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79731号原告：刘继潮，男，1944年7月7日出生，汉族，原安徽大学艺术学院教授，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北京合弘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北京雷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南路12号。法定代表人：吴洪亮，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龙，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亚春，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西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南宁市青秀区望园路9号。法定代表人：陈明，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喆，男，该公司员工。原告刘继潮与被告北京画院、被告广西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美术出版社）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继潮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陈超，北京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龙、常亚春及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光，广西美术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继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京画院、广西美术出版社立即停止销售《卢沉论水墨画》（ISBN：978-7-5494-1720-9），并将该书已分发和售出的1500本图书召回，与库存书册一并在刘继潮见证的情形下销毁；2.判令北京画院、广西美术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和《中国文化报》刊登致歉信，向刘继潮公开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卢沉系刘继潮的老师，《卢沉论水墨画》（ISBN：7-5398-0161-1/J155，以下简称原版图书）一书是刘继潮根据卢沉讲课的初始记录（以下简称课堂笔记）整理后独立创作完成，于1990年10月出版，署名“刘继潮整理编辑”，刘继潮对该书享有完整著作权。2017年3月，刘继潮发现广西美术出版社于2017出版的《卢沉论水墨画》（以下简称新版图书）封面署名将“刘继潮整理编辑”更换为“北京画院编”。另外，新版图书增加了王明明《序言》和北京画院院长吴洪亮的文章，还将该二人文章置于邵大箴先生序文之前；新版图书增加了6篇续编，违背了卢沉“尽量简练，宁少勿滥”的编选原则；新版图书相比原版图书还增加了143幅插图，严重影响原版图书文字的连贯性与逻辑性；新版图书第98页、第126页分别增加原版图书中没有的“李晴江”“陈继儒”的注释，第149页更改了插图标题和释文，违背了卢沉志在写意的思想。北京画院、广西美术出版社的上述行为侵害了刘继潮对原版图书享有的署名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并造成了不良影响，应承担停止侵权和公开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北京画院辩称，根据原版图书的名称和署名情况，卢沉为该图书的作者，刘继潮仅为整理编辑人，且原版图书第二部分系卢沉发表的文章，故刘继潮不是原版图书的著作权人。新版图书是职务作品，署名权当然归北京画院享有，北京画院已经将刘继潮署名为副主编，表达了尊重，不侵害其署名权。新版图书的创作与原版图书的创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过程，北京画院获得了卢沉继承人的授权，并向其支付了稿费。另外，新版图书并不存在有损于刘继潮表达其思想、感情以及损害其声誉的后果，没有侵害其保护作品完整权。故请求法院驳回刘继潮全部诉讼请求。广西美术出版社辩称，第一，原版图书应属于汇编作品，是刘继潮对卢沉授课内容的整理汇编，卢沉对该图书所载内容享有著作权，卢沉去世后，著作权的财产性权利应由卢沉的继承人继受，刘继潮仅对作品片段的选择和编排享有著作权。