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721刑初383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芳，女，1976年11月11日生，汉族，大学文化，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前郭县）房屋产权交易中心干部，捕前系吉林省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企业）负责人，户籍所在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捕前住宁江区。因涉嫌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于2019年4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松原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长文，吉林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前郭县人民检察院以前检二部刑诉〔2019〕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某1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于2019年10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前郭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洪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芳及其辩护人刘长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中国石油天然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接了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工程，项目途经前郭县、长岭县、农安县、德惠市境内。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接受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对施工作业带范围内涉及的大棚、水井及其他地上附属物进行评估。该所所长被告人赵芳在没有征得评估师郭某1、李某1准许的情况下，以二人名义为中俄管线征地出具内容虚假的评估报告，非法获利人民币148114.03元，给中国石油天然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造成经济损失800余万元。2019年4月9日，被告人赵芳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一）书证；（二）证人王某、张某、徐某、刘某、李某1、郭某2、殷某、郭某1、马某、李某2、李某3、何某、丁某、赵某2等人证言；（三）被告人赵芳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赵芳作为资产评估人员故意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应当以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赵芳辩解称，我于2018年1月接手经营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该所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郭某1，评估师有郭某1、李某1等五人，他们只是将评估师证挂靠在我这，本人不在我这工作，同年3月9日我取得了资产评估师职业资格证书。本案11份评估报告是徐某进行了前期工作后起草，然后我以郭某1、李某1名义出具的，我并没去现场勘查，委托方提供了高臣家大棚有四方签字、李江家蟹池有五方签字的数据表，我根据政府指导文件，使用工程概预算定额软件预算，进行了网络询价和市场咨询，因为拆迁涉及百姓生计，对老百姓就高不就低，尽可能给予合理补偿。我没故意做高价，不是故意犯罪，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刘长文的辩护意见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有异议，不应以春某所评估结论高出中庆所、黑龙江评估结论部分认定犯罪数额，而应以高出政策、法律法规允许范围以外的数额认定虚高数额，但鉴于被告人赵芳认可中庆所的评估值，所以尊重其本人意见。被告人作出该评估结论系过于信任委托方提供的资料，尤其是经中俄管道项目监理部、工程承包方、被动迁方、村委会、镇政府五方签字的确认单，过于相信具体工作人员徐某，对于造成的后果系过失而不是故意，所以触犯的是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被告人系经公安机关传唤后主动投案，且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评估费已上缴，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本院经审理查明，吉林省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系普通合伙企业，原实际经营人殷某，登记执行事务合伙人郭某1、李某1，聘用评估师郭某1、李某1及评估助理徐某等人。2018年1月，殷某将该所转让给被告人赵芳，同时将公章、财务章及郭某1、李某1的名章和资格证也转交给赵芳，同年3月9日，赵芳取得资产评估师职业资格证书，但未登记在该所而是在长春中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从事业务。 2014年5月，中国石油集团和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签署《中俄东线供气购销合同》，2017年12月13日，中俄东线境内段全面加速建设，2019年12月2日正式投产通气。该管道工程（黑河-长岭）八标段途经吉林省前郭县辖区，施工方为四川石油天然气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监理方为中油朗威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沿途施工占地补偿款由施工方垫付后，上报发包方中石油管道有限责任公司北方分公司。补偿程序是首先由施工方派员对管道施工临时用地的地类和面积进行勘测，对地上附着物名称、规格、数量进行登记，然后由被补偿人签字认可，再由当地村委会、镇政府、监理公司、发包方签字盖章。补偿项目有明确补偿文件标准的，由施工方直接赔付；无明确补偿标准文件依据的，由施工方委托评估机构，以评估价格为准。 2018年4月，该工程八标段施工方四川石油天然气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刘凤君（3.3亩）、甄利辉（3.28亩）、于学波（3.32亩）等三户蟹池三年收益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4月16日。同年9月15日，该工程八标段发包方、施工方、前郭县长山镇人民政府共同委托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对赵春武（大棚六个）、郭立军（大棚五个、菜窖一个）、吴国海（大棚四个、砖房一栋）、吴春辉（大棚六个）、马军（大棚一个）、贾洪坤（大棚十九个）、高臣（大棚十五个、围墙两处，另案处理）、郑建辉（鱼塘一处）、李江（17.8,485平方米蟹池）等九户地上附着物价值或三年收益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9月15日至17日，委托方提供了由施工方制作的临时用地及地上附着物确认表，该表有被补偿人、村委会、镇政府签字（盖章），监理单位和发包方未盖章。 被告人赵芳作为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的实际经营人，在接受上述委托后，指派该所评估助理徐某到现场勘查。对于地上附着物确认表中记载的高臣家十五个大棚，徐洪军未进入高臣家核实，直接按政府相关补偿标准作出了预估价；对于李江、郑建辉等五户的蟹池或鱼塘，徐洪军到现场后未实地取样测产，直接按地上附着物确认表中记载的面积，经网上查询、实地询价的方式统计鱼和河蟹的产量、投入、收益后作出预估价。