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胥晓燕，女，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玉海，阆中市恒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圣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阆中市保宁办事处观音路横街。 法定代表人：胥晓燕，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玉海，阆中市恒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文，男，195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涛，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胥晓燕、阆中圣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正文房地产合作开发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4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胥晓燕、圣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金额应扣减10万元，利息应按年息1%计算；李正文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未能查明案件真实情况，导致错误判决。一、在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再次支付10万元，该款应在判决金额中予以扣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系从事房地产开发的商人，其本身对合同的理解及利息约定的敏感度高于一般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责任为年息1%，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可能存在笔误，一审法院应维护合同的稳定性，不应变更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三、胥晓燕与李正文二人挂靠圣美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圣美公司对胥晓燕、李正文二人的退股协议并不知情，一审法院以退款为圣美公司支付给李正文为由，要求圣美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明显不当。同时，圣美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股东并不知晓胥晓燕与李正文的合伙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李正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胥晓燕、圣美公司应返还李正文的投资款数额准确。胥晓燕、圣美公司对应向李正文返还的总价款数额无异议。一审宣判后，圣美公司向李正文支付10万元价款属实，属于新的案件事实和履行行为，不影响双方在执行程序中结算扣减，一审判决客观公正。本案于2019年10月1日开庭并法庭辩论终结，11月4日宣判领取判决书，圣美公司于当天向李正文转账支付10万元。圣美公司向李正文给付的10万元应视为支付的资金利息。二、胥晓燕、圣美公司应按1%的月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胥晓燕、圣美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双方在《房地产开发协议一》中约定的月息为8厘，在《解除协议》中约定的月息为1分；《房地产开发协议一》中约定的利息标准低于《解除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标准。因此，能确定双方在《解除协议》中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月息1分，即1%的月利率。《解除协议》中的字面含义“年息1分”远低于银行存款利息，也明显违背常理，不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圣美公司应当向李正文承担民事责任。胥晓燕、圣美公司称圣美公司不知晓胥晓燕与李正文的合作开发行为、不清楚双方解除合作关系的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胥晓燕系圣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持有该公司90%的股份，胥晓燕与李正文签订《房地产开发协议一》、《解除协议》，应视为圣美公司知情。其次，李正文的合伙出资款支付到了圣美公司，并由圣美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款用途为“东湖国际”（后更名为“东湖锦城”）项目土地款。另外，在返还李正文的退伙投资款过程中，均由圣美公司支付至李正文账户。案涉项目以圣美公司名义投资开发，圣美公司作为胥晓燕控股的有限公司，实际收取并返还了李正文的投资款，胥晓燕、圣美公司一直系共同向李正文履行《房地产开发协议一》、《解除协议》，故应当共同履行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并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胥晓燕、圣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正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胥晓燕、圣美公司立即支付投资款及收益1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由胥晓燕、圣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胥晓燕、圣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9日，胥晓燕（甲方）与李正文（乙方）签订《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一）》，约定：1、双方合作开发位于阆中市华胥路东段的土地面积为93亩的地块，该土地为商住用地，现登记在被挂靠单位圣美公司和阆中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2、甲、乙双方按共同约定的投资方式出资，按股份比例承担风险及分配利润；甲乙双方同意将本项目的93亩土地挂靠在甲方组建的圣美公司名下，以项目为单位进行投资开发，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3、甲方占本项目73%的股份（土地面积68亩），乙方占本项目27%的股份（土地面积25亩）；甲方已经将本项目地块的土地出让金、税、费缴纳完毕，双方协商确定项目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及前期甲方交纳的其他款项共计折价人民币为每亩165万元，合计15345万元。乙方土地面积25亩，应承担土地款和前期投资款4125万元。由于该地块土地费甲方已经付清，双方协商确定乙方的付款方式为：乙方向甲方付现金2500万元，其余乙方欠的土地款1625元，从2018年7月20日起按月息0.8分的利率给甲方计付资金利息。乙方所欠甲方的土地款及资金利息待项目部分配款项时优先付给甲方；甲方收到乙方2500万元土地款后借给项目部人民币1000万元，作为项目启动资金，利息按月息0.8分计付；本项目在后期合作开发期间需要继续出（投）资的部分，由双方按股份比例承担，即甲方出资73%、乙方出资27%。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主要权利和义务。 合同签订后，李正文共向胥晓燕缴纳合伙投资款2310万元，分别为：2018年8月8日农商行进账单、圣美公司出具的收据，金额为500万元；2018年9月25日胥晓燕出具的收条，金额为200万元；2018年11月9日圣美公司出具的收据以及农商银行进账单，金额为300万元；2018年12月11日圣美公司出具的收据及建设银行进账单，金额为200万元；2019年1月4日，圣美公司出具的收据及农商银行进账单，金额为200万元；2019年3月1日，胥晓燕出具的收款单，金额910万元。 2019年7月18日，胥晓燕（甲方）和李正文（乙方）协商一致达成《解除协议》，约定：1、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及与本项目有关的其他协议，协议解除后，本项目的一切财产、债权、债务均归甲方享有和承担，与乙方无关；2、乙方在履行原合作协议中于2019年1月4日止，向甲方缴现金1400万元，于2019年2月28日乙方从第三人何仕平处承接的胥晓燕债务910万元，共计投入资金2310万元。现经双方协商，甲方在2019年7月30日前退还乙方投资款现金1400万元，原乙方从第三人何仕平处转移的债务继续由李正文承担；3、甲方在2019年9月30日前退还乙方投资款现金910万元；4、从乙方投入资金到本《解除协议》生效日止，甲方支付乙方投资收益共计500万元整。此款在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5、此协议签订后，甲、乙方基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及与本项目有关的其他所有协议即行终止，双方不得以各种理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益；6、若甲方未按本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向乙方履行付款义务的，从逾期之日起由甲方以实际欠款额为基数按年息1分给付资金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7、本协议系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知晓协议相关的内容及意思表示。 一审庭审中，胥晓燕、圣美公司对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及解除协议发表质证意见称开发协议约定的李正文未向胥晓燕缴纳投资款的利息是8厘，低于解除协议约定的利息。另外，胥晓燕、圣美公司陈述其于李正文起诉前向李正文支付200万元，于2019年9月30日向李正文支付100万元，2019年10月1日向李正文支付900万元，李正文对此予以认可，并且三笔款项都是以转账方式通过圣美公司账户支付。同时，李正文认为《解除协议》第六条所约定的未按约付款的利息应为月息1分，协议中所记载的年息1分系笔误，其远远低于存款利息，不符合双方交易的实际情况和常理。