定，白日焰火公司主张诉争交易属于低价交易并主张高善强与李宁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属其主观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智考公司、李宁未作答辩。白日焰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高善强向白日焰火公司返还诉争股权；3.智考公司办理案涉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恢复白日焰火公司在智考公司的股东资格；4.高善强、智考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日焰火公司设立于2014年6月27日，李昊认缴出资4.55万元，持股70%，李宁认缴出资1.95万元，持股30%。李昊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执行董事为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营业执照，保管和使用公章。2018年1月5日，智考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参会人员为白日焰火公司股东代表李宁、南京文苑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苑公司）股东代表岳朝震、高善强，白日焰火公司授权李宁代表其参加智考公司股东会，委托权限如下：代表白日焰火公司出席并参加智考公司的股东会，并作出对应股权的表决权；代表白日焰火公司转让所持有的智考公司49%股权，确认股权转让价格等所事项；代表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该次会议一致通过决议，同意白日焰火公司将其持有的智考公司的49%的股权转让给高善强，转让价格为15万元，文苑公司放弃对该股权的优先购买权。智考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股东会决议载明，2018年2月28日智考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一致通过将白日焰火公司在智考公司的14.7万元股权以15万元转让给高善强，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变更后高善强出资为14.7万元，出资时间为2064年8月13日，出资方式为货币。文苑公司出资为15.3万元，出资时间为2064年8月13日，同意白日焰火公司章程修正案。2018年2月27日，高善强与白日焰火公司签订诉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白日焰火公司将实际持有的智考公司49%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高善强，双方应当按照工商机关要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根据智考公司的实际资产状况，双方协商一致，49%股权的转让价款为15万元，由高善强在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30天内支付至白日焰火公司账户。后白日焰火公司向高善强发函，称委托南京三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觅公司）代为收取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打入到三觅公司时，视为白日焰火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同年4月4日，高善强将款项打到三觅公司的账户。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该协议签订时，白日焰火公司向高善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宁作为其代理人，而李宁系白日焰火公司股东，故高善强有理由相信李宁具有合法代理权限。白日焰火公司主张智考公司转让公司重大资产必须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而案涉股权转让未经股东会决议，故李宁系超越代理权限。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法律未规定公司转让股权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法律后果为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其次，即便李宁系超越代理权限，高善强对此并不知情，并支付了对价，高善强没有过错，系善意第三人，白日焰火公司主张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对白日焰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白日焰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白日焰火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白日焰火公司提交李昊与智考公司法定代表人岳朝震的微信聊天记录若干，拟证明关于智考公司增资扩股等事宜，岳朝震均系与李昊协商，岳朝震明知李宁无权代表白日焰火公司，进而证明高善强与李宁签订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是恶意串通，应为无效。高善强质证意见：不认可白日焰火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该证据与高善强无关。本院认证意见：本院对微信聊天记录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系将于后文述及。本院经审理查明，白日焰火公司章程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了该公司股东会的职权，其中第八条第一款的内容与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一至十项内容一致，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内容为，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决议。另查明，2018年10月，白日焰火公司以李宁为被告提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诉讼，一审法院于同年11月17日作出（2018）苏0111民初75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自愿达成的如下调解协议：一、李宁于同年11月27日前返还白日焰火公司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正本及副本；二、双方就该案再无其他争议。再查明，智考公司设立于2014年8月23日，注册资本3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岳朝震。该公司股东原为白日焰火公司（持股14.7万元）、文苑公司（持股15.3万元），2018年3月1日，变更为高善强、文苑公司，同年12月，变更为高善强、岳朝震。