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庄云，男，196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江，广西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亮秋，男，198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周，广西海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媛，广西海望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庄云因与被上诉人苏亮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502民初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庄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江、被上诉人苏亮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周、赵淑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云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487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5107.50元及利息（利息以15107.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事实和理由：庄云虽然对苏亮秋主张的债权有争议，但抱着愿赌服输的心态积极还债。庄云在一审时提交的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已证明庄云已偿还了苏亮秋大部分借款，包括转账支付11000元、一套红木沙发抵债3万元、现金支付5000元，合计46000元，尚欠苏亮秋借款15107.50元,一审判决仅认可转账11000元的事实，而对其余两笔合计35000元的还债事实未予认可，属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 苏亮秋辩称，不存在庄云上诉主张的3万元红木家具及支付5000元现金抵扣债务的情形。苏亮秋与庄云并未达成以沙发抵债3万元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形成相关协议书；苏亮秋也没有收到庄云上诉所称的5000元现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庄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苏亮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庄云向苏亮秋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及利息28800元（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4月4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以后另计）。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4日，原告苏亮秋（贷款人）与被告庄云（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庄云向苏亮秋借款3万元用作生意资金，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4日起等内容。原告苏亮秋在该合同中手写上“每月5分”，此处没有被告按手印等予以确认。当天，原告苏亮秋将该笔借款以现金支付的方式支付给了被告庄云。2016年1月4日，被告庄云再次向原告借款，为此，原告苏亮秋（贷款人）与被告庄云（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庄云向苏亮秋借款3万元用来做生意，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4日起等内容。原告苏亮秋在该合同中手写上“每月5分”，此处没有被告按手印等予以确认。当天，原告苏亮秋将该笔借款以现金支付的方式支付给了被告庄云。2015年至2016年期间，原告苏亮秋与被告庄云存在经济往来，被告庄云并于2018年8月2日向原告苏亮秋转账支付2000元，于8月3日支付2000元，于8月4日支付1000元，于8月10日支付1000元，于8月28日支付3000元，于9月30日支付2000元，共计支付11000元。原告苏亮秋就案涉两笔借款于2018年起诉过被告庄云【案号：（2018）桂0502民初867号】，后原告苏亮秋撤回对被告庄云的起诉，为此产生诉讼费1107.50元。至今，被告庄云仍未能将上述两笔借款全部偿还给原告苏亮秋。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庄云在庭审中提供其在2015年至2016年间的银行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原告、被告双方在该期间的资金往来属于赌债，所有被告庄云与原告苏亮秋签订的上述两份《借款合同》也是赌债，但原告苏亮秋不予认可。被告庄云提供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原告、被告双方有经济往来，无法证明案涉借款属于赌债，因此，该院不予采信。原告苏亮秋主张案涉的两笔借款是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向被告庄云出借的，被告庄云不予认可，主张并未收到借款，但被告庄云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不能对其主张作出合理的解释，且被告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借据上签名所发生的法律效力，因此，对于原告苏亮秋的该主张，予以采信。综上，该院对原告、被告双方间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借款金额共计6万元。原告苏亮秋主张被告庄云向其转账支付上述11000元是用于偿还案涉两笔借款在上一案件中的利息及诉讼费。在案涉的两张借款合同对于利息的约定均是原告自己手写上去的，且被告庄云并没有按照该利率向原告苏亮秋支付过利息，故原告苏亮秋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有借款利息或被告庄云向其支付过利息。因此，被告庄云于2018年8月2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向原告苏亮秋支付的上述11000元款项应是用于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及上一案件的诉讼费用1107.50元，故被告庄云仍拖欠原告苏亮秋借款本金50107.50元[6万元－（11000元－1107.50元）]。原告、被告双方并未就上述借款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原告苏亮秋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庄云偿还借款。自原告苏亮秋起诉至今，被告庄云仍未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苏亮秋请求被告庄云偿还借款50107.50元，该院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利息，因原告苏亮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有借款利率及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告苏亮秋主张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不予支持；逾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50107.5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庄云向原告苏亮秋偿还借款本金50107.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50107.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庄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照片2张，拟证明庄云用红木沙发抵债给苏亮秋的事实；2.微信截图（附光盘），拟证明庄云用红木沙发抵债3万元，以及苏亮秋确认庄云尚欠15000元的债务等事实；3.