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终2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车吉勇，男，195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莹莹，女，系车吉勇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新荣，山东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守洪，男，198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上诉人车吉勇因与被上诉人蒋守洪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吉勇上诉请求：1.请求一审判决改判车吉勇无需返还租金并判决蒋守洪限期内返还养殖筏架子。2.本案诉讼费由蒋守洪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事实是，车吉勇系渔民，常年在威海市从事海带养殖业，蒋守洪至少2012年以来也一直在泊于镇黄行圈码头从中扇贝养殖。2015年，随着威海市沿海海域的集中整治，蒋守洪养殖的海域进入征收清理阶段，2016年8月份，双方签订了涉案海域的《合同书》，2018年5月3日，蒋守洪以涉案海域经被征收其不知情为由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案海域的租赁合同，返还其已经交纳的租金并赔偿其损失27万元。2018年11月8口，蒋守洪在起诉后到公安局报案，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记载，其租赁了涉案海域后陆续往里搬运养殖物资，把其原先在黄石圈码头养殖的2000笼扇贝也一块搬过去了，后来又于2017年4、5月份从牟平购进了近2万元的海蛎子苗，在投入海蛎子苗种的时候得知涉案海域被征收，同时蒋守洪在该次询间笔录中还陈述其所养殖的扇贝、海蛎子及其他物资都没有卖过，现在还在海里，相关执法机关没有对其养殖物资进行清理。上诉的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依法查明本案租赁合同签订的事实背景，合同无效是双方共同导致的，判决车吉勇全部返还所收租金，显失公平，也间接支持了非法利益，有违公序良俗。涉案海域已经被征收处于被清理或者将要被清理的状态，蒋守洪是明知的。蒋守洪在起诉状以及报案材料中均刻意隐瞒了其现在实际料住的地址，涉案海域日前仍在蒋守洪的控制和经营之下。蒋守洪利用车吉勇进入涉案海域，利用车吉勇原有的养殖筏架子从事养殖全今，不仅没有任何实际的损失，还通过转租获益。蒋守洪交纳的13万元，实际上就是涉案海域使用车吉勇原有的养殖筏架子的租金，任蒋守洪投入的扇贝海蛎子依然在海里养殖的状态下，判决车吉勇返还全部租金并驳回车吉勇所有的反诉请求，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对车吉勇也是不公平的；蒋守洪将原来的物资转移到涉事海域至去公安机关问询笔录已经2年零3个月的时间，其故意隐瞒其收入，这种不诚信行为不仅没有丝毫惩戒，反而得到法律的保护，这与善良的公序良俗是相违背的，也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提倡的诚实守信相违背，依法应当撤销原审的不当判决。二、原审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不公平。车吉勇是购买的案外人马世全原先经营的海域，该海域中原有的养殖筏架子是并交付给蒋守洪的，蒋守洪没有证明其在涉案海域增加养殖筏架子，并且蒋守洪称其养殖的扇贝以及海蛎子还直在，没有卖，属于恶意隐瞒收入，蒋守洪主张其将养殖筏架子返还，证明一开始其是接收了养殖筏架子的，那么，具体是什么时间返还的，返还多少，就该由其来举证。三、本案一审中对证据的采信也是有失偏颇的。车吉勇一直在涉案海域从事海产养殖，港西镇人民政府渔业办公室是知情的，所以，车吉勇才能收到该渔业办公室下发的清理通知，蒋守洪提供的是复印件，渔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也是出具给车吉勇。由此可见，在诉争海域，虽然政府已经停止颁发海域使用权证，但是，原先养殖的海域，在补偿款没行到位的情况下政府是默认允许养殖的。所以，一审对渔业办公室的证明仅凭其办公室主任的“陈述”做严格解释，严格按照“海域使用权证”来认定，在行政执法部门没有对双方采取任何处罚措施的情况下，置车吉勇原有所有养殖物资还在蒋守洪实际市有使用将近3年并持续获得收益的情况下，是显失公平的，也助长了不诚信行为，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蒋守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车吉勇、蒋守洪之间的租赁合同；2、判令车吉勇返还人民币13万元租金；3、判令车吉勇赔偿蒋守洪损失27万元；4、车吉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车吉勇反诉请求：蒋守洪立即退出其经营的海域，返还车吉勇的筏架，并支付自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30日前的租金8667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马世全经营涉案海区在2015年年底被国家征收。因补偿款未能及时到位，主管机关荣成市港西镇渔业办公室给马世全留出了一年的使用腾退时间，最后期限为2017年年底，且从未允许马世全将涉案海域进行转包。2016年7月15日，马世全将涉案海区架子以26000元价格卖给车吉勇，后又于2016年7月25日签一书面协议，约定“涉案海区150亩筏架约360排以26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车吉勇管理使用”。2016年8月，车吉勇作为甲方与蒋守洪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约定“海区150亩左右，自2016年8月份到2017年8月份，租金2016年13万元已交完。以后每年交租金13万元不能变动。海区有甲方四十台架子”。合同签订后，蒋守洪买了2万余元的扇贝、海蛎子苗投放到涉案海区。后，港西镇渔政部门通知蒋守洪属于非法占用海区，要求其尽早搬离，遂以车吉勇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依法应撤销合同、返还租金并赔偿车吉勇损失，将车吉勇起诉至法院。法院以涉案纠纷属于海事海商纠纷为由，裁定驳回了蒋守洪的起诉。