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2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万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拱辰街道尚济街1599号怡园小区4#楼3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583109488W。 法定代表人：彭茂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培水，福建联合信实（莆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丽琴，福建联合信实（莆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丽清，女，198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莆田市万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丽清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4民初4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万科公司一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曾丽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万科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曾丽清尚未向万科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1749121元，已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立。一审判决系证据采信错误所致的错误判决，民事诉讼证据应遵循盖然性规则，而非将刑事证据的唯一性规则用于民事裁判中，显然万科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足已形成盖然性规则，应依法予以采信，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并依法改判支持万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曾丽清并未通过深圳市中邦(集团)建设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邦公司”）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通过万科公司提供的证据:联系函、结算对账单、付款单，还有证人中邦公司的财务康康娣可以共同证明中邦公司未为曾丽清垫付1742191元的客观事实。且中邦公司一审庭后出具了承诺函，若有虚假陈述，愿意承担虚假诉讼等刑事责任。（二）曾丽