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宇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大王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16496069X4。 法定代表人：张忠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静静，女，山东金宇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尚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以西、潍坊路以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402252487。 法定代表人：王美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利波，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清，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金宇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尚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尚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金宇公司与尚力公司的债权债务2933275元已经清偿完毕，一审法院判决金宇公司支付尚力公司货款20787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错误。2016年8月31日，金宇公司与尚力公司签订《东营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尚力公司为金宇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施工中，尚力公司为保护自己的债权，自行联系东营佛思特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思特公司）协助扣款。2017年12月13日，佛思特公司与金宇公司、尚力公司订立《三方协议》，约定金宇公司欠尚力公司的2933275元商砼款，由佛思特公司从金宇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并直接支付给尚力公司。2017年12月18日尚力公司为金宇公司开具抵账2933275元的结账收款收据，2017年12月19日金宇公司为佛思特公司开具抵账2933275元的结账收款收据。金宇公司与佛思特公司施工结算时，已将《三方协议》中抵账的2933275元相应扣除。一审庭审中尚力公司认可佛思特公司已向其支付93万元，尚未支付的款项尚力公司已向佛思特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一审判决金宇公司支付尚力公司25715元和49780元商砼款错误。2016年8月31日金宇公司与尚力公司签订《东营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尚力公司供给金宇公司商砼价格为每立方米210元-280元，且约定“合同签订后单价不予变动”。金宇公司与尚力公司并未约定每立方米370元或380元。一审庭审中，尚力公司提供送货单标注所送商砼强度等级为C25且为非泵送，按照合同约定价格为每立方米230元，应按照每立方米230元结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三方协议》是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不是代扣款协议，各方当事人事实上已经履行了《三方协议》。《三方协议》签订后，三方按照约定出具了抵账的收款收据，债权债务处理完毕。协议签订后，佛思特公司向尚力公司付款无须经金宇公司同意，均系自主支付。2.金宇公司与尚力公司签订的《东营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价格执行。尚力公司一审中未提供价格依据，一审法院按照其口头陈述认定价格不当。金宇公司对2018年6月6日、6月7日、6月8日送货单不认可。综上，一审判决对2933275元款项及C25商砼价格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请求支持金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尚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金宇公司应当支付尚力公司商砼款2127275元，金宇公司不因佛思特公司加入到两者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免除责任。金宇公司与尚力公司、佛思特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实质是第三人佛思特公司债务加入，成为并存式债务承担。该债务加入责任与连带责任相同。代表第三人佛思特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的董光辉在一审调查笔录中明确，三方协议的签订不免除金宇公司的支付责任。因佛思特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如果将佛思特公司共同作为被告，法院不予受理，因此尚力公司才选择了将金宇公司诉至法院，同时向佛思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尚力公司有权同时向金宇公司和佛思特公司主张权利。二、关于价款问题。自2016年11月起，因商砼原料上涨，尚力公司与金宇公司协商对合同价款作出了变更。根据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三方协议》最终确认的价款能够证实双方已经就价格作出了实质变更。尚力公司一审提交的商砼询价单证实，佛思特公司进行市场询价后确定给金宇公司的供货价格，金宇公司在此基础上降低一部分，再与尚力公司商定价格，尚力公司根据口头商定的价格进行送货。金宇公司对价格提出异议，属于严重不诚信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尚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宇公司支付尚力公司商砼款2127275元；2.判令金宇公司赔偿尚力公司自2017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未支付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金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31日，尚力公司、金宇公司签订《东营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尚力公司为金宇公司施工建设的佛思特公司生物工程车间地面、路面供应预拌混凝土。 2017年12月13日，尚力公司（丙方）、金宇公司（乙方）与佛思特公司（甲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1、经乙方、丙方对账确认，乙方尚欠丙方商砼款2933275.00元，大写：贰佰玖拾叁万叁仟贰佰柒拾伍元整。2、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乙方同意甲方将上述商砼款2933275.00元直接支付给丙方，该款项由甲方从乙方未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3、本协议签订后，三方在顶账前需完善相关财务手续，丙方需向乙方提供相应数额的收据，乙方需向甲方出具相应数额的收据等。2017年12月18日，尚力公司向金宇公司出具了商砼款收据（金额为2933275元）；2017年12月19日，金宇公司向佛思特公司出具了商砼款收据（金额为2933275元）。三方协议签订后，佛思特公司向尚力公司支付款项93万元。 2018年6月6日送货单载明混凝土30方、2018年6月7日送货单载明混凝土35方、2018年6月8日送货单载明混凝土4.5方，共计69.5方，上有“李子成”人员签名；2018年6月30日送货单载明混凝土42方、2018年7月1日送货单载明混凝土58方、2018年7月2日送货单载明混凝土31方，共计131方。 此外，针对涉案货款2127275元，尚力公司称系从总货款3057275元中减去已付款93万元（系佛思特公司支付），而总货款3057275元的构成为除三方协议载明截至2017年12月13日商砼款2933275元外，还有2017年7月25日至2017年8月8日东辰金宇对账单载明货款34275元（签订三方协议时遗漏了，但仅主张34075元，所含运费200元不再主张）、2017年10月29日东辰金宇对账单载明货款14430元、2018年6月6日至2018年6月8日东辰集团综合楼屋面单据载明货款25715元、2018年6月30日至2018年7月2日东辰金宇对账单载明货款497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017年12月13日三方协议的性质；2.尚力公司诉求货款数额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三方协议内容之约定，系由佛思特公司履行代扣款行为，而非债务转移。金宇公司相关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现尚力公司诉请判令金宇公司继续履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2017年7月25日至2017年8月8日东辰金宇对账单载明货款34275元、2017年10月29日东辰金宇对账单载明货款14430元，产生于2017年12月13日三方协议载明对账确认之前，应以协议确认数额为准，该两笔货款不予支持。2018年6月6日、7日及8日送货单，金宇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系其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且与金宇公司所认可2018年6月30日、7月1日及7月2日送货单能够佐证，故予以确认。