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男，196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洛溪新城（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德明，男，196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梅花，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仕平，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峥，男，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现居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陈伟因与被上诉人赵德明、原审被告陈峥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撤11号（以下简称民撤11号案）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陈伟、被上诉人赵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梅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伟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605民撤1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赵德明的原审诉讼请求；2、赵德明赔偿上诉人陈伟精神损失费30000元整；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德明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因陈伟回避与陈峥的亲兄弟关系，而判定双方间的劳务关系虚假，虚构劳务报酬，从而认定涉案诉讼为虚假，是错误的。陈伟与陈峥确实是亲兄弟关系，但是在陈峥困难时还向他追债，怕人家说自己没有人情味，所以庭上才回避亲情关系。在长期的经济交往过程中，陈伟认识到一定不能没有协议，否则无法确保自身利益，后来陈伟做事都以合约为主导来确定合作关系，于是与陈峥间的劳动关系签订有书面《协议书》以及《工资确认单》。陈伟帮陈峥打工，是现场施工管理负责人，主要是负责施工组织管理、安全等内容。陈峥在做工程的过程中碰到很多困难，陈伟作为兄弟是清楚的，在陈峥每年还支付生活费的情况下，没有和他撕破脸皮去追讨工资，这就是多年未起诉的原因。因为多个债权人都去起诉陈峥，陈伟不得已才起诉陈峥追讨工资。二、关于与李艳之间的往来情况的说明。李艳是陈峥的前妻，他们已于2015年3月4日离婚。而赵德明与陈伟、陈峥的诉讼发生在2016年9月21日，这时李艳与陈峥早已没有婚姻关系。李艳离婚后独自抚养一个孩子，曾经也跟陈伟谈过生活困难。她得知陈伟收到执行款，希望能借钱给她买一套房子。考虑曾经是亲戚，而且暂时不急用钱，觉得可以帮她一下。因为事先没有经老婆同意，担心她有意见，所以不想说出来，并非原判所认定的陈伟执行款最终回流到陈峥手上的推断。赵德明在收到禅城区法院的执行分配方案后，已经知道陈伟分得执行款的情况，他在分配方案签字的行为表明其认可陈伟这笔执行款的正当性。三、因原判错误，导致陈伟的家庭关系因官司而造成误会，夫妻感情受到伤害。被上诉人赵德明答辩称，一、陈峥有选择地参与或缺席案件审理，其实就是陈伟、陈峥两兄弟串通起来，让陈伟在本案中能够胜诉。二、陈伟的工资明显高于正常的施工管理人的薪酬标准，而且工资确认单也是他们两兄弟互相串通的。三、陈伟所主张的工资近100万元，数额巨大，却在赵德明向陈峥提起诉讼后，马上向陈峥提起诉讼。陈伟的行为是意图增加陈峥的债务，再通过陈伟参与分配陈峥的拍卖财产。四、陈伟强调与陈峥间要签订协议，但是借钱给已与陈峥离婚的李艳却不需要出具借条，且在原审中都搞不清楚向李艳出借了多少本金，其说法自相矛盾。五、陈伟在陈峥拖欠陈伟近100万元的情况下，非但没有造成陈伟经济困难，反而收到执行款后还有能力向李艳借款，显然违背常理。六、陈伟在原审的陈述前后矛盾，足以证明陈伟、陈峥之间的诉讼是虚假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持原判。2018年10月30日，赵德明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605民初1704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7040号民事判决，本金949400元，受理费5元，合计9191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审是陈峥与陈伟的劳务合同纠纷，赵德明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赵德明有权提起本案的理由是原审属于虚假诉讼，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伟与陈峥的劳务合同纠纷是否属于虚假诉讼。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一、从诉讼基础来看，陈伟主张陈峥从2011年起拖欠其工作报酬逾94万，陈峥的拖欠行为持续六年之久、且涉数额大，而陈伟却一直没有起诉追讨。陈伟对此的解释是因陈峥没有收齐工程款。而另一方面，法庭询问时陈伟陈述，未结清工程款的项目只有东莞恒辉大厦；他帮陈峥管理工程期间，没有其他工作和其他收入，陈峥只支付给陈伟基本的生活费；陈峥已付清了由陈伟管理的大部分工人的工资。按照陈伟举证近六七年为陈峥管理的工程项目多个，在只有一个项目未收齐款项的情况下，陈峥拖欠陈伟多年、大数额的工作报酬，而陈伟直至2016年才起诉追讨，相较之下其理由是不充分，不合常理的。二、从诉讼背景来看，在陈伟起诉前，陈峥的债权人基本确定有二人，在陈峥清偿能力有限的情况下，如可以认定陈峥拖欠陈伟劳动报酬，则势必影响其他债权人的受偿金额，而从执行分配的实际来看确实如此。因此，陈伟在此时起诉陈峥拖欠劳动报酬的目的存疑。三、从诉讼证据来看，陈伟起诉陈峥拖欠工作报酬的依据主要是陈峥签名确认的六份工资确认单，据陈伟陈述，每年的过年前后双方结算陈峥当年拖欠的工作报酬数额，该六份工资确认单是在每一年结算时陈峥签名确认的。该六份工资确认单包括打印部分和“陈峥”落款签名，六年以来，每年的工资确认单的打印部分的内容样式和格式基本一致，而且陈峥只有签名，均没有落款日期，从证据的形式上不合常理。从内容看，陈伟每年的工资252000元，从陈伟入职的第一年即2011年起陈峥就拖欠工资，分别2011年10月-12月欠6000元、2012年欠167500元、2013年欠185200元、2014年欠195700元、2015年欠214000元、2016年上半年欠118000元。多年来，陈伟已收取的工资占全年工资的比例都比较低，比如2014年不足四分之一、2015年不足五分之一，不符合常理。四、从陈伟的诉讼行为来看，陈伟存在回避、隐瞒、虚假陈述的行为。包括：1.关于陈伟与陈峥的关系，法庭第一次询问时陈伟陈述称两人是朋友关系，在法庭进一步追问下，才承认两人是亲兄弟关系，陈伟就两人的密切关系陈述刻意回避、隐瞒。2.