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曙光中路297号。法定代表人：曾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翔，湖南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长沙南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坪佳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学士街道学泰村塘脚组学泰村村民委员会旁。负责人：曾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长沙南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坪佳分公司（以下简称新材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确认市政公司所欠货款金额为918393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重新确认合理分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确认市政公司欠付新材料公司货款1220933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新材料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中，有价值113460元的混凝土并非供应给市政公司，而是供货给了沙坪建筑公司，该笔款项不应当由市政公司承担。故市政公司实际欠付货款金额应为918393元。2、根据《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八条第3款的约定，新材料公司应当向市政公司开具合法税务发票，因新材料公司未向市政公司足额开具发票，导致市政公司无法向发包方结算并收取工程预付款，市政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可以拒付或延付货款。市政公司不存在违约付款，因此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新材料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市政公司欠付新材料公司货款1220933元符合客观事实。在《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中，市政公司指定结算人员为周俊。在对账结算单上，有周俊的签字及市政公司财务人员徐志刚的签名，并加盖了市政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足以认定市政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为1220933元。2、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新材料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供应混凝土，市政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货款，提供增值税发票系从合同义务。市政公司曲解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将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歪曲为先票后款，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市政公司以从合同义务对抗主合同义务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新材料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新材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市政公司向新材料公司支付截止2018年9月30日所欠混凝土货款1220933元；二、市政公司向新材料公司支付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截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违约金135459元（合同约定按日千分之三计算，新材料公司自愿调整为按日千分之一计算），此后的后续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以实欠货款本金为基数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三、市政公司承担新材料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30000元；四、判令市政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沙坪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坪佳公司）于2011年4月6日注册登记，后其被新材料公司吸收，两公司合并为新材料公司。2014年10月13日，坪佳公司（卖方、乙方）与市政公司十三处（买方、甲方）签订《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由乙方向甲方承包的位于工程项目提供预拌混凝土，约定：第四条混凝土价格1、混凝土直卸价强度等级（Ｃ10、Ｃ15、Ｃ20、Ｃ25、Ｃ30、Ｃ35、Ｃ40、Ｃ45、Ｃ50、Ｃ55、Ｃ60）产品单价（280、290、300、310、320、335、350、370、390、420、455）；……第五条订货、送货1、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交换首次工作联系函（卡）作本合同附件；乙方明确相关负责人姓名、联系电话等；甲方明确项目相关负责人、混凝土订货员、混凝土验收员姓名、联系电话等，验收员签名笔迹交乙方保持，如有变动，有责任及时提交涉及变动的联系函。2、甲方每次要求供货时，应当由混凝土订货员提前一天将书面订单（至少应明确：混凝土浇筑时间、型号、强度等级、数量、坍落度要求及浇筑部分等内容）交乙方生产部，日需求超过1000立方或需泵送时，须提前48小时书面通知乙方。……5、乙方发货单应准确填写车号车次、混凝土型号、强度等级、数量、浇筑部分和发货时间，货到甲方约定地点后，由混凝土验收员签字确认。第六条验收1、甲乙双方共同依据国家、部、省、市的有关技术标准、规范及合同约定，甲方混凝土验收员对乙方供货到施工现场的混凝土型号、强度等级、数量、浇筑部分、发货时间等内容，先进行验收，并签字确认后，方能开始卸料；订货不是一车量的，按满车计运费。……第八条货款结算及支付1、甲、乙双方凭签认的《送货单》作为混凝土供应量的结算依据，并按本合同约定的结算单价确定货款金额。2、双方定于每月15日前对账结算，对账结算周期为上月1日至上月31日，甲方须在收到对账单后7个工作日内对乙方提供的对账单进行确认签章，甲方如有异议应在对账单上注明，交换乙方并由双方协商解决，对账单一式三份，如甲方未在规定期限内签署对账单并交还乙方，则视为甲方默认同意，乙方可以作为应支付款项的依据。3、根据甲方要求据实开具合法税务发票，发票不作为已收款的依据，应以乙方开出的货款收据加盖财务专用章作为已收款依据。4、货款结算采取现金、银行转账及开具支票等方式，若以银行承兑支付，应在乙方认可情况下，由甲方按市场同期贴现率贴息给供方。