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24民初1636号 原告：钟瑾赟，女，1975年8月22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志平，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开化欣安医院有限公司（开化第三医院），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池淮镇篁岸村。 法定代表人：陈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崇旺，该院工作人员。 被告：程伟红，男，1974年5月6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崇旺，男，1949年4月1日出生，浙江省开化县池淮镇篁岸村开化欣安医院有限公司。 原告钟瑾赟和与被告开化欣安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安医院）、程伟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于2019年5月2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当日，根据原告的申请，对原告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及是否需要强制住院治疗923天进行司法鉴定。后经多方联系，因无相关机构受理司法鉴定而无有鉴定结论。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瑾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志平、被告欣安医院、程伟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崇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瑾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欣安医院返还原告被强制住院期间的住院费和伙食费共计131051.11元；2、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被强制住院期间的误工费154505元（按浙江省2017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1099元∕年÷365天×923天计算）；3、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款、恢复名誉、消除影响。4、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7月，原告到被告程伟红（原告前夫）处拿备用钥匙时，被其打晕。原告苏醒后，要求被告程伟红支付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剩余款项20万元，并按约定交付房屋时，被告程伟红与原告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被告程伟红为了能长期占有原告的钱财和房产，囚禁原告。便向原告的大姐编造原告精神有问题的谎言，要把原告关进医院治病。2016年7月23日，被告程伟红让原告二姐联系被告欣安医院，被告欣安医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仅凭被告程伟红的陈述，将原告从九江的家中强制送入该院治疗。同时。被告欣安医院与程伟红恶意串通，将联系人指定为并非原告监护人的被告程伟红。故意阻止原告父母对原告的关心和监护。被告欣安医院将原告强制入院后。仅根据被告程伟红的描述，违反诊断标准，将原告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使原告遭受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伤害。被告欣安医院提供的《病程记录》《护理记录单》均可证明。原告情绪稳定、表现安静、情感反应协调、查体未见明显异常、个人生活能自理、能进行有效交流、饮食好、睡眠佳。可见。原告并不是严重的精神障碍患者，根本不需要强制住院治疗。被告欣安医院故意忽视原告要求出院的请求，使得原告在被告欣安医院接受了长达923天的强制治疗。被告欣安医院还违反相关治疗规范，滥用药物，并将原告长期、持续的强制住院时间故意拆分为四段，使得原告的病历中住院时间远低于实际住院时间。故起诉，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被告欣安医院答辩称：原告钟瑾赟在2012年5月至7月在武汉华中科技大学梨园医院首次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2年12月至2013年2月，原告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上述两家医院和本医院均对原告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原告不起诉两家大医院，而只起诉欣安医院，逻辑上说不通。原告无任何原因的胡言乱语，有人监视她用水果刀在墙上乱挖，说是要把监控器找出来，卫生间里要撑伞，以防避摄像头，所以，原告姐姐和弟弟将原告送我院治疗，我院没有任何过错。原告入院治疗半年后，原告的两个姐姐为感谢欣安医院，还给我院送来了锦旗。至于住院时间偏长的问题，医院也是按规定办理，精神障碍患者的出院是要求患者家属来接的，无家属来接时，医院是不能任由患者流向社会的。原告的起诉于情于理于法都是不能成立的，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程伟红答辩称，原告钟瑾赟在曾两次因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原告母亲也出具了委托书，委托原告的两个姐姐和弟弟以及被告程伟红代为应急送医。被告程伟红在原告发病时，将原告送医治疗并无过错，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钟瑾赟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一、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在2013年9月13日已经与被告程伟红离婚；二、原告在欣安医院的住院病案、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护理记录、分析检查报告、出院小结等，用以证明被告欣安医院仅凭被告程伟红的陈述，就将原告强制住院治疗。三、病情及用药风险告知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欣安医院在对原告使用可能引发心源性猝死的长效针剂时，并没有征得原告的书面同意，严重违反治疗规范；四、被告欣安医院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在欣安医院住院先后花去住院费和伙食费131051.11元；五、原告母亲曾令英2019年3月18日出具的声明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母亲曾委托二女一子及原告儿子应急送医，未委托被告程伟红，而应急送医指的是患者在发生自残或伤害他人的行为时送医，否则不能强行送医。 被告欣安医院、被告程伟红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对原告的诊断证明书及出院告知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在2012年12月21日至2013年2月22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原告母亲曾令英2016年3月2日出具的委托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母亲委托二女一子、原告儿子（即三女亲子程家濡及其父亲程伟红）代为应急送医。同时一并注明：（原告）该疾病经武汉梨园医院诊断及入院治疗一个月，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入院治疗二个月；3、照片一张，用以证明原告的两个姐姐在2017年1月24日原告住院期间给被告欣安医院送来“医德高尚，无私关爱”的锦旗一面。 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钟瑾赟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从证据二中看出，被告欣安医院对原告的治疗过程是规范的，也是有实际效果的。证据三明显是告知原告的家属的，也是有原告大姐的签字，原告现在能情绪稳定、思维清晰，欣安医院也很欣慰。