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72民初1006号原告：庄河市渔业渔民渔船管理局。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世纪广场1号。负责人：宋泓津，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冶，女，汉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民，辽宁金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青岛华航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刘公岛路22号。法定代表人：王秋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斗，山东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庄河市渔业渔民渔船管理局（以下简称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与被告青岛华航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保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冶、刘民，华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华航公司向其赔偿因华航公司保管船舶不善造成的船舶损失，即船舶修理费用7930092元。事实与理由：2011年8月10日，华航公司经大连通力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招标取得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改制前的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300吨级渔政船采购项目的中标权。2011年10月18日，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与华航公司签订《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300吨级渔政船建造合同》（以下简称渔政船建造合同），约定华航公司按建设项目技术图纸为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建造300吨级渔政船，采购价2238万元，交船日期为合同生效后10个月，交船地点在华航公司码头；双方同时对船型、船舶主要工程技术指标、动力装置、航速、主机燃油消耗率和自持力、建造工艺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华航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交船，双方经多次交涉于2018年2月6日签订《交接船议定书》《关于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300吨级渔政船交船相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交船补充协议），约定：由于目前不满足船舶交付条件，船舶仍停放于华航公司位于青岛黄岛区的船厂的码头内，由华航公司负责保证船舶的安全性与完整性。2018年6月27日，华航公司函告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因其他在建船舶的需要，为避免涉案船舶受到损害，华航公司计划将涉案船舶移至平安码头停靠，并已经安排好两名人员24小时专职负责看护。华航公司在未征得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船舶移泊，又未尽到看护义务，使得船舶在遭遇台风时受到严重损毁。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基于对涉案船舶进行损失鉴定的时间可能较长的考虑，经其与华航公司沟通，华航公司出具了《中国渔政21123船修理方案及预算表》，对涉案船舶维修程序、标准、造价等做出了说明。双方对该方案确定的预算额度均予认可，故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依据该预算主张涉案船舶的损失，即船舶维修费用7930092元。华航公司辩称，1．根据华航公司的主张，本案应为保管合同纠纷，而非船舶建造合同纠纷；2．根据交船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船舶形成了无偿保管合同，保管人仅对其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船舶损毁、灭失承担赔偿责任。华航公司对台风造成的船舶损坏已尽到保管人的必要注意义务，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涉案船舶受损是因台风影响所致，该台风的实际风力超出了预报等级，这是华航公司不可预见的；华航公司在收到台风预警后，进行了防台部署，对涉案船舶进行了防台加固，船舶仍受到损害是无法避免的；船舶出险后，华航公司组织人员抢险，并向相关部门求救，仍无法避免损害的发生，该损失是不能克服的。故涉案船舶因台风遭受的损失属于不可抗力，华航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证据，包括《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300吨级渔政船采购项目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渔政船建造合同、《关于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300吨级渔政船建造项目船舶建造合同补充协议》《交接船议定书》、交船补充协议、青岛市气象台天气预报、救援船舶时的照片、《关于庄河求助情况说明》、911查询台关于黄岛天气的查询信息、《关于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300吨级渔政船受灾事故的调查报告》《关于中国渔政21123船受强台风受损情况的函》《中国渔政21123船修理方案及预算表》及该表电子邮件截图，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华航公司提交的值班日志、《安全生产-预防夏季台风影响专题会议纪要》，华航公司提交了上述证据的原件，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未提供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2．华航公司提交的抢险后拍摄的涉案船舶现场照片，该组照片所涉船舶即涉案船舶，本院对照片真实性予以采信；3．华航公司提交的《关于庄河船现场救援情况》，该说明系华航公司单方形成，且在该说明上签字的抢险人员均未到庭接受质询，该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4．