第二，广西美术出版社已严格审查了卢沉继承人与北京画院签订的授权书、新版图书来源及内容，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具有主观过错。第三，由于图书的分发及销售未实行实名登记的制度，刘继潮要求对已经分发或售出的图书进行召回的诉请不合理，实践中无法实现。综上，请求驳回刘继潮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版图书的相关情况原版图书（ISBN：7-5398-0161-1/J155）由安徽美术出版社于1990年10月第一次出版，封面署名刘继潮整理编辑。该图书由以下六部分构成：第一部分“勇气与热情（序）”，署名邵大箴；第二部分“水墨画的学习和研究”，包括课堂语录（线和用笔、造型和艺术处理、创作和学习）、讲稿摘编（人物画传统、水墨人物画特点、风格与基调、发展与创新）；第三部分“在现代的基础上发展”，包括线描、水墨小品、水墨构成、教学体系构想、艺术随感；第四部分附录，包括“关键是思路的突破-中国画的创新问题”；第五部分后记，署名刘继潮；第六部分卢沉水墨画近作选，其中包括插图《印象》，释文内容为“线是线，面是面，重叠而又互相独立，如壁书，如儿童涂鸦。十年辛苦求索，东奔西突，年过五十仍似困兽斗，看似容（易）而来之不易。八九年九月二十三日顿悟之后第一幅。卢沉于尘楼面壁居夜深人静时候，草此誌喜，从此跳出苦海，遁入圣地”。1984年11月25日，卢沉写给刘继潮的信中提到：“你整理的讲课笔记已收到……多亏你有此耐心，缀连成文”“我这些课程上讲的话，大都是即兴感想式的，既无顺序，又难免偏颇”“讲课笔记整理的很有条理。△号标出处也很精当，对此我提不出更好的建议。我平时讲话常有颠三倒四的毛病，既是归类成文，还得尽量避免重复，剔除累赘之处。有些可能不是我的原话，像是同学的意会、心得，我记不清了。但大体上观点、思路还是一致的，倒也无妨”。1990年7月6日，卢沉再次给刘继潮写信，表明“我同意你信上提出的全书构架”“原来我提供《水墨人物画讲稿》是想让你补充课堂语录”“刊印讲稿，我担心的是会不会与你的笔记重复？可以互补就用，重复太多，就把讲稿抽掉，比较一下酌定”。原版图书后记载明“……结业时，几位热心同学，主动提供笔记，推我整理，以期获得系统、完整的卢沉先生讲课笔记。回原单位后，我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参照四、五本笔记，订正、删补、梳理，终于整理出《卢沉论水墨画讲课笔记》（以下简称《笔记》），共四个部分，约三万字……《论画》一书，是在《笔记》的基础上，充实扩展而成的。遵照卢沉先生的意见，‘选编时尽量简洁，宁少勿滥’……最后，向提供笔记的胡明哲、张俊德、田黎明以及其他给予过帮助的同志致谢”。刘继潮提交了其为原版图书体例架构设计的一稿、二稿、三稿及定稿。一稿由如下部分构成：第一部分“传统的研究”，包括“线和用笔”“造型和艺术处理”“创作和学习”；第二部分“对水墨画现代化的思索”，包括“教学主张”“水墨构成”“水墨小品”；第三部分“附录”，包括“关键是思路的突破”“独树众乃奇”等；第四部分“论水墨画-卢沉教学语录”。二稿将第一部分“传统的研究”修改为“课堂语录”，子目录与一稿一致；第二部分修改为水墨人物画讲稿，包括“人物画传统”“水墨人物画特点”“工具性能”“笔墨技法”“风格与格调”“继承与创新”；将第一稿的第二部分调整为第三部分，子目录不变；第四部分为附录，包括《风格的探索和中国画的现代化》《关键是思路的突破》《斯人虽殒没知者常痛惜》、故国神游——陆志庠、匠心魅力——新邮票、雨屋速写集前言、前言——袁顺、杨刚速写集、中国水墨画选集前言、我的山水小品、历代人物画作品欣赏。三稿增加“勇气与热情”序，第一部分仍为与二稿一致的“课堂语录”；第二部分标题不变，但将二稿的第二部分子目录更改为“人物画传统”“水墨人物画特点”“线描”“工具性能与笔墨技法”“风格与格调”“发展与创新”；第三部分修改为“在现代的基础上发展”，包含“水墨构成”“水墨小品”“关于艺术的思考”“教学主张”；第四部分仍为附录，包括《风格的探索和中国画的现代化》《关键是思路的突破》《斯人虽殒没，知者常痛惜》、序文选、《历代人物画作品欣赏》；第五部分为后记，第六部分为卢沉水墨画作品。定稿除第一部分标题“对水墨画传统的研究”与原版图书略有不同外，其余体例架构与原版图书体例架构相同。刘继潮主张原版图书部分内容来自于课堂笔记，其余部分为刘继潮依据卢沉讲课内容并融入自身的创作行为完成。经比对，原版图书与课堂笔记存在以下相似之处：1.原版图书“课堂语录”部分第15页末尾至16页开头“……而高级的夸张让人感觉是很自然的，只有夸张才能入木三分”与课堂笔记第10页倒数第10行“……b.夸张、艺术的安排只有夸张才能入木三分”相似。2.原版图书“课堂语录”部分第6页倒数第3至4行“……如果线的粗细变化很大，形的感觉就减弱了。线要勾足，能用线的地方尽量用线，用线造型，要有一点狠劲”与课堂笔记第11页倒数第12行“能用线的地方尽量用线，用线造型，要有一点狠劲”相似。3.原版图书“课堂语录”部分第15页倒数第7行“造型是感性的产物，而不是理性的产物，没有感情变不了。