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捷森室内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赤峰路65号61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07345635665。法定代表人：刘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耀，上海正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博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乌镇镇浮澜桥港南侧黄金水岸1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MA28A28B9L。法定代表人：王国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涛，浙江同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捷森室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森公司）与上诉人浙江博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纳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7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博纳公司向捷森公司支付设计费54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遗漏，法律适用错误。一审认为由于捷森公司未交付白图和蓝图所以第三次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在本案中，由于博纳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合同项下的设计工作发生延迟，捷森公司基于不安抗辩权要求博纳公司支付设计款符合法律规定。且捷森公司在庭审中多次表明目前的工作已经符合出图的要求，捷森公司可以随时交付图纸。在此种情况下，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来作为付款标准是不恰当的。故第三阶段的付款条件已经满足。另外，一审仅对博纳公司延迟履行义务，怠于配合上诉人工作的事实进行了认定，但遗漏了自合同签订以来3年的时间里工地未开工的事实。而上述事实正是本次争议的起因。博纳公司二审答辩认为捷森公司主张不安抗辩权不能成立，捷森公司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图纸给博纳公司，而博纳公司必须有施工图才能施工。博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捷森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博纳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捷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一审判决认定“但2017年上半年开始，捷森公司就合同履行多次与博纳公司联系但未得到正面回应”与事实不符。而2017年8月10日捷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博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送微信的行为与本案无实质意义。理由是博纳公司早在2017年3月23日就确认设计方案，而该微信发于2017年8月10日。就微信本身而言，只有捷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方的说辞，而且从内容看捷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为根据约定没有技术对接其也应出图。而且，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电子邮件等工作联系方式，上述微信中所称的无法做技术对接的情形不可能出现的，而微信反而不是双方约定的工作联系方式，故博纳公司不作回应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本诉。虽然博纳公司支付捷森公司款项有些许延迟，但根据合同附件三《设计时间表》之约定捷森公司应在2016年11月29日前完成方案设计，而其直至2017年3月23日才完成，故捷森公司违约在前，博纳公司延迟付款之责任可被抵销。而实际上，捷森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显然更大。关于一审反诉。博纳公司并不存在消极对待捷森公司的正当沟通请求、怠于配合之说。而且不管博纳公司如何作为，均不影响捷森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时间保质保量地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从捷森公司在本次诉讼中的陈述和提交的光盘之行为看，捷森公司是可以单方面的按时完成相应工作，而事实上其未按约完成。二、博纳公司同意设计方案并不代表捷森公司工作成果可以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条款6.2第1项和17项、条款9.8等，设计方案合法性的责任完全在于捷森公司，工作成果合法性的举证责任也完全在于捷森公司。而事实上，作为博纳公司来讲，因为捷森公司一直迟迟未交付盖章的纸质图纸，所以没办法要求相关部门审图。博纳公司除可以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捷森公司返还已付部分的设计费外，还可以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捷森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捷森公司二审答辩认为其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虽然蓝图和白图未实际交付，但捷森公司多次表示可以提交，而且捷森公司已经将电子版本向博纳公司提交，捷森公司也可以在三日内向博纳公司交付相应的书面图纸。因此，博纳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设计费。