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黑01民再2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强，男，198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吉平驾校司机，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相丽君，女，198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广播电视台主持人，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节庚，天津行通（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相振明，男，197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南岗区兄弟玻璃店个体业主，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海，哈尔滨市松北区松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王强、相丽君因与被申请人相振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黑01民终49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黑民申4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强、相丽君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节庚、被申请人相振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强、相丽君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判令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无需承担任何偿还责任；三、案件受理费由相振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借款已实际交付，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1.相振明与王强所任职的哈尔滨市融海汇智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汇智公司）之间存在委托投资理财关系；2.王强、相丽君与相振明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3.相振明未能提交证明证实其已将本案争议的200万元款项实际支付给王强和相丽君。二、原审认定王强与申晓茜、朱柏霖通过以房抵债及债券转让方式偿还了相振明借款937,000元，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且缺乏证据支持。三、原审遗漏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属于程序严重违法。 相振明辩称：不同意对方的再审请求。对方称相振明从融海汇智公司购买200万元理财产品，且70万元通过王强转给公司及130万元支付给融海汇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雪峰及财务人员，属虚假陈述，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王强从2012年到出具借据之日总计（通过银行卡接收到相振明的70万转账及剩余100多万元是以现金形式）收到借款200多万元。因为一直在偿还利息，所以在出具借据时双方结算为200万元本金，并且基于亲属关系，未再约定给付利息。申请人称出具借据是因为遭到恐吓威胁不属实，未提供相关证据，假使的确存在受胁迫情况，应在一年之内行使撤销权。《借款协议》说明二人对之前多次借款的事实是认可的。关于以房抵债一事，与本案无关，本案请求106.3万元，并不代表相振明放弃了剩余的90多万元，剩余的90多万元相振明将通过另案诉讼主张该债权。原审法院只依据相振明请求的106.3万元予以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未对93.7万元的性质予以认定，不属于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强到公安局进行报案，与相振明无关。相振明与王强之间的谈话录音，王强承认欠相振明200万元，并承诺尽快还款，称自己被骗的钱和外账没有要回来，如果要回来会尽快还款。 相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强、相丽君共同偿还相振明借款1,063,000元。二、诉讼费用由王强、相丽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强、相丽君系夫妻关系，相丽君系相振明堂妹。2012年开始，王强、相丽君称因需要资金，陆续从相振明处借款。因相振明与王强、相丽君系亲属关系，没有出具借款借据。王强、相丽君借款期间陆续偿还了部分借款，但尚欠借款200万元没有归还。在相振明多次催讨下，2016年9月22日，王强、相丽君为相振明出具《借款协议》一份，王强、相丽君在《借款协议》中签字并加盖手印。经相振明多次索要，王强通过与案外人申晓茜、朱柏霖等人以房屋抵债债权转让方式偿还相振明借款937,000元，现尚欠1,063,000元没有归还。一审法院认为：王强、相丽君从相振明处借款出具《借款协议》，相振明与王强、相丽君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因王强、相丽君出具《借款协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现相振明请求王强、相丽君偿还尚欠借款1,06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强、相丽君偿还相振明借款1,063,000元。 王强、相丽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强、相丽君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王强、相丽君与相振明签订的《借款协议》，为相振明先交付借款，王强、相丽君后签订协议，故该《借款协议》应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能佐证借款已实际交付，该协议应合法有效。王强、相丽君上诉提出《借款协议》是王强、相丽君在相振明的胁迫下出具，本案法律关系不属于民间借贷，缺少交付环节，本金、利息及时间都不能吻合，一审法院认定以房抵债事实也不存在，实际是王强为融海汇智公司工作人员，本案是相振明通过王强在融海汇智公司投资理财的法律关系，与融海汇智公司刑事案件存在重要关联，应中止审理的主张。