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福，男，195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玲，女，196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静，湖北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湖南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刘浩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春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紫东楼段11号东方广场28楼、29楼。 法定代表人：夏榕。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春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福因与被上诉人向玲、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保）、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保四川分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7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福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712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永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保险金经保险公司经办人李某证实均为陈永福支付；2.证人李某系保险公司经办人，经办人已经认可知情陈永福支付保费情况，应当视为保险公司知晓；3.向玲在本案中解除保险合同存在恶意；4.保险公司存在违规操作；5.投保人解除权主要立法目的是对抗保险人，保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案涉保险费均由陈永福支付，陈永福通过李某已经通知保险人知悉，司法解释并没有要求通知形式，向玲无权解除保险合同；6.一审判决认为陈永福与向玲就保险退回款项主张分割表述不当。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向玲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新华人保、新华人保四川分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陈永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玲与新华人保、新华人保四川分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2.判令新华人保、新华人保四川分公司恢复编号为886323892001号的保险合同效力；3.判令将编号为886323892001号的保险合同投保人变更为陈永福；4.本案诉讼费用由向玲、新华人保、新华人保四川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9日，向玲作为投保人，陈永福作为被保险人，向新华人保投保尊贵人生险、08重疾险，交费方式为委托银行转账，指定账户为投保人账户姓名向玲，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3×××20，保险费56040元每年。2012年2月25日，向玲签收保险单回执，确认收到保险单，保单显示，保险费缴纳方式为年交，交费期间为5年，交费日期为每年2月22日。2012年2月20日，陈永福向账户为向玲43×××20的账号转款60000元。2013年2月25日，陈永福向账户为向玲43×××20的账号转款56000元。2014年4月30日，保险代理人李某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投保人向玲、被保险人陈永福保险费56040元（伍万陆仟零肆拾元整）代交当期保费，待交费成功，此收据自动失效，提供公司机打交费发票。未交费成功，则退回此项费用56040元”。2016年4月22日，陈永福向新华人保提交现金缴纳保险费申请书。2012年2月21日，新华人保四川分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收款单位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投保人（付款单位／个人）向玲，交费方式为5年交，交费次数为首次，保险合同号为886323892001，产品名称尊贵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金额52500元，附加08定期重大疾病保险，金额3540元，合计56040元。2013年2月26日、2014年4月30日、2015年4月21日、2016年4月22日，新华人保分别出具后4次缴纳保费发票，发票内容基本一致，其中，2015年4月21日、2016年4月22日的两次发票，加盖了“现金收讫”的印章。后4次发票增加了服务人员姓名“李某”。2017年10月23日，向玲向新华人保申请退保，退费金额为186311.71元，并申请将退费金额转至向玲的银行账户。2018年4月17日，新华人保出具《保全申请凭证》，将剩余的9893.45元，以银行划款的方式退至陈永福的银行账户。一审另查明，陈永福、向玲于2010年5月6日登记结婚，2014年2月18日协议离婚，2014年5月12日双方复婚，2017年11月15日又在法院主持下调解离婚。在两次离婚协议中，均未对本案人寿保险进行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2月19日，向玲作为投保人，陈永福作为被保险人，向新华人保投保，新华人保签署保单，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当事人以其解除合同未经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同意为由主张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已向投保人支付相当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款项并通知保险人的除外”。本案中，向玲作为投保人，对保险合同享有解除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永福是否已向向玲支付相当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款项并通知了保险人。陈永福虽然提交了银行流水，证实在2012年2月20日、2013年2月25日分别向向玲转款60000元、56000元，但是上述转款期间为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上述款项是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且上述款项转款后，是否用于支付保险费，也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故陈永福主张前两次保险费的支付为其个人款项支付，缺少证据证明，对此不予确认。陈永福主张后三次的保费缴纳系其通过现金直接缴纳，但是其提供的现金缴纳申请书的签字时间为2016年，保险代理人的收据仅能表示收到款项，无法核实是谁的款项，在陈永福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系其缴纳保费的情况下，对其主张不予确认。故对陈永福主张已经支付相当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款项，不予支持。对陈永福的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向玲作为投保人，享有保险合同解除权。保险解除合同时间仍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内，且两次离婚协议均未对此进行分割，陈永福可与向玲就该保险退回款项主张分割。