艺术就是要讲感情……”与课堂笔记第11页倒数3行“造型是感性的产物，不是理性的产物”相似。4.原版图书“课堂语录”部分第17页第3段“用笔要随机应变。跟着对象跑……不会有韵律感，也不生动”与课堂笔记第12页倒数7至15行“用笔要随机应变。扣对象……不会有韵律感，也不生动”相似。5.原版图书“讲稿摘编”部分43页第2至4段“水墨人物画，也叫写意人物画。有的人不同意叫写意人物画……”“水墨人物画的特点，我想分以下四点来谈:一、以线造型为基础（这也是整个中国画的特点）；二、以水墨为主；三、写意而不写实（是表现而不是如实反映）；四、讲究笔墨趣味（其中包括书法味、金石味）”与课堂笔记第10页倒数第10至20行“水墨画的特点一、起稿;二、水墨人物的特点1.以线造型2.水墨为主3.不是写实的而是写意的，有比较大的主观能动性，能用概念提炼、夸张。先明确立意意，胸有成竹4.讲究笔墨趣味，首先用笔墨造型能画准还不够，还要讲究笔墨趣味、具实的造型和抽象的笔墨结合起来”相似。6.原版图书“讲稿摘编”部分第45页“如何表现，必须先明确立意，胸有成竹，想好了再动笔”与课堂笔记第10页倒数15行“不是写实的而是写意的，有比较大的主观能动性，能用概念提炼、夸张。先明确立意意，胸有成竹”相似。7.原版图书“在现代的基础上发展”部分第59页倒数第6行“有人问石鲁，怎么画国画，石鲁说，你每天画一个斗方，认认真真地把它作为一张创作来画……”与课堂笔记第42页第8至10行“石鲁讲：每天画一块（不放体材内容），作为国画的基本练习，我较为同意他的观点”相似。北京画院提交了卢沉发表的文章以证明原版图书部分内容并非刘继潮独创。经比对，发表于《美术研究》1998年01期的《水墨构成》与原版图书第三部分“在现代的基础上发展”中“水墨构成”内容基本一致；发表于《中国书画》2010年02期的《艺术随感》与原版图书第三部分“在现代的基础上发展”中“艺术随感”内容一致；发表于《美术研究》1983年04期的《关键是思路的突破》与原版图书附录主要内容一致。上述文章署名均为卢沉。双方均认可第四部分附录由卢沉创作。二、新版图书的相关情况新版图书（ISBN：978-7-5494-1720-9）由广西美术出版社于2017年3月出版，封面署名北京画院编，第二页编辑委员会副主编署名刘继潮、吴洪亮、佟欣鑫。2017年1月19日，刘继潮（授权方，甲方）与北京画院（被授权方，乙方）签订了授权书，双方约定刘继潮为《卢沉论水墨画》编者，刘继潮仅授予北京画院一次性在广西美术出版社再版《卢沉论水墨画》的出版权；图书署名为刘继潮整理编辑。图书出版数量1500本。诉讼中，刘继潮称授权书中约定的出版权为复制权和发行权，认可收到北京画院支付的13000元。北京画院称该笔费用的性质为稿费，刘继潮不予认可，主张系北京画院为其支付的来往北京的差旅费等。2017年1月22日，卢沉继承人卢悦、卢欣（授权方）与北京画院（被授权方）签订了《展览、出版授权书》，约定卢悦、卢欣独家授权北京画院《卢沉论水墨画》再版出版权；出版数量约150件。2017年3月14日，北京画院（甲方，著作权人）与广西美术出版社（乙方，出版者）就《二十世纪美术大家研究-卢沉论水墨画》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作者署名北京画院，印数1500册；出版作品含有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北京画院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给广西美术出版社造成的损失。广西美术出版社称其出版图书时会将计划出版图书与已出版图书、网络文章进行查重检索、比较，并审查授权方是否具有授权资格以及计划出版图书的文字和图片来源，但未举证证明其审查了北京画院是否享有新版图书署名权。2017年4月21日，刘继潮在“卢沉艺术研究展”研讨会上介绍有关原版图书出版前后的情况时表示卢沉对原版图书构架表示赞同，但讲课笔记略微单薄，后来又提供过很多卢沉发表的文章。北京画院还提交了卢沉出版项目预算方案、北京市文化局关于批复局属预算单位2017年预算的通知以及出版明细用以证明新版图书属于职务作品。三、原版图书与新版图书的比对情况原版图书103页、54215字、插图23幅，新版图书247页、92815字、插图156幅，包括卢沉创作的86幅，其中13幅图与原版图书相同，插图与前后文字内容存在关联性。原版图书与新版图书名称、框架结构基本相同，新版图书第10至203页文字来自于原版图书第一至五部分。经比对，二者内容存在如下不同：1.新版图书增加王明明序言、吴洪亮《“东奔西突”--重读并再版、展览说明》文章（以下简称吴洪亮文章），均列于邵大箴序言前。吴洪亮文章中载明“本次出版以及展览就是一本发表于1990年的、以卢沉的学生刘继潮先生所做的课堂笔记为蓝本整理而成的《卢沉论水墨画》为核心展开的，将呈现卢沉先生各个时期的诸多成果”“此书的再版，于原有基础上进行了增补，既保持了原书以课堂笔记为基础的‘水墨的学习研究’版块和艺术研究为基础的‘在现代的基础上发展’版块，更扩充了卢沉先生多年来在《美术研究》等刊物及有关书籍中发表的代表性文章，使读者借由此书可以对卢沉先生的艺术及其研究有一个更全面、多层次的了解。