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9民终1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十一经路61号人保大厦。负责人：高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安民，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达（曾用名李金标），男，200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法定代理人：李某（李胜达的父亲），男，198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法定代理人：冯某（李胜达的母亲），女，198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阳，河北鼎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勇，男，198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天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胜达、朱晓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4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天津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安民、被上诉人李胜达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天津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主要责任而非全部责任（不服金额18812元）；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后续治疗费用的赔偿责任（不服金额2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问题。1、被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年仅12周岁，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实际上也不具备驾驶电动车并载人的能力，事实上，如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则很有可能具备及时避让的能力。另外，根据河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九条第八规定，非机动车不得搭载已满十二周岁的人员，未满十六周岁的人员驾驶非机动车不得载人。而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驾驶电动车，搭载着年满13周岁的郭伟硕，也明显存在过错。据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尚且年幼，不具备完全控制电动车的能力，况且在正常情况下，也是不允许搭载已满12周岁的人员。原审在未充分考虑被上诉人自身驾驶和控制电动车的能力，以及搭载年满12周岁人员势必会造成增加驾驶电动车危险成分的情况下，就认定“即使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必然发生交通事故”、“不存在民法上的因果关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在道交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当中，也并非全部按照交通事故单纯的形成原因来认定事故责任。例如醉酒驾驶、逃逸和无证驾驶等情形，虽然在事故成因上并不一定负完全责任，但是在法律拟制的情况下，一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未曾见到过存在上述情形但是单独考虑事故成因来认定责任比例的情形。原审单独考虑事故形成原因，忽略法律拟制的规定，割裂地认定赔偿责任的裁判观点系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法律解释中系统解释的原则，本案同理也应当按照事故认定书记载，认定上诉人仅承担主要责任而非全部责任。3、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不存在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的区分问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行为是否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可否纳入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意见》（法工办复字【2005】1号）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案件的证据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关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仅就公安机关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和伤残评定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或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由此可见，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交通事故的发生本身就属于民事侵权的范畴，认定的自然就是民事责任，也就不存在原审所说的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分别考虑的问题。上诉人依据事故认定书提起诉讼，却不认可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各方责任，系自相矛盾。二、后续治疗费用应当待实际发生时主张，上诉人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贵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胜达辩称，一、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交警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认定赔偿责任的证据之一，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查明的事实，分析形成事故及事故后果的原因，重新划分双方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赔偿责任。二、本案中朱晓勇没有仔细观察道路情况，在超车时驶入逆行线，导致与被上诉人电动车相撞，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朱晓勇突然从前车后面闪出，驶入逆行线高速超车的情况下，以正常人的反应速度无法做出有效规避。所以，事故的发生与被上诉人的年龄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未满16周岁驾驶电动车，其过错属于行政责任，并不必然导致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朱晓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己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二次手术费经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按鉴定结论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朱晓勇辩称，没有意见。李胜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赔偿原告李胜达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17594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7日19时许，被告朱晓勇驾驶津Ｇ×××××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正港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海兴县献庄村西路段超车时驶入逆行线，与对向驾驶电动自行车的李胜达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胜达及电动自行车乘车人郭伟硕受伤，两车损坏。经海兴县交警大队勘验认定，被告朱晓勇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李胜达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郭伟硕无责任。原告李胜达受伤后被送往海兴县医院急诊，后于当日转河北省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住院16天。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由其母亲冯某护理，冯某系海兴和美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职工，事故发生前三个月的月工资分别为4209.45元、4382.43元、4254.46元，月平均工资为4282元。原告李胜达住院期间，被告朱晓勇垫付医疗费20000元。经一审法院委托，黄骅法医鉴定中心对李胜达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李胜达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十级伤残；李胜达二次手术费用约需22000元；李胜达护理期60-120日，营养期60-9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200元。另查明被告朱晓勇驾驶的津Ｇ×××××号车的实际车主为王建平，该车在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保险金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8日。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保险单、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户口本、海兴和美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工资表、收条等证据予以证实，且经过当庭出示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确定原告李胜达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依据医疗费票据及鉴定意见书，确定原告的医疗费为海兴县医院医疗费1069.2元+河北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医疗费77672.43元+辅助器具费120元+后续治疗费22000元=100861.6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李胜达住院16天，按照每天50元计算为50元×16天=800元。3、营养费，依据住院病历、鉴定意见书，结合原被告意见，一审法院酌定原告李胜达的营养期为80天，每天30元，营养费为30元×80天=2400元。4、护理费，依据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的护理期为100天，护理人冯某的月平均工资为4282元，护理费计算为4282元÷30天×100天=14273.3元。5、残疾赔偿金，依据鉴定意见书，原告李胜达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十级，结合原被告意见，一审法院确定其赔偿系数为12%，残疾赔偿金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为140××××0×12%=33674.4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5000元。7、交通费，根据住院、出院、复查三次、鉴定等票据发生的时间，酌定1000元。8、鉴定费用，鉴定费2200元+鉴定检查费1118.4元=3318.4元。以上费用合计161327.73元。一审法院认为，海兴县交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反映了交通事故现场情况，程序合法。但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交通事故当事人行政责任的划分，不能必然的作为交通事故当事人民事责任划分的依据，虽然本案原告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驾驶电动自行车必须年满十六周岁之规定，但在被告朱晓勇高速超车，驶入逆行的情况下，即使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也必然发生交通事故的结果，从逻辑关系而言，原告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系充分条件关系，而非必要条件关系，故原告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没有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亦不应承担责任。故对原告的损失，被告朱晓勇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被告朱晓勇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对原告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由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原告李胜达要求被告赔偿“刘墨庭嫡孙接骨诊所”医疗费用1200元，因该费用原告未提供正式发票，且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费用的产生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主张按照一定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用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人保天津分公司承担。本次事故另一受害人郭伟硕因无事故责任，其损失能够得到保障，因此在交强险内不预留份额。原告李胜达因本次事故产生各项损失共计161327.73元，其中属于医疗费项下的损失为104061.63元，由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94061.63元，由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付。原告李胜达属于伤残项下损失57266.1元，由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付。被告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原告获得保险公司上述赔偿后，应当返还被告朱晓勇。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胜达各项损失共计161327.73元；二、原告李胜达在获得上述赔偿后，返还被告朱晓勇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三、驳回原告李胜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09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承担1763元，由原告李胜达承担14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黄骅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李胜达二次手术费用约需22000元，上诉人人保天津分公司对鉴定结果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果支持被上诉人李胜达的二次治疗费，符合以上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海兴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第130924120180000191号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晓勇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李胜达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被上诉人李胜达未对该事故认定书提起复核，又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依据以上法律规定，应当确认该责任认定书的证明力，上诉人人保天津分公司要求按照该责任认定书确定事故双方的责任承担，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朱晓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李胜达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且被上诉人李胜达系驾驶非机动车，被上诉人朱晓勇驾驶的机动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院酌定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85%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人保天津分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胜达的其他损失范围，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被上诉人李胜达因本次事故产生各项损失共计161327.73元，其中属于医疗费项下的损失为104061.63元，由上诉人人保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94061.63元，由上诉人人保天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付79952.4元（94061.63×85%）。原告李胜达属于伤残项下损失57266.1元，由被告人保天津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付。综上所述，人保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4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4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胜达各项损失共计147218.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0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1597元，由被上诉人李胜达负担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536元，由被上诉人李胜达负担2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秀良审判员  付 毅审判员  李 霞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纪召雷书记员赵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