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15民再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尔多斯青云矿山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鄂托克西街10号。法定代表人：黄碎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山东紫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惠祥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阳谷县李台镇政府楼下。法定代表人：惠成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明，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惠成军，男，196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原山东惠祥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枣庄市滕州市。原告鄂尔多斯青云矿山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云矿山公司）与被告山东惠祥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祥矿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鲁1521民初233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鲁1521民监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经再审审理，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鲁1521民再1号民事判决。青云矿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云矿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鲁1521民再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请求，维持（2017）鲁1521民初2331号民事调解书；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2017）鲁1521民初2331号民事调解书程序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上诉人以惠祥矿业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也是向惠祥矿业公司送达的传票，并未向惠成军个人送达，惠成军是惠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惠成军参加诉讼不需要任何委托手续就可以代表公司。以此，惠成军收到传票和到法院参加调解的行为均代表公司。调解过程中，惠成军要求自己与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并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代理人与惠成军的谈话录音证实调解过程中，上诉人明确表示调解的前提是公司承担责任，惠成军对此完全认可。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办理公司事务时不需要任何授权也能代表公司。惠成军陈述是其个人与他人签订采掘生产协议，违背法律规定且不合常理。惠成军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本身可以代表公司，不可能在与他人签订协议时说明这是其个人业务，和公司没有关系。而且，惠成军个人根本没有采掘生产施工的能力和设备，其他公司也不会与其个人签订协议。惠成军在与上诉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已声称其是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之后上诉人也收到了被上诉人加盖公章的《买卖合同》。2015年3月30日上诉人公司向惠成军索要货款时其仍称欠款单位是被上诉人公司。三、惠成军的目的是替赵维国、惠龙摆脱还款责任。据了解，惠龙是惠成军的亲弟弟，赵维国与惠成军也有亲戚关系。惠龙、赵维国作为被上诉人公司未按期缴纳其认缴的出资，上诉人依法申请追加惠龙、赵维国为被执行人。惠成军申请再审目的是为了替惠龙、赵维国开脱责任。被上诉人惠祥矿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作出的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与惠成军之间的买卖合同发生在惠成军个人承包山西汾西正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巷道硐室工程施工期间，惠成军个人与发包方签订《采掘生产施工协议》，上诉人将相关货物送至采掘施工现场，并由惠成军个人雇佣的仓库保管孔飞签收。涉案货物也是惠成军个人适用，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与被上诉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上诉人对于惠成军个人承包正佳煤业工程以及将货物销售给惠成军个人的事实明确知晓。上诉人基于对惠成军个人的信任，加之中间人韩雪峰的人情，与惠成军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再将货物销售给惠成军几个月后，发现惠成军个人支付货款有困难，为规避风险，上诉人便与惠成军合谋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上诉人与惠成军于2014年10月26日虚构了《工业品买卖合同》，惠成军在合同上签字并伪造了惠祥矿业公司合同专用章在合同上盖章。上诉人与惠成军串通，以违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损害被上诉人公司合法权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在上诉人与惠成军串通事实一系列转嫁责任的违法行为中，惠成军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被告惠成军述称，2014年我经人介绍承包了山西正佳煤业有限公司煤矿，发包方是刘连。之后，给我负责机电的韩雪峰介绍王国福给我送了389100元的开关，由正佳公司煤矿上的机电科和我的保管员孔飞接收并入库。工程干了三个月，由于正佳公司不给我工程款，工程无法进行，我就将这批开关和其他物品移交给了刘连，刘连给我出具欠条。我承认欠货款事实存在，因为我要不回工程款，所以没办法还给王国福。在我不干上述工程之后，王国福找到我，让我盖上惠祥矿业公司的章，当时我确实没钱还他，就在陕西省神木县私刻了公司的章，盖到了合同上，我个人给王国福打了欠条。青云矿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惠祥矿业公司、惠成军给付货款385910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过程中经调解，当事人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被告惠祥矿业公司、惠成军共同向原告青云矿山公司支付货款385910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40000元，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60000元，2018年10月1日前付100000元，剩余货款185910元于2019年5月1日前全部付清。二、如果二被告不能按上述协议约定期限足额支付任一笔货款，原告即有权申请法院执行二被告支付剩余款项。三、诉讼费用3545元，由二被告承担。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1521民初233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了以上调解内容。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4年7月19日惠成军作为施工方与发包方刘连签订采掘生产施工协议，由惠成军负责山西汾西正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井原煤生产及管理。协议履行期间，青云矿山公司副经理王国福通过韩雪峰介绍找到惠成军，双方协商由青云矿山公司提供矿用防爆开关及矿用电缆，价值385910元，年底付款，青云矿山公司按要求供货。后惠成军与发包方发生纠纷导致无法继续经营，青云矿山公司要求补签合同，2014年10月26日惠成军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买受人惠祥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惠祥矿业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时在供货清单上加盖惠祥矿业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通过韩雪峰转交给青云矿山公司。后惠成军于2015年3月30日为原审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欠条欠王国福正佳煤业开关、电缆款叁拾捌万伍仟玖佰壹佰（拾）元（385910.00），2015年4月底以前付壹拾万元整（100000.00），2015年6月底以前余款付清。欠款单位：山东惠祥矿业有限公司欠款人：惠成军2015年3月30”。