当然，因为是从多角度呈现卢沉先生的思考，文中不免有个别重复之处，为了保持卢沉先生讲课时的现场感，也会有稍显跳跃的地方。在编辑过程中，我们也注意到了，但还是尽可能保持了原书的样貌……为了使更多的非专业读者易于进入此书，我们也对一些人名、专有词、典故等进行了注解，希望这本书可以有更好的传播”。2.新版图书增加《风格的探索和中国画的现代化》《第一画室的教学主张及探索》《关于国画系基础教学的改革意见》《创作和创造才能的培养》《不拘一格多元并进》《艺术教育要符合当代艺术发展的需要-卢沉先生谈中国画教学》六篇续编，置于后记后，均为卢沉发表的文章。3.新版图书第98页、第126页分别增加原版图书中没有的注释“李晴江（1679-1755后），名为李方膺，清代画家，扬州八怪之一。江苏通州（南通）人”“陈继儒（1558-1639）明代文学家、书画家”。第149页将插图标题从《印象》更改为《牧场》，并将左侧释文的个别文字和标点更改为“线是线，面是面，重叠而又互相独立，如壁书，如儿童涂鸦。十年辛苦求索，东奔西突，年过五十仍似困兽斗。看似容易，而来之不易。1989年9月13日的顿悟之后第一幅，卢沉于尘楼面壁居夜深人静时候草此，志喜从此跳出苦海，进入圣地”。四、其他事实2018年2月24日，搜狐网CAFA专栏刊文《盛葳：卢沉的西方观和现代观》，文后注释显示“卢沉：《发展和创新》，北京画院编：《卢沉论水墨画》，南宁：广西美术出版社，第102-103页”“卢沉：《线描》，北京画院编：《卢沉论水墨画》，南宁：广西美术出版社，第115页”“卢沉：《教学体系构想》，北京画院编：《卢沉论水墨画》，南宁：广西美术出版社，第165页。”刘继潮据此主张被诉侵权行为已造成实际不良影响。另，北京画院就新版图书未署名“刘继潮整理编辑”而将刘继潮署名为“副主编”之一的行为已当庭向刘继潮致歉，并承诺不再复制、发行新版图书。经询，广西美术出版社不同意赔礼道歉。上述事实，有图书、信件、手稿、授权书、出版合同、预算方案、通知、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由此可见，构成演绎作品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在原作品的基础上再创作新作品，并包含原作品的基本表达；二是新作品中增加了演绎者独创性的智力成果，演绎的结果和原作相比具有独创性,符合作品的要件。需要注意的是，该条中有关“整理”的含义，并非指技术意义上对原始材料的搜集、记录、删节、增补、组合，而是指能够产生新作品的编排创作行为，换言之，整理成果体现整理者独创性的思考，与原始材料相比具有能够被客观识别、并非太过细微的差异，如果差异过小，难以被识别，则是技术意义上的记录和组合等，并非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整理。本案中，原版图书的原始素材为卢沉讲课内容、课堂笔记以及卢沉发表的文章。相比原始素材，刘继潮在原版图书中的独创性体现在以下两部分：第一，原版图书的体例结构由刘继潮几次修改创作而形成，以体系化、条理化的方式以及提纲挈领的语言表达了有关水墨画的主要思考，体现了刘继潮在选择、编排、呈现方式上的独创性，卢沉信中“讲课笔记整理的很有条理……既是归类成文，还得尽量避免重复，剔除累赘之处”亦能印证。第二，原版图书中除去与课堂笔记相似的部分、“水墨构成”“艺术随感”部分以及附录部分，主体内容系刘继潮根据卢沉讲课的内容融入自身的理解、心得、体会而完成；卢沉信中所称“有些可能不是我的原话，像是同学的意会、心得”和刘继潮后记所言“《论画》一书是在《笔记》的基础上，充实扩展而成的”以及吴洪亮文章中“以卢沉的学生刘继潮先生所做的课堂笔记为蓝本整理而成的《卢沉论水墨画》”均能够体现刘继潮对原版图书的独创性贡献。“在现代的基础上发展”中“水墨构成”“艺术随感”与卢沉在《美术研究》《中国书画》上发表的文章主要内容基本一致，在刘继潮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的情形下，本院认为卢沉发表的文章已经构成有效反证，故不能认定“水墨构成”“艺术随感”系刘继潮创作。因此，原版图书的大部分内容系刘继潮在原始素材的基础上将其中零散的、无顺序的、即兴式的内容进行条理化、系统化地删补、梳理、加工而成，利用了卢沉课堂讲述内容的原有表达，亦融入了刘继潮在选择、理解、判断上的独创性智力成果。综上，刘继潮将原版图书各部分以其独有逻辑方式呈现，目录大纲及大部分内容是其心血、智慧和创意的结晶，因此，原版图书构成演绎作品，刘继潮是原版图书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权。