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少坤，男，192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宝，女，193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于冰，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全，女，195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福庆，男，195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蓓佶、张思佳，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少坤、张连宝为与被上诉人朱建全、徐福庆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少坤、张连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少坤、张连宝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首先要明确的是原位于公租房租赁权的归属。根据当时的政策，一户只能租赁一处公租房。因此，原位于公租房的租赁权属于朱少坤、张连宝是不存争议的。由租赁权产生的拆迁安置补偿权利也应当属于朱少坤、张连宝所有。二、一审判决扩大了家事代理的范畴，认定朱少坤一人签字的《申请书》及《协议书》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夫妻之间相互代理的只能是日常事务，涉及重大事务的处理还需要双方共同确认。本案中，《申请书》和《协议书》处置的是安置补偿款及安置房屋的权利，属于处理重大事务。一是因为拆迁补偿款2万余元在当时不是一笔小数目，处理房屋安置的权利更不能由夫妻一人决定。二是因为朱少坤、张连宝本来就没有房屋，拆迁安置房屋是唯一可以取得的住房。三、张连宝对《申请书》和《协议书》不知情，事后也没有追认。朱建全、徐福庆称签订协议书时张连宝在场，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协议书》是徐福庆准备的，协议上有“母亲签字”一栏，可见朱建全、徐福庆具有很强的法律意识，对于协议需要张连宝签字才能生效是明知的。朱建全、徐福庆陈述张连宝当时手抖无法签字，但可以通过按手印或事后签字解决，朱建全、徐福庆提供的证据上没有张连宝签字或捺手印。不是朱建全、徐福庆不想这么做，而是张连宝不同意协议内容。后来朱建全、徐福庆让张惠娟找律师为朱少坤、张连宝做遗嘱公证，希望通过遗嘱方式取得房屋产权。这一系列行为都可以证明张连宝对《申请书》及《协议书》不知情，事后没有追认，不具有法律效力。在上述申请和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朱建全、徐福庆就不能成为拆迁安置主体。因此，涉案房屋属于朱少坤、张连宝所有。朱建全、徐福庆辩称，一、根据2001年9月21日朱少坤出具的《申请书》、9月29日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2001年10月30日的《协议书》，因公租房发生的拆迁安置补偿权利由朱建全享有。二、《协议书》真实有效，应视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人证言也印证了签订协议的客观过程。张连宝作为朱少坤的妻子及朱建全的母亲，从常理推断，对此事是充分知情的。协议上张连宝的名字系朱少坤代签符合日常家事代理，在长达近二十年的生活里，张连宝也没有提出异议。朱少坤、张连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坐落于海宁市房屋归朱少坤、张连宝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少坤与张连宝系夫妻关系。朱建全与徐福庆系夫妻关系。朱少坤和张连宝生育朱叶明、朱建全、朱国民三人。朱少坤与原海宁市硖石河东房地产管理所签订《海宁市国家直管公房租赁合同》一份，载明朱少坤承租坐落于河东路住房，面积为57.41平方米，租期自1993年7月1日至2000年6月30日。同时朱少坤取得《海宁市国家直管公房租用证》。根据海宁市统一房屋拆迁事务所就上述河东路住房的拆迁档案记载，2001年9月21日，朱少坤出具申请书一份，载明：“市拆迁办公室同志你们好：我是河东街28号居民朱少坤，因旧城改造，河东街区住房均在本次改造规划之中，我家住房也在其中，因而产生回迁问题，由于经济困难无钱买房，因此由女儿朱建全买房。特提此申请望早日批准为感。”2001年9月29日，海宁市统一房屋拆迁事务所与朱建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份，载明：双方商定按房屋产权安置方式进行安置补偿，确定安置房情况为7幢205室，面积56.85平方米，安置面积单价为650元／米。上述安置房屋需缴纳的款项有房屋重置价37359元、层次差价1870元、自行车库2691元、管网建设费1850元、房屋契税657元、维修基金1122元，合计45549元，上述款项均由朱建全支付。朱建全因房屋安置领取的款项有搬家费1200元、过渡费11200元、少安置面积补偿4627元和提前搬迁奖950元，合计17977元。安置房屋具体坐落于海宁市，房屋交付后由朱建全进行装修，装修完毕后由朱少坤、张连宝居住使用至今。2004年6月，朱建全、徐福庆办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产证号为海宁房权证硖字第××号。2001年10月30日，朱建全（甲方）、朱叶明（乙方）和朱国民（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丙三方系亲兄弟姐妹关系，原都随父母居住在，居住房屋产权属硖石房管所……该住房属上下东街区块拆迁，拆迁面积64.06平方米，拆迁补偿费每平方柒佰元整，共计拆迁补偿费人民币肆万肆仟捌佰肆拾贰元整。