付款方式，供需双方根据选择以下付款方式，具体如下：（1）甲方先预付货款，乙方才安排出货；（2）每月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上月日前全部混凝土款；（3）每月31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上月31日前累计混凝土货款80%，剩余20%混凝土货款在2014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6、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货款超出五日的，乙方有权收取甲方所欠乙方货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并且乙方有权暂停向甲方供应混凝土直至终止本合同，在终止合同前甲方不能使用其他厂家混凝土。7、因甲方原因致使乙方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甲方应承担乙方为此支付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该合同还对技术质量细节要求、义务与责任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合同附件《工程授权业务经办人联系卡》载明，施工员：周俊、彭辉等。结算单签收人：周俊。合同签订后，新材料公司依约向市政公司提供混凝土。2018年7月19日，市政公司与新材料公司经结算，确认：从2014年起至2018年6月止，市政公司共欠新材料公司1331853元。该对账结算单上有周俊的签字及市政公司财务人员徐志刚的签名并加盖市政公司项目部公章。2018年7月，市政公司支付新材料公司货款30万元。2018年8月，新材料公司向市政公司供应了混凝土计货款189080元。新材料公司与市政公司工作人员周俊经结算，确认：截止2018年9月30日，市政公司共欠新材料公司货款1220933元。市政公司经新材料公司催告未支付货款，新材料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新材料公司与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代为诉讼，并约定律师代理费用13万元。另根据2016年12月的《商品混凝土送货单》显示，新材料公司向工程名称为“洋湖垸车辆段”供应了26车混凝土。该26车混凝土收货单位为洋湖垸测量，收货人为彭辉。一审法院认为，新材料公司与市政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市政公司是否应向新材料公司支付2016年12月发生的113460元货款；2、市政公司是否应向新材料公司支付2018年8月发生的货款189080元。关于市政公司是否应向新材料公司支付113460元货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均对2018年7月19日这次进行结算确认的结果无异议。而在本次结算对账单中已明确载明双方发生往来时间为2014年至2018年6月30日，其中就包含2016年12月的该笔113460元货款。市政公司在结算时并未提出异议，进行了签字和加盖项目部公章，应视为认可该笔113460元货款，故市政公司应向新材料公司支付该笔113460元货款。市政公司抗辩称，尽管该26车混凝土的收货人为彭辉，但收货时彭辉已经离职，该26车混凝土实际交付给了湖南沙坪建筑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彭辉是经市政公司授权的施工员，就其职权范围内有权收取新材料公司交付的混凝土，现新材料公司已于2016年12月将26车混凝土交付给了彭辉，且经彭辉签收，该行为对市政公司发生效力。至于彭辉受领该笔混凝土时是否离职，不可对抗善意相对人，故一审法院对市政公司的前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市政公司是否应向新材料公司支付2018年8月发生的货款189080元问题。市政公司对2018年8月由新材料公司供应货物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此次供货并未经公司财务人员进行核算，无法确定具体货款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附件中明确约定了周俊为结算单签收人，新材料公司在供应此次货物后与周俊进行结算，周俊在结算单上签署“数据已核”意见，说明双方对货款数额进行了核对结算。周俊的行为应是代表市政公司，应对市政公司产生约束力。故市政公司应支付新材料公司该笔货款。综上，新材料公司主张由市政公司支付货款1220933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市政公司是否应向新材料公司支付违约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货款超出五日的，乙方有权收取甲方所欠乙方货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现市政公司确实存在逾期未向新材料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根据在案证据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可知，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多次进行结算确认了欠款的具体金额的情况下，新材料公司仍继续履行合同将混凝土交付给市政公司，而其并未向市政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此双方的行为已实际变更了合同约定的结算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鉴于新材料公司未及时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一审法院认定以新材料公司向法院提出诉讼的时间即2019年1月7日作为付款违约金的计算起点。新材料公司主张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违约金，其主张标准仍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按年利率24%计算。故市政公司应向新材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为以12209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7日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市政公司抗辩称，其已向新材料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但新材料公司并未向其交付相应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出卖人新材料公司有向买受人市政公司交付增值税发票的从合同义务。本案中，新材料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交付标的物，市政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则是支付相应价款。当新材料公司未及时履行交付增值税发票的从合同义务时，市政公司可单独另行主张权利，并不能据此拒绝履行支付价款的主合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市政公司称其可不向新材料公司支付价款违约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新材料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问题。