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永修，男，196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黄文龙，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莱芜区雪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勤，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峰，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永修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雪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雪野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行初3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原告孙永修在本村建养殖场一处。2017年8月18日被告雪野镇政府向原告下发《雪野镇畜禽养殖污染限期整改通知书》，限原告10日内整改，2018年8月27日被告向原告下发《限期拆除通知书》，限原告在2018年8月28日下午5点前自行拆除该养殖场，原告并未按时自行拆除。2018年9月2日被告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的涉案养殖场实施了拆除行为。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1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鲁1202行初9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3月21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行终156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原判。2019年5月13日原告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赔偿申请书，庭审中，被告不承认收到了该赔偿申请书，原告在没有得到被告相关答复的情况下，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主张的791300元损失是否有依据，被告是否应当赔偿，赔偿多少。 被告雪野镇政府于2018年9月2日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为，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原告孙永修在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养殖场，所建房舍系违法建筑。 违法建筑的强制拆除，应当遵循程序正当原则，普遍认知程序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责令改正、听取意见、责令限期拆除、强拆决定、实施强制拆除、公正保全相关材料、物品等，即使程序完备的强拆行为，也应当尽量保证减少当事人各种损失。行政机关不能认为是违法建筑就可以不惜手段违法拆除，行政机关的违法拆除，需要付出违法成本。 涉案建筑物虽属违法建筑，但不能否定原告对建筑材料的所有权，行为违法不等于财产非法。被告称原告的违法财产不存在合法权益不属于国家赔偿范畴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没有遵循法定程序强拆，致使原告一些可回收的建筑材料被损毁，被告应当对原告相应损失进行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行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无法作为实际损失的证据；被告也未提供相关的公证文书或者第三方的证明材料证实不予赔偿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其自身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四十七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运用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扣除已经使用的水泥属于不可重复使用的建筑材料等，本着有利于当事人的原则，可酌情确定原告的实际损失为20000元。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雪野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永修损失20000元。二、驳回原告孙永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雪野镇政府负担。 上诉人孙永修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损失种猪费175000元、搬家死亡的猪40000元、230头猪低价转让90000元的事实，该损失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及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的相关规定，国家对畜禽养殖用地，实行分类管理，畜禽舍等生产设施及绿化隔离带用地，性质仍属于农用地，按照农用地管理，无需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故养殖场并非违法建筑。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遭受了巨大的财产损失约40万元，原审法院依据法律酌情判定赔偿数额为20000元，该赔偿数额与实际损失差距甚大，赔偿数额不合理，且无判定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合理的损失数额，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雪野镇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时有效的原国土资源部、原农业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国土资发[2007]220号）规定，申请规模化畜禽养殖需经乡（镇）人民政府同意，向县级畜牧主管部门提出规模化养殖项目申请，进行审核备案，审核同意后，乡（镇）国土所要积极帮助协调用地选址，并到县级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办理用地备案手续；原国土资源部、原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规定，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由经营者提出申请，乡镇政府申报，县级政府审核同意；原国土资源部、原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规定，设施农用地使用前，应通过经营者与土地所有权人约定用地条件,并发挥乡级政府的管理作用,规范用地行为。经拟定设施建设方案、土地使用条件、向社会公告并无异议的,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经营者三方签订用地协议。用地协议签订后，乡镇政府应按要求及时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不符合设施农用地有关规定的不得动工建设。即使根据上述规定，经营养殖场的用地行为亦应当办理设施农用地建设的用地手续，需要向国土部门报备并经政府同意。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养殖场的建设经过申请、乡镇政府申报、县级政府审核同意的法定程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就涉案养殖场的建设与相关行政机关及土地使用权人签订用地协议，并按规定办理设施农用地备案手续。上诉人未依照上述规定办理涉案养殖场的相应手续，故上诉人主张涉案养殖场并非违法建筑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养殖场系违法建筑并无不当。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上诉人因违法建筑所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涉及其合法的私有财产。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筑时，应依照法定程序，采取适当的手段、方式对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因行政机关程序违法，或者强制拆除手段、措施不当，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养殖场的行为违法，因被上诉人未依照法定程序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且致使上诉人可回收的建筑材料被毁损，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根据该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原审法院在扣除不可重复使用的建筑材料等，本着有利于当事人的原则，酌情确定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为2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种猪费175000元、搬家死亡的猪40000元、230头猪低价转让90000元的问题，因上诉人在诉讼中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该主张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永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永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