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11民初6422号原告:上海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鹤祥路1号2幢2层B区299室。法定代表人：邢丽霞，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卞进峰，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新，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无锡大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蠡湖大道2009号A2栋二楼0591。法定代表人：高佳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华，北京市高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如，北京市高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游公司”）诉被告无锡大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橙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吴传杰于2019年12月27日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欧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进峰、俞国新，被告大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欧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大橙公司向其返还广告服务费用人民币72万元；2、要求大橙公司向其支付上述费用的利息损失（以72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3、要求大橙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人民币2万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电视剧八月未央》御泥坊植入广告协议，约定大橙公司在电视剧《八月未央》中为其客户提供“御泥坊”品牌的植入广告服务。合同签订后，其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向大橙公司支付了首期植入广告费72万元，但《八月未央》至今未在任何卫视和网络平台播出。根据合同约定，若在2018年12月31日前未能在卫视或网络平台播出，大橙公司应在10个工作日内退还已支付的款项。其在2019年6月3日向大橙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退款，但大橙公司未返还款项。大橙公司未按约返还款项，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影响其赔偿利息损失及因维权支付的律师费。被告大橙公司辩称，其无需返还相关费用。理由：1、合同签订后市场发生了合同双方在签署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电视剧内容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电视剧不得载有下列内容：……（三）泄露国家秘密，危害国家安全，损害国家荣誉和利益的；（四）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侵害民族风俗习惯，伤害民族感情，破坏民族团结的”。涉案影片原定男主演为韩国演员Rain，2016年末韩国未能正确判断国际形势接受美国“萨德”部署，严重伤害了我民族感情，造成韩国演员在我国观众心目中的美誉度断崖式下跌，继续聘请韩国演员作为男一号将会严重损害国家荣誉及利益、伤害民族感情、破坏民族团结，且使电视剧违反《电视剧内容管理规定》的上述规定，必将使得电视剧无法顺利过审。该情况并非其所能预见的情况，并非商业风险而是韩国政府的行为导致的电视剧不再符合法律法规及规章制度，若继续按原协议履行，将导致《八月未央》电视剧无法播出，给其及电视剧其他相关方造成巨大损失，宣传合同所载产品的目的也无法实现。因此变更了男主演进行了重新拍摄，直到2018年9月6日杀青，2018年12月14日取得发行许可证。故应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协议中约定的播出时间。2、更换男主演重新拍摄是双方审时度势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其单方违约。在影片重新拍摄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协商了提供产品道具相关事宜，足以证明更换演员重新拍摄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产生的负面影响应由各方共同承担。3、其为电视剧中植入御泥坊产品广告已付出大量成本，电视剧播出也将给上海欧游公司带来巨大的宣传利益，解除合同不符合各方的利益需求。4、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且金额过高，上海欧游公司举证提供的付款人为海宁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而非上海欧游公司，且付款时间在发票开具时间之后。综上，请求驳回上海欧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6日，欧游公司（甲方）与大橙公司（乙方）签订《电视剧御泥坊植入广告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在电视剧《八月未央》进行品牌产品内容合作，乙方为甲方客户品牌“御泥坊”提供广告植入服务。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剧名《八月未央》，于2016年6月30日在上海开机，导演王小康，主演Rain、宋茜；预计播出平台东方卫视/浙江卫视/江苏卫视三选一，安徽卫视/北京卫视/天津卫视/山东卫视四选一或湖南卫视独播，网络平台腾讯视频或同级别视频网站；首轮播出时间2017年第二季度或第三季度，具体播出时间由乙方确定后书面通知甲方，播出时间不迟于2017年12月31日。2、甲方客户御泥坊的产品植入情节为5段、道具5次，片中植入广告指将甲方产品或其代表性的视觉符号策略性融入电视剧中，通过场景、台词、道具及情节等的展现，让观众留下对产品及品牌的印象，继而达到营销的目的。3、费用总额为180万元（含税），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开具合法足额内容为“广告发布费”的有效增值税发票给甲方，甲方于收到发票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协议总价款的40%，即72万元……4、违约责任（1）如乙方违反权益、责任和义务中规定内容，则应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以及守约方为保护其合法权益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和诉讼费等费用。（2）如该剧超过本合同约定预计最晚播放时间的6个月内仍无法播出，则从约定截至日之后的第二天（即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每个月减免甲方合同价款5%，即9万元，以此类推，直至6个月减免全部第三期款；若2018年6月30日后该剧还未在中国大陆电视台进行首轮播出，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甲方已支付款项的50%（前提是甲方已如期支付第一期及第二期款），乙方有权保留甲方其余已支付金额的50%作为执行成本，但乙方应保留甲方客户所有植入的相关权益。（3）乙方承诺该项目播出平台不少于一家一线卫视，甲方则全额支付；若无一线卫视仅有二线卫视，甲方则按照合同金额扣款70%，即126万元；若2018年6月30日前该剧首轮播出无卫视仅在网络视频播出，则本协议合同总金额变更为元约定总金额的20%，即36万元；若2018年12月31日前既未能在卫视或网络平台播出，甲方则按照合同金额的100%扣款，乙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剩余全部款项。同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删除甲方品牌在剧中的全部植入内容及取消甲方品牌剧外权益。