关于混凝土价格争议，尚力公司按380元/方计算2018年6月6日、7日及8日送货混凝土，按370元/方计算2018年6月30日、7月1日及7月2日送货混凝土，金宇公司提出异议，但无有效证据推翻，予以支持。据此，分别支持2018年6月6日、7日及8日混凝土货款25715元和2018年6月30日、7月1日及7月2日混凝土货款49780元。加上三方协议对账确认2017年12月13日前混凝土货款2933275元，合计支持3008770元。减去佛思特公司付款93万元，尚欠货款2078770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持自2019年4月22日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为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金宇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山东尚力建设有限公司货款20787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0787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山东尚力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18元，由山东尚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18元，山东金宇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000元。 二审中，金宇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债权申报材料9页、东辰控股集团等11家公司合并重整债权表封面和第37页。证明：尚力公司就涉案债权已向佛思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金宇公司对涉案争议的2933275元款项不再负有清偿义务。管理人对该债权的审查结果是待确认，尚力公司可通过破产中债权异议程序和债权异议之诉解决，而不是提起本案诉讼。 尚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三方协议》明确约定是由佛思特公司从金宇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三方协议》签订后，佛思特公司并未完全向尚力公司支付约定的款项，即使尚力公司向佛思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也不能证明佛思特公司已经代金宇公司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 二审审理查明，《三方协议》签订后，佛思特公司向尚力公司已实际支付款项93万元，针对剩余款项佛思特公司向尚力公司交付四张面额均为5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该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为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后该商业承兑汇票被拒付，拒付理由为“无款支付”。 2019年3月15日，本院裁定受理佛思特公司重整案件。尚力公司就本案债权向佛思斯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本金数额为2003275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尚力公司能否就《三方协议》中的款项再向金宇公司主张权利；二、金宇公司应否向尚力公司支付2018年6、7月份的商砼款。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尚力公司无权就涉案《三方协议》的款项再向金宇公司主张权利。理由如下：1、《三方协议》签订前，佛思特公司与金宇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金宇公司与尚力公司存在买卖混凝土合同关系，佛思特公司拖欠金宇公司工程款，金宇公司拖欠尚力公司混凝土款项。三方通过签订《三方协议》的方式，金宇公司将对尚力公司负担的债务转移给了佛思特公司。2、《三方协议》签订后，尚力公司向金宇公司出具商砼款收据，金宇公司向佛思特公司出具商砼款收据，双方之间的“顶账”行为已完成，金宇公司免除原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的债务，佛思特公司成为新的债务人。3、《三方协议》签订后，佛思特公司已向尚力公司支付部分款项（93万元），就其剩余欠款，佛思特公司已向尚力公司出具了2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后因该商业承兑汇票的付款人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账户内无款支付，导致此款未兑付。佛思特公司进行重整程序后，尚力公司就尚未支付的余款（2003275元）已向佛思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尚力公司申报债权的行为亦证明其认可佛思特公司为新的债务人。综上，《三方协议》实为债务转移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三方协议》为代扣款协议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金宇公司应否向尚力公司支付2018年6、7月份的商砼款及支付数额。本院认为，金宇公司应向尚力公司支付2018年6、7月份的商砼款75495元（25715元+49780元）。理由如下：1、尚力公司提交的2018年6、7月份的送货单上均有李子成的签字，金宇公司认可李子成是其工作人员，本院对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送货单能够证实尚力公司于2018年6、7月份向金宇公司提供C25细石、C25砂浆的事实，该送货行为发生在《三方协议》签订之后，其货款数额不包括在《三方协议》约定的货款数额中，金宇公司应向尚力公司支付相应价款。2、关于上述货物的单价。尚力公司主张在涉案混凝土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以电话方式对混凝土价格进行了变更，根据市场价格C25细石按照每方380元、C25砂浆按照每方370元计算价款，金宇公司主张应执行《东营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的价格，即每方230元计算。本院认为，1、一审中尚力公司为证实双方业务往来情况提交对账单11份，该11份对账单中有9份发生在《三方协议》签订之前，尚力公司主张第8份对账单（数额为34275元）、第9份对账单（数额为14430元）因未挂账未包括在《三方协议》的货款数额中，前7份对账单的数额之和恰为《三方协议》中双方确认的货款数额，即2933275元。而前7份对账单中的单价为波动价格，并未按《东营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货款数额。尚力公司主张双方对合同价格进行了变更，具有事实基础。2、金宇公司主张，金宇公司工作人员在《对账单》上已标注“对数量确认，价格执行合同价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金宇公司明确认可除尚力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外，双方之间没有其他对账单。本院认为，若以现有对账单中的供应混凝土数量，根据合同价格计算得出的货款数额明显低于《三方协议》中双方确认的货款数额。且在二审过程中，本院要求金宇公司就《三方协议》中的货款数额2933275元如何计算得出进行说明，金宇公司未进行说明。综上，本院认为，尚力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合同价格进行了变更，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尚力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询价单能够证实其主张的合同单价符合市场价格，一审法院根据尚力公司主张的价格认定2018年6、7月份供货的货款数额共计为75495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金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金宇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尚力建设有限公司货款754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549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业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山东尚力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18元，由山东尚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973元，由山东金宇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30.16元，由山东尚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579.24元，由山东金宇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0.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王晓雨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