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柳疃镇言强织布厂，住所地：昌邑市柳疃镇姜家堤子村。 法定代表人：姜言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永利，男，1978年2月17日出生，满族，住昌邑市。 原审被告：姜言强，男，196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原审被告：刘爱华，女，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上诉人昌邑市柳疃镇言强织布厂因与被上诉人郭永利、原审被告姜言强、刘爱华人身损害赔偿、劳务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6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2019）鲁0786民初815号民事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上诉人应享有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的传票及应诉通知中载明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但案件判决中载明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劳务纠纷，案件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及支付被上诉人工资均涉及财产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起反诉时，一审法院以本诉人身权、反诉财产权两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反诉。上诉人的反诉与本诉系基于上诉人处电控箱着火引起火灾损失系同一法律事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事实上存在关联。退一步讲，即使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而是基于抵消目的而发生诉讼标的同一或主观权益上联系的诉的理由也应纳入反诉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应受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一审法院判决时认定事实不清，未充分考量被上诉人的脱岗行为对火灾造成其损失的关联性及参与程度。通过上诉人申请出庭的两名证人可以证实，上诉人车间内17号电控箱着火时作为维修工的被上诉人并未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事发现场，维修工的工作职责是负责车间各项设备的安全运行，工作期间不得脱岗。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脱岗行为迟延了有效控制火情的最佳时机。由此间接导致了被上诉人自身的严重伤害及上诉人车间及30台机器全部焚毁的巨大损失。被上诉人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具有过错，依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护理人员孙福弟所在的昌邑市承波纺织有限公司2018年7月至2019年9月工资表，没有相关工资领取人员的签字确认，且工资发放情况缺乏相应的银行转账或交易流水相佐证，其月工资真实性无法确定。一审法院仅以孙福弟未提供相应的完税证明为由认定其月工资标准为3500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郭永利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郭永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30000元；2、要求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支付郭永利工资30000元；3、诉讼费用由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郭永利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赔偿郭永利损失1468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永利在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从事织布机及设备的保养维修工作。2018年10月26日晚上9点左右，该车间一台织布机电控箱失火造成火灾，郭永利在救火过程中被烧伤。 事故发生后，刘爱华将郭永利送往潍坊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30天），郭永利住院费均由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垫付。郭永利单方委托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人数及时间、营养期限进行鉴定，结论为：郭永利构成八级伤残，伤后误工休息时间为四个月，伤后一人护理3个月，营养期限为90-120日。因此，郭永利主张因本次事故造成损失：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16297元×20年×30%计97782元，误工费按每月6200计算6200元×4月计24800元、护理费（4747元+4257元+4672元）/3×3月计13676元、营养费30元×120天计3600元、交通费30元×20天计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30天计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147358元。 姜言强对上述鉴定结论不服，并对郭永利的伤残等级、误工休息时间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法院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对郭永利的伤残等级、误工休息时间进行了重新鉴定，结论为：郭永利构成九级伤残，误工休息时间为伤后休息120天。姜言强花费鉴定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事故的发生经过及责任承担问题；二、郭永利的损失情况；三、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是否欠郭永利工资30000元。 关于焦点一。郭永利主张其发现车间发生火灾时立即开展救火，但因火势较大无法扑灭火灾，且郭永利被烧伤，故其撞开车间大门逃生。郭永利虽为养护修理工，但失火系因电控箱失火，电控箱由专业有资质的人员维护修理，不属于郭永利的工作范围，郭永利不存在过错。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主张火灾发生系因郭永利上班期间擅离职守致使电控箱无人看管发生火灾无法及时灭火而造成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30台机器及厂房全部毁灭，损失巨大。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为证明自己主张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法院认为，郭永利本人当庭的陈述及证人张某、董某均证明起火原因系因车间17号织布机的电控箱引起，对此，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也予以认可。虽然起火时两证人均未看见郭永利，但证人张某证实后来看见郭永利在灭火，这也证明了郭永利当时并未脱离工作岗位。因此，事故发生是因为××疃镇言强织布厂车间17号织布机电控箱起火，造成电控箱起火的原因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并未进行认定，郭永利在灭火过程中导致烧伤；对于责任承担问题，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主张郭永利在工作过程中脱离值守，未尽到其工作职责。法院认为，郭永利作为养护维修工，根据证人张某的证言及郭永利受伤就医的事实能够证明郭永利在火灾发生时进行了灭火，且证人张某证实郭永利不负责起火设备即17号设备养护维修工作，现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无证据证明火灾原因系郭永利擅自脱离工作造成，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主张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作为雇主，系工作的指挥者、管理者，对提供劳务中的郭永利所从事的活动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义务，同时应对工作场所的安全负责，严格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郭永利在为××疃镇言强织布厂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受伤，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应当对郭永利因此次事故造成的人身伤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郭永利作为成年人应在保护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再去灭火，其对自身造成的伤害存在一定大意和责任，故对郭永利的损失应由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承担9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姜言强作为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的经营者，对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的赔偿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郭永利以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为被告起诉，又列明了经营者（业主）姜言强，再列姜言强、刘爱华为被告，于法无据。 关于焦点二。