华航公司提交的交接船通知书及与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往来函件，华航公司未提供该组证据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5．华航公司提交的船舶物料交接清单，拟证明华航公司已完成船舶的建造、交付义务，现华航公司对涉案船舶行使的是保管义务。该组证据的待证事实有《交接船议定书》予以证明，本院对待证事实予以采信；6．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华航公司均提交的《关于贵局300吨级渔政船情况的函》，本院对该函真实性予以采信。华航公司以该函主张其已通知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将涉案船舶移至平安码头停靠。但华航公司未证明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在船舶移泊前同意或移泊后追认该行为；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在庭审中主张其在涉案事故发生后，才在其工作人员的私人邮箱中查看到该函。故本院认定华航公司在未征得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船舶移至平安码头停靠。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以公开招标的方式选定华航公司为其300吨级渔政船建设项目的工艺设计和建造单位，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甲方）、华航公司（乙方）于2011年10月18日签订渔政船建造合同。该合同4.1.2条约定船舶合同价格为2238万元；9.1.2条约定交船地点为乙方码头；9.2.2条约定接船时，由甲乙双方委派的代表签署《交接船议定书》，《交接船议定书》签字之日为正式接船日期;9.4条约定在建造期内本船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其风险由乙方承担，《交接船议定书》一经甲乙双方签署，本船所有权转移归甲方，其风险同时转移归甲方；9.5条约定甲方应在本船交接签字后十五日内，将本船移离交船码头，如逾期不移离，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船的停泊费。2017年11月9日，华航公司完成了对涉案船舶的建造，船名为“中国渔政21123”。2018年2月6日，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甲方）与华航公司（乙方）签订《交接船议定书》，该议定书记载，“甲方代表参与本船建造、检验及验收等。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渔业船舶检验局黄岛分局检验，电气、轮机、管系、船体符合规范要求，所有设备均正常运转，技术性能符合全船说明书的要求，准予出厂。于2018年2月6日在华航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同日，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甲方）与华航公司（乙方）签订交船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已完成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300吨级渔政船的建造工作，目前从建造规范和质量要求上，已通过项目验收，且已满足交船的技术条件。但由于庄河市气候、海况等自然因素影响，以及船员尚未经过技术培训等原因，目前船舶不宜于交付甲方驶回停放。但鉴于目前状况，本着诚信的态度，经甲乙双方在平等互谅的前提下友好协商，现签订补充协议。甲方与乙方签订《交接船议定书后》，由于目前不满足船舶交付条件，船舶仍停放于乙方位于青岛黄岛区的船厂的码头内，由乙方负责保证船舶的安全性与完整性。甲方按照合同约定申请财政部门拨付本期应付账款，并按照70%的比例交付乙方，待乙方完成对甲方船员的技术培训，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船舶交付、所有相关材料交接，并确定符合适航条件后，将本期账款的余款交付乙方”。2018年6月27日，华航公司向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出具《关于贵局300吨级渔政船情况的函》，该函内容为：“贵局在我公司建造的300吨级渔政船已经建造完工，所有设备均正常运转，技术性能符合全船说明书的要求，早已具备交船条件。我公司已多次发函通知贵局安排办理交接船手续。我公司在建的两条船舶将分别下水，进入码头舾装阶段。需要停靠在贵局300吨级渔政船当前停靠泊位。为了避免挤压碰撞，避免其他船舶上船材料设备及施工人员给渔政船带来损伤，我公司计划将该船移位至平安码头停靠，为了防盗防风、保证贵局渔政船的安全，我公司已经安排好两名人员24小时专职负责看护。”华航公司在未征得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同意的情况下，于该日将涉案船舶移至平安码头停靠，并安排2名工作人员24小时看护。2018年7月22日14时50分，青岛市气象台发布大风黄色预警信号：受10号台风“安比”外围影响，预计今天下午到明天，青岛市东南风风力逐渐增大，内陆3到4级转5到6级阵风8级、沿海地区4到5级转6到7级阵风9级，海上6到7级转7到8级阵风10级。同日15时30分，华航公司针对夏季台风频发现象，为提前做好停靠码头及坞道上船舶等的安全预防措施，召开安全生产-预防夏季台风影响专题会议，布置防台风措施。当日，华航公司为涉案船舶增加4根防风缆绳。华航公司在庭审中称其在形成上述会议纪要时，只考虑到为涉案船舶增加缆绳一种防台风措施。2018年7月23日，涉案船舶受台风影响出现险情，华航公司随即组织救援，船舶最终仍受到损坏。2018年7月23日至7月24日，青岛市黄岛区台风实际风力为13-15级。2018年9月10日，华航公司就涉案船舶受损事故向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发送了《关于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300吨级渔政船受灾事故的调查报告》，报告介绍了涉案船舶的事故经过及救援情况、船舶现场勘查损失情况。该报告记载：7月22日受10号台风“安比”的影响，傍晚时风力及海浪逐渐加大，23日5时涉案船舶值班人员因风大浪急下船，发现平安码头西侧浮桥被风浪刮断并与水泥趸船沉海，5时30分左右值班人员报告涉案船尾右舷、船头右舷各断一根缆绳，涉案船舶危险；6时左右华航公司救援人员赶到现场，为涉案船舶加2个防撞轮胎垫，并向相关海事部门请求救援，但因风大浪急无法救援，中午时涉案船舶移位至码头中右侧，趸船带缆桩也有损坏，船被风浪冲到原先落水的水泥趸船处，船尾部与水泥趸船、船左舷与码头不断发生碰撞，造成船体损坏，后在救援过程中发现涉案船舵机舱等内部进水。华航公司在该报告中对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性质进行了分析：涉案船舶受损的直接原因是台风风力太大，不可抗拒地造成船舶安全事故损失；间接原因是华航公司对台风影响的后果估计不足，致使预防台风的措施不理想，应急救援条件受限。