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本案中，原版图书与新版图书的图书名称、框架结构基本相同，原版图书的第一至五部分内容被包含在新版图书中，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且原版图书于1990年公开出版，故可以认定北京画院有接触原版图书的可能性。北京画院在新版图书封面中只署名北京画院，而将刘继潮署名为副主编之一的行为违背了刘继潮对署名方式的决定，割裂了刘继潮与新版图书的联系，亦造成了他人发表文章引用新版图书时署名不当的后果。因此，北京画院侵犯了刘继潮的署名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广西美术出版社未举证证明其审查了北京画院是否享有新版图书署名权，在原版图书已于1990年出版，且原版图书与新版图书名称完全一致，体例结构和内容表达实质性近似的情况下，广西美术出版社没有尽到作为出版者的合理注意义务，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侵害著作权的民事责任形式中的停止侵害是指不得继续进行侵害行为，而不是指回收侵权作品，因此刘继潮主张该书已分发和售出的1500册新版图书召回，并与库存书册一起在刘继潮见证的情形下销毁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该项诉讼请求中包含的停止侵害的内容，于法有据，且北京画院亦同意停止复制、发行新版图书，故对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赔礼道歉的方式应结合被告主观过错以及侵权后果等因素确定，考虑到北京画院就新版图书与刘继潮进行过合作、取得卢沉继承人授权且发行数量不大等事实，鉴于北京画院已当庭向刘继潮赔礼道歉，本院不再判决其公开赔礼道歉。因广西美术出版社在诉讼过程中不同意道歉，本院将结合其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及影响范围，判令其以适当方式向刘继潮赔礼道歉。刘继潮主张北京画院增加序言、续编、增加143幅插图、增加注释、更改插图标题及插图文字内容的行为侵害了其保护作品完整权。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此项权利旨在保护作品体现的作者情感、个性、思想等精神层面与作品所呈现的符号、信息等表达层面的一致性，作者有权要求其思想在作品中得到完整表达，不被歪曲篡改，社会公众亦有权要求其获得的精神产品中能够完整呈现体现作者思想的表达，该项权利所要控制的是不适当利用作品以致被利用后的作品不能呈现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进而破坏作者思想与表达的一致性的行为。本案中，新版图书将增加的序言置于原版图书原有序言前，续编增加于原版图书后记后，原版图书的第一至五部分内容均被完整地、未割裂地包含在新版图书中；新版图书增加的143幅插图中大部分为卢沉创作的美术作品，且主要作用亦为对前后文的解释说明，故上述增加序言、续编、插图的行为未破坏原版图书原有的框架结构和第一至五部分的原有文字表达，刘继潮在原版图书中表达的思想在新版图书中亦得到了完整体现。另外，无论是新版图书还是旧版图书，出版发行的主要目的为向后人传递卢沉有关水墨画的教学理念、研习方法、创新发展等思想内容，新版图书插入与文字内容相关的图片、卢沉创作的美术作品及其代表作能够使读者全方位、多层次地获知卢沉有关艺术的见解，增加个别注释、更改插图标题及对释文内容和标点稍作更改的行为亦尚未达到歪曲、篡改的程度，刘继潮关于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画院、被告广西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卢沉论水墨画》一书（ISBN：978-7-5494-1720-9）；二、被告广西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继潮书面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根据原告刘继潮的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广西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三、驳回原告刘继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被告北京画院、被告广西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胡晓霞人民陪审员  齐 岩人民陪审员  席久义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法官 助理  田琪雅书 记 员  姚 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