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2民初5900号 原告：杭州跨星客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婺江路217号7层745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跨星极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胡浪）。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海军，浙江泽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飞，浙江泽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传勇，男，198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告：胡良辉，男，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告：仝云雷，男，198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跨星客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诉被告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海军、王飞飞，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6年9月12日，原告与三被告、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铺公司）签署《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一份，协议第2点增资及认购条款中约定：原告作为投资方以认购新增注册资本的方式向三被告作为创始股东的链铺公司投资150万元，其中0.88万元计入链铺公司的新增注册资本，149.12万元计入公司的资本公积金；协议第3点“本轮投资方的特殊权利”的第3.6“清算优先权”的第3.6.1.1中约定，如果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人民币的，创始股东及目标公司应采取无偿赠予等有效措施，确保本轮投资方以符合中国法律的方式得以从清算财产中取得等价于其对目标公司投资金额（即全部认购金额）的财产（税后）。协议签署后，原告已于2016年9月13日向链铺公司的账户汇入150万元。2016年10月28日，链铺公司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的股权结构为卢传勇占68.0272%、胡良辉占8.5034%、仝云雷占8.5034%，原告占14.966%。2019年1月9日，链铺公司完成了注销登记，原告收到链铺公司退回投资款141427.34元。原告认为，按原告与三被告及链铺公司签署的《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约定，三被告作为链铺公司的创始股东，在清算时应当确保原告取得投资的全部认购金额即150万元。截至起诉日，原告仅收到链铺公司退回投资款141427.34元，尚有1358572.66元投资款未能收回。原告多次催告三被告履行义务均被拒绝。原告因此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三被告向原告支付1358572.66元；2.三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52178.63元，以1358572.6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年自2019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3%/年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上暂计至2019年11月30日；3.三被告承担律师费65000元、保全担保费1500元；4.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三被告共同答辩称：一、原告在本案中要求各被告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中的3.6.1.1条。该条为原告制定的格式条款，加重了三被告的责任，应属于无效条款。原告为专业的投资机构，其参与投资的还有杭州志趣相投科技有限公司、杭州映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嗨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杭州造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丽水市润生苔藓科技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其投资模式及协议已相当成熟并格式化。在本案的链铺公司增资项目中原告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并提供了此次增资活动的协议。因此该协议条款明显为格式条款。综观协议可发现其中有大量繁琐的成就条件、义务条款，尤其是该3.6.1.1条中三被告的赠予义务，隐藏在3.6条“清算优先权”条款项下，若非投资领域的专业人士很难进行全面深入的了解。三被告仅为一家小互联网公司的股东，没有原告那么深厚的投资背景，根本无法理解《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中繁琐复杂的条件及义务等。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原告并没有履行合同法规定的解释义务及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三被告注意的义务，没有向三被告说明可能会发生该3.6.1.1条规定的赠予义务后三被告面临的巨大风险。三被告作为投资门外汉，不可能对相关条款有深入了解，更不可能预见可能出现的后果。该3.6.1.1条不属于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条款，明显加重了三被告的责任。二、链铺公司在2016年8月26日成立，而原告在链铺公司成立不到一个月的9月12日就签署《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决定投资链铺公司。