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初63号原告：嘉兴九鼎策略一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南江路1856号1号楼113室-2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074022384G。执行事务合伙人：嘉兴合创九鼎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委派代表：康青山）。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飞，北京市金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天宇，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实习律师。被告：曾昭霞，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斌，北京鼎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北京鼎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千千氏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番禹大道北555号天安总部中心20号楼101、201、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665948226E。法定代表人：曾昭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斌，北京鼎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北京鼎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嘉兴九鼎策略一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被告曾昭霞、广州千千氏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千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飞、娄天宇，被告曾昭霞、千千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曾昭霞以57668000元（暂计至2018年11月15日）的价款回购原告持有的千千氏公司13.44%的股权；二、被告曾昭霞按照25%的年利率支付至实际支付日的罚息（暂计至2018年11月15日为434484.93元）；三、千千氏公司对曾昭霞的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5月26日，原告、千千氏公司、曾昭霞签订《关于千千氏公司之增资扩股协议》，协议第3.2.1条约定：“甲方(即原告)以现金形式向乙方(即千千氏公司)增资人民币4000万元，占增资后乙方注册资本的6.8966%。增资款中的74074.07元计入乙方的注册资本，其余部分计入乙方的资本公积。经过本次增资，乙方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人民币100万元增加至1074074.07元。”第11.5条约定：“本协议的签订、履行、修订、解除和争议解决等均应受中国法律管辖并依其解释。各方同意，因本协议而产生的任何争议都将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未果的，本协议任何一方均可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败诉方应承担与诉讼有关的一切实际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用等。”第13.2条约定：“本协议中未尽事宜，由各方协商解决并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本协议的任何修改须经各方共同签署书面文件。甲方本次投资后，乙方签订的任何文件与本协议的有关条款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除非本协议当事人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同日，原告、千千氏公司以及曾昭霞签订《关于千千氏公司之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3.1.1条约定：“除非甲方(即原告)另以书面形式同意延长，本次增资完成后，如果乙方(即千千氏公司)2017年12月31日前未提交发行上市申报材料并获得受理(若在乙方达到A股主板或中小板或创业板申报条件进行申报时，因为政策原因导致IPO暂停受理材料或暂停审批半年以上，则本条约定的最晚上市申报并获得受理时间2017年12月31日依此顺延至IPO申请重新受理之时)。甲方有权选择在上述任何一种情况出现后要求丙方(即曾昭霞)购买甲方持有的全部或部分乙方股权。丙方受让价款取以下二者之高者：(1)受让价款=投资款4000万元×(1+10%×n)-自本次增资完成之日起的历年累积分红-甲方届时已转让部分乙方股权所对应的投资成本；如果发生了本补充协议第2.3.1条所述追加增资金额事项，则公式中投资款须以加上追加的增资金额后为准。(2)受让价款=甲方要求丙方购买的股权数×受让时点之上月底乙方的每股净资产。”此外，补充协议第3.1.4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第3.1.1条、第3.1.2条和第3.1.3条中所述受让最迟在甲方通知要求受让之日起三个月内执行完毕。其公式中，n代表甲方持有股权的时间，时间从甲方增资款汇到乙方验资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到甲方收到所有受让价款之日结束(n精确到月，如两年三个月，n=2.25)。如果在甲方根据本补充协议第3.1.1条、3.1.2条和3.1.3条通知要求受让起三个月内，上述受让未能执行完毕(以丙方足额支付根据本补充协议第3.1.1条、3.1.2条和3.1.3条所列公式计算出的受让价款为准)，则就丙方逾期未付的受让价款，甲方有权按年利率25%加收罚息，如果逾期期间不为整数年的，则按实际逾期天数相应折合罚息利率。”2014年6月10日，原告向千千氏公司支付了增资款4000万元。根据千千氏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显示，其公司类型仍然为有限责任公司，未能完成上市，已经触发了补充协议第3.1.1条的约定，原告有权向曾昭霞主张股权回购。2018年7月31日，原告向曾昭霞主张要求回购，但曾昭霞截至目前仍然未能够向原告支付相应的股权回购款。