拆迁后只给拆迁补偿款，其住房自己设法解决。由于父母亲早已退休，其退休金只能维持生活使用，无能力再出资购买住房。父母亲提出要求子女解决晚年生活住房，拆迁补偿费的使用由子女协议决定……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父母的住房被拆迁需要办理的有关手续，由甲方全权办理。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规定的住房临时过渡期二十四个月的补助费贰仟肆佰元整，搬家补助费贰佰元整，提前搬家奖励费壹仟元整，合计人民币叁仟陆佰元整由甲方领取。二、父母临时过渡期住房由甲方设法解决，并承担支付过渡期间租用房的费用。三、按照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购买的安置房归甲方购买。购房资金以及购房需要支付的其他附加费等一切费用均由甲方自负，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四、甲方购买的安置房屋竣工交付使用后，甲方应给予基本设施装修装潢好，交给父母亲居住，居住时间直至父母安度好晚年生活为止。基本设施的装修装潢费用由甲方承担支付。五、肆万肆仟捌佰肆拾贰元整的房屋拆迁补偿费用归甲方所有，作为父母租用住房的租金，临时过渡房期间补助费使用的不足部分和购买房屋基本设施装修装潢费的补偿金。”现甲方朱建全、乙方朱叶明和丙方朱国民均确认该协议书系其本人签字，朱少坤虽然在庭审中就上述申请书的捺印是否系其本人所捺以及协议书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回答记不清，但是其代理人表示朱少坤“一会儿说是他签的，一会儿说不是他签的”，且朱少坤表述本案请求权基础以及辩论意见时，均对上述捺印及签名予以确认，只是认为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故确认朱少坤在上述申请书上捺印，以及在协议书上签字的事实。关于张连宝的签名，朱建全、朱叶明和朱国民均表示并非张连宝本人所签，张连宝也确认未在协议书上签字，故确认该份协议书上张连宝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2013年11月17日，朱少坤和张连宝分别在浙江广政律师事务所沈建杰、余鹏键律师的见证下签订遗嘱各一份，遗嘱均载明了：“1、将位于海宁市的房产拆迁置换取得，在房产登记时已登记至朱建全名下）由女儿朱建全继承。2、除上述房产外，我其余的财产（包括银行存款、现金等）由长子朱叶明、次子朱国民各50%继承。”二人在见证笔录中均称：原来在河东街的老房子拆迁时，委托女儿朱建全去办房子拆迁的事，谁知道朱建全却把房子登记在自己名下，还骗我们说房子拆迁时她付了4万多，实际我们后来知道，房子拆迁换新房子时她从拆迁房拿了钱，根本没有垫进去4万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朱少坤、张连宝主张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是否成立。对此，朱少坤、张连宝认为，一方面，原公租房的租赁权人和拆迁主体均为朱少坤、张连宝，在该房屋拆迁过程中，仅有朱少坤出具申请书，2001年10月30日的协议书也仅有朱少坤一人的签名，故朱少坤、张连宝认为该份协议书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另一方面，朱少坤认为在签订该份协议书时，朱建全表示公租房拆迁的方式是货币安置，需自己解决住房问题，但实际是以650元／平方米的价格安置房屋，这样的话朱少坤、张连宝有能力出资，因此朱少坤认为其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主张撤销该份协议书。故朱少坤、张连宝认为案涉房屋应归其所有。朱建全、徐福庆认为，其拥有案涉房屋的合法产权，2001年10月30日的协议书系由各方当事人讨论决定，张连宝也是知情的，协议书上的签名系朱少坤代签，该协议书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另，签订协议书时，朱建全并未有任何隐瞒或未解释协议内容，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且即使存在重大误解，朱少坤、张连宝最晚在办理遗嘱时已经知情，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已经届满。综合全案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朱少坤、张连宝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案涉房屋系由朱少坤承租的公租房拆迁取得，在拆迁过程中，朱少坤向原海宁市统一房屋拆迁事务所出具申请书，表示“由于经济困难无钱买房，因此由女儿朱建全买房”，故由朱建全与原海宁市统一房屋拆迁事务所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后取得的安置房屋，朱建全依据该份协议书支付相应的对价，即房屋重置价37359元、层次差价1870元、自行车库2691元、管网建设费1850元、房屋契税657元和维修基金1122元等。其后朱建全、徐福庆依法办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手续，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从不动产权物登记角度而言，朱建全、徐福庆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次，朱少坤通过与原海宁市硖石河东房地产管理所签订《海宁市国家直管公房租赁合同》后取得公租房的租赁权，并办理《海宁市国家直管公房租用证》，朱少坤系租赁权人，其在该房屋拆迁过程中已经通过出具申请书的方式，同意由朱建全作为公租房拆迁主体。