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五，被告欣安医院、程伟红不予认可，该证据与原告母亲2016年3月出具的委托书不一致，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被告真实性无异议的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能够客观的反映事情的经过，且符合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五，事实上与被告提供的证据2并不矛盾，该份证据原告母亲认可了2016年3月2日的确出具了委托书，只是对委托书中应急送医作出自己的解释，该解释也符合一般的大众解释。但是该声明书中对委托书作出时间上不作他日使用的解释，让人无法理解。委托书中并未对应急送医的期限作出限制，如果不作他日使用，只限当日使用的话，那出具委托书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因此，本院认定该份证据是对2016年3月2日真实出具了委托书的一个认可。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不否认曾在该院治疗过，但北大六院的诊断并非一定正确，即使原告曾患过精神分裂症，时隔四年多，也不能再适用原来的诊断；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委托书的内容部分系打印件，应该不是原告母亲所写，条件是应急送医，但原告当时并不符合应急送医的条件；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也有异议，认为原告的两个姐姐本身就希望原告能继续住院治疗，送锦旗也属正常。本院认证意见为，对北大六院的诊断证明书，原告的质证意见有一定的道理，时隔四年后也不能再适用原来的诊断，本院只认定原告在2012年12月曾有过在北大六院治疗精神分裂症的病史。对曾令英的委托书，认证意见已在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五中予以阐述，不再重复。对于照片，从证据上未能发现有伪造的痕迹，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认定的证据，认定如下事实： 2012年12月21日至2013年2月22日，原告钟瑾赟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原告钟瑾赟与被告程伟红原系夫妻，2013年9月13日，双方协议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子程家濡（2005年3月17日出生）由男方抚养，女方支付抚养费，位于九江县的房产归男方所有，位于九江南湖路20号的房产和位于九江市的房产归女方所有，另男方确认给女方经济补偿30万元。当日，双方领取了离婚证。 2016年3月2日，原告母亲曾令英出具一份委托书，内容为：三女钟瑾赟因罹患甲亢引发的精神障碍，时好时坏。特委托其他三个子女及三女之子代为应急送医并详细通报相关细节。即大女儿钟燕伲、二女儿钟琼芳、儿子钟琤明、三女亲子程家濡及其父亲程伟红。 2016年7月23日，被告程伟红及原告二姐联系被告欣安医院，被告欣安医院同意收治原告钟瑾赟。7月23日夜，被告欣安医院派出人员和车辆，到原告家中强制将原告接入欣安医院治疗，并由被告程伟红和原告姐弟陪同。欣安医院在7月24日的入院记录中记载：病史陈述者：程伟红（患者丈夫）；精神检查：1、一般情况：患者意识清，定向全，对时间、地点、人物以及自我定向准确。步态稳、仪表整洁，衣着适时，年貌相符。接触被动尚合作，能建立一般交谈，对诊疗欠配合，被动服药；2、认识活动：接触一般，交流时无联想加快，无思维散漫、思维破裂，无病理性象征性思维，无病理性赘述，无思维逻辑障碍，无语词新作，无持续、重复、模仿、刻板言语，存在被害幻想，称有人要害自己，未引出嫉妒幻想、关系幻想等，存在被监视感，说其房间里被人安了摄像头，无被跟踪体验，无强迫观念及超价观念，其认识活动与情感活动欠协调，注意力尚集中等等。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辅助检查暂缺。被告欣安医院将联系人指定为并非原告监护人的被告程伟红。次日医院确认对原告的诊断。2017年1月24日，原告的两个姐姐来欣安医院看望原告，并向欣安医院赠送“医德高尚，无私关爱”的锦旗一面。此后，欣安医院分阶段多次为原告办理了出院和入院手续，但原告系连续性住院。2019年1月30日，被告程伟红要求为原告办理出院手续，原告遂出院。 原告钟瑾赟在被告欣安医院共住院921天，花去医疗费及伙食费131051.11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曾先后在武汉梨园医院和北大六院治疗过精神分裂症，对原告曾患有精神障碍疾病应予以认可。依照法律规定，原告的近亲属若认为原告有精神障碍，可以送原告到医院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原告在2013年9月13日已经与被告程伟红离婚，被告程伟红本已不再享有对原告精神障碍疾病的监护权。2016年3月2日，被告程伟红接受原告母亲曾令英对前妻钟瑾赟在出现危险情况时应急送医的委托，关心原告的身心健康，应予鼓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非自愿住院治疗应当符合是经诊断结论、病情评估表明就诊者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一是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的危险的；二是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可见，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只有在发生了自伤行为、伤害他人行为或危险性时，才可以强制患者非自愿的住院治疗。然而，被告程伟红在原告并非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也没有出现任何自伤行为、伤害他人行为或危险性时（这在被告欣安医院的入院记录中完全可以反映出来，送医时，原告并无任何过激行为），违背原告意愿，有意扩大原告母亲应急送医的授权，将原告强制送医，侵害了原告的人身自由权利，存在侵权，给原告造成了经济上较大的损失和一定的精神损害，考虑到强制送原告住院治疗并非被告程伟红一人造成，但却是最为关键的一人，被告程伟红应承担其相适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原告的治疗费用本院酌情认定被告程伟红承担二分之一，即65525.56元。对原告要求被告程伟红赔偿长期住院造成的误工费损失问题，因被告程伟红并非原告的监护人，原告母亲在委托书中也只授予被告程伟红有应急送医的权限，而无其他权限。因此，造成原告长期住院的责任不在被告程伟红，原告要求被告程伟红赔偿长期住院造成的误工费损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欣安医院在患者家属送诊后，接收治疗并无过错，但在非自愿住院治疗的各项条件均不满足的情况下（前已论述），仍然强制原告住院治疗921天，显然超越了治疗的合理期限，也存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侵害了原告人身自由权利，对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向原告赔偿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误工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确定25000元。对于原告超越治疗合理期限的误工损失，本院酌定按一年的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1099元赔偿。赔偿责任应由被告欣安医院和原告监护人分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程伟红赔偿原告钟瑾赟因长期强制住院治疗造成的医疗费用损失65525.56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 二、被告开化欣安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钟瑾赟因长期强制住院治疗造成的误工损失3055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 三、驳回原告钟瑾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二两项，定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083元，减半收取3541.50元，由原告负担2041.50元，被告程伟红负担1000元，被告开化欣安医院有限公司负担5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丁益群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方潇 书记员赖依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