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冀02民终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龙，男，198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儒深，河北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东马庄村南。法定代表人：王淑霞，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河北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晓龙、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晓龙上诉请求：（2019）冀0208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书确有错误，应撤销原判，依法作出正确裁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决定自己行为的能力和判断自己行为后果的能力。原告填写离职申请和辞职报告，视为提出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该说法是与劳动合同法相悖的。被上诉人因停产减产原因裁员，应当按照有关规定支付原告待岗期间生活费，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不是上诉人主动辞职的。开庭时被上诉人答辩称因政策原因停产减产，经营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并提供了大量市级区级和银城铺镇政府限产停产文件，基于这个前提强令员工填写打印好的《员工离职申请表》，离职原因均是“个人原因”，全公司几百人同时因“个人原因”辞职，这显然不是个人原因。其次，即使上诉人主动辞职，用人单位履行了法定程序后才生效，才算真的辞职。本案被上诉人除了强令员工签了离职申请表，其余程序没有履行，还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辞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还没有解除劳动合同。第三，再退一步说，就算法院认定上诉人被强迫写的《员工离职申请表》有效，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2018年9月25日填写的离职申请表，被上诉人还应该再支付一个月工资呢，所以说一审判决是完全错误的，完全不顾法律规定和劳动者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企业生产经营出现严重困难或者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也就是说，出现了可以裁员的情况，履行了上述程序方可裁员。被上诉人显然没有履行上述程序。二、上诉人待岗前12个月中还有5个月待岗，分别是2017年5月、2018年1月、2月、3月、2018年6月，详见工资流水，被上诉人应给付5个月的生活费。三、一审法院没有判决解除劳动合同，双方还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应该为上诉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已缴纳至2018年6月，被上诉人还应缴纳从2018年8月至解除合同之日的基本养老保险。四、一审判决计算平均工资有误，应为每月5178元。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答辩意见：第一，本案共涉及两大争议问题，第一，劳动者离职的原因以及是否由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二，用人单位是否应该向劳动者支付待岗生活费用以及支付的依据。第一，关于第一个问题，一审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劳动者以书面提交辞职报告的形式解除劳动关系，并在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各劳动者对于签字的真实性在一审中当庭予以认可。离职的原因均为个人原因，因此双方劳动关系按照劳动合同法第37条依法解除，用人单位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二，关于是否待岗首先应该劳动者一方进行举证，仅凭一份并不完整的工资表不足以证实存在待岗的情况，停发工资的原因有很多，而且2018年签订辞职报告之后劳动者也没有到岗工作，按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2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28条，河北省人民政府对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的答复等法律规定，劳动者不符合支付生活费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于生活费用的认定计算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208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给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给付待岗生活费事实认定错误。1、2018年8月被上诉人到厂工作一天，上诉人按照钟点工100元／日向被上诉人计发工资。此后，被上诉人没有到厂工作，此后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和劳动关系备案。2、经过上诉人公司审批后同意被上诉人离职，2018年9月25日，被上诉人在《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辞职报告》载明辞职原因为“个人原因”，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3、2018年8月至2018年9月被上诉人申请离职期间，上诉人仅应按照被上诉人实际的工作天数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报酬。没有提供劳动的，不支付工资报酬。4、被上诉人提交的《辞职报告》上载明了是因劳动者“本人原因”提出辞职，不符合生活费的适用标准。三、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需要为2018年8月至9月支付费用，一审法院在认定时采用“离职前平均工资+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计算方式。1、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若劳动者提供劳动，单位给付工资；因单位原因导致失业、停工，才适用待岗期间生活费。“工资”和“待岗生活费”性质存在差异，因为任何一位劳动者都不可能既提供劳动又停业、失业。2、上诉人单位工资支付分为两种方式：①按照单位生产产量以及出勤情况综合计算工资；②当出勤天数严重不足或产量不足时，按照每日工资标准支付工资。3、即使上诉人需要支付工资报酬，也应在工资支付周期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正常劳动进行支付。2018年8月被上诉人仅工作一天，此后没有再为上诉人付出劳动，上诉人应当按照工资标准支付100元，河北省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为1650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照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4976元进行支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被上诉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向上诉人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上诉人无需再支付任何款项，为此请求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裁判。吴晓龙答辩意见，第一，本案所涉及的劳动者大多是在2017年5月或者在2018年8月在打印好的辞职申请表上签字，理由均是个人原因，并且从2018年8月之后公司并没有再生产。在一审开庭时和本案类似的案件中，公司一直答辩称因政府限产停产导致公司停业，说明所有在离职申请上签字的都不是主动签字，而是公司停业在先、强迫工人签字的。一审开庭时专门又开了一次庭，那次开庭主要是公司提交了大量政府限产停产的文件，为了说明是政府原因导致公司裁员，但在一审开庭时没有提到这个事实。在本案原告起诉之前，曾经有公司的另外八人起诉公司，在公司的答辩中均提到停产限产的事实，虽然判决没有生效但是被告的答辩是生效的。荣泰公司工人李兆佳在2019年9月去荣泰公司支取最后一个月工资时工作人员让他在离职申请表上签字，李兆佳问这么长时间我们还不算离职，不签字不给钱是咋的。一审我们已经将证据提交给法庭，李兆佳在一审已经判决了荣泰已经上诉了，李兆佳起诉和上述八人案件及本案荣泰提交的限产文件，均说明劳动者在离职申请上签字都不是自愿的，是被迫的，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因政府限产停产导致公司裁员应该按照法律程序办理。本案中荣泰公司不但没有按照法律程序办理相应手续，还强迫工人在打印好的离职申请上签字理由均是个人原因，说明荣泰公司的做法是违法的，严重侵犯了劳动者的权益。