一线卫视包括湖南、江苏、东方、浙江。2016年10月31日，欧游公司向大橙公司支付72万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涉案的《八月未央》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任一平台播出。2019年6月3日，欧游公司向大橙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大橙公司在收到函后10个工作日内返还72万元。大橙公司在2019年6月4日收到该函。为支持诉请，欧游公司提供《聘请律师合同》、付款凭证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两份，载明因本案其分别委托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及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费均为1万元。2019年8月8日，两家律师事务所分别向欧游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8月15日，海宁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该两家律师事务所分别支付了上述款项。大橙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支付款项单位并非本案原告，且发票开具在前，支付费用在后。欧游公司对此解释称付款单位与原告系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人，股东也重合，系代其支付的款项。为支持抗辩，大橙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外交部网站截图及名为“第一制片人”的网络新闻截图一份，外交部发言人在2017年2月27日表示韩国部署“萨德”系统严重损害中国战略利益，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身利益，新闻中载明因限韩令导致有韩星参演的《八月未央》无法正常播出，证明合同无法履行原因系“萨德”时间发生后《八月未央》因违背国家利益无法通过审批。对此，欧游公司认为萨德事件与《八月未央》是否能按约播放没有必然联系，新闻截图是自媒体发布的个人观点，关于“限韩令”，没有任何机关口头或书面发布过。2、2018年7月、10月，2019年2月，原被告双方员工的微信聊天截图，欧游公司在演员更换重拍阶段仍向其提供了相应道具，且其也将重拍的宣传片发送给了欧游公司，证明欧游公司知晓演员更换未提出异议并积极配合且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欧游公司质证称对微信真实性无异议，其确实知晓演员更换，在电视剧拍摄过程中更换演员很常见，其在演员更换后配合提供植入物料等并不表明其对达成公司迟延履行表示认可，时间的推延对其意味着价款和收益的改变并非合同解除。3、发行许可证，证明2018年12月14日，《八月未央》取得了江苏省广播电视局颁发的《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电视可以播出。欧游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取得发行许可证不代表该电视剧就可以在卫视或网络平台播出，还要看有没有平台愿意购买播出该电视剧。4、预告花絮及植入片段视频，证明演员换成了汪东城，其为履行协议付出大量成本。欧游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不能证明大量成本问题。上述事实，有《电视剧御泥坊植入广告协议》、《聘请律师合同》、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聊天记录、截屏、视频、发行许可证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双方签订的《电视剧御泥坊植入广告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韩国部署“萨德”事件，是否构成本案大橙公司免除违约责任的理由。对此，应从以下角度分析：首先，从该事件与涉案合同履行的关联途径角度，虽然该事件在客观上严重影响了社会大众对韩国的好感，但有韩国国籍演员出演的正常影片，并不当然构成《电视剧内容管理规定》所列负面清单“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等情况，且就商业合作方面，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并未有所谓“限韩令”发布。因相关事件引发的受众喜好的变化，在没有行政强制干预的情况下，应视为商业风险。大橙公司选用或弃用相应演员，应视为商业价值的考量。其次，从行业属性角度，影视行业系投资大、风险和收益均较高的行业，相应的参与方均系高风险参与方，也系行业内部人员，对自身签订的相应合同权利义务，应当明晰且对其后果亦系明知，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再次，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角度，大橙公司方面作为影片的制作发行相关方，其负有按协议约定标准及约定时间完成相应服务内容的义务，在此情况下广告合同委托一方才能得到其应享有的广告利益。双方根据广告合同的时效性，对此方面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减免价款处理。该种约定充分考量了合同目的及双方各自的风险收益，双方均应遵守。最后，从合同履行进展角度，虽然涉案电视剧在2018年12月14日已取得发行许可，但截至法庭辩论终结近一年的时间，并未能在双方协议约定的任何一家平台播放。即便考虑公平原则履行期限可做相应顺延，该时间也远超合理顺延期限及欧游公司可接受的等待期。故而，韩国部署萨德这一域外事件并不能成为大橙公司免于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且影视剧至今尚未能上映，远超出欧游公司合理等待时间，大橙公司应依据双方协议退还欧游公司已支付的服务费72万元。关于欧游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结合双方协议约定的相应期限及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欧游公司催款情况，利息起算时间以大橙公司《律师函》到达大橙公司处10日后较为合理，即2019年6月15日起。欧游公司主张的损失标准，符合资金市场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欧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大橙公司原因导致本次诉讼，欧游公司聘请律师进行诉讼，虽然委托了两家律师事务所，但律师费总金额符合相应律师费收费标准，不存在过高情况，且欧游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费用的实际支出，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无锡大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上海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返还价款7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无锡大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上海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三、驳回上海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76元减半收取5688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208元，由上海欧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8元，由无锡大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101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吴传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啸天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