关于陈伟收到执行款后的资金用途，陈伟的回答是用于还信用卡。而实际上，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信息，陈伟在收到执行款后，连续9天向李艳转账累计420000元，且从陈伟收到执行款项前的余额、转账予李艳后的余额情况看，该执行款大部分用于转账予李艳。而在此前法庭询问中，陈伟陈述陈峥的妻子是李艳。亦即从执行款的转账过程看，执行款最终回流至陈峥的利益关联方，陈伟作出虚假陈述。其后陈伟辩称，其转账予李艳的款项是出借予李艳的，但其却无法准确说清借款金额，亦无签订相关的借款协议或借条等，且其在之前庭审称没有与李艳说过话，也没有与陈伟、李艳有其他生意或经济往来，故陈伟的辩解明显前后矛盾，属虚假陈述。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陈伟捏造与陈峥存在劳务合同纠纷的事实向法院提起诉讼，通过虚构高额劳务费用，以实现非正当的利益作为目的,其双方行为不具有对抗性，属于虚假诉讼。赵德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峥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17040号民事判决。二审期间，上诉人陈伟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送货单6份，拟证明陈伟与赵德明之间有业务往来；2.陈伟、陈峥提货及结算往来账清单，拟证明核算单上有陈伟的签名，其与陈峥之间有劳动关系；3.恒辉大厦拆墙结算单，证明上述单据上有陈伟的签名，还欠邱兴贵的人工款；4.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开具申请表、应缴税种及申报征收事项核定通知书，拟证明经办人是陈伟，是陈峥委托他去经办的，上述工程是真实存在的；5.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第733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是陈峥与赵德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陈伟无关；6.离婚证，拟证明陈峥与李艳是在2015年3月离婚的；7、借条，拟证明李艳借了陈伟42万元；8、购房发票，拟证明李艳汇给她的42万元用于购房，购房人不是陈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赵德明提交了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能证明陈伟对于陈峥拖欠赵德明货款的事实是知情的，二人串通损害了赵德明的合法权益；2.对证据3、4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3.对证据5、6、8的真实性无异议；4.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是为了涉案虚假诉讼事后补的借条。本院对证据1、2、5、6、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中有三份送货单（NO.9100838、9100839、9104422）、证据4的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开具申请表，以及证据5，在原审已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陈伟上诉期间提交的证据1、2、3、4中属于新证据部分的材料，并不足以证明陈峥拖欠陈伟工资的事实。证据7是陈伟在原审庭审以后补签的，需要结合案件事实进行认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德明基于上诉人陈伟与原审被告陈峥间的劳务合同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主要围绕陈峥是否拖欠陈伟劳动报酬的事实进行审查，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1、陈伟向陈峥提起诉讼追偿拖欠劳动报酬为人民币94万元，主要发生在2011年至2016期间，拖欠时间长达六年，数额大，且陈伟一直没有向陈峥追索，与常理不符。根据陈伟陈述其月工资为21000元，其工资标准也超过了正常工资水平。陈伟向陈峥主张拖欠工资的主要依据，是2011年至2016年的六份工资确认单，虽然单据上有陈峥签名，但是六份工资确认单的打印部分的内容样式、格式基本一致，除陈峥落款签名以外，均没有落款日期，从证据形式上不合常理，本院对工资确认单的真实性存疑。原审法院在审查过程中要求陈伟提供工资单原件，但是陈伟以17040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他不知将单据放在哪里为由没有提交，导致原审法院未能对单据的真实性做进一步审查，即无法依据六份工资确认单确认陈峥拖欠陈伟劳动报酬的事实。2、陈伟在原审庭审中对于其与陈峥的关系、执行款流向、李艳基本情况等案件主要事实存在回避、隐瞒、虚假陈述的地方，从一般常理分析,如果陈峥确实拖欠陈伟劳动报酬，陈伟没有理由回避这些事实，故本院对拖欠劳动报酬的事实存疑。3、陈伟对于其所收执行款的用途，在原审庭审中先是陈述用于还信用卡。原审法院在随后的庭审过程中出示该院依法调取的客户交易明细单，载明陈伟在9天内转了多笔款项共计人民币42万元给李艳，陈伟随即改变陈述，称该转款为借款，在原审庭审中前后阶段陈述不一，而且对于借款的笔数、金额等内容的陈述模糊。陈伟所转款项为其所收执行款大部分款项，转给李艳时并未立即写借条，而且还是在原审庭审以后才补写的，这与其所述在与陈峥的劳动合同关系凡涉及相关事项都通过书面形式确定的做法不相符。原审法院综合以上事实，认为在陈峥与李艳已经离婚，陈伟与李艳已无其他关系的情况下，陈伟此时转款给李艳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从而作出执行款项流转至陈峥的利益关联方的认定，并无不妥。故本院对上诉人陈伟提交的证据7不予采信。4.从陈伟提起诉讼的时间点来看，在其起诉前，陈峥涉及有债务诉讼、执行案件，陈伟在此时起诉陈峥拖欠工资报酬的目的存疑。本院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进行分析认定，还有陈伟在诉讼阶段对多个重要的案件事实的陈述，存在回避、隐瞒、隐瞒案件事实的情况，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之间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进行相互印证，无法确信陈峥存在拖欠陈伟劳动报酬的事实，原审法院所作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陈伟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川审判员 欧阳凤霞审判员 杨 卫 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 素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