另据2001年10月30日的协议书，明确载明因朱少坤、张连宝经济困难，故由朱建全办理公租房拆迁安置手续，购买安置房屋，该事实也由朱少坤、张连宝的其他两个儿子朱叶明、朱国民予以确认，朱少坤也在该份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关于朱少坤、张连宝主张的张连宝对朱少坤放弃拆迁安置资格以及协议书内容的事实不知情，故2001年10月30日协议书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夫妻之间基于夫妻的亲属关系产生家事代理权，夫或妻因日常家务而与第三人为一定法律行为时，夫妻互为代理人，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归于夫妻双方。纵然朱少坤享有的公租房租赁权系夫妻共同的权利，但公租房拆迁时二人均已退休，因经济困难等原因朱少坤同意由女儿朱建全享受拆迁收益，购买安置房屋，该行为的后果由朱少坤、张连宝共同承担，符合夫妻对家庭事务有平等处理权的法律规定，也有益于民事交易的安全和家事行为的效益。朱建全在购买安置房屋后，出资装修并由朱少坤、张连宝居住至今，完全履行了2001年10月30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故该份协议书合法有效。再次，朱少坤、张连宝主张朱少坤在签订协议书时对公租房拆迁方式存在重大误解，以为只能取得拆迁补偿款4万余元，需自己解决住房问题，导致朱少坤认为自己无力购买新房，才同意将拆迁权利转让给朱建全。根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朱少坤承租的公租房拆迁时安置方式为房屋产权安置，朱建全需以单价为650元／米购买安置房屋，并交纳层次差价、车库款等款项。关于朱建全取得的搬家费、过渡费等，各方在2001年10月30日的协议书中已经明确了款项作为朱少坤、张连宝临时过渡期租房费用、案涉房屋装修费用等。故朱少坤主张的重大误解并不能成立。另，一审法院注意到，朱少坤、张连宝于2013年11月17日在律师见证下订立遗嘱时，在见证笔录中已经陈述知晓朱建全公租房拆迁安置的情况，那么即使朱少坤存在重大误解享有撤销协议书的权利，也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综上，朱少坤、张连宝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是，根据各方在2001年10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朱少坤、张连宝有权在案涉房屋居住，安度晚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朱少坤、张连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朱少坤、张连宝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所涉房屋产权于2004年6月登记在朱建全、徐福庆名下，朱少坤、张连宝主张自己是该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涉案房屋为直管公房拆迁安置所得，朱少坤为原公房承租人和安置权利人。但朱少坤在2001年9月21日向拆迁部门出具《申请书》，表示因经济困难无钱购买回迁房，故申请由女儿朱建全购房。2001年10月30日朱建全、朱叶明、朱国民签订《协议书》，均同意由朱建全购买安置房并享有产权，过渡费、奖励费等归朱建全所有，并负责解决父母的居住问题，朱少坤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意。后朱建全支付了相关费用并与拆迁部门办理了安置手续。上述事实表明，安置房屋的相关权利已经转移至朱建全名下并实际履行。故朱少坤、张连宝以原公房承租人的身份主张安置房屋由其所有，理由不能成立。朱少坤、张连宝上诉认为《申请书》和《协议书》没有经过张连宝签字同意和追认，朱少坤单方处置夫妻双方拆迁安置权利的行为不适用家事代理，应为无效。本院认为，处分房屋拆迁安置权利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所做的重要处理决定，自无家事代理的适用余地。但从在案证据和生活常识来看，张连宝对《申请书》和《协议书》的内容应当是知道且同意的。首先，朱叶明在一审中作证称，签订《协议书》时张连宝在场，对协议也是知情的，但因之前脑溢血写字说话都不行，故由朱少坤代签。该证言可以直接证明张连宝知情同意的事实。张连宝在2013年11月17日的遗嘱见证笔录中也提到“我年纪大了，写字也吃力，所以在房子拆迁时，我丈夫委托我的女儿朱建全去办房子拆迁的事，当时他还在委托书上代我签了名字”。这与朱少坤代张连宝在《协议书》上签名的事实也能相互印证。故《协议书》上没有张连宝本人签名或捺印不足以证明其对协议内容不知情。其次，如朱少坤、张连宝上诉所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属于家庭生活的重大事项，张连宝对安置补偿事项不可能不闻不问。在其丈夫朱少坤及三个子女均同意由朱建全购买安置房屋的情况下，张连宝称不知情，显然难以采信。最后，涉案房屋的相关款项由朱建全支付，并由朱建全装修后交由朱少坤、张连宝居住至今。从遗嘱见证笔录的内容来看，朱少坤、张连宝也早已知道房屋产权登记在朱建全名下的事实。在时隔多年后，张连宝称对《申请书》和《协议书》不知情、不同意，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朱少坤、张连宝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少坤、张连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