王强、相丽君主张本案为相振明与融海汇智公司投资理财关系举示的证据为王强与融海汇智公司签订的《个人续借咨询服务协议》及融海汇智公司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不具有证据的效力，法院根据王强、相丽君的申请也未调取到该证据的原件，相振明也否认与融海汇智公司签过此协议，故王强、相丽君主张相振明是通过王强在融海汇智公司投资理财的法律关系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关于王强、相丽君出具的《借款协议》是否是受到胁迫的问题。王强、相丽君举示的证据为条幅、照片及视频资料，但该证据结合一审法院对报案派出所的调查笔录，证明不了时间是发生在王强、相丽君出具《借款协议》之前，且该证据内容也反映不出胁迫的内容，王强、相丽君在二审中也明确陈述相振明不存在暴力行为，故王强、相丽君提出《借款协议》是受相振明胁迫出具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王强、相丽君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其主张判决表述与证言内容不一致，因该证人证言内容均为听说，证据证明效力较弱，一审法院认为无法与其它证据共同形成证据链条并无不当。关于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王强、相丽君主张该协议并未实际发生，借款缺少交付环节，本金、利息及时间都不能吻合。相振明一审举示了给王强转账70万元的银行流水及现金交付的取款证明，同时又举示了王强向相振明转款偿还部分利息的银行流水，而《借款协议》是王强、相丽君在上述全部款项往来之后出具的，应视为是王强、相丽君对截止至出具协议之日止其向相振明借款及借款金额等事实的认可，且王强、相丽君主张该借款没有实际交付也与王强、相丽君一审提出该200万元是相振明委托王强理财款的陈述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实际交付，判决王强、相丽君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正确。王强、相丽君虽主张其没有以房抵债清偿相振明部分借款，但相振明自认王强、相丽君以房抵债还款937,000元，为相振明处分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权利人的自认认定王强、相丽君已还款937,000元也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强、相丽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7元，由王强、相丽君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期间王强、相丽君提交四组证据。证据一：情况说明，拟证明：2016年7月底，相振明与王强共同到香坊公安分局报警称：融海汇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雪峰以合作和高回报为诱饵，骗取相振明200万元，刘雪峰告知相振明其中的100万元转入了众信普惠公司法定代表人左志兴账号，相振明向公安机关出示了其当时交纳200万元理财款的收据及《个人续借咨询服务协议》；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到众信普惠了解，众信普惠公司确认收到刘雪峰转入该公司的100万元。本案案涉200万元为相振明投入融海汇智公司的投资理财款，而非借给王强、相丽君的款项。证据二：刘雪峰银行卡流水明细，拟证明：相振明与刘雪峰之间存在经济往来，相振明与融海汇智公司存在委托投资理财关系，相振明在一、二审庭审中，均否认认识刘雪峰，也否认与刘雪峰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属虚假陈述，目的在于误导审判，意图使原本属于相振明与融海汇智公司之间的委托投资理财关系错误认定为相振明与王强和相丽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三：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期间王强银行账户流水及刘雪峰银行流水，拟证明：王强在融海汇智公司工作期间名下的银行卡实际为公司使用，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多次用其银行卡进行资金往来操作。其中，相振明于2014年2月26日转入王强银行卡的50万元，系相振明投入融海汇智公司的投资理财款，并非相振明出借王强的借款；王强按照刘雪峰指令于2014年2月28日转入公司其他理财客户王岩账户，该款项并未在王强账户停留。证据四：相振明在刘雪峰经营的莲花湖庄园游玩照片，拟证明：相振明作为融海汇智公司的高端理财客户，曾参加刘雪峰在其经营的莲花湖庄园的招待宴会。相振明在一、二审庭审中，均否认认识刘雪峰属虚假陈述，目的在于误导审判，意图掩盖相振明与融海汇智公司之间的委托投资理财关系。相振明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情况说明中公章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结合公安机关于2019年6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后面的补充说明来看，王强是报警人，王强提供了自己转给其他公司的转账凭证，王强是受害者。这份情况说明不完整，不能还原案件的真实情况。公安机关在接受报案，但并没有决定立案和侦查及作出立案决定时，对案件的情况分析是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仅能对当时经历的真实情况进行表述。故该材料中认为相振明交纳相关收据的描述不属实，王强是否被其他公司诈骗并不影响王强欠相振明款项这一事实。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来源不明，无单位公章，不属于原件，也没有原件。该记录并非银行出具，不具有证明效力，证明不了申请人所要证明的观点。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没有体现出相振明给任何公司汇款，更没有体现出相振明让申请人帮忙理财。证据中仅仅表现的是王强与相关人和相关公司之间的往来，这种往来并不能证明是一种理财行为及出借行为，与相振明没有任何关联性，体现不出相振明的任何信息。对证据四照片真实性无异议，这是我们家庭聚会，王强请我们全家人吃饭，我们亲属全都去了，有十多个人。关于融海汇智公司及其他人，我们根本不了解，也没人介绍，不认识，没有过任何往来。 相振明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2019年6月25日香坊公安分局刑侦二大队刑侦一中队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完整的说明，王强报警称骗取王强100万元整、王强提供汇款凭证等王强被骗的事实，并且标注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两位干警依据黑高法介字（2019）第327号介绍信调查情况，现以此次说明为准，直接推翻了王强、相丽君递交的证据一和要证明的问题。证据二，2016年9月末10月初时，相振明与王强在相振明的玻璃店面对面谈话录音一份，拟证明王强从一开始就承认欠200万元，先给100万，剩下的陆陆续续再给相振明，并称自己的钱被刘雪峰骗了，要是要回来了，谁的钱都不差。王强、相丽君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来源不合法，并非法院依职权调取，无法证明其来源的合法性。