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02民初1253号 原告：舟山市定海区华振机械厂，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城东街道小洋岙村枫桥路88号。 负责人：陈剑刚，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赛君，女，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告：舟山市定海区制罐设备厂，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弘生大道388号-A区。 负责人：侯文军，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冬民，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璐，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益光，男，196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舟山市普陀繁宏物资有限公司经营者，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舟山市定海区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舟山市定海区华振机械厂（以下简称华振机械厂）诉被告舟山市定海区制罐设备厂（以下简称制罐设备厂）、何益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振机械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赛君、被告制罐设备厂的负责人侯文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璐、被告何益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审理期限到期后，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华振机械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制罐设备厂、何益光连带赔偿原告及利害关系人傅赛君油压机损失1200万元、可得利益损失300万元、因追索油压机而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300万元，合计1800万元。事实和理由：2009年7月23日，原告与被告制罐设备厂签订《租赁厂房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该被告租赁位于小洋岙村枫桥路88号的厂房用于生产经营。2014年8月1日，双方续签协议，约定租期至2019年7月31日。2011年，原告斥巨资自行研制3300吨重型数控液压机（以下称为油压机）一台。该油压机造价为320万元，但科技含量高、市场稀缺、曾获得重大项目奖，合理估值约为1200万元。2014年12月，原告与舟山市普陀繁宏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繁宏公司）因合同纠纷涉诉。法院判令原告支付144373.55元货款及利息。2017年6月，被告制罐设备厂的负责人侯文军急需场地生产经营，主动找到繁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益光商量如何处理油压机。被告何益光与其商量运走，但因运费过高未果。后，被告何益光带人将油压机割掉变卖。原告华振机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原告的投资人陈剑刚受让该企业财产时，傅赛君与其系夫妻关系，故傅赛君系原告的利害关系人。事发后，陈剑刚与傅赛君多次向省、市、区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花费大量时间、精力、财力，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达300余万元。具体包括：1.为了偿还债务向银行贷款，向亲友借款支出的利息679200元；2.利害关系人傅赛君因维权造成的误工损失33000元；3.维权花费的交通费、通讯费1万余元，以及打印费、复印费约5000元；4.企业倒闭，陈剑刚失业的损失，按每年20万元计算24个月，共计40万元；5.企业倒闭，陈剑刚与傅赛君被迫离婚，陈剑刚、傅赛君及亲属的健康损失，购房、贷款受影响，儿子前途受影响等不可量化为金钱的损失。另，原告及傅赛君曾于2017年6月，与有关建筑单位的领导达成协议，承揽了宁波港主通道项目部下面五个项目部建造宁波至岱山跨海大桥的钢板压制业务，以及中铁舟山项目部建造沈家门至鲁家峙海底隧道的钢板压制业务等，预计可盈利300余万元。由于油压机被割掉变卖，导致原告无法开展上述业务，无法兑现上述可得利益。原告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两被告将油压机割掉变卖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及傅赛君的财产权益。被告制罐设备厂虽然没有直接动手割掉变卖油压机，但参与了策划，在拆解过程中提供供电帮助，并且该被告作为厂房的出租方，明知何益光在拆解油压机，却不告知原告，不报警，未尽到保管义务。故该被告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依法赔偿原告的相关损失。被告何益光直接动手割掉变卖油压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连带赔偿原告的相关损失。 