担保书，拟证明在收到庄云的沙发抵债，以及转账和现金还款后，苏亮秋给庄云出具了书面担保，保证庄云不再欠苏亮秋合伙单位其他合伙人的债务事实；4.谈话录音（附光盘），拟证明苏亮秋确认收到庄云红木沙发抵债，以及庄云通过转账和现金还款后尚欠苏亮秋15000元的事实。苏亮秋质证认为，证据1的沙发是庄云派人搬过来的，苏亮秋不知情，更不同意用沙发抵3万元；证据2苏亮秋在微信语音反复说不要这套沙发，让庄云运走；证据3不存在苏亮秋收到5000元的事实；证据4的谈话录音表明不认可庄云拉沙发过来抵债，并叫他拉走，且这个沙发不是红木沙发。本院认证认为，庄云提交的四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仅能证明庄云将一套沙发搬运至苏亮秋家中，不能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了以沙发抵债3万元的合意；证据2仅能证明庄云与苏亮秋之间通过微信就如何偿还债务进行协商，并未能证明双方已达成3万元沙发以物抵债的合意以及支付5000元现金；证据3因缺乏关联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证据4仅能证明庄云、苏亮秋、郭某三人就如何偿还债务进行协商，但未能证明已达成还债的一致意见。庄云所提供的4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可以证明庄云与苏亮秋就所欠6万元债务通过微信进行协商。 苏亮秋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对话记录，拟证明当时苏亮秋在南宁，与上诉人没有形成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更没有形成以物抵债的协议，以物抵债是庄云单方意思表示，苏亮秋并不认可；2.照片1张，拟证明庄云派人送过来的沙发非常薄，是普通木制的沙发，不是红木沙发，价值不可能超过1万元，苏亮秋多次要求庄云将沙发运走，不属于以物抵债的行为；3.借款合同，拟证明出庭证人郭某和苏亮秋存在借款关系，有利害冲突，现在仍拖欠苏亮秋的款项，其证言证明力低；4.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苏亮秋2018年8、9月份在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陪母亲治病，不在北海。庄云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送沙发是2018年9月初的事，微信聊天记录是2018年的9月份的事，谈话录音是发生在2019年3月份，在聊天记录里面苏亮秋是认可了沙发抵债的事实，当时庄云与苏亮秋协商好将沙发送到家里，苏亮秋姐姐在家里接待的；证据2图片的沙发是不是庄云的不能确定，但庄云买的是红木沙发，当时是3万多元购买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反映郭某和苏亮秋存在借款关系，但不代表证言没有证明效力，并且谈话录音是庄云、苏亮秋、郭某都在场的，不能达到苏亮秋的证明目的；证据4庄云对苏亮秋2018年8、9月份在南宁无异议，当时庄云与苏亮秋是通过电话沟通送沙发的。本院认证认为，苏亮秋提交的四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2不能达到苏亮秋的证明目的，但可以证明庄云与苏亮秋就所欠6万元债务通过微信进行协商；证据3、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证人麦某出庭作证，陈述案涉的木制沙发系麦某开车送到苏亮秋位于北海市区水电花园的家中。庄云对麦某的证言无异议；苏亮秋认为不能证明其与庄云存在以物抵债的意思，且该套沙发也不是红木沙发。本院认证认为，麦某的出庭证言可以证明麦某运送一套木制家具至苏亮秋家中的事实。 证人郭某出庭作证，陈述郭某负责把一套木制沙发送到苏亮秋 家中，当时已说好抵债3万元，郭某从庄云那里拿到5000元，并在北海万达广场将5000元现金交付给苏亮秋。庄云对郭某的证言无异议；苏亮秋认为郭某与其存在借贷关系，证明力低，且该证言与苏亮秋向庄云多次表示不要沙发的事实矛盾。本院认证认为，郭某的出庭证言可以证明郭某负责把一套木制沙发运送至苏亮秋家中的事实。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庄云委托郭某、麦某将庄云家中的一套木制沙发运至苏亮秋家中，庄云与苏亮秋曾就如何还所欠的6万元借款通过微信进行协商。 审判管理系统显示：苏亮秋分别于2016年向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10件、2017年提起民间借贷、不当得利纠纷共7件、2018年提起民间借贷纠纷4件、2019年向提起民间借贷纠纷6件（不包括本案），请求相关案涉被告偿还5000元至737700元不等的债务。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近年来，苏亮秋以民间借贷纠纷或不当得利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众多诉讼，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苏亮秋近年来多次向不特定的社会对象发放贷款，且因此发生纠纷，其以原告身份提的民间借贷或者不当得利纠纷众多，苏亮秋在2016年至2019年间多次反复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可以认定其为职业放贷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本案借贷合同无效，庄云应当返还尚欠苏亮秋的借款本金，并支付从2019年1月24日起计算实际占用尚欠款项的相应利息：以本金50107.50元为基数，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苏亮秋与庄云之间的借贷合同有效，判决庄云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苏亮秋自起诉之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案涉的6万元借款是否用作赌资的问题。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作赌资，仅凭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无法证明案涉的6万元借款是用作赌资。庄云上诉主张苏亮秋明知案涉借款是用于赌博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木制沙发能否抵扣3万元借款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的规定，合同的订立需要以双方当事人平等协商后达成合意为基础，庄云上诉主张以红木沙发抵扣3万元借款本金，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与苏亮秋达成以木制沙发抵扣3万元借款本金的协议，且从搬运木制沙发的过程看，苏亮秋未参与，不能推定苏亮秋认可或接受木制沙发抵扣3万元借款本金。因此，庄云虽已将一套木制沙发搬至苏亮秋家中，但不产生清偿3万元借款本金的法律后果。 四、关于是否存在庄云另支付5000元现金的问题。庄云主张除一审查明已支付11000元，另委托郭某支付5000元现金给苏亮秋，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庄云主张委托证人郭某支付5000元现金给苏亮秋，本院不予采信。苏亮秋向庄云出借6万元的借款，庄云尚欠苏亮秋借款本金50107.50元。 综上所述，庄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48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庄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苏亮秋偿还借款本金50107.5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本金50107.50元为基数，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苏亮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减半收取760元，由上诉人庄云负担456元，被上诉人苏亮秋负担3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上诉人庄云负担912元，被上诉人苏亮秋负担60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丘富圣 审 判 员 何能媛 审 判 员 明 智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余园园 书 记 员 童华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