曾昭霞怠于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述补充协议第7.4条的约定，两被告对协议中的相关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曾昭霞、千千氏公司答辩称：1、原被告三方未签订过上述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曾昭霞、千千氏公司申请对上述协议中曾昭霞的签名及千千氏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曾昭霞与原告于2014年5月26日在广州签署了《千千氏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同年6月13日，曾昭霞与原告、洪丽蓉签署了《千千氏公司章程》，该协议与章程已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故为曾昭霞与原告间的生效协议。3、原告诉请曾昭霞回购千千氏公司的股权比例13.44%与原告提供的增资扩股协议中约定的股权比例6.8966%不一致，由此也能说明原告提供的协议不真实。4、即使原告提供的协议上千千氏公司的印章属实，原告请求千千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原告在2018年1月1日就应向千千氏公司提出要求，而直到2019年5月21日才向千千氏公司提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5、千千氏公司对曾昭霞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损害了其他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相关约定应属无效。原告并未提供千千氏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原告提供的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千千氏公司承诺对曾昭霞的股权回购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未经股东会通过，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应属无效。原告作为专业投资机构，未尽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原告诉请要求曾昭霞进行股权回购，补充协议第7.4条仅约定曾昭霞和千千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即使千千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是对股权回购承担连带责任。而原告追加千千氏公司为被告却是要求千千氏公司对曾昭霞的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与协议完全不相符。另外，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确定后，未经法定程序，不得随意减少和抽回。原告的股权回购请求也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程序和条件。针对其诉称，原告举证如下：1.《关于千千氏公司之增资扩股协议》，证明三方约定原告以现金形式向千千氏公司增资4000万元，占增资后千千氏公司注册资本的6.8966%；本协议任何一方可向原告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败诉方应承担与诉讼有关的一切实际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各方协商解决并另行签订补充协议。2.《关于千千氏公司之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协议》，证明双方约定如千千氏公司2017年12月31日前未提交发行上市申报材料并获受理，原告有权要求曾昭霞购买原告持有的全部或部分千千氏公司股权以及回购的价款及罚息。3.转账凭证，证明2014年6月10日，原告向千千氏公司支付增资款4000万元。4.企业公示工商信息，证明千千氏公司仍为有限责任公司，未能完成上市。5.律师函、快递单及签收记录（复印件），证明原告向被告曾昭霞发函，要求曾昭霞回购原告持有的千千氏公司股权，被告曾昭霞已于2018年8月4日签收。6.律师费发票及付款凭证，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0万元。经质证，被告曾昭霞、千千氏公司认为：对证据1、2中的曾昭霞签名、千千氏公司印章不真实，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证据3，对收到原告400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证明事实没有异议，该证据显示的原告实缴金额与原告提供的协议不符，由此也能证明原告提供的协议不真实；对证据5不予认可，快递单上没有曾昭霞的签收，投递记录也显示非曾昭霞签收；关于证据6，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与原告委托的律师事务所不符，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被告曾昭霞、千千氏公司提供了2014年5月26日的《千千氏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及2014年6月13日的千千氏公司章程，证明双方应以经过工商备案的该协议及章程为准。原告质证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法律没有规定增资协议应以工商备案为准。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4、6，予以认定；证据5中的三份材料能相互印证，结合本案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两被告提供的证据仅有复印件，本院不予确认。对于两被告的鉴定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受理后，被告曾昭霞在提出管辖异议时，依据的还是原告提供的增资扩股协议，其并未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在其管辖异议被终审驳回后，被告曾昭霞才提出鉴定申请，否认协议上曾昭霞的签字及千千氏公司的印章；后在原告追加千千氏公司为被告后，千千氏公司又提出管辖异议，亦被一二审法院驳回；两被告虽不认可原告提供的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但却无法解释千千氏公司收取原告的4000万元系何性质。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两被告的鉴定申请，真实目的在于拖延本案诉讼，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26日，原告与被告曾昭霞、千千氏公司签订《关于千千氏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原告）以现金形式向乙方（千千氏公司）增资人民币4000万元，占增资后乙方注册资本的6.8966%。