制罐设备厂辩称，原告针对本被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本被告对油压机无保管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被告与原告之间系场地租赁关系，双方于2009年7月23日签订《租赁厂房协议》，约定租期至2014年7月31日。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2014年4、5月起，原告开始拖欠租金。至2016年3月，原告腾退了厂房、办公用房，但陈剑刚提出油压机暂时无法搬走。故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本被告另将厂房外的部分空地出租给原告，用于放置油压机，约定场地租赁费为每月1500元。后原告未支付原拖欠的厂房租金及油压机场地租金。双方之间仅系场地租赁关系，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本被告仅有提供场地的义务，没有对出租场地内的财物承担保管责任的义务。原告作为油压机权利人，应自行承担油压机的保管责任。二、本被告未参与切割变卖油压机，没有实施侵害原告财产权益的行为。自2014年底、2015年初至2017年6月，因繁宏公司诉原告一案，油压机长期处于被法院查封状态。本被告一直配合法院的工作，即使原告未支付租金，本被告仍同意油压机放置于本被告的场地内。2017年7月初，被告何益光将油压机运走。但本被告未指使何益光，未参与油压机具体处理。事后，本被告曾几次电话联系陈剑刚，但未能联系上。原告关于本被告策划割掉变卖油压机，对其实施共同侵权行为之主张，完全不符合事实。三、原告诉请的金额缺乏客观性、合理性。该油压机在执行过程中已由评估机构评估，估价为15万元。即便完全灭失，所涉金额亦仅限于15万元。且油压机以84000元变卖未能成功，其价值应按变卖价确定。原告提出1800万元的诉请金额，令人无法理解。 何益光辩称，原告对本被告的起诉应予驳回。一、本人非本案适格被告。相关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是繁宏公司，若对油压机的侵权行为确实存在，被告主体应是繁宏公司，而非何益光。何益光实施割掉油压机的行为，只是为了履行职务。二、原告起诉两被告，所主张的诉请、法律关系不明确，且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中，将傅赛君亦作为权利人。但傅赛君并非本案原告，仅系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告系个人独资企业，傅赛君并非投资人。故原告应当明确其诉讼请求。其次，原告要求两被告连带承担责任，依据不足。原告的起诉中，既涉及侵权，又主张被告制罐设备厂合同违约。故原告应当梳理其诉讼请求。三、繁宏公司处置油压机的行为合法，并未对原告侵权。四、原告主张的1800万元损失，缺乏相关证据证明。油压机以物抵债的价格是84000元，即使繁宏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赔偿限额最多也就是84000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华振机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1994年9月21日，投资人现为陈剑刚。2009年7月23日，原告与被告制罐设备厂签订《租赁厂房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该被告租赁位于小洋岙村枫桥路88号内的厂房、办公用房，租期为五年。租房经营期间，原告自行制造了油压机。2015年起，原告陆续将其物品从所租房屋中搬离，但油压机仍留于原处。原告与该被告口头达成协议，约定油压机所在场地的租赁费为每月1500元。 2014年12月17日，繁宏公司与华振机械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4）舟定商初字第1546号]诉至本院。诉讼过程中，本院采取保全措施查封了油压机。保全期间，华振机械厂擅自拆除了油压机的油缸。后，本院对该案作出判决，判令华振机械厂向繁宏公司支付货款144373.55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繁宏公司于2015年6月2日申请执行[（2015）舟定执民字第1243号]。执行过程中，双方一度达成和解，但华振机械厂未履行和解协议。2017年3月，本院委托舟山市普陀远航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油压机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机构认为该油压机系自制，结构设计、参数确定不够合理，油泵功率偏小，工作效率偏低，成新率低于一般正常使用的设备，且油压机的重要部件两只油缸已被拆除，不能正常使用，故评定价值为150000元。后本院依法拍卖、变卖油压机未成，遂于2017年6月26日裁定解除查封。当时，原告华振机械厂的负责人陈剑刚处于无法联系的状况。 被告何益光系繁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30日至7月3日期间，该被告带人拆解、变卖了油压机。该被告自认变卖款为58840元。因拆解时用了被告制罐设备厂的电源，及拆解导致该厂的地坪受损，被告何益光向该厂支付电费及赔偿款合计1500元。 事发后，原告投资人陈剑刚的前妻傅赛君曾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以（2019）浙0902执异1号执行裁定驳回傅赛君的异议请求。后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浙09执复1号执行裁定驳回傅赛君的复议申请。