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胜朋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共建路102号。法定代表人：赵春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青，山东明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振山，男，196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春丽，山东贞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洁，山东贞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9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春丽，山东贞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洁，山东贞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1，女，201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9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系卢某1母亲。上诉人烟台胜朋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朋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振山、王某、卢某1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6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胜朋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亲人卢某2非胜朋泰公司员工，与胜朋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胜朋泰公司与刘洪伟签订《委托清收协议》，委托刘洪伟为胜朋泰公司清收债务，刘洪伟是否雇佣卢某2，胜朋泰公司不清楚，与胜朋泰公司无关。孙宁于2018年5月份与胜朋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兰陵县公安局在做询问笔录时未到胜朋泰公司落实孙宁是否是公司职工，只是听取单方面陈述，其证言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卢振山、王某、卢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振山、王某、卢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卢振山、王某、卢某1亲属卢某2与胜朋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胜朋泰公司向卢振山、王某、卢某1支付欠发的工资3000元；3、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胜朋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振山、王某、卢某1分别系卢某2父亲、妻子、女儿。2018年6月份左右，卢某2到胜朋泰公司从事业务员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胜朋泰公司亦未给卢某2缴纳社会保险费。另查明，2018年7月16日，卢某2在临沂市兰陵县福瑞祥宾馆内死亡。兰陵县公安局接警后对卢某2的有关情况进行了调查。2018年7月17日，兰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对卢振山、王某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各一份。其中，卢振山在询问笔录中称卢某2“有正式的工作，在我们莱阳市本地一家监狱办的生产管子的厂子工作，厂子叫什么名字我弄不清，他是厂子里的业务员，经常在外地出差跑业务”；王某在询问笔录中称卢某2“在莱阳市信远管业干业务员”。2018年7月18日，兰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又对卢振山、王某、卢英才（卢某2弟弟）、孙宁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各一份。其中，王某在询问笔录中称“我昨天上午和我对象父亲卢振山、弟弟卢英才还有他公司的同事孙宁一起来的”；卢振山在询问笔录中称“昨天上午我和我儿媳妇王某、二儿子卢英才还有卢某2公司的同事孙宁一起来的”；卢英才在询问笔录中称“昨天上午我和我嫂子王某、父亲卢振山还有我哥哥公司的同事孙宁一起来的”；孙宁在询问笔录中称自己与卢某2均在烟台胜朋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主要生产环保材料的管道，自己在公司的生产车间工作，卢某2是公司的业务员，两人不是很熟悉，因卢某2到公司上班时间比较短，大约有一个来月，自己是受公司领导安排开车来送卢某2家人的等等。2018年7月18日，兰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书面证明一份，其上载明“山东省烟台胜朋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2018年7月16日14时许，兰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北关派出所反馈警情：在兰陵县福瑞祥宾馆内有人员死亡。后经工作查明，死者卢某2，男，34岁，身份证号码：，家住山东省莱阳市沐浴店镇西石河头村。兰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对现场勘验及尸表检验已完成，初步排除外伤致死。死者家人对死因无异议，不要求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特此证明。”再查明，2018年7月10日，沂南县龙都宾馆曾为卢某2出具住宿费16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其中“购买方”一栏名称为烟台胜朋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同时标明了纳税人识别号、地址、电话、开户行及账号等信息。又查明，胜朋泰公司系一家从事回转支承、塑料管材及管件等产品制造、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为莱阳市共建路102号，股东（发起人）为赵春胜。烟台海英机械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中包括回转支承等产品的制造、销售，其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亦为莱阳市共建路102号，股东（发起人）为赵春胜、刘洪伟、宾际云。卢某2与刘洪伟系微信好友，曾通过微信向刘洪伟请假。胜朋泰公司建有销售部微信群，建群人为刘洪伟，卢某2及其他销售部同事曾在该群中多次向刘洪伟汇报工作情况。同时查明，卢某2亲属与卢某2失去联系后，曾多次拨打胜朋泰公司的固定电话，多次联系胜朋泰公司有关人员，问询有关事宜。2018年10月19日，卢振山、王某、卢某1申诉至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请求：1、请求确认申请人亲属卢某2与被申请人（即本案胜朋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请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欠发的工资；3、请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法定节假日和双休日的加班工资；4、请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保险赔偿金。当日，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莱劳人仲案字【2018】第59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无具体的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后卢振山、王某、卢某1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中，从双方的具体诉辩意见看，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卢某2生前是否与胜朋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是胜朋泰公司应否支付卢某2的工资。