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女，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宁波市江北区，现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榕，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1，男，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献，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王林，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某因与被上诉人曾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核对清楚，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后因本案案情疑难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曾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离婚时曾某1已知晓抵债事实，曾某1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证人曾某2、李某与马某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相关证据不予采信，该证据判断标准不符合事实。马某与曾某2在案件审理阶段签订的《西门外鞋厂拆迁款分配协议》是在曾某1的弟弟曾谷的建议下，从平息讼争的角度考虑达成的，并非利用该份协议牵制曾某2作证。该份协议的签订时间是在曾某2出庭作证后，且在曾某2出庭作证前已经交给了曾某1。曾某2作为曾某1的唯一子女，如果曾某1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从法定继承的角度，曾某2从曾某1处获得的利益有可能比从马某处获得的更多，故曾某2没有撒谎的必要。本案双方当事人已经离婚19年，知晓双方财产且愿意出庭作证的肯定都是双方的熟人，曾某2、李某、沈建平等人的证人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因身份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不当。二、双方已对象山县石浦镇西门外路58号房屋进行了实际分割，不存在离婚时未分割的财产。首先，根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1997甬执字第141号民事裁定，案涉房产已经作价400000元变卖给了石浦镇政府。在双方离婚时，案涉房产即将属于石浦镇政府，故三次签订的离婚协议均未提及案涉房产，双方已默认将案涉房产的利益归属于马某。其次，宁波永翔养殖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翔公司）实际为双方控制，离婚时分割给了曾某1，永翔公司审计报告中的固定资产即位于象山丹城蓬莱5号303室房屋已在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归曾某1所有，宁波海曙口腔医院房屋及股份均是永翔公司投资，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也能体现永翔公司是借名成立的公司，曾某1拥有实际控制权和处置权。一审法院将永翔公司财产与案涉房产割裂开来，认定双方未对案涉房产进行分割显失公平。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在离婚时对永翔公司及案涉房产进行了实际分割，一并概括处理，不存在未分割的财产。三、案涉房产拆迁款项未全部到位，一审法院判决马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曾某1拆迁款项条件未成就。综上，曾某1罔顾事实，构成虚假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查明并进行处理。 曾某1辩称，证人证言缺乏客观性和真实性，不应采信；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即使适用，也应从双方离婚之日起算，未过二十年最长保护时效，曾某1于2018年才知晓权利被侵害，未过两年诉讼时效；案涉房产未实际分割，离婚协议未涉及，无法推断案涉房产默认归马某所有；永翔公司财产不属于双方所有，无法作为共同财产分割；拆迁赔偿款已可以领取，领取的主动权在马某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分割石浦镇西门外路58号房屋拆迁补偿款，马某按50%的比例支付曾某1上述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某1与马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00年1月26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一、儿子曾某214岁由女方抚养，宁波口腔医院曾某1所属房屋租金及股份作为儿子的教育、生活费（儿子成年后房屋产权及股份归曾某2所有）；二、归男方财产：象山石浦伏虎路37号楼房一套、宁波繁景花园怡景阁1—A2住宅一套及以上住房内的一切财产；三、归女方财产：宁波繁景花园159幢、象山蓬莱小区6号楼303住宅一套及以上房内的一切财产；四、男女双方无债权、债务；以上协议双方同意，如有隐瞒须承担法律责任。根据象山县石浦老城区改造项目指挥部档案、象山县二轻工业合作联社材料显示，1995年马某在象山县鞋厂有900000元债权，以石浦镇西门外路58号象山县鞋厂厂房抵债，但未办理过户手续。1998年2月4日，本院出具（1997）甬执字第1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案涉房产折价500000元抵债给马某。1999年5月4日，本院出具的（1997）甬执字第141号民事裁定书并未装订入该案正式案卷，因购房方放弃购房计划未实际执行。经象山县石浦老城区改造项目指挥部核实，该房屋所有权人为马某。2018年5月12日，象山县房屋征收办公室与马某签订《非住宅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约定房屋评估金额为6949771元，货币补偿补助金额为1389955元，一次性搬迁和临时安置费208494元，停业停产损失补偿费465430元，合计9013650元。马某已部分收取了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曾某1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案涉房产系抵偿双方婚内共同债权所得，取得时系双方共同财产，曾某1称因马某隐瞒财产，其于2018年该房拆迁时才知道该共同财产存在，于2019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从曾某2与马某签订的《西门外鞋厂拆迁款分配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具有利害关系的情况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曾某1早已知晓案涉房产存在的事实，而保姆李某后期在马某及其现任丈夫家里做保姆，与马某有利害关系的可能性也很大，沈建平在法院陈述时并未提到书面证言中的大多内容，其解释称法官没让其说下去与事实不符，且其书面证言中内容均为传来证据。