白日焰火公司述称：其不参与智考公司经营活动，但其两位股东李昊、李宁以个人身份参与智考公司经营活动；李昊曾任智考公司总经理职务，2017年初因与岳朝震经营理念不合被岳朝震赶出智考公司，李宁遂取得白日焰火公司证照印章，直至白日焰火公司于2018年11月以诉讼方式取得；李宁知晓李昊、岳朝震之间有矛盾，岳朝震知晓李宁仅是白日焰火公司监事，无权代表白日焰火公司处分诉争股权；虽无直接证据证实，但高善强是岳朝震朋友，对李昊与李宁、岳朝震之间存在矛盾的情况应属知晓，加之15万元的交易价格显著低于诉争股权的实际市值，可以间接证明高善强与李宁、岳朝震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李昊及白日焰火公司利益的行为；因无法提供证据，故不主张高善强与李宁或者岳朝震之间就诉争股权存在代持关系。高善强述称：岳朝震与李昊之间相互了解并不表明李宁不能代表白日焰火公司处分诉争股权，尤其是在李宁持有白日焰火公司委托书的情况下，更加无法说明高善强与李宁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高善强确系岳朝震的朋友，但在诉争交易之前，与李昊、李宁均不认识；诉争交易过程中，李宁认为智考公司的业务没有想象中的理想，因此打算出让白日焰火公司持有的智考公司股权，但岳朝震认为智考公司当前业务前景较好，建议高善强投资，高善强因此决定购买并与李宁协商确定了交易价格，因此诉争交易是真实的股权转让，高善强未与李宁、岳朝震恶意串通损害白日焰火公司利益。再查明，智考公司2018年1月5日股东会决议中，除“参会人员”及股权受让方处高善强姓名和股权转让价格为手书外，其余部分均系打印。2018年2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中，公司名称、会议时间、出席会议股东（代表）、股东会决议事项等处，为填空式格式，相关内容为手书，尾部另以较小字体附注相关公司法律常识。智考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诉争股权变更登记的其他材料的署期为2018年2月28日。高善强述称：智考公司于2018年1月5日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白日焰火公司向高善强转让诉争股权，交易双方于同年2月2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工商部门不认可2018年1月5日股东会决议的格式，智考公司根据工商部门提供的格式文本将签署股东会决议内容誊抄一遍，遂形成2018年2月28日股东会决议文本。一审中，高善强提交工商银行汇款凭证2份，载明高善强于2018年4月3日、4月4日先后向白日焰火公司、三觅公司各汇款15万元。白日焰火公司述称，三觅公司亦系李昊、李宁另行共同投资设立的公司，二人在三觅公司中的占股比例为7:3。高善强述称，因白日焰火公司银行账户不能使用，高善强向白日焰火公司账户支付股权转让款未能成功，后根据李宁提供的收款委托函，将款项汇入三觅公司账户。二审中，白日焰火公司向本院提交申请，请求调取智考公司2015年至2017年财务资料，拟证明智考公司14.7万元股权的实际价值远高于15万元，高善强存在恶意。为佐证其申请理由成立，白日焰火公司提供了智考公司2015年、2016年部分进货明细和进货付款凭证，表明智考公司每年进货货值超过400万元，按利润率50%计算，年营业额超过800万元。高善强述称，白日焰火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应准许。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调解无果。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白日焰火公司主张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有无依据。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白日焰火公司主张李宁、高善强恶意串通签订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白日焰火公司和李昊的利益，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李宁、高善强实施了恶意串通行为，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白日焰火公司明确其不主张高善强与李宁、岳朝震之间就诉争股权存在代持关系，故案涉交易的相对方为高善强，白日焰火公司在一、二审期间提供了涉及岳朝震的相关证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高善强与这些证据之间的关联性，故不能作为认定高善强与李宁恶意串通的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院认为，依照该项规定，不能得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外的人员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当然无效的结论。白日焰火公司依据前述规定主张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存在逻辑错误，本院不予采纳。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李宁系白日焰火公司监事，也是该公司两名股东之一，其持有2017年委托书，代表白日焰火公司与高善强签订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是职务代理行为，该行为并不当然无效。一方面，虽然白日焰火公司章程规定其证照公章由李昊保管和使用，但对于白日焰火公司在争议事实发生之前的内部安排暂无法查明，白日焰火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起诉李宁返还证照印章的事实，不必然表明李宁于2017年底至2018年初期间使用公章实施的案涉交易违背白日焰火公司的意志。另一方面，即便李宁未经白日焰火公司授权擅自使用公章实施诉争交易，白日焰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高善强对此明知或者应属明知。在李宁是白日焰火公司股东兼监事，且手续齐备的情况下，高善强有理由相信李宁有权实施诉争股权交易行为，该行为对白日焰火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现高善强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5万元，诉争股权亦经工商登记变更至高善强名下，白日焰火公司请求确认该交易无效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公司法及白日焰火公司章程未规定处置诉争股权属于须经白日焰火公司股东会决议的事项，白日焰火公司以高善强未审查白日焰火公司股东会决议为由主张高善强未尽必要注意义务的上诉意见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智考公司经营状况是影响诉争股权实际价值和交易价格的因素之一，但据此并不足以反推出高善强是否构成善意或者具有恶意串通的故意，且白日焰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智考公司14.7万元诉争股权的实际价值显著高于15万元的交易价格。白日焰火公司在2018年3月1日之前是智考公司的登记股东，智考公司2015年至2017年财务资料不是白日焰火公司无法收集的证据，并非法律规定应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白日焰火公司请求本院调取该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白日焰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白日焰火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