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永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陈永福负担。 二审期间，各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除“在两次离婚协议中，均未对本案人寿保险进行分割”外，与一审一致，对于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陈永福上诉的主要依据为李某作为保险公司经办人知晓保险费由其支付并且通知保险公司的事实。现将李某一审出庭证词与前述主张有关的部分载明如下： “审：原告向证人发问。原：你简要陈述一下你所知的所有情况。李：我在旅游，接到电话向了解保险，回来后我做了上门服务，通过简单的了解，他很清楚保险产品，他说了有朋友在保险公司上班都了解清楚了，只是叫我来完善手续，我提供的是办理服务。前两年保险法是原告将钱存到被告1卡上，第三年由于双方关系紧张，原告就先存的钱，第四年、第五年是去公司缴费现金。又一次原告去领用养老金才发现已经退保了。我知道的就是这个情况。原：他们是否更改过投保人？李：是有这个事实，第三年缴费没有成功，要求走银行流水，考虑到缴费方便的问题，我们当时联系做投保人变更方便保费扣除，原告将被告1联系方式更改后，我们和被告1联系过，担心这笔钱有其他钱使用，就没有做更改。我们希望他们和平解决这个事情，我们安排了人员上门服务签字就可以，但后期也没有同意签字。最后没有变更成功，最后没有签字。审：当事人还有无问题？被1：你在证人证言中两次投保的钱都是原告转账到被告1卡上是怎么知道的？李：是我知道的，是现场问的，是很清楚知道是从原告转给被告1.被1：你作为保险公司业务人员，你怎么能知道缴费转账情况？李：我当时问了原、被告两人。被1：被告1当时要申请变更投保人是什么时间？李：第三次缴费、第四次缴费时都有联系，时间在2014年2月至4月期间到缴费的时候有和被告1联系过，确认投保人变更的签字.被2、3：被告1、原告的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谁？.李：被告1.被2、3：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应该将现金价值退给谁？.李：被告1.被2、3：证词提到原告发现退保时在现场吗？.李：是的.被2、3：当时发现保险合同已经解除了，账面上还有9893.45元，这是什么钱？.李：万能账户，钱的归属归被保险人所有.被2、3：这是当时的凭证吗？.李：是的.被2、3：凭证上提到的9893.45元是不是您刚才说的万能账户上应当归属于原告的钱？.李：对.被2、3：凭证上有一个原告的账户信息，这个账户信息代表什么含义？李：代表这笔钱应该打到这个账户上。被2、3：从这个凭证上是否能体现出任何与账户变更有关的信息？李：体现不出来。被1：你一直是作为保单的业务员，投保人的缴费账户在你手上办理变更手续了吗？李：没有办理成功，因为最后需要签字。审：解释一下什么是万能账户？李：有一个主险，每年反的资金，与主险账号是两个分离账号。被2、3：被保险人60岁后保险公司给被保险人的资金，存入到在保险公司的万能账户，钱归属于被保险人。证人是我方的保险代理人。”（注：审为一审审判人员；原为李永福方；被1为向玲方；被2、3为新华人保、新华人保四川分公司方）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依照现有证据能否认定陈永福已向投保人支付相当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款项并通知保险人，从而可以否定向玲与新华人保、新华人保四川分公司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 本院认为，首先需要回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当事人以其解除合同未经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同意为由主张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已向投保人支付相当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款项并通知保险人的除外”的立法本意和宗旨。在保险合同中，往往出现多方主体，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存在差异，这时从合同角度讲，投保人和保险人是合同主体，然而，保险合同的成立、生效、履行、解除都会直接影响到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利益，因此，回答合同解除是否需要经过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允许，是否需要通知或者告知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显然前述司法解释更多尊重的是合同主体的意愿，将投保人解除合同作为常态，但是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支付对等对价（即相当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款项）并且保险人接到相应通知的，投保人的解除权才受到限制。可以看出，司法解释坚持的是投保人解除权优先，但在特定条件下这一权利受到限制，故而，在处理相应纠纷时，如存在争议应当采纳投保人权利优先的做法。被保险人或受益人限制投保人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的原理相当于保险合同概括转让。这种转让与一般合同尚有区别，一般合同概括转让原则上需经当事人协商，但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特殊性，如果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支付保单全部现金价值也就是截至保险合同解除时的全部对价，可以通过通知方式概括转让保险合同。有了这样的分析之后，再来评价本案诉争： 本案陈永福主张的主要关键证据（支付对价并通知）在于李某的证人证言，李某的身份也得到保险人的认可。通过李某的证言可以确定，在保险合同存续期间，各方当事人确实进行了保险合同概括转让的协商，然而，最终并没有协商成功，所以本案不能认可保险合同已经通过协商的方式概括转让于陈永福。 那么陈永福是否可以以已经支付保险合同解除时的全部对价并且已经通知保险人主张对抗投保人的解除权呢？从李某的证言可以看出，李某知晓的情况为陈永福向向玲转了两次款用于支付保费，但是这两次转款都在陈永福与向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这种夫妻关系内转款，再由夫妻一方支付款项的行为，李某知晓款项流向，也难以确定款项实际归属。2014年4月30日，缴费对象为投保人向玲、被保险人陈永福，更在外部不易区分缴费实际主体。向玲作为投保人、陈永福作为被保险人与保险公司建立保险合同关系期间，也与陈永福、向玲的夫妻关系期间存在重合，单凭现有的证据无法确认保险费支付主体。因此，本案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永福满足可以对抗投保人的解除权的条件。故本院依法维护投保人的解除权。 司法解释之所以采纳优先尊重投保人解除权的方案，一个重要理由还在于如果投保人行使解除权导致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权利受损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有权对投保人提起诉讼予以解决。这种处理方式，避免保险人无端涉入与保险无关之纠纷，能够实现投保人、保险人、被保险人、受益人的利益平衡。故，如本案向玲解除案涉保险合同侵犯了陈永福的合法权益，陈永福有权另行主张解决。 另，陈永福提出保险公司解除合同存在违规行为，从现有证据看，本案投保人是否可以行使解除权与是否违规无关。如确系存在违规行为，陈永福可向银保监机构反映解决。 最后，本案合同是否解除涉及的财产变动即合同是否解除将直接导致当事人之间财产发生重大变化，一审确定按照件数收取不当，但是二审只能改变诉讼费用负担，对于少收取部分，可通过一审法院复核解决。 综上所述，陈永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224元，由陈永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