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1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少安，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雪飞，福建天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香，男，195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伟强，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亚婷，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晒口新丰村新埔组下坑1-3层。 法定代表人：李少强，执行董事。 上诉人李少安因与被上诉人朱春香、原审被告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福公司）不服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少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发回重审或中止本案诉讼。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剥夺了李少安对不予受理反诉裁定的上诉权，严重侵犯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不予受理的裁定，可以上诉。故对于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781民初902号之二民事裁定，李少安有权提出上诉，且李少安业于9月18日提出上诉，但一审法院却未将案件移送二审法院，剥夺了李少安的上诉权。而本案必须以李少安另行起诉（或反诉）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在另案尚未审结前，本案应当中止诉讼。2.李少安在一审中已经以合同具有可撤销事由提出抗辩并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一方面裁定不予受理李少安的反诉且不给李少安另行起诉的合理期限，另一方面又在未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可撤销的情况下作出处理。针对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李少安一审中还提出了鉴定申请，以查清福州泰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以及包括朱春香在内的泰丰公司原始股东是否存在隐瞒债务、隐瞒投资款不到位等欺诈事实，但一审法院对该申请只字未提。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2条“撤销权应当由当事人行使。一方请求另一方履行合同，另一方以合同具有可撤销事由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以及是否超过法定期间等事实的基础上，对合同是否可撤销作出判断，不能仅以当事未提起诉讼或者反诉为由不予审查或者不予支持”及第36条“第一审人民法院未予释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当事人按照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其归纳为案件争议焦点，组织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辩论”的规定，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且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应当对本案合同是否可撤销进行审查并作出判断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3.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未依法通知泰丰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涉及到泰丰公司转让股权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因此，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泰丰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依法通知泰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一审判决结果是建立在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作出的。若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在另案（或反诉）中被撤销，则一审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驳回朱春香的一审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也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 朱春香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的规定，反诉应当向本诉的原告提起、限于本诉当事人的范围，且反诉与本诉应当具有事实或者法律上的牵连。但李少安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不符合上述规定。李少安的反诉请求系撤销李少安、朱春香于2017年5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甲方朱春香、乙方池燕玲、丙方李少安、丁方和福公司、戊方朱国兴。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如李少安对《股份转让协议书》行使撤销权应以朱春香、池燕玲、和福公司及朱国兴为被告。本诉的主体是朱春香与李少安及和福公司。显然，李少安提出的反诉超过了本诉的诉讼主体。同时，李少安反诉请求撤销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本案定案的依据，因为《股权转让协议》已为《股份转让协议书》所替代，朱春香一审诉请金额也是依据的起诉依据也是《股份转让协议书》。因此，李少安的反诉与本诉不存在法律或事实上的牵连。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其反诉，不影响其诉权的行使，李少安可以依据法律规定另行起诉。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此规定是针对两个已经进入法院实体审理程序出现相关情况需中止诉讼，而不是一方提出反诉被驳回的情况下需要中止诉讼的规定。最后，李少安是否应当向朱春香支付余款，必须审理查明《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一审法院就《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已经进行了审查，并未发现存在可撤销事由，即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李少安在一审中的抗辩事由。二、违约金按月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朱春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少安向朱春香支付股份转让余款282万元；2.李少安向朱春香支付违约利息，自违约之日起按每月2%计算至实际付清股份转让款之日，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为519560元。3.和福公司对李少安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余款282万元及按月2%计算的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春香拟转让其持有的泰丰公司13.14%的股份转让给李少安。2017年5月2日，泰丰公司股东就股权转让事宜作出《股东决议》，同意朱春香将持有的泰丰公司13.14%的股份转让给李少安。同日，朱春香与李少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朱春香将其持有的泰丰公司13.14%的股份以526.53万元转让给李少安。同时，甲方朱春香、乙方池燕玲、丙方李少安、丁方和福公司、戊方朱国兴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朱春香的股份转让款最终作价520万元，分五次支付：第一笔转让款于协议签订当日支付10%；第二笔转让款于2017年7月底且丙方李少安收购泰丰公司全部股份后支付10%；第三笔，2017年10月底前如和福公司山门土地招拍挂款项有全部退回或和福公司收到银行贷款时支付40%，没有退回则支付10%，待退回时或收到贷款时补足本次付款节点剩余的30%；第四笔，于2018年1月底前支付10%；剩余款项在李少安收购泰丰公司全部股份后一年内付清；朱国兴拖欠李少安的借款30万元，由李少安在第二次付款时予以扣款折抵。