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田（海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斜桥镇新民路11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6747524287。法定代表人：原田宗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义富，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市海昌俊豪袜厂。住所地：海宁市海昌街道光耀村1组计家头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L5823104XK。投资人：计溯勤。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峰，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田（海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海昌俊豪袜厂（以下简称俊豪袜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俊豪袜厂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俊豪袜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俊豪袜厂未向原田公司交付货物。明细单为俊豪袜厂单方制作的文件，原田公司不认可，一审以明细单与发票能够对应以及原田公司对明细单载明的收款金额无异议为由，确认明细单记载的事实，于法无据。原田公司与案外人江苏玖壹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海神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俊豪袜厂无买卖合同关系，只是由俊豪袜厂开具发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除了发票之外，还应当结合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相关证据。退一步说，即使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仅凭发票抵扣的事实不足以证明俊豪袜厂履行了交货义务。故应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要求俊豪袜厂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俊豪袜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俊豪袜厂已经向原田公司交付了明细单所涉货物，原田公司称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后由俊豪袜厂代开发票，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与原田公司已向俊豪袜厂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不相符。况且原田公司对发票进行了抵扣还办理了出口退税，也说明了发票所涉业务真实发生，出口退税材料中能够体现业务明细。双方的交易习惯就是以发票作为业务发生和结算的凭据。而俊豪袜厂主张支付货款的证据也不仅是发票，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俊豪袜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田公司支付货款820202.24元及逾期利息（以820202.24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自副本送达次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原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俊豪袜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制造、加工袜子。原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服装、针织品、箱包的批发及进出口业务。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5月17日，俊豪袜厂向原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77张，价税合计金额共计3336837.24元。上述发票已经税务部门认证抵扣。关于付款情况，双方确认原田公司曾向俊豪袜厂付款共计2516635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一般来说，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内容应当反映真实交易情况，而购货方应当对票面载明的内容核实认可后申报抵扣。俊豪袜厂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购货方为原田公司，且已由原田公司申报抵扣，由此可见原田公司对其为购货方是认可的。此外，原田公司亦多次向俊豪袜厂支付货款，俊豪袜厂更有理由信赖原田公司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原田公司虽辩称其交易相对方为案外公司，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亦未证明其向俊豪袜厂披露真实交易方，故对原田公司的此项辩称，不予采信。综上，结合俊豪袜厂提交的发票以及双方之间的付款情况，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田公司收到货物应当及时支付货款，现俊豪袜厂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货款支付时间已有约定，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当自催讨次日即副本送达次日（2019年8月7日）开始计算。故俊豪袜厂要求原田公司支付货款820202.24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俊豪袜厂货款820202.24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2元，保全费4620元，合计16622元，由原田公司负担。二审中，原田公司提交证据如下：采购合同11份（打印件），证明原田公司与案外人江苏玖壹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海神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俊豪袜厂无买卖合同关系。俊豪袜厂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采购合同均是电子文档打印件，没有相应的公司印章，且内容也不能证明原田公司的证明目的，与案涉争议无关。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系电子文档打印件，无合同双方的签章，在原田公司未能对证据的来源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俊豪袜厂提交证据如下：1.送货单53份，证明双方实际发生买卖关系且俊豪袜厂已交付货物的事实；2.物流公司收货回单、进仓单21份，证明俊豪袜厂按照原田公司的要求将货物发至物流公司的事实，进一步印证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出口退税查询表，证明俊豪袜厂开具给原田公司的77份增值税发票，原田公司均已办理出口退税。原田公司质证意见：1.部分送货单的签字人周小琴确系原田公司员工，但其他送货单的签名不完整或无法识别，无法核实签收人的身份，该证据仅能证明原田公司收到部分货物，但该批货物系俊豪袜厂根据江苏玖壹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海神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指令交付，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俊豪袜厂交付了与发票金额同等货值的货物；2.物流公司的回单不能证明俊豪袜厂已将货物交给了原田公司，而进仓通知单为复印件，部分单据上的客户名称显示并非原田公司，况且如俊豪袜厂受原田公司的指令交货，应当就相关事实进行举证，对以上证据均不认可；3.对出口退税查询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发票金额与俊豪袜厂主张的货值金额并不一致，俊豪袜厂应提交出口货物清单予以佐证，况且发票的开具与货物交付之间不具有必然联系，该证据不能实现俊豪袜厂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1.证据1送货单中，对原田公司确认由员工周小琴签收的送货单（共37张）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该部分证据可证明俊豪袜厂向原田公司交付部分货物的情况。2.证据2的内容不能反映实际收货人情况以及货品明细，在原田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3.证据3系俊豪袜厂持本院调查令向税务部门调取，加盖税务部门公章，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可证明俊豪袜厂向原田公司开具的77张发票均已由原田公司申请出口退税，至于能否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判。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俊豪袜厂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书面合同，现俊豪袜厂提交了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出口退税查询表等证据以证明买卖合同成立且已实际履行。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原田公司对俊豪袜厂提交的部分送货单予以确认，可证明俊豪袜厂曾向原田公司供货；而俊豪袜厂向原田公司开具的77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均由原田公司认证抵扣，且向税务部门申请了出口退税；原田公司累计向俊豪袜厂支付货款2516635元，原田公司确认已付货款系根据俊豪袜厂开具发票的金额支付。结合原田公司的付款情况，俊豪袜厂提交的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出口退税查询表等证据已形成证明买卖合同成立及履行事实的证据链，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次，发票是买卖双方的结算凭证，同时是企业的财务凭证和税收凭证，通常以真实的买卖交易为基础，故发票对买卖交易之发生有一定的证明力。原田公司虽主张合同相对方是案外人江苏玖壹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海神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俊豪袜厂系代开发票，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原田公司支付货款以及俊豪袜厂交付货物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何况，根据税务部门出具的出口退税查询表，发票所涉货物均已申报出口且原田公司已申请退税，进一步印证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俊豪袜厂交付货物后开具发票，原田公司根据发票金额支付货款并申请出口退税，双方已以此种交易方式完成了部分订单，再结合俊豪袜厂提交的送货单等证据，本院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至于俊豪袜厂是否实际交付标的物的问题，俊豪袜厂提交的送货单以及出口退税查询表上载明的商品出口信息均能反映原田公司已收到增值税发票所涉货物并已将货物申报出口，俊豪袜厂已履行了交货义务。俊豪袜厂已对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履行了举证责任，在原田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对原田公司相关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原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2元，由上诉人原田（海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瑾审判员 舒珊珉审判员 杨 剑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陆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