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川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酒厂南路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03294166032350。法定代表人：王瑞宗，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钦，河南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武斌，男，汉族，1959年12月28日生，住河南省伊川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素萍，女，汉族，1959年7月28日生，住河南省伊川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洁，女，汉族，1981年3月23日生，住河南省伊川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淼，女，汉族，2006年1月7日生，住河南省伊川县。法定代理人：梁洁，系苗淼母亲，基本情况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梁，男，汉族，2013年9月18日生，住河南省伊川县。法定代理人：梁洁，系苗梁母亲，基本情况同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苏楠、赵志毅，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伊川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苗武斌、郝素萍、梁洁、苗淼、苗梁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9民初3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伊川县人民医院向本院提出如下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伊川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9民初331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伊川县人民医院承担赔偿金740925.292元，减少赔偿金162989.328元，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依法分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即责任比例）认定错误，导致伊川县人民医院多承担赔偿金112989.328元。1、××患者苗乐乐第一次发病在深夜，即2018年6月25日夜里11:30左右，且第一次到伊川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时并不是很严重，接诊医生按照诊疗常规，检查了体温、血压、呼吸、心率、××患者咽部充血、扁桃体红肿、双肺呼吸音粗等，初步诊断为喉炎？给予打针、吃药等。患者苗乐乐回家后第二次自己开车再次返回急诊室已是第二天2018年6月25日凌晨1:30左右，因比前一次加重，接诊医生非常重视，按照诊疗常规，检查了体温、血压、呼吸、心率及五官部位、心肝脾肺等，转内二科（综合内科）住院继续治疗。初步诊断为（1）急性喉炎？（2）××？给予1级护理，流质饮食，病危通知，鼻导管吸氧，肌注药物。伊川县人民医院的两次诊断、安排入住内二科（综合内科）救治及抢救过程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第4页下方也证明：本案患者发生急性化脓性会厌炎、咽喉炎病情，××，饮酒后出现症状一天余就诊，就诊后病情进展快、程度重。××病情进展快、程度重，××出现意外的可能性较大，伊川县人民医院内二科医师已经向患者家属××危通知书，说明诊断情况，详细告知危及生命的原因有6项，危险程度：极高危！证明伊川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尽到了告知、说明义务。根据上述事实，伊川县人民医院即使存在一定过错，最多也是同等原因力程度，不能认定为同等→主要因果关系。2、一审判决对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即责任比例）认定错误。《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第7页上：“损害后果中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的评定,实际上属于目前司法鉴定领域中最具困难和争议的工作;本案司法鉴定系从技术层面对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进行评定,而非对过错责任程度进行评定。原因力程度评定本质是建立在鉴定人学理性判断基础上的一种专业观点,不能与审判确定民事赔偿程度完全相同,是供法官审判确定民事赔偿的参考依据之一。本案鉴定人认为该案件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评定需要考虑因素有:(1)患者罹患××病情进展快、程度重;(2)××具有可发生窒息死亡,××特点;(3)医疗过错;(4)医疗水准;(5)部分客观事实争议尚需法庭进步审理。基于以上因素的分析,本次鉴定认为:医院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分析建议为同等→主要因果关系范围。请法庭在本次技术鉴定评价基础上,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过错程度和民事赔偿程度”。退一万步，假如《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合理合法的，即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分析建议为同等→主要因果关系，也只能将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确定在50--70%之间即60%较为适宜，因为人民法院判决民事案件，认定同等责任一般是双方各半，认定主次责任一般是主七（70%）次三（30%），所以，即使按照最高比例计算伊川县人民医院也不过是承担70%责任，而一审判决确定伊川县人民医院承担80%责任明显不当，多判112989.328元。二、一审判决伊川县人民医院承担精神抚慰金10万元不当，最多承担50000元，多判决50000元。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以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十条：“侵害自然人生命权的，精神损害赔偿费称为死亡抚慰金;侵害自然人健康权致残的，称为残疾抚慰金，侵害自然人健康权但未致残以及侵害自然人其他权利或法益有必要进行精神损害赔偿的，统称为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侵权人的过错、侵权行为的情节、影响和后果以及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程度并结合当事人双方的特定社会状况及加害人的认错态度等因素酌定。侵害自然人生命权，死亡抚慰金参照在5000元一10万元之间酌定。”2、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并非故意杀人或故意伤害等侵权案件，伊川县人民医院单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们遵医德、钻医术、研医理、尽人道，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即使有过错也是过失，即使有责任也不是全部。因此，按照河南省死亡抚慰金参照在5000元一10万元之间酌定，我们伊川县人民法院对承担全部责任的侵权者判决承担精神抚慰金数额最高不过在60000元左右，本案伊川县人民医院最多承担主要责任（70%），判决伊川县人民医院承担精神抚慰金最高应该在50000元左右，多算50000元。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近亲属说明，并取得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进行认定，可以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等法律和司法解释之规定，一审判决伊川县人民医院承担赔偿数额过高。综上，一审判决对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等事实认定不清，精神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多判决162989.328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伊川县人民医院的合法诉求，维护伊川县人民医院合法权益。苗武斌等五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伊川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案审理依据的两份鉴定报告能够相互证明伊川县人民医院对苗乐乐的诊疗结果存在误诊误治、救治措施不对症、抢救过程不对症等主要过错是造成苗乐乐死亡的主要原因。该起医疗纠纷中，患者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20%的法律责任。苗乐乐家人因伤心过度实在无力争辩，只想案件早点结束，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关于一审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一审判决能够结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正确适用法律，能够公平地抚慰苗乐乐家人。