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9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金源路35号。 负责人：王海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莲，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市嘉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临沭县327国道与225省道交汇西200米路北。 法定代表人：伏庆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军，临沭岌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市嘉胜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胜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错误。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记载，该次事故发生在2018年12月11日，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供的投保单及保险单均载明：车辆的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12月15日，足以认定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外。原审法院认定保险期间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以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为由，认定保险合同无效显然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已就保险期间进行详细约定，并将纸质保险单交付至被上诉人，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收到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但是上诉人在交付保险单后，并未接到被保险人对于保险期间错误的相关信息，可以认定被保险人已认可保险单约定的保险期间。且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中已加盖被保险人的公章，亦可认定保险单约定的保险期间。二、涉案车辆的驾驶员无证驾驶机动车，属于交强险免赔法定事项，上诉人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即使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涉案车辆驾驶员张浩远持C1驾驶证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属于无证驾驶，上诉人依法享有追偿权。被上诉人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减少诉累，一审法院也应当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嘉胜运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嘉胜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人民财保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胜运输公司系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张浩远系鲁Ｑ×××××号车辆驾驶员。2018年11月21日，嘉胜运输公司在人民财保公司为鲁Ｑ×××××号车辆购买了交强险，人民财保公司向嘉胜运输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收费确认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生成保单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保险期间自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12月15日。2018年12月11日6时20分左右，戴某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如东县，遇有张浩远驾驶的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Ｑ×××××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停在非机动车道，两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致戴某死亡，两车损坏。经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戴某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浩远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张浩远持有C1驾驶证。事故发生后，嘉胜运输公司预付戴某亲属交通事故赔偿金110000元，由张浩远经办。戴某的亲属收到赔偿金后向张浩远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浩远预付戴某交通事故赔偿金110000元（壹拾壹万圆整）；收款人：戴丽；日期：2019.1.14。该收条并附情况说明，载明：收款人戴丽系戴某女儿，有经办人签字并盖有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印章。嘉胜运输公司提供证明一份，证实该赔偿款系嘉胜运输公司垫付。后经嘉胜运输公司与人民财保公司多次协商赔偿问题，人民财保公司拒绝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 人民财保公司主张嘉胜运输公司的车辆不在保险期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提供保单一份，证实嘉胜运输公司在保单中盖章确认保险期间，且工作人员在制作投保单时，就保险生效的时间是嘉胜运输公司要求的，是经过双方协商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嘉胜运输公司辩称，该保单系人民财保公司单方制作并打印，其公司只是盖章，并没有审查保险期间，人民财保公司也没有明确提示，故人民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该次事故发生前，嘉胜运输公司已为其车辆在人民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嘉胜运输公司依照约定向人民财保公司缴纳了保费，人民财保公司向嘉胜运输公司发放保险单，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人民财保公司辩称，保单约定保险期限为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12月15日，该次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12月11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外，故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同时，人民财保公司辩称，该保单的生效时间是与嘉胜运输公司协商的，且有嘉胜运输公司盖章确认。对此，嘉胜运输公司不予认可，人民财保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观点，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案中，虽然保单中约定的保险期间与合同成立时间不一致，但是保单中约定保险期间的时间点为格式条款，与保单中其他格式条款的字体、字号等均为一致，人民财保公司并未对此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性标注，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签订保单时已经就保险期间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人民财保公司以事故发生在格式条款约定的保险期间外来免除其责任，对嘉胜运输公司不产生效力，故涉案保险合同应自投保时即时生效。人民财保公司辩称，张浩远使用伪造的驾驶证，且未按依法取得的驾驶证驾驶载明的准驾车型，属于免赔情形。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该案中，嘉胜运输公司向戴某亲属先行赔付的是死亡赔偿金，故对于人民财保公司的免赔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因该事故给戴某亲属造成的损失，人民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因嘉胜运输公司已赔偿戴某亲属死亡赔偿金110000元，故对于嘉胜运输公司要求人民财保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人民财保公司辩称，张浩远使用伪造驾驶证等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对此，人民财保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嘉胜运输公司保险理赔款11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人民财保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保险费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上诉人出具的保险单亦载明签单日期为2018年11月21日，即投保人交纳保费、保险公司出单时保险合同即已成立，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但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限自2018年12月16日零时零分起计算，虽然保险合同可以约定附生效期限，但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向法庭举证证明投保人提出附期限的要约，故上诉人不能以保单的格式方式作出附期限的承诺。投保人在为车辆投保时，对保险期限利益的认知水平，与经营保险业务的专业机构相比，明显处于弱势，该条款使用的是与保险单上其他普通条款相同格式字眼并出现在普通条款的位置，没有列入特别约定位置或以其他特别的方式提醒投保人，因而不足以认定投保人已同意该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期限的起止时间。另，保险单中，该保险期限起算时间的约定系保险人事先用格式化的打印文本设立附保险期限的条款，致使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成立时起至保险期限起算时间止的时段内对发生的交通事故免除了责任，使得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缴纳保险费并领取保险单后其车辆仍被置于保险范围之外，不符合投保人投保目的，亦与保险法的立法宗旨相悖。且该条款免除了保险人的义务，加重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责任，排除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及受益人的权利，应属无效条款。 关于上诉人应否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本案肇事车辆系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平板半挂车，驾驶人张浩远准驾车型为C1证，事故发生时使用伪造驾驶员姓名为张亚平、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驾驶车辆，属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的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故应认定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保险人将“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的行为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有效，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另，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在驾驶人张浩远未取得案涉车辆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承担的仅是对受害人抢救费用的垫付义务，并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而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性质属于财产损失赔偿，故人民财保公司对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临沂市嘉胜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临沂市嘉胜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书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