因为未履行，原审原告于2017年7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惠祥矿业公司给付货款385910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后原告将要求的利息变更为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原审诉讼期间，惠成军要求自愿参加诉讼并同意与惠祥矿业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未向法院提交法人身份证明及授权委托书。后经法院主持调解，三方达成协议，一审法院出具（2017）鲁1521民初233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由惠成军代表惠祥矿业公司和本人签订了调解协议。后因二被告未按期履行，原审原告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惠成军已支付案件受理费用并偿还货款77246元，尚欠货款308664元。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在卷佐证：原审原告提交：1、工业品买卖合同及供货清单；2、欠条一张；3、通话录音光盘；4、原告营业执照；5、惠祥矿业公司营业执照及公司登记资料。惠成军提交：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采掘生产施工协议；2、惠成军购置正佳煤业机电设备移交情况及移交表；3、欠条两张，金额为4393275元，欠款人为刘连；证明该笔欠款系惠成军个人承包正佳煤业项目期间所欠债务。本院询问收货人孔飞的笔录。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调解过程中，惠成军自愿参加诉讼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依法准许，但其在未经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代表公司接受或认可相关事实，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本院再审予以撤销。关于惠祥矿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惠成军在庭审中提交的发包人山西汾西正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承包人西山煤电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山西汾西正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巷道硐室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刘连作为发包方与惠成军个人签订采掘生产施工协议，由惠成军负责山西汾西正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井原煤生产及管理等相关证据，可以看出协议签订的一方主体为惠成军，而非惠祥矿业公司；在采掘生产施工协议履行期间，涉案货物交易的达成亦是基于青云矿山机电公司方副经理王国福与惠成军个人的口头协议，惠成军的仓库保管孔飞亦证明其在正佳煤业基地收货并证明该批货物用于该项目；惠成军收到该批货物后因与发包方产生矛盾，导致无法继续经营，正是在此情况下，青云矿山公司在明知给惠成军个人供货，而要求惠成军以公司的名义补签合同，规避、转移货款回款风险，原审原告的行为无法确定为善意，惠成军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上的签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后在要账过程中惠成军所写欠条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也只能证明系惠成军个人欠款。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该合同的签订系惠成军在履行个人承包的山西汾西正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井原煤生产及管理过程中的个人行为，应由惠成军承担还款责任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与惠祥矿业公司无关，故该合同对惠祥矿业不具有法律效力，青云矿山公司要求惠祥矿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根据此规定，收款方具有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本案中惠成军要求青云矿山公司开具所销售货物的发票符合上述规定，其主张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再审判决：一、撤销（2017）鲁1521民初2331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惠成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青云矿山公司货款385910元（已经执行的77246元予以扣除）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7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三、青云矿山公司在惠成军履行完以上还款义务后十日内为惠成军开具金额为385910元的供货发票。四、驳回青云矿山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545元，由惠成军承担（已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惠成军提交以下证据：1.正佳煤业公司给惠成军出具欠条及移交情况清单，拟证明上诉人销售给惠成军的开关，惠成军移交给正佳煤业公司一部分。2.刘连与惠成军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拟证明因为刘连欠惠成军货款，刘连将他对正佳煤业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惠成军。3.惠成军安排习远龙记的其个人记账凭证及供货清单。拟证明山西的项目就是惠成军个人承包的，与公司没有关系。上诉人对证据1和证据2均不认可。认为，上诉人并不知道卖给被上诉人公司又移交给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欠条和移交情况清单也没有正佳煤业的公章，也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惠成军提交的供货清单内容与上诉人提交的清单容是一致的。但是惠成军提交的记账凭证其公司内部的，是否应加盖被上诉人公章被上诉人不清楚。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惠成军承包的正佳煤业项目工程，涉案货物是惠成军个人用于其承包的工程项目，与惠祥矿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盖有惠祥矿业公司《工业产品买卖合同》的过程以及本案起诉及调解过程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惠祥矿业公司于2018年5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鲁1521民监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关于是惠祥矿业公司还是惠成军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存在争议。上诉人主张惠成军是惠祥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惠祥矿业公司，上诉人是向惠祥矿业公司销售产品并签订合同。被上诉人惠祥矿业公司与原审被告惠成军主张惠成军所购产品用于惠成军个人承包的工程，与惠祥矿业公司无关。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惠成军作为惠祥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惠祥矿业公司进行诉讼，无需另行授权，也无需经过其他股东同意。惠成军在本案原审过程中代表惠祥矿业公司进行的庭审及调解等诉讼行为均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惠成军作为惠祥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签订《工业产品买卖合同》，在合同上加盖惠祥矿业公司合同专用章，惠成军并在上诉人代理人催要货款时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写明了欠款单位是惠祥矿业公司。本案是因惠祥矿业公司申诉法院依职权裁定再审的案件，再审中，惠祥矿业公司和惠成军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审民事调解书并违反自愿原则，而且原审民事调解书内容不违法律强制性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应终结本案再审程序。综上所述，上诉人青云矿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再1号民事判决；二、终结本案再审程序。二审案件受理费3545元，由被上诉人山东惠祥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继阳审判员  张 磊审判员  于景涛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