原告作为一家致力于早期投资阶段的风险投资企业，明知在此阶段对链铺公司这样的初创型企业的投资风险是最高的，原告依然选择投资链铺公司并依法定程序成为链铺公司的股东，应依法享有链铺公司的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但是《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中约定的3.6.1.1条实质上是保证原告的投资无风险的保底条款，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公司法基本原则，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三、原被告双方已对链铺公司的清算财产分配事宜另行作出约定，并已履行完毕。2016年9月12日《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中的3.6.1.1条是属于链铺公司清算中的约定。而原被告双方在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的3.7条对公司清算财产分配的约定是：链铺公司的清算权利给予原告，清算后的全部剩余可分配财产全部归原告所有，并各方配合完成链铺公司的注销工作。而且《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第1.4条明确：链铺公司当时的所有者权益只有300719.61元，银行存款只有135776.35元。《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签订后，链铺公司即由原告自行管理，链铺公司的清算具体工作全部由原告自行完成。原告在清算过程中亦从未要求三被告履行《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中3.6.1.1条规定的义务。三被告只根据原告的要求配合签署了公司注销所需文件，注销手续亦由原告完成。链铺公司的清算及资产处置，原告从未告知三被告，三被告均不知情。根据原告提供的资料可知，原告收到的141427.34元应是链铺公司的全部清算剩余财产。因此，《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3.6.1.1条约定的内容已变更为《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的3.7条相关约定，且原被告双方均已按该条约定履行，原告无权要求三被告履行《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3.6.1.1条的义务。四、《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3.6.1.1条事实上已无法履行。根据该条文字表述，其中包含以下内容：1.三被告承担该条责任的前提是链铺公司清算后的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元；2.三被告应承担的责任内容是对于链铺公司清算后的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元的部分予以补足；3.三被告承担责任的方式是向链铺公司无偿赠予，使得链铺公司清算后的可分配剩余财产达到不低于1000万元；4.三被告承担责任的期间是链铺公司清算发现公司清算后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元起至链铺公司清算结束之日止。3.6.1.1条规定的是原告从公司清算后的可分配剩余财产中拿回投资款，前述可分配剩余财产首先是公司资产，向股东分配之后才属于股东财产。该条规定三被告采取无偿赠予等方式，赠予对象只能是链铺公司。只有赠予链铺公司才能使链铺公司资产增加，从而增加可供股东分配的清算剩余可分配财产。原告在链铺公司的出资比例为15%，投资额为150万元，所以只有在公司清算后的剩余可分配财产达到1000万元时，原告方能按照出资比例从清算资产中取得相当于其投资金额的150万元。这也是3.6.1.1条约定公司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元作为三被告承担责任前提的原因。3.6.1.1条规定的是三被告赠予的资产应使得链铺公司清算后可分配剩余财产达到1000万元，原告按股权比例从链铺公司清算后的可分配剩余财产中拿回相当于其投资金额的那部分链铺公司剩余可分配资产，并没有约定原告可以直接从三被告处拿回投资金额。原告的诉请不符合3.6.1.1条的约定。由于3.6.1.1条约定的是原告在链铺公司清算中的权利，而链铺公司的清算及注销工作就是由原告负责的。这表明原告应在链铺公司清算结束前行使该权利。链铺公司是在2019年1月9日注销的，这意味着公司清算在这之前已经结束。综上，原告在2018年3月15日就已经知晓链铺公司的资产远低于1000万元，而原告在主持清算及注销链铺公司过程中从未要求三被告履行3.6.1.1条规定的赠予义务，在链铺公司注销后，三被告事实上也无法按照3.6.1.1条的规定履行相应义务。因此，原告诉请毫无依据，请法院依法判决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链铺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成立，其创始股东为卢传勇、胡良辉、仝云雷。 2016年9月12日，原告与三被告、链铺公司签订《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原告拟以认购新增注册资本的方式对链铺公司投资150万元，其中0.88万元计入公司的新增注册资本，其中149.12万元计入公司的资本公积金，增资完成后，链铺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至5.88万元，股权结构变更为卢传勇持有68%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4万元，胡良辉、仝云雷各持有8.5%的股权，各对应注册资本0.5万元，原告持有15%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0.88万元。协议第3条“本轮投资方的特殊权利”中第3.6条“清算优先权”中载明：3.6.1条：“除非各方另行书面约定，如目标公司发生解散或其他原因导致清算，清算后的可分配剩余财产（清算财产）依照以下约定分配给股东：3.6.1.1.如果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人民币的，创始股东及目标公司应采取无偿赠予等有效措施，确保本轮投资方以符合中国法律的方式得以从清算财产中取得等价于其对目标公司投资金额（即全部认购价款）的财产（税后）；3.6.1.2如果可分配剩余财产高于1000万人民币的，则本轮投资方及创始股东应按照各自的实缴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协议第13条“违约责任及赔偿”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或违反其对另一方的陈述或保证并给另一方造成损失，则构成该一方对另一方的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因其违约而致使守约方遭受的合理损失、损害、费用和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或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但不包括任何性质的间接损失）。 