捷森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一、博纳公司支付设计费810000元；二、博纳公司支付违约金36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博纳公司承担。博纳公司反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的《装饰工程设计合同》并由捷森公司返还博纳公司已支付的设计费99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捷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9月15日，捷森公司与博纳公司签订《装饰工程设计合同》一份，约定由捷森公司为博纳公司的乌镇酒店项目进行室内装饰设计，工程特征为仿中式群落式2层（局部3层）混凝土框架结构建筑，室内建筑面积暂定11190平方米，设计内容包括：一、现有建筑范围内室内设计（其中包括软装设计、厨房专业化设计、室内灯光专业化，智能化方案策划等）；二、协助博纳公司对其指定的第三方景观设计公司进行设计指导、进度协调、对所提供的设计文件提供建议。合同第五条中双方确认估算设计费为1800000元，支付方法为：第一次付款，合同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450000元；第二次付款，捷森公司提交室内方案设计文件经博纳公司确认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540000元；第三次付款，捷森公司提交全套施工图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540000元；第四次付款，项目施工竣工验收后7日内日或者博纳公司开始使用该项目或施工工作完成达一周时（以先到者为准）支付余款270000元。对于捷森公司向博纳公司交付的设计文件，双方在合同第四条中具体约定为四个阶段：一、准备及概念设计阶段；二、方案设计阶段；三、施工图设计阶段；四、第三方景观设计公司协调工作。对于第三阶段（即施工图设计阶段），双方具体约定如下：1、博纳公司确认方案设计文件后15工作日内由捷森公司提交室内硬装、软装、室外景观、智能化设备的主材样品、主要技术资料的提资及评估文件，范畴为全工种，提交形式为实样展示及电子资料；2、博纳公司确认方案设计文件后15工作日内捷森公司提交投资初步预算及分析，范畴为全工种，提交形式为电子版；3、博纳公司确认方案设计文件且强制初步审核通过后35工作日内捷森公司提交全套施工图扩初白图（包含机电设计、灯光设计、厨房设计、声学控制）及材料文本，范畴为室内扩初，提交形式为白图和电子pdf；4、博纳公司确认方案设计文件且强制初步审核通过后35工作日内由捷森公司提交软装艺术品清单、执行计划书、材料样板，范畴为软装扩初，提交形式为pdf与文本；5、博纳公司确认扩初设计文件后20工作日内日由捷森公司提交全套施工图蓝图（包括机电设计、灯光设计、厨房设计），范畴为室内施工图，提交方式为蓝图及电子pdf，此外，捷森公司在提交蓝图时应同时提交硬装工程预算。责任方面，双方约定捷森公司应按合同第四条规定的内容、时间及份数交付设计文件，其提供的图纸，须经博纳公司逐项确认为准则，上一阶段的设计文件须经博纳公司审定通过后才能进入下一阶段设计工作。对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博纳公司应按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支付设计费用，每逾期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五的逾期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捷森公司于2016年10月27日向博纳公司发送名为“乌镇概念PPT”的文件并附上报批文件（用于送审核报消防），于2016年12月6日发送酒店机电分析文件，于2017年1月24日发送“乌镇美居酒店方案汇报”文件，博纳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完成对方案设计文件的确认，并表示可以进入下一阶段设计工作。但2017年上半年开始，捷森公司就合同履行多次与博纳公司联系但未得到正面回应。捷森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在微信中向博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强表示其工作进度已完成到扩初施工图阶段，接下来需要与博纳公司做技术对接，按约定若博纳公司5天内无法对接便开始进入最后的出图阶段。2017年8月22日，捷森公司向博纳公司发送名为“博纳乌镇美居酒店”的文件并附言称酒店机电设备设计标准经协调可以沿用美居酒店设计规范标准，同年12月22日，捷森公司向博纳公司发送“博纳乌镇内施工扩初图纸”并附上机电设备扩初图纸及部分机电施工图，并称内施施工图已经在画了。2018年9月20日，捷森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博纳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2018年12月7日，捷森公司在本案第二次庭审时出示设计图光盘一份称光盘中已经包含全套施工图，但对于该光盘中施工图的交付，除了举证时交由法庭光盘副本并经由法庭交给博纳公司及证据二中的部分邮件外，未有其他证据证明，此外，合同中约定的白图及蓝图，捷森公司至今未交付。另核实，博纳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支付第二笔款项540000元，至今已支付合同款共计990000元，剩余合同款项未再支付。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本诉部分的设计费诉请。双方在合同第四条中明确约定了交付文件的内容及形式（包括白图、蓝图及电子pdf），捷森公司应按约履行。根据捷森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起诉之前仅通过邮件形式交付了内施工扩初图纸的电子版本及其他部分图纸的电子版本，整套图纸的电子版本在完整性上有所欠缺，且相应白图并未交付；虽然捷森公司之后又提交了设计图纸光盘并称该光盘包含了全套施工图，但此时已在起诉之后，博纳公司亦抗辩称诉中提交该光盘的行为仅能算举证行为不能算作交付行为，退一步讲，即使该光盘可以算作交付行为，但合同中约定的相应蓝图捷森公司至今亦未交付。双方对于第三次付款的前提约定为捷森公司提交全套施工图并且合同第四条明确了捷森公司在施工图设计阶段应交付的各项设计文件及具体形式（相应白图、蓝图的交付明确作为一项重要义务在列），既然捷森公司称已将施工图的全部图纸设计完毕，说明其对于相关白图、蓝图的制作及交付并不存在障碍，但时至今日，捷森公司并未交付任何白图和蓝图，故第三次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相应付款请求难以支持。