郭永利损失情况法院确认如下：1、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认为，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郭永利、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该鉴定意见书法院予以采纳，相应损失以该鉴定意见为依据进行计算；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系郭永利单方所作鉴定，因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仅对其中的伤残赔偿金、误工休息时间申请了重新鉴定，未对护理时间、营养期限提出申请，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亦无反驳证据推翻该鉴定报告中护理时间、营养期限的鉴定意见，故该两项损失以郭永利单方所作鉴定意见为计算依据；2、关于残疾赔偿金。郭永利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16297元×20年×30%即97782元。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姜言强、刘爱华对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无异议。法院认为，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的郭永利构成九级伤残，郭永利的残疾赔偿金为16297元×20年×20%计65188元；3、关于误工费。郭永利主张在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处工作两年，商定每月工资6200元，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故郭永利的误工费为6200元×4月计24800元。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对郭永利的主张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作为郭永利的雇主，有义务提供郭永利的工资数额及发放明细，但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未予提供，且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无反驳证据推翻郭永利主张的工资数额，因此视为其对郭永利主张工资数额的认可，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郭永利伤后休息时间为120天，因此对郭永利主张的误工费法院予以支持；4、关于护理费。郭永利主张护理人员为其妻子孙福弟，并提交结婚证复印件、昌邑市承波纺织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停发工资证明、2018年7-9月份工资明细各一份，证明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孙福弟的月均工资为（4747元+4257元+4672元）/3计4558.67元，护理费为4558.67元×3月计13676元。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虽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郭永利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护理人员孙福弟在昌邑市承波纺织厂有限公司上班并因护理停发工资的事实。郭永利主张孙福弟每月工资4558.67元，但没有提交相关的完税证明，因此，法院认定护理人员月均工资为3500元为宜。根据郭永利单方所作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的护理时间为郭永利伤后一人护理3个月，法院确认郭永利的护理费为3500元×3月计10500元；5、关于营养费。郭永利主张30元×120天计3600元，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对营养费的计算标准无异议，根据郭永利单方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的营养期限为90-120日，法院酌情认定营养期限为105天[（90+120）/120]，故郭永利的营养费为30元×105天计3150元；6、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郭永利主张30元×30天计9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7、关于交通费。郭永利主张30元×20天计600元，未提交相关票据。结合郭永利的住所地、就医地点、就医天数，对郭永利的交通费法院酌情认定为500元；8、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郭永利主张6000元。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受害人因人身权利遭受损害，导致其精神上、肉体上的痛苦而给予的补偿性赔偿。结合郭永利的伤残等级，法院酌情确认为2000元；综上，法院核实郭永利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65188元、误工费24800元、护理费10500元、营养费3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107038元。根据焦点一确定的昌邑市××疃镇言强纺织厂承担90%的赔偿责任，应由其赔偿郭永利96334.2元（107038元×90%）。 关于焦点三。郭永利提交2019年3月16日姜言强为其出具的欠工资证明一份，证明姜言强作为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的经营者在郭永利伤后除为其垫付医疗费外尚欠郭永利工资30000元，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对此无异议，本案可一并处理。法院认为，对于郭永利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与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拖欠工资虽非同一法律关系，但与本案郭永利与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诉讼主体相同，双方对拖欠工资的数额无异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支持，故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作为雇主应当支付郭永利工资30000元。 综上所述，郭永利因在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救火造成身体被烧伤，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次火灾给郭永利造成的损失具有法定的免除责任，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经营者：姜言强）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因此，郭永利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及姜言强反诉要求郭永利赔偿其因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元，与本案既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又无证据证明火灾发生的原因系郭永利造成，因此，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经营者：姜言强）赔偿郭永利各项损失96334.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经营者：姜言强）支付郭永利工资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郭永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7元，财产保全费1370元，共计5207元，由郭永利负担1461元，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负担3746元。鉴定费2000元，由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提交的上诉状明确载明“无新证据提交”，在本院组织的调查中，上诉人亦表示无新的事实和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本案不开庭审理。关于郭永利是否对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系郭永利提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及姜言强反诉要求郭永利赔偿其因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元，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郭永利在火灾发生时进行了灭火，且郭永利不负责起火设备即17号设备养护维修工作，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火灾原因系郭永利擅自脱离工作造成，一审法院对于反诉请求未予审理，并无不当。诉讼中，郭永利提交姜言强为其出具的工资欠条一份，证明姜言强作为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的经营者在郭永利伤后除为其垫付医疗费外尚欠郭永利工资30000元，双方对拖欠工资的数额无异议，本着减轻当事人诉累的原则，一审法院一并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问题，郭永利主张护理人员为其妻子孙福弟，并提交昌邑市承波纺织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停发工资证明、2018年7-9月份工资明细各一份，证明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孙福弟的月均工资为4558.67元，一审法院以当事人没有提交相关的完税证明为由认定护理人员月均工资为3500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昌邑市××疃镇言强织布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7元，由上诉人昌邑市柳疃镇言强织布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良 审判员  崔福涛 审判员  王 峰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