患者苗乐乐正值壮年，尚有年迈的父母及两个年幼的孩子需要抚养，医院的误诊误治给苗乐乐家庭造成的巨大精神痛苦不是多少钱能够弥补的，况且一审判决让患者苗乐乐承担20%的责任是不当的，所以请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苗武斌、郝素萍、梁洁、苗淼、苗梁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伊川县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5万元（暂定）；2、本案诉讼费由伊川县人民医院承担。此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203355.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方亲属苗乐乐生前在伊川县公安局工作。2018年6月25日晚上11点30分左右，苗乐乐因声音嘶哑、咽痛、呼吸困难到伊川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值班医生曹魏接诊并临床诊断为扁桃体炎，给予肌注、口服药等治疗。苗乐乐经治疗后离开，到家后并未减轻，约20分钟后再次驾车到伊川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接诊医生给以静脉应用药物。治疗过程中，苗乐乐症状进一步加重，出现呼吸困难等现象，遂被转至内二科住院。2018年6月26日4点05分，苗乐乐如厕小便后出现呼吸困难加重，其父苗武斌急忙去喊医生，苗乐乐走至床边跌倒昏迷，护士进入病房诊查后通知医生进行抢救，医护人员按常规心肺复苏进行胸外心脏按压持续抢救至6点01分，宣布苗乐乐临床死亡。2018年6月28日，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苗乐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8年7月22日出具了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苗乐乐符合因患××，引起缺氧窒息合并肺淤血、水肿导致急性呼吸和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的征象。”庭审中原告方于2018年8月24日提出申请，要求对苗乐乐的死因与被申请人的医疗行为进行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鉴定。基于原告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苗乐乐的死因与伊川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了司法鉴定。2019年4月30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向法院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伊川县人民医院对患者苗乐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患者苗乐乐的死亡结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分析建议为同等～主要因果关系范围。请法庭在本次技术鉴定评价基础上，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过错程度和民事赔偿程度”。另查明，本案原告苗武斌为苗乐乐的父亲，在伊川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工作。郝素萍为其母亲，无业。苗淼为其女儿，苗梁为其儿子，均为在校学生。梁洁为其妻子，是苗淼、苗梁的母亲。案外人苗珂乐为其兄弟，生于1991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是人身权的重要内容，依法严格受法律保护。任何损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行为，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原告方亲属苗乐乐因病到伊川县人民医院就诊，后被安排到内二科住院，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6月26日晨死亡，给其家庭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创伤。原告方向法院提交的赔偿清单为：1、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2、丧葬费27998.5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41978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5、鉴定费15000元；6、医疗费400元；7、交通费1329元；8、住宿费1064元；9、餐饮服务费297元，上述共计1203355.3元。对原告方提出的赔偿项目清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认为：1、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应予支持；2、丧葬费27998.5元应予支持；3、被抚养人生活费419783元，应支持346320.98元【20989.15元/年×（6年＋7年）＋（20989.15元/年÷2×7年）】；4、精神抚慰金10万元应予支持；5、鉴定费15000元有相关票据能够证明，应予支持；6、医疗费400元有医疗票据证实应予支持；7、交通费1329元、住宿费1064元、餐饮服务费297元，因该费用为司法鉴定中实际发生，有相关票据证实，应予支持。以上共计为1129893.28元。根据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合法院庭审查明的事实，法院认为伊川县人民医院在原告方亲属苗乐乐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误诊。苗乐乐为××，伊川县人民医院提供的证据“处方笺”证实其临床诊断为“扁桃体炎”。2、误治。××属耳鼻喉科治疗范围，在伊川县人民医院有该科住院部的情况下，伊川县人民医院提供的证据“住院证”证实其安排到内二科住院部治疗。3、救治措施不对症。××在紧急情况下应当切开气管，保持患者呼吸畅通，而伊川县人民医院采取的救治措施为常规心肺复苏所采用的心脏胸外按压。××自身危险程度很高，但及时对症治疗应当没有生命危险。因此伊川县人民医院的误诊、误治及抢救不当是原告方亲属苗乐乐死亡的直接原因。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认为，××的危险性与伊川县人民医院过错诊疗行为综合作用的结果，从苗乐乐死亡的原因力来看，伊川县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对导致苗乐乐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负主要责任，由此应当承担的赔偿比例以80%为宜，另外20%应当由原告方自负。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伊川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苗武斌、郝素萍、梁洁、苗淼、苗梁903914.62元；二、驳回苗武斌、郝素萍、梁洁、苗淼、苗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16元，五原告共同负担1300元，伊川县人民医院负担521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2018年6月25日晚，苗乐乐因病到伊川县人民医院就诊，后于次日凌晨经抢救无效死亡，医患双方发生纠纷后苗乐乐家属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经当事人申请委托有相关资质的机构做出的两次司法鉴定意见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论证充分，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划分责任的重要依据。其中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做出的（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977号鉴定意见书对医院诊疗行为做出了全面客观的评价。伊川县人民医院作为当地规模较大的综合性医疗机构，在接诊后未对苗乐乐完善血常规检查，未与耳鼻喉科医生沟通会诊，未及时采取正确有效的诊疗措施，故其医疗行为存在比较明显的过错，且与患者苗乐乐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患者苗乐乐年仅三十六岁，××，其突然离世的事实给其亲人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和伤害。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判令伊川县人民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赔偿相应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或超出法定范围，故伊川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由伊川县人民医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惠谦审判员  蔡美丽审判员  衡宏波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