综上，马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马某辩称的本案已超过离婚后财产分割2年的诉讼时效的主张。 二、曾某1的主张是否超过最长权利保护时限？马某认为其因本院于1998年3月4日出具的（1997）甬执字第141号民事裁定书取得案涉房产，故最长权利保护时限应从彼时开始计算，至曾某1起诉之日，已超过20年的长权利保护时限，故应驳回曾某1的诉求。曾某1认为，该时限应从离婚时开始计算，尚未超过。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请求，属于共有物分割请求权，夫妻对其共同财产的共同所有权是绝对权利，只要没有出现因共有基础丧失或重大事由的情形而分割过就一直享有共同的物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而离婚是使双方共有基础丧失的情形，此时若再隐瞒共有财产则可能导致另一方权利丧失，受到损害。法律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据此，曾某1权利受到损害之日为离婚之日，故本案未超过20年的最长权利保护时限。 三、双方虽未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的归属，但是否已进行了实际分割？马某主张双方离婚时，曾某1带走了除离婚协议书中写明的财产外，还有宁波永翔电力机具制造有限公司及永翔公司的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上海虹古大楼一号楼1407、1408两套房产、投资至柬埔寨的资产和二公司的其他资产等）上千万资产，而马某分得除离婚协议中财产外还有当时以400000元折抵债务的破旧不堪的曾某1象山县鞋厂房屋，故双方虽未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的归属，但已进行了实际分割。曾某1主张其仅系永翔公司总经理，永翔公司并非双方财产，其也未在离婚时带走永翔公司的财产，双方离婚时，其不知道案涉房屋的存在，故而不存在实际分割。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三次签订关于财产分割的离婚协议来看，双方对财产分割问题十分慎重，对于房产这类价值较大的财产遗漏的概率极低，若曾某1在婚内即知晓案涉房屋的存在，在三次协议中都未提及可能性不大。值得注意的是，2000年1月3日的协议中出现过后来并未在2000年1月26日离婚协议中出现的上海虹古大楼一号楼1407、1408二套住宅，若依马某所述该住宅是登记在永翔公司名下，永翔公司的财产全部由曾某1实际分得，案涉房产由马某实际分得，然曾某1实际分得的财产在第一次协议中体现过，而马某实际分得的案涉房产却未在同一份协议中体现，不合常理。综上，对马某辩称的案涉房产已进行了实际分割的主张不予认定。 四、本案案涉房产的权利来源。马某在第一次开庭后提供2019年3月1日象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5民初848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房产中的30%的份额已被认定为归案外人马子涵享有，现该案正在二审阶段，认为应中止本案审理，待该案结案后依据该案生效裁判文书再行审理。曾某1认为，该案中马子涵仅主张对涉案房产享有30%的份额，一审判决确认马某与案外人于2000年10月28日订立《卖房产权协定》，2014年5月23日订立《西门外路58号房产分配协议》，上述协议均签订于离婚后，曾某1可自行处理其享有的50%份额，故即使二审也确认马子涵享有房产中30%的份额亦不会影响本案曾某1权利的实现，故不需中止本案审理。马某在第二次开庭中撤回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马某依据（1997）甬执字第141号民事裁定书获得案涉房屋产权，虽未办理过户登记，但经权力部门认定为拆迁权益享有人，并实际取得部分拆迁款，可认定为案涉房产权利人，房产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内基于双方共有债权取得，应为双方共有财产。该房产在离婚时未予分割，马某未经共有人同意，私自处理共有物与他人签订转让协议实属不妥，但基于夫妻财产分割的一般原则为平等分割，且案外人马子涵主张的份额仅为30%，故其诉求能否得到二审支持实际不影响在本案中曾某1要求享有50%权益的主张，本案的审理无需以彼案的裁判结果为前提。 五、曾某1可分得的案涉房产的货币补偿款金额为多少？曾某1提供的《非住宅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显示案涉房产评估金额为6949771元，货币补偿补助金额为1389955元，一次性搬迁和临时安置费208494元，停业停产损失补偿费465430元，合计征收补偿资金9013650元。马某提供的《附属物、装修、未经登记评估补偿表》显示主要装修2210793元、零星装修365755元，共计2576548元。《货币补偿评估报告》显示房屋评估价格为3759511元，土地评估价格为613712元，装饰及附属物金额为2576548元。上述证据均有原件核对，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因曾某1不知该房产的存在，该房产原为厂房，后由马某装修出租，故该装饰及附属物相对应的补偿并非共有财产，应在分割时予以剔除。根据《象山县房屋征收拆迁补偿、补助、奖励规定》第一点规定：工业、仓储用房按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的3%补偿，非住宅房屋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按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的5%补偿或者按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或者按标准容积率计算的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00元计算，从高给予补偿；第二点规定房屋征收（拆迁）补助第1点货币补偿补助规定，办公、工业、仓储用房的货币补偿补助为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的20%，而拆迁协议中货币补偿补助金额为1389955元，确为6979771元的20%，一次性搬迁和临时安置费208494元，亦为6979771元的3%，经核算，停业停产损失补偿费为建筑面积2327.15平方米按每平方米200元所得（停产停业补助金额10472元已确定，且协议中未附有其他条件，马某亦未提出该项应予剔除的理由，故应参照该项予以全额计算）；第三点规定：房屋征收（拆迁）奖励系被征收人、承租人在签约期限内签订补偿协议并在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的，非住宅房屋按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的5%给予签约搬迁奖励。