随后，原告华振机械厂提起本案诉讼。 各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有争议，本院认定如下： 一、被告制罐设备厂是否系拆解、变卖油压机的行为人。 原告主张（2019）浙090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的内容能够证明被告制罐设备厂系拆解、变卖油压机的侵权行为人。 本院认为：（2019）浙090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所载繁宏公司陈述，并未言及被告制罐设备厂参与拆解、变卖油压机；制罐设备厂负责人侯文军的陈述，仅言及其希望油压机所在场地能尽快腾空，为此曾联系法院，曾与何益光商量运走油压机，并未自认被告制罐设备厂参与拆解、变卖油压机。该执行裁定书的内容不能证明被告制罐设备厂参与策划拆解、变卖油压机。由于油压机放置于被告制罐设备厂的厂区内，该被告允许何益光等人使用电源等节，属于一般提供便利的行为。至于何益光支付给该被告的1500元系电费和地坪损失赔偿款，并非向该被告分配油压机变卖款。故被告制罐设备厂对何益光带人拆解油压机一事应系知情，但该被告并非拆解、变卖油压机的行为人。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 1.油压机的价值。 原告针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如下：“定财行[2013]6号”文件（复印件）、油压机照片，拟证明该油压机曾获得科技专项资金补助15万元，科技含量高、吨位大，价值1200万元；外文资料（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太平洋船厂600T油压机的价格为330万元多；2011年、2012年发票（复印件，票面额138万余元）若干，拟证明制造油压机的支出。原告还编列了支出清单一份，载明支出费用280万余元。 两被告质证称：“定财行[2013]6号”文件不是原件，而且获得科技专项资金补助一节并不能证明油压机的具体价值。照片不能证明油压机的价值。外文资料的三性有异议。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真实性不能确定。对于发票。被告制罐设备厂认为不能证明与油压机有关。被告何益光认为需提供原件，且需与付款流水、买卖合同对应才能反映是否与油压机有关；即使支出属实，亦只能反映制造时的价值，不能证明拍卖时的价值。 本院认为：一方面，照片仅能部分反映油压机的外观，不足以依此判断价值。原告对于其他证据均未提供原件，且外文资料未附中文译本，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不具备证明力。即使该些证据满足了形式要件要求，亦不足以证明原告关于油压机价值的主张。获得科技专项资金补助15万元一节，不能证明油压机价值1200万元。外文资料仅能反映国外某品牌油压机报价330万元多，不能证明原告自制的油压机价值1200万元。原告系从事机械制造、加工的企业，发票所涉货物、劳务不能排除用于其他制造、加工业务，难以认定均用于制造油压机。何况发票的金额亦不足以证明油压机价值1200万元。另一方面，（2015）舟定执民字第1243号执行案件中，油压机的价值曾进行评估。因其重要部件两只油缸被原告擅自拆除等原因，评估价值仅为150000元。综上，原告关于油压机估值约为1200万元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2.其他损失。 原告主张误工费、交通费、利息等损失300余万元，可得利润损失300余万元，但未能对此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制罐设备厂之间虽然存在场地租赁关系，但该被告对原告放置于租赁场地中的油压机无需承担保管义务。原告以不尽保管义务为由要求该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定或约定的依据。被告制罐设备厂没有参与拆解、变卖油压机，不是侵权人。原告要求该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过错侵权责任有其构成要件和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四要件中，过错责任的归责基础在于过错。行为人只有在主观上有过失的情况下才对其造成的损害负责，无过错则无责任。其次，有损害事实的，行为人才承担侵权责任。繁宏公司对原告华振机械厂享有债权，且案经法院判决、执行。油压机作为被执行的财产，一度由法院采取了查封、拍卖、变卖等执行措施。原告在保全期间擅自拆除了油压机的油缸，导致该财产价值贬损，拍卖、变卖困难。最终法院未能成功处置油压机，繁宏公司的债权未能获得清偿。法院解除对油压机的查封后，被告何益光作为申请执行人繁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原告负责人陈剑刚无法联系的情形下，决定拆解、变卖油压机以使公司债权获得部分清偿。该被告的行为事出有因，主观上是为了抵偿公司债权，缺乏侵权之意图。客观上，油压机被变卖所形成之债，可与原告欠繁宏公司之债作抵扣处理。故被告何益光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原告要求该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舟山市定海区华振机械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原告舟山市定海区华振机械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卓峰 人民陪审员  吕和云 人民陪审员  张海芬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