胥晓燕、圣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且在发表辩论意见时辩称，《解除协议》已经约定胥晓燕应向李正文支付500万元的投资收益，该收益远远大于该项目所产生的利润，胥晓燕已向李正文支付大额的资金回报，因此双方所约定的年息1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误解，李正文主张的利息应按照年息1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李正文与胥晓燕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一）》、《解除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李正文与胥晓燕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后，向胥晓燕缴纳了投资款2310元，并且圣美公司对部分款项出具了收据。后双方又签订解除协议，即应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向李正文退还投资款。按照协议约定，截止2019年9月30日前应退还李正文投资款2310万元，但仅退还了1200万元，下欠1110万元未予支付，应当承担继续支付的责任。故对李正文要求支付投资款11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现本案争议的是：未按时退还李正文投资款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1%还是年利率1%计算；圣美公司是否应当对退还李正文投资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逾期退还投资款的利率是应当按照年利率1%计算还是按照月利率1%计算。结合李正文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约定的李正文未向胥晓燕足额支付投资款利息为月息0.8分，而解除协议约定胥晓燕未按期向李正文退还投资款的利息却为年息1分，两种约定明显存在不对等的情形，并且年息1分也远远低于了同期银行存款利息，故该项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应当属于签订协议时的笔误导致，李正文主张的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为，未按时退还投资款的利率应按照月利率1%计算。 关于逾期返还投资款的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于2019年7月30日前退还李正文投资款1400万元，结合逾期返还投资款的时间点：1、于2019年9月30日向李正文支付100万元、于2019年10月1日向李正文支付900万元，从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迟延支付的1000万元，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为20万元；2、至10月1日止剩余200万元未予支付，应从2019年7月3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应于2019年9月30日前支付的910万元未付，应从2019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付资金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关于胥晓燕、圣美公司是否应当对退还李正文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同意将本项目的93亩土地挂靠在甲方组建的圣美公司名下，以项目为单位进行投资开发，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圣美公司名下，李正文认缴的投资款也约定为土地价款，结合李正文实际缴纳的投资款的过程中，投资款进入了圣美公司账户也主要由圣美公司出具收据、胥晓燕退还李正文的投资款也是通过圣美公司账户退还，以及圣美公司系胥晓燕组建、胥晓燕系圣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李正文所缴纳投资款被用于了圣美公司开发的项目，故胥晓燕作为合同的签订者投资项目的权益受益人，应向李正文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圣美公司作为投资款项目的主体以及大部分投资款进入账户的使用者，应对返还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胥晓燕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正文返还投资款1110万元；向李正文支付从2019年7月30日至2019年10月1日期间迟延支付的1000万元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20万元；从2019年7月30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从2019年9月30日起、以9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付资金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圣美公司对前述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300元，由胥晓燕负担，圣美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二审查明，圣美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向李正文转账支付10万元。 二审审理中，胥晓燕、圣美公司向本院书面申请撤回圣美公司要求对胥晓燕尚欠李正文欠款不用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胥晓燕、圣美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关于圣美公司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胥晓燕、圣美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申请撤回该项上诉主张，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逾期退还投资款的利率标准问题，双方虽然在《解除协议》中约定，胥晓燕未按期向李正文退还投资款，应以实际欠款额为基数按年息1分给付资金利息，但双方在《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一）》中约定，李正文未向胥晓燕足额支付的投资款应按月息0.8分计付资金利息，两种约定明显不对等，且年息1分也远远低于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该约定明显不合常理。同时，胥晓燕、圣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一）》、《解除协议》发表质证意见时，称“开发协议约定的李正文未向胥晓燕缴纳投资款的利息是8厘，低于解除协议约定的利息”。由此可见，《解除协议》中约定的年息1分应属笔误，一审认定未按时退还投资款的利率为月利率1%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一审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确定胥晓燕向李正文返还投资款1110万元，向李正文支付2019年7月30日至2019年10月1日期间迟延支付的1000万元的利息20万元，并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2019年7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9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2019年9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作出后，圣美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向李正文转账支付10万元，李正文对此予以认可，应依法予以抵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该10万元应先抵扣胥晓燕应当向李正文支付的利息。故，胥晓燕应向李正文返还投资款1110万元，向李正文支付欠付的利息10万元，并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2019年7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9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2019年9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因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4812号民事判决； 二、胥晓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正文返还投资款1110万元，向李正文支付欠付的利息10万元，并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2019年7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9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2019年9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三、阆中圣美置业有限公司对前述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李正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300元，由胥晓燕负担，阆中圣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0元，由胥晓燕、阆中圣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6,700元，李正文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苟 豪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