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房屋尚未搬迁，关于拆迁协议中第四条、第五条约定的签约、搬迁奖励等权利，曾某1可在奖励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曾某1可分得的金额为[（3759511元+613712元）×1.23+465430元+10472元]×50%＝2927483.15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产本为曾某1、马某婚内共有财产，因马某隐瞒该财产而致该共有财产至今未予分割，现该房产已拆迁，故曾某1要求分割该房产对应的征收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马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某1象山县石浦镇西门外路58号房产的分割补偿款2927483.15元；二、驳回曾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减半收取33900元，由曾某1负担21495元，马某负担12405元；保全费5000元，由马某负担。 二审中，马某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夏放鸣、俞德茂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用以证明曾某1对马某在象山县鞋厂的500000元债权以象山县鞋厂厂房抵债的事宜知情，本案已过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的诉讼时效。经质证，曾某1认为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能出庭作证，不能证明待证事实。2.（1996）甬民初字第62号马某诉象山县鞋厂民间借贷一案法院档案材料一组，用以证明曾某1对债权及厂房抵债事宜均知情。经质证，曾某1认为其受黄万益委托处理永翔公司的事务，其只知道黄万益在象山县鞋厂有债权，担保书也是在请示黄万益后由其签字的，1994年其与马某已处于分居状态，对马某对外的债权不清楚。综上，该组案卷材料无法证明曾某1知晓马某在象山县鞋厂有债权及厂房抵债的事实，更不能证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在离婚协议对手机费用的负担都写明的情况下，始终未涉及该债权，不合常理，更能印证曾某1对该笔债权不知情。3.委托书一份，用以证明永翔公司的总经理及实际法定代表人均为曾某1，永翔公司实际由曾某1所控制。经质证，曾某1认为委托书无法证明永翔公司实际由曾某1控制；借款是黄万益和马某之间的事，与永翔公司无关。本院将在下文对马某二审提交的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当事人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从当事人发现之次日起计算。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应在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向法院主张。曾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称马某在离婚时，故意隐瞒了其名下尚有夫妻共同债权的事实，致双方在离婚时未处理双方在象山县鞋厂的债权，其至2018年才知晓象山县鞋厂的债权，故主张再次分割，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马某则辩称离婚时曾某1完全知晓双方在象山县鞋厂的债权，双方虽未在离婚协议中进行约定，但已实际分割，曾某1在双方离婚19年后再次主张分割，有违诚信。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离婚时马某是否存在隐瞒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即曾某1在双方离婚时是否知晓象山县鞋厂的债权。本院认为，双方离婚至本案起诉已长达十九年，从双方提交的多份离婚协议来看，均未涉及象山县鞋厂的债权。马某辩称曾某1在离婚时知晓该笔债权及以房抵债的事实，且双方在离婚时已实际进行分割，对此，马某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马某提交的（1996）甬民初字第62号马某诉象山县鞋厂民间借贷一案的相关案卷材料，马某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由永翔公司提供担保，曾某1签署了“同意担保”的意见，且在财务报表上签字确认了永翔公司的该笔对外担保。曾某1辩称因马某隐瞒，其当时以为该笔债权是永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万益所有，就其这一辩称意见其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马某作为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主体，向象山县鞋厂就900000元借款主张债权，曾某1在马某提交给法院的财产保全申请书上签字“同意担保”，故应推定曾某1对该笔夫妻共同债权及相关诉讼事宜是明知的。双方在明知存在案涉债权情况下，在签订的多份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的债权债务由各人自负”、“男女双方无债权债务”等，可视为双方对此已实际处理完毕。如果曾某1对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应在协议离婚后一年的除斥期间内向法院主张。现曾某1以马某在离婚时隐瞒该笔债权为由，在双方离婚十九年后主张再次分割以该笔债权抵债获得的房产的拆迁赔偿利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马某二审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对本案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2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曾某1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减半收取33900元，由曾某1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曾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219.87元，由曾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 艳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吴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