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确立的劳动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劳社部的有关规定，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认定劳动关系主要参考三个标准：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胜朋泰公司虽主张其与卢某2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卢振山、王某、卢某1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兰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对卢振山、王某、卢英才、孙宁所作询问笔录系在卢某2发生意外后由公安机关在第一时间采集形成，上述四名被询问人员在笔录中对卢某2的工作情况所作陈述基本一致，后该刑侦大队根据调查情况向本案胜朋泰公司出具了书面证明，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上述询问笔录及书面证明真实有效，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二，沂南县龙都宾馆2018年7月10日向卢某2出具的住宿费发票上明确记载了购买方为烟台胜朋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同时标明了纳税人识别号、地址、电话、开户行及账号等信息。按常理，并非胜朋泰公司公司职工的外人，一般情况下很难知晓胜朋泰公司税务发票开具方面的信息，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卢某2生前确系胜朋泰公司职工。其三，虽然胜朋泰公司否认刘洪伟系其公司职工，但从工商登记信息看，刘洪伟系烟台海英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发起人）之一，而烟台海英机械有限公司与本案胜朋泰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一致，经营范围及股东（发起人）均有重合，故应认为刘洪伟与胜朋泰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由此，卢振山、王某、卢某1提交的卢某2生前与刘洪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胜朋泰公司销售部微信群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相关依据。其四，从卢振山、王某、卢某1提交的手机通话记录等证据看，卢某2亲属与卢某2失去联系后，曾多次拨打胜朋泰公司的固定电话，多次联系胜朋泰公司有关人员，问询有关事宜，该事实亦可佐证卢某2生前确系胜朋泰公司职工的事实，否则胜朋泰公司没有理由接听卢某2亲属电话，更没有理由安排孙宁开车送卢某2亲属到兰陵县处理后续事宜。综上，应认为卢振山、王某、卢某1提交的各项证据及申请一审法院从兰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调取的相关证据可以相互佐证，能够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卢某2于2018年6月份左右到胜朋泰公司从事业务员工作，工作期间卢某2需遵守胜朋泰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接受胜朋泰公司的劳动管理，胜朋泰公司需按月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卢某2提供的业务员工作系胜朋泰公司单位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等事实，由此可以看出卢某2与胜朋泰公司之间的用工关系具备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等基本特征，由此，应确认卢某2生前与胜朋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过程中，胜朋泰公司提交了其与刘洪伟签订的《委托清收协议》、对刘洪伟及孙宁所作调查笔录、工资发放凭证以及孙宁、刘洪伟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欲证实胜朋泰公司委托刘洪伟为其公司代为清收债务，卢某2系刘洪伟聘用的业务人员，孙宁2018年5月中旬之后已从其公司离职，实际系刘洪伟安排孙宁驱车送卢振山、王某、卢某1等人去兰陵，从而进一步证实卢某2与胜朋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胜朋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形式上虽较为完备，但从来源上看，该部分证据均可由胜朋泰公司联系他人制作完成，结合刘洪伟与胜朋泰公司之间存在的关联关系，应认为该部分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存疑；其二，孙宁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与其在兰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所作陈述相互矛盾，因孙宁系在卢某2死亡原因的刑侦案件中所作的相关陈述，且该陈述时间在前，出庭作证时间在后，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孙宁在公安部门的原始陈述更贴近客观事实，更具有证明效力；其三，兰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调查结束后，曾于2018年7月18日向胜朋泰公司出具了书面证明一份，按常理，如卢某2并非胜朋泰公司公司职工，公安机关无理由向胜朋泰公司出具该份书面证明。综上，应认为卢振山、王某、卢某1提交的各项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胜朋泰公司提交的各项证据的证明力，卢某2生前与胜朋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盖然性更高。至于卢某22018年7月16日去世时是否在为胜朋泰公司工作、其死亡是否构成工亡，与本案所涉确认劳动关系的纠纷无关，故对原、胜朋泰公司双方关于该问题的主张，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报酬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胜朋泰公司虽否认与卢某2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胜朋泰公司该项主张并不成立。又胜朋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卢某2工资的发放情况，故应由胜朋泰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卢振山、王某、卢某1作为卢某2的合法继承人，要求胜朋泰公司支付卢某2生前的工资3000元，并不过高，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卢某2生前与烟台胜朋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烟台胜朋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卢振山、王某、卢某1支付卢某2生前的工资人民币3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烟台胜朋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被上诉人卢振山、王某、卢某1确认在本案中撤回并放弃仲裁请求的第三、四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为证明被上诉人亲属卢某2与胜朋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提交胜朋泰销售部微信群聊天记录、沂南县龙都宾馆向卢某2出具的购买方为胜朋泰公司的住宿费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兰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对孙宁等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通话记录等证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卢某2与胜朋泰公司自2018年6月份至2018年7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胜朋泰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令胜朋泰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欠付卢某2工资3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卢振山、王某、卢某1明确表示在本案中撤回并放弃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莱劳人仲案字【2018】第597号仲裁申请中的第三、四项请求，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胜朋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胜朋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许田田书记员徐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