吴晓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90000元、待岗生活费26500元、缴纳养老保险费12726.8元，合计12922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晓龙自2010年8月到被告处工作，开始任装配工人，后被任命为管理人员。2018年8月被告停产，安排原告待岗。被告未支持原告待岗生活费。2018年9月25日原告填写了《员工离职申请表》和《辞职报告》，辞职报告载明原告由于个人原因向被告提出辞职申请，自愿解除劳动合同。被告于同日同意了原告的辞职申请。原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976元。被告提交了《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原告自愿申请离职，解除劳动关系。原告承认名字是其所写，但不认可自愿离职。2019年6月10日，原告向唐山市丰润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给付待岗生活费、缴纳养老保险合计126597.8元。2019年6月14日该仲裁委员会通知原告不予受理，理由为“其他”。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被告招用为被告工作，自用工之日起，原被告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决定自己行为的能力和判断自己行为后果的能力。原告如果不是自愿离职，完全没有必要填写离职申请。原告的行为足以证明是原告自愿提出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原告于2018年9月25日提出辞职申请，当日被告同意，原被告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2018年9月25日。2018年8月至9月25日被告安排原告待岗，被告应当依法支付待岗生活费6296元(4976元/月+1650元/月*80%*1个月)。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3个月的待岗生活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缴纳养老保险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原告要求被告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费，本院不予处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吴晓龙待岗生活费6296元；二、驳回原告吴晓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吴晓龙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八份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证明2018年8月8日开始，用人单位已经不再为劳动者提供任何岗位拒绝劳动者进场的事实，丰润区人民法院已经认定，2018年8月8日被上诉人单位已经无法给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此时已经符合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通过4931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2018年8月9日起，被上诉人单位就开始要求劳动者在事先拟定的离职申请表和离职资料上签字，否则不给办理保险转移手续，不予支付拖欠的工资。证据二：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判决打印件两份。证明目的：因企业被政府关停原因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均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证据三：包含本案当事人杨金山在内的荣泰聊天群的聊天记录及群名单截图等信息证据。该群中的群成员均为带班班长，通过聊天内容能够证实，企业要求劳动者需要办理保险转移手续的必须填写离职申请表和辞职报告，否则不予办理退厂。也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企业停产歇业在先。证据四：微信群聊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8月8日企业拖欠工资的事实以及需要在企业预先拟定的离职申请及辞职报告上签字才能办理退厂，说明即便在自愿离职或者辞职报告上签字的劳动者也并非自愿离职，用人单位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强迫劳动者办理退厂及离职手续，该离职手续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违法取得的证据予以认定，属于既违背事实又侵害劳动者权益。2018年8月8日班长杨刚通知该班到公司开7月份的工资并办理退厂手续，如果不办理不能进场，必须本人去。证明是荣泰公司强迫工人签订离职申请。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第一，该八份判决书均属于未生效的法律文书，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都提起了上诉；第二，该八份劳动争议案件与本案存在明显不同，不是相同的案例，每起劳动争议案件中都会有其独特的地方，恳请法院不受过往案件的干扰。对证据二，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其具体的案件内容是否有二审再审均无法查清。而且不属于河北地区当地的裁判案件，不能认定本案中的事实。对证据三、四，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从证据形式上不属于足以影响案件事实的新证据，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上看，微信通讯工具每一个成员的名称头像均是可以自行修改和自行备注，聊天内容可以进行自行的删减，这是众所周知的，因此其内容的真实性和人员与上诉人之间的关联性无法认定。对证明目的的关联性，两份证据无法显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和支付生活费用的事实。其聊天的人员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也无从考证。因此该份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另外就全部证据，上述四份证据不属于一审庭审后形成的二审新证据，均是劳动者在提起民事诉讼就可以取得的证据，并且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应的电子数据还应提交相应的储存设备。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对吴晓龙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吴晓龙提交的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荣泰钢铁是否应该向劳动者支付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第二，荣泰钢铁是否应该向劳动者支付生活费，如需支付数额应为多少。第三，吴晓龙关于养老保险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举证不能将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吴晓龙主张其是被迫在《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的，签字的行为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吴晓龙要求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给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依法不能支持。因2018年8月份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即已经停产，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给付待岗生活费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吴晓龙请求给付2017年5月、2018年1月、2月、3月、2018年6月的待岗生活费，因其在一审期间诉请的是2018年8月份以后的待岗生活费，故一审法院仅对2018年8月份以后的待岗生活费作出了处理。对于上诉人吴晓龙主张的2018年8月份以前的生活费是否应当支付，因该请求在一审期间未提出，亦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吴晓龙关于养老保险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吴晓龙、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吴晓龙、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文审判员 赵 阳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