至于第四次付款，因第三阶段设计文件尚未经过博纳公司审定通过，故从合同约定来看第四阶段并未进入，相应付款条件亦未成就，而且，第四阶段的工作在合同第二条第六项及第四条中作为一项重要内容有明确约定，并非捷森公司所称的附随义务，该阶段的工作内容捷森公司亦未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并交付，故对于第四阶段的付款请求，亦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本诉部分的违约金诉请。捷森公司在代理词中认为博纳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方案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款项540000元但经多次催讨后博纳公司直至2017年11月15日才支付相应款项，因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述请求于法有据，但对于违约金数额，捷森公司要求过高，调整为以未付款项5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自2017年3月31日（从2017年3月24日起算五个工作日，扣除中间两个非工作日）起计算至2017年11月15日止计29884.5元。最后，关于本案反诉部分，博纳公司认为捷森公司迟延交付施工图以及设计方案不符合法律规定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根据双方现有证据并结合双方庭审陈述来看，施工图之所以长时间未交付是由于博纳公司消极对待捷森公司的正当沟通请求、怠于配合导致，且对于设计方案，博纳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知晓，其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对设计方案的同意，其并没有证据证明在诉前对此有任何异议，诉讼过程中亦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设计方案存在不符合法律要求之处，故对于其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支付设计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博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捷森公司违约金29884.5元；二、驳回捷森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博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部分受理费15330元，由捷森公司负担14938元，博纳公司负担392元；本案反诉部分受理费13700元，减半收取6850元，由博纳公司负担。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捷森公司要求博纳公司支付第三笔进度款的请求是否成立的争议。双方合同约定捷森公司提交全套施工图后博纳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捷森公司第三笔工程进度款540000元。捷森公司在起诉之前仅通过邮件形式交付了内施工扩初图纸的电子版本及其他部分图纸的电子版本，整套图纸的电子版本在完整性上有所欠缺，且相应白图、蓝图并未交付。因此，根据本案工程设计进度，捷森公司上诉主张支付合同所约定的第三笔工程进度款，缺乏依据。捷森公司主张对方怠于履行义务，其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对方支付工程进度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法律后果是中止其先履行义务，而非是要求对方先履行义务，因此，捷森公司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为由要求对方支付款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否支持的争议。博纳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方案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款项540000元，但博纳公司直至2017年11月15日才支付相应款项，应承担违约责任，博纳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博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返还所支付的设计款的请求是否成立的争议。双方合同约定在博纳公司确认方案设计文件后且强制初步审核通过后35工作日内由捷森公司提交白图，之后再提及蓝图。现双方确认捷森公司已经将方案设计提交博纳公司进行确认。根据合同约定，方案设计确认后，在捷森公司提交白图前应由博纳公司先向行政部门提交强制初步审核，因此，博纳公司以捷森公司未提交白图、蓝图导致其未能向行政部门提交强制初步审核的理由不能成立，博纳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捷森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设计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博纳公司在上诉过程中申请本院将捷森公司的设计方案和图纸交桐乡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审核，以确定设计方案和图纸能否通过行政部门的审核，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事纠纷，双方权利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来进行确定。向行政部门提交强制初步审核系博纳公司的合同义务，其要求本院将设计方案等提交行政部门审核以确定能否通过行政部门审核，超出了民事纠纷的审理范围，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捷森公司、博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7元，由上诉人上海捷森室内设计有限公司9200元，由浙江博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3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婉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