各方还约定，李少安超过付款节点10天即视为违约，应当按照每个节点应付未付金额的每月2%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朱春香依约于2017年5月8日将其持有的泰丰公司13.14%的股份变更登记在李少安名下。2017年6月14日，李少安收购了100%的和福公司股份。同日，朱春香作为甲方、李少安作为丙方、和福公司作为丁方及案外人池燕玲、朱国兴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书》，李少安确认：截止2017年6月14日，其已完成泰丰公司股权收购，主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李少安于2017年6月15日支付第一笔转让款52万元，逾期支付44天；于2017年8月7日支付第二笔转让款22万，剩余30万已用借款抵扣，逾期支付7天；于2017年11月1日支付转让款52万；于2018年2月14日支付转让款12万元，逾期支付14天，于2018年3月19日支付转让款40万元，逾期支付47天；最后一笔转让款支付时间为付款条件成就后一年即2018年6月14日，李少安应支付剩余转让款312万元，李少安于2018年5月30日支付30万元。李少安共向朱春香支付238万元转让款，余款282万元至今未付。因李少安未依约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引发本案双方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朱春香与李少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李少安未按《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时间节点及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当依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朱春香主张违约金按月2%计算，未超过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支持。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和福公司应对李少安的付款义务和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李少安辩称泰丰公司及其股东采取欺诈的手段使李少安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予以撤销。因李少安的辩解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李少安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和福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予以缺席判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少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春香股权转让款282万元及截止2019年2月28日的违约金519560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282万元从2019年3月1日起至该转让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二、和福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3516元，减半收取16758元，由李少安、和福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即朱春香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予以分析、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2.李少安要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主张中能否成立；3.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是以反诉与本诉非同一法律关系及反诉与本诉当事人不同，即李少安所提反诉不宜与本诉合并审理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反诉并告知李少安可以另行起诉，并非认为李少安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的受理条件，故一审法院未给予李少安对驳回反诉裁定的上诉权，并不存在程序违法。李少安在一审中也提出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可撤销事由的抗辩，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2条“撤销权应当由当事人行使。一方请求另一方履行合同，另一方以合同具有可撤销事由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以及是否超过法定期间等事实的基础上，对合同是否可撤销作出判断，不能仅以当事人未提起诉讼或者反诉为由不予审查或者不予支持”的精神，一审法院对李少安行使撤销权的抗辩能否成立直接予以审查，并无不当。另外，从处理结果来看，一审判决并未剥夺泰丰公司的权利或增加其义务，即泰丰公司与一审判决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未通知泰丰公司参加诉讼，并未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焦点2：首先，李少安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可撤销事由，李少安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其举证应当达到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其次，李少安主张朱春香构成欺诈，主要理由有二：一是认为朱春香等泰丰公司股东曾承诺泰丰公司在和福公司的原始投资或权益达4500万元，而实际仅投资2669万元；二是认为朱春香等存在虚增和福公司债务的行为。但李少安于2015年7月8日就已成为泰丰公司股东，至2017年5月2日向朱春香购买股权时已近两年时间，对朱春香所持泰丰公司股权价值应已知悉。且2017年6月14日的《股东决议》，是包含李少安在内的全体泰丰公司股东共同签订，故该决议中“泰丰公司和泰丰公司原股东在和福公司的原始投资额或权益合计达到4500万元”的内容，应系泰丰公司全体股东对其泰丰公司资产情况所作的确认，李少安主张前述内容系其他股东对其所作承诺，依据不足。另外，现有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朱春香存在故意虚构事实或隐瞒事实以虚增泰丰公司股权价值的行为。故李少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最后，根据当事人二审中的陈述，李少安于2017年3月就以司法竞拍的方式购得了案外人李敏所持有的和福公司股权，于2017年6月14日购得了和福公司100%股权，又于2017年7月15日登记为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至此，李少安理应对和福公司的资产状况及股权价值有了较为充分的了解。换言之，即便朱春香等确实存在欺诈的行为，李少安在朱春香于2019年3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才提出行使撤销权，亦超出了撤销权的法定行使期间。故李少安主张其可以行使撤销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3：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通常是当事人对违约可能造成损失数额的预估，同时兼具有惩罚性。李少安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可能给朱春香造成资金占用费等直接损失以及其他间接损失，且双方约定的2%/月利息也并未明显高于民间资金的占用成本，故李少安主张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李少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16元，由上诉人李少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建安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