蒋守洪又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庭审结束前其撤回了判令车吉勇赔偿其损失27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第一次庭审结束前，车吉勇提出了反诉，请求判令蒋守洪立即退出其经营的海域，返还筏架，并支付自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30日前的租金86677元。但对筏架的具体数量，未能充分举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原马世全所经营的涉案海区，已经被国家征收。政府机构允许其使用到2017年底，仅是允许其个人使用，其已丧失了对外转让权。故，其与车吉勇签订的协议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定，自始无效、当然无效、确定无效；车吉勇再租赁给蒋守洪的行为，依法也当然属于自始无效、当然无效、确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本案车吉勇与蒋守洪签订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受法律保护，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并停止履行。车吉勇所收取的租金13万元，依法应当退还给蒋守洪。因车吉勇对涉案海区没有发包、转租权，故其反诉“支付自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30日前的租金86677元”的诉请依法不能给予支持。根据民诉法第六十四条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都有义务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举证不能或举证不充分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车吉勇主张蒋守洪返还筏架的数量，举证不充分。该纠纷可另行主张。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车吉勇与蒋守洪2016年8月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停止履行；二、车吉勇返还蒋守洪租金13万元；三、驳回车吉勇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车吉勇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车吉勇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威海市人民政府网站中《威海市海功能区划（2013-2020）》、《威海市海洋功能区划（2013-2020）解读》、《威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威海市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实施方案的通知》等关于清理海域筏架网箱养殖设施等内容，证明涉案海域在清理范围之内，蒋守洪从正在被清理的海域搬迁至涉案海区，其在租用涉案海区时明知该海区的现状，导致涉案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 证据二，蒋守洪哥嫂的视频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证明自2016年8月直到2019年7月7日，蒋守洪租用涉案海区后，又将部分海区及海边小房子租给他哥哥，涉案海区至今仍养殖使用中。蒋守洪一直占用涉案海区及车吉勇的筏架。 蒋守洪质证称，证据一，我没有见过，车吉勇买的海区是荣成的不是威海的。证据二，我投放的扇贝、海蛎子至今还在海里。 本院认为，蒋守洪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其在签订合同时已知涉案海区经营使用权证书已经注销，故不能仅以此证据推定蒋守洪存在过错。证据二，蒋守洪认可其至今仍然使用涉案海区，但不能证实蒋守洪使用了车吉勇的筏架及具体数量。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合同效力及租金是否应予返还；二、关于车吉勇返还筏架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焦点一，上诉人车吉勇对于涉案海区已经被国家征收的事实并无异议，其主张双方对于造成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不应全部退还蒋守洪支付的租金。由于在涉案海区已经被国家征收，在行政机关禁止原海区经营使用权人转包的情况下，原经营使用权人马世全与车吉勇签订的协议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车吉勇并未实际取得涉案海区的经营使用权，与蒋守洪签订的合同亦应属于无效合同。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已经予以释明，据此判决车吉勇返还相关租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便双方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也不能导致蒋守洪要求返还租金的权利，车吉勇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车吉勇始终没有提交足以证实蒋守洪应当返还筏架具体数量的证据，故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驳回车吉勇的该项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并且一审法院考虑到存在能够证实该事实证据的可能，保留车吉勇另行主张的权利，其合法利益并未受到损害，故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车吉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车吉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毅 审判员 娄勇军 审判员 岳彩林 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董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