相振明提交的证据二录音无法提供原始载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即使能证明该录音为真实录音，该录音内容能够证明相振明通过王强向融海汇智公司转入投资理财款，王强通过自己账户向相振明给付每个月的利息。相振明出借的二百万并非是出借的款项，而是其投入融海汇智公司的投资理财款。 本院对于王强、相丽君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二刘雪峰银行卡流水明细，王强、相丽君称该明细系刘雪峰自行制作，因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并不能够证明王强名下银行卡在融海汇智公司工作期间用于该公司使用，且王强自认其在融海汇智公司担任司机，司机的个人银行卡用于公司使用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对证据三不予采信。对于证据四照片，该照片中并无刘雪峰，不能够证明相振明与刘雪峰相识，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于相振明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加盖有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刑侦二大队公章，虽然王强、相丽君否认其真实性，称其来源不合法，但是其并未能够举示证据推翻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该情况说明对王强、相丽君所提交的证据一情况说明中部分内容予以更正。相振明所提交的情况说明形成时间晚于王强、相丽君提交的情况说明，因此对于其所记载的内容应当以相振明提交的为准。对于证据二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一审时，相振明举示了2016年9月22日相振明与王强、相丽君签订的《借款协议》和相振明2012年至2016年银行流水、以及王强的还款记录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王强、相丽君对于《借款协议》中签名及指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二人称系在相振明的威胁下才签署的借款协议，王强、相丽君所举示的证据并不能够证明在《借款协议》签订前，相振明对其二人存在威胁等情形。原审中，相振明举示的转款凭证能够证明2014年到2015年期间，相振明向王强名下银行卡转账70万元，且王强对于收到70万元这一事实并不否认，只是其辩称该钱为替相振明“向融海汇智公司转入的投资理财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强应当举示证据证明其收到的款项系替相振明投资这一事实，但是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本院二审时亦根据王强、相丽君的申请调取了相振明办理银行贷款的相关材料，其中亦无证据能够证明相振明在融海汇智公司购买理财产品这一事实。因此，王强、相丽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院再审认为，债权人相振明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举示了转款凭证、银行流水及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其所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为双方发生借贷关系之后，即该《借款协议》系双方对于之前形成的借款、还款等一系列行为的确认，具有周期性结算的性质。也就是说双方于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代表双方对于此时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借贷数额、还款数额的一个结算，属于双方对于既有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理。王强、相丽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订《借款协议》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相振明作为个体经济从业者，具有相应的经济实力，且其举示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其名下有一定数额的存款，且相振明并非职业放贷人，相振明亦与相丽君存在亲属关系。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为此前实际借款行为而补签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对于当事人陷入重大误解、或存在显失公平、抑或当事人受到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而导致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下签订的合同，赋予了当事人行使撤销该合同的权利，同时该法第五十五条又对前述撤销权规定了一年的除斥期间。2016年9月22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王强、相丽君从未主动行使撤销权。 关于以房抵债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权利人相振明的自认，认定王强、相丽君已经还款937,000元，属于相振明对于自己权利的处理，相振明在本案中亦并未主张该937,000元，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王强、相丽君所举示的证据不能够证明相振明与融海汇智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至于王强、相丽君收到相振明的借款后，用作何处与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融海汇智公司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原审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综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相互之间的经济往来、相互支付凭证、支付能力等方面，认定本案借款发生的事实并无不当。王强、相丽君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黑01民终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善全 审判员  郭英禄 审判员  赵 鑫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宋美华 书记员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