涉案合同约定如果新材料公司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则市政公司应承担其为此支付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本案中新材料公司已实际委托律师事务所代为诉讼，并因此实际产生律师费用，但新材料公司并未提供其实际已支付130000元律师费的充分证据，鉴于律师费用发生的必然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65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长沙南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坪佳分公司货款1220933元；二、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湖南长沙南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坪佳分公司支付以12209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7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三、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长沙南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坪佳分公司律师费65000元；四、驳回湖南长沙南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坪佳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7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08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4089元。由湖南长沙南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坪佳分公司承担2517元，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157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过程中，市政公司表示对新材料公司2016年12月供应的价值113460元的混凝土予以确认，对该笔货款无异议，但认为2018年8月供应的价值189080元的混凝土对账单没有盖项目部公章，且新材料公司没有提交对应的送货凭据，故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市政公司应否支付2018年8月价值189080元的混凝土货款；2、市政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向新材料公司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一、关于市政公司应否向新材料公司支付189080元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市政公司虽认为确认该笔货款的结算单未加盖项目部公章，对该笔货款不予认可。但市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新材料公司在2018年8月最后一次供应了混凝土，且在《商品混凝土对账结算单》中，市政公司的结算单签收人周俊、施工员彭辉签字确认了该笔供货金额。现市政公司未举证证明新材料公司2018年8月供货具体数量及金额的情况下，根据证据优势规则，一审法院确认周俊签署“数据已核”的行为代表市政公司，认定新材料公司于2018年8月向市政公司供货价值1890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市政公司应当向新材料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金额为1220933元（1331853元+189080元-300000元）。二、关于市政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向新材料公司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涉案《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每月31日前市政公司向新材料公司支付上月31日前累计混凝土货款80%，剩余20%混凝土货款在2014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市政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超出五日的，新材料公司有权收取市政公司所欠货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本案中，新材料公司向市政公司最后供货时间为2018年8月，但市政公司至今仍欠付货款，可见市政公司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关于市政公司提出的新材料公司未向其开具足额的增值税发票，市政公司可以拒付或延期付款的主张。本院认为，涉案《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并未约定新材料公司向市政公司开具足额发票为市政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且根据该合同约定，新材料公司的主合同义务为交付标的物，市政公司的主合同义务为支付货款，新材料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但市政公司未依约履行主合同义务。故市政公司以新材料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其享有拒付或延期付款权利，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抗辩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新材料公司是否已经足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市政公司的问题，市政公司可单独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合同情况，兼顾利益均衡原则，酌情调整违约金为年利率24%，判令市政公司自新材料公司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1月7日起向新材料公司支付违约金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并无不当。又根据《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八条第7款的约定，因市政公司原因导致新材料公司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市政公司应承担新材料公司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新材料公司因催收欠款提起本案诉讼，与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办理本案诉讼事宜。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代理人实际履行了代理合同，参与了本案诉讼，且新材料公司提交了律师费的收款收据。一审法院酌情判令市政公司承担新材料公司应支付的律师费6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4元，由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罗艳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粟 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