2019年12月5日，华航公司向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发送了《中国渔政21123船修理方案及预算表》，该方案适用于涉案船舶船体外板及结构的修复，以及轮机设备和电器设备的修复，该方案记载了上述各部分的修复程序、具体工艺。依据该修理方案，华航公司预算涉案船舶修理费用为7930092元，该费用包括涉案船舶受损后华航公司支付的抢险费116892元、码头费44000元、拉坞费21960元、坞台费736800元。2019年2月，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更名为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与华航公司于2018年2月16日就涉案船舶签订了《交接船议定书》，对船舶进行了交接，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自该日起对船舶享有所有权。同日，双方当事人以交船补充协议的形式约定涉案船舶继续停放于华航公司船厂的码头内，并由华航公司负责保证船舶的安全性与完整性。该交船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涉案船舶在华航公司保管期间发生损坏，本案应为保管合同纠纷，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主张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华航公司对涉案船舶的损坏是否应当承担保管责任以及责任范围。华航公司是否承担保管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六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管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保管是无偿的。”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与华航公司均未证明双方就涉案船舶的保管费进行了约定，因此，华航公司对涉案船舶系无偿保管。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规定，“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涉案船舶在华航公司保管期间遭遇台风发生损坏，华航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负有“其对船舶的损坏没有重大过失”的举证责任。1．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九条规定，“保管人应当妥善保管保管物。当事人可以约定保管场所或者方法。除紧急情况或者为了维护寄存人利益的以外，不得擅自改变保管场所或者方法。”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与华航公司约定将涉案船舶停靠在“华航公司位于青岛黄岛区的船厂的码头”，华航公司因其公司“在建的两条船舶将分别下水，进入码头舾装阶段，需要停靠在涉案船舶当前停靠泊位”，将该船舶移至平安码头停靠，华航公司未证明其改变船舶保管场所的行为系因紧急情况或者为了维护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的利益，抑或征得了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的同意；2．涉案船舶遭遇台风前，华航公司已接到了台风警报。众所周知，“警报”只是对台风天气的一种提醒，并不代表台风登陆时的实际风力。华航公司在为涉案船舶制定防台措施时，应充分考虑可能出现的情况，包括平安码头在台风来临时是否适合停靠涉案船舶、平安码头及周边设施的安全性、华航公司采取的防台风措施的有效性等，但正如华航公司庭审自述及其在《关于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300吨级渔政船受灾事故的调查报告》中的陈述，华航公司在制定和实施防台风措施时，仅考虑到加固防风缆绳一种防台风措施，而且其“对台风影响的后果估计不足，致使预防台风的措施不理想，应急救援条件受限”。因此，虽然青岛市黄岛区台风风力已超出台风预警的风力，但涉案船舶遭受的损失并非是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华航公司对船舶受到的损失有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的规定，涉案船舶因台风受到的损失不属于不可抗力。综上，华航公司在保管涉案船舶期间未尽妥善保管义务，擅自改变船舶的保管场所，且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船舶遭遇台风受到的损失不存在重大过失，华航公司应对船舶的修理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华航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华航公司的责任范围，华航公司作为涉案船舶的建造方，根据船舶的受损情况，制定修复程序及工艺，并对修理费用进行预算，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对该修理方案及预算表予以认可，并作为其主张损失的依据，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船舶的修理费用数额达成一致。但该预算表中船舶受损后的抢险费116892元、码头费44000元、拉坞费21960元、坞台费736800元系华航公司为涉案事故救援船舶产生的费用，应从船舶修理费用中予以扣除，故华航公司应向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赔偿船舶受损后的修理费用合计7010440元（7930092元-抢险费116892元-码头费44000元-拉坞费21960元-坞台费736800元），庄河渔业渔民渔船局超出7010440元以外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六条第二款、第三百七十四条、第三百六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华航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庄河市渔业渔民渔船管理局赔偿船舶修理费7010440元；二、驳回庄河市渔业渔民渔船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310元，由庄河市渔业渔民渔船管理局负担7806元，由青岛华航海洋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950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董世华审判员  程 鑫审判员  王 敏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知天书记员邵天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