之后，徐洪军将以上预估价报告给被告人，被告人未坚持客观、公正原则对预估价进行认真核实，即以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师郭某1和李某1的名义出具了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刘凤君10万元、甄利辉10万元、于学波10万元、赵春武22.05万元、吴国海27.5万元、吴春辉18.2万元、马军5.4万元、贾洪坤116.9万元、高臣62.064万元、郑建辉248.1万元、李江615.7万元，之后，该工程八标段施工方四川石油天然气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根据评估结论向各被补偿人先行垫付了补偿款。 2018年5月至12月，该工程八标段施工方四川石油天然气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前郭县长山镇庙东村、白家店村、四十家子村及平凤乡黑岗子村电力线路、水渠、地下喷灌管道等附着物价值进行了评估。 2018年11月15日，该工程八标段施工方四川石油天然气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九标段施工方新疆石油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十标段施工方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经发包方中石油管道有限责任公司北方分公司同意，与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签订服务费协议，约定收费标准为单份报告评估值不超过20万元的为每份2600元；单份报告评估值超过20万元的按照评估值总额的1%计算评估费，同月23日至26日，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分三次收取评估费共计14.8,115万元。 2019年7月7日，公安机关委托农业农村部黑龙江流域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对李江蟹池和郑建辉鱼塘的产量进行了评估，该中心认为：李江蟹池水草饵料丰富、水位较稳定，适宜养殖河蟹，但该水域采用不投饵的原始粗放散养模式，平均单产低，评估结果为112.5㎏/h㎡；郑建辉鱼塘有增氧机和投饵机，但由于水面较大，数量相对不足，属于半精养模式，评估结果为1582.16㎏/h㎡。同月17日，公安机关委托松原中庆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李江等11户被补偿人应补偿数额重新进行了评估，结论为：刘凤君（0.5,199万元，低9.4,801万元）、甄利辉（0.5,166万元，低9.4,834万元）、于学波（0.5,229万元，低9.4,771万元）、赵春武（22.05万元，相同）、吴国海（23.5,765万元，低3.9,235万元）、吴春辉（17.1,390万元，低1.061万元）、马军（5.3,655万元，低345元）、贾洪坤（116.928万元，高280元）、高臣（5.5,057万元，低56.5,583万元）、郑建辉（93.7,098万元，低154.3,902万元）、李江（42.1,671万元，低573.5,329万元）。 2019年4月8日，办案民警通过电话联系徐某得知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办公地点后，约徐某及和被告人赵芳在该所见面，之后将二人带回公安机关。同年6月6日，公安机关扣押赵芳评估费148114.03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赵芳在庭审过程中无异议，并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资产评估服务合同、营业执照、估价师资格证书、服务费协议、评估服务费用审批单、评估费收据、现场勘查笔录、吉林春某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报告、农业农村部黑龙江流域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评估报告、松原中庆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到案经过、破案经过、收缴笔录、户籍证明、现实表现证明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充分考虑被告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以及控辩双方的质证、辩论意见，总结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经合议庭评议，对案件事实、证据、适用法律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赵芳及其辩护人刘长文提出被告人系过失而不是故意犯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的规定，评估专业人员不得冒用他人名义从事业务，被告人作为已通过资格考试且取得执业资格的评估师，冒用其他评估师的名义出具评估报告，所做评估报告形式虚假；另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的规定，评估专业人员应当根据评估业务具体情况对评估对象进行现场调查，本案委托方虽然提供了临时用地及地上附着物确认表，但该表仅登记了标的物的种类、数量、面积等信息，评估专业人员不但应对以上信息进行核实，而且对于影响评估结论的其他要素（如材质、结构、成新度、配套设施齐全度等）也应进行现场调查，而根据被告人供述“我并没去现场勘查，对老百姓就高不就低尽可能给予合理补偿”，说明被告人明知评估结果可能虚高，而放任这种情况发生，且出具的评估报告内容有重大失实，主观方面是间接故意。因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此项辩解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本案犯罪数额的认定。公诉机关指控内容失实的十一份评估报告中，对于赵春武、吴国海、吴春辉、马军、贾洪坤等五户的大棚和砖房等建筑物，被告人赵芳作出的评估意见基本合理，不属于指控之罪“情节严重”的情形，不应作为犯罪处理；对于高臣的大棚和围墙，焦点在于十五个大棚是否属于补偿范围，而应否补偿并不由评估机构审查，所以不存在评估意见合理与否的问题；对于郑建辉的鱼塘，因农业农村部黑龙江流域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测产时已无法进行现场勘察，而影响水产收益的因素较多，且两次评估结果仅相差约1.6倍，因此认定被告人赵芳故意虚高评估的证据不足；对于刘凤君、甄利辉、于学波、李江等四户蟹池的三年收益，被告人做出的评估意见已远超合理误差范围，内容存在重大失实，应认定为虚假评估报告。综上，被告人的犯罪数额应认定为601.9,735万元。 3.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赵芳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电话约见被告人前，既不了解被告人冒用他人名义出具评估报告的情况，也未确定评估报告内容是否失实，被告人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应视为自动投案，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节约了司法资源，构成自首，辩护人此项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芳作为资产评估人员故意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犯罪数额应认定为601.9,735万元。被告人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社会危害、自首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之一、第六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某1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9日起至2020年4月8日止；罚金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赵芳终身不得从事评估业务。 三、违法所得14.8,115万元，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八份。 审判长  孙洪江 审判员  王蓓蓓 审判员  关中杰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