2016年9月13日，原告向链铺公司汇入投资款150万元。后原告成为链铺公司股东。 2018年3月15日，原告作为受托方（乙方）与三被告作为委托方（甲方）、链铺公司作为被托管企业（丙方）签订《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因链铺公司财务状况不佳，经股东协商一致公司暂停生产经营活动，公司股东共同推选并同意将公司交由乙方进行托管，托管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托管期限内如果任一方提出公司经营的新方案并获得各股东同意，则托管终止；若托管期限届满，各股东无法达成公司经营新方案的，则托管终止，由乙方行使本协议第3.7条款的权利；截至2018年3月15日，公司总资产为299877.18元，总负债为-842.43元，所有者权益为300719.61元；截至2018年4月9日，杭州银行账户余额为135776.35元。该协议第三条约定，3.1托管期内，公司暂停生产经营，乙方受托进行公司与政府机关方面事宜的日常处理，以维持公司的日常运营；3.2托管期内，乙方有权对公司进行清产核资、处理债权与债务、编制财务报表及委托审计机构对财务报表进行审计；3.4甲方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移交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章及其他印鉴、管理文件、人事档案、业务档案、技术资料、财务账册等相关公司信息与资料；3.7未出现托管提前终止情形，则托管期限届满后，乙方有权选择：甲方将其所拥有的所有股权以零元或以法律允许的最低价格转让给乙方；或成立清算组，将清算权利给予乙方，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全部剩余财产由乙方取得，并各方配合完成公司注销工作。 2019年1月9日，链铺公司注销，注销原因为股东会决议解散。2019年1月16日，原告取得链铺公司的全部剩余财产141427.34元。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及《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银行凭证、《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公司登记材料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被告及链铺公司所签订的《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从内容上看不违反有关禁止性法律规定。虽然原告还曾与其他案外人签订过类似条款的增资协议，也认可本案所涉《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文本由其提供，但三被告作为该协议的签订方，在签订该协议前可以与原告对协议条款进行协商，也可以对不认同的条款提出修改意见或不予签字。不能仅因三被告签署了原告提供的协议文本即认定该协议条款为格式条款。三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独立民事主体，应对自己签署案涉协议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三被告关于案涉《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3.6.1.1条系无效条款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同样，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也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有关禁止性法律规定，也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述两份协议对协议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3.6.1.1条的表述，应理解为在链铺公司经清算后的可分配剩余财产低于1000万元的情况下，三被告应采取无偿赠予等措施，确保原告得以从清算财产中取得等价于其全部投资额的财产。因此，按该条款，三被告赠予的对象应是链铺公司，且应在清算过程中赠予，原告取得等价于其全部投资额的财产来源应是链铺公司的清算财产。而根据《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的内容，原告在签订该协议时已清楚当时链铺公司的资产情况，远低于1000万元。原告在当时并未直接提出公司清算的主张，而是与三被告签订该协议受托管理链铺公司。同时，在托管期限届满后，原告按约对链铺公司进行了清算，并办理了公司注销手续。原告亦未举证其在对链铺公司的清算过程中曾要求过三被告向链铺公司无偿赠予财产，且原告在办理了链铺公司注销手续后实际取得了链铺公司清算后的全部剩余财产。以上事实，足以表明原被告就链铺公司的清算事宜已按《杭州链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托管及处置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因此，应认定原被告已变更了《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中关于公司清算的相关约定。现原告以《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3.6.1.1条约定为由诉请三被告向其支付投资款未收回部分1358572.66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三被告支付逾期利息、承担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同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杭州跨星客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全部诉讼请求。 预收案件受理费18095元，减半收取9047.5元，以及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杭州跨星客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原告杭州跨星客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国芬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梦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