增资款中的74074.07元计入乙方的注册资本，其余部分计入乙方的资本公积；经过本次增资，乙方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人民币100万元增加至1074074.07元；因本协议而产生的任何争议都将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未果的，本协议任何一方均可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败诉方应承担与诉讼有关的一切实际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用等。同日，原告与被告曾昭霞、千千氏公司又签订《关于千千氏公司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除非甲方（原告）另以书面形式同意延长，本次增资完成后，如果乙方（千千氏公司）2017年12月31日前未提交发行上市申报材料并获得受理，或者出现其他约定的五种情形的，甲方有权选择在上述任何一种情况出现后要求丙方(曾昭霞)购买甲方持有的全部或部分乙方股权；丙方受让价款取以下二者之高者：(1)受让价款=投资款4000万元×(1+10%×n)-自本次增资完成之日起的历年累积分红-甲方届时已转让部分乙方股权所对应的投资成本【n代表甲方持有股权的时间，时间从甲方增资款汇到乙方验资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到甲方收到所有受让价款之日结束(n精确到月，如两年三个月，n=2.25)】；(2)受让价款=甲方要求丙方购买的股权数×受让时点之上月底乙方的每股净资产；前述受让最迟在甲方通知要求受让之日起三个月内执行完毕，如果在甲方通知要求受让起三个月内，上述受让未能执行完毕，则就丙方逾期未付的受让价款，甲方有权按年利率25%加收罚息；乙方、丙方对本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等。2014年6月10日，原告向千千氏公司支付4000万元，备注用途为“增资款”。千千氏公司目前仍为有限责任公司，未能完成上市。工商登记显示，千千氏公司后又多次增资，现注册资本6000万元，其中原告持股13.44%。2018年8月4日，原告通过律师函向曾昭霞主张股权回购款，但曾昭霞至今未付。原告为本案支付律师费20万元。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关于千千氏公司增资扩股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系同一天达成，共同完整地构成了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因千千氏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提交发行上市申报材料并获得受理，原告有权请求被告曾昭霞按照约定的价格回购原告持有的全部千千氏公司股权。关于股权回购的价款，双方约定的计算方式为，除4000万元外，回购方还需支付以4000万元为基数，自千千氏公司收到该款之日即2014年6月10日起，按照年息10%计算至原告收到全部回购款之日的款项；同时，若被告曾昭霞在收到原告受让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未履行完毕，则就未付的股权回购款，需按年利率25%支付罚息。据此，本院认为，鉴于双方约定的罚息明显过高，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股权回购款及罚息，本院按以下方式予以支持：其中股权回购款，双方约定为4000万元×(1+10%×n)，原告起诉主张n计算至2018年11月15日为4.417，本院认为n应当计算至被告曾昭霞收到原告受让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届满即2018年11月4日，按此计算股权回购款为57610959元；对于罚息，仍应以4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综上，对于原告超出上述范围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千千氏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各方在补充协议中关于被告曾昭霞回购原告股权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曾昭霞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但补充协议中关于千千氏公司对曾昭霞的相关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实际上系为了股东利益而减少千千氏公司的注册资金及其财产，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的规定。且如果千千氏公司承担返还股东增发股份认购款的责任，势必将损害千千氏公司其他股东和外部债权人的利益，与公司法相关强制性规定相悖。故该约定应属无效，原告请求千千氏公司对曾昭霞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曾昭霞未按约定支付原告股权回购款，根据协议约定，被告曾昭霞应当承担原告因本案诉讼而发生的律师费，故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2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曾昭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嘉兴九鼎策略一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股份回购款57610959元元及罚息（以4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用以受让原告嘉兴九鼎策略一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持有的被告广州千千氏工艺品有限公司13.44%的股权；二、被告曾昭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嘉兴九鼎策略一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律师费200000元；三、驳回原告嘉兴九鼎策略一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3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7312元，由原告嘉兴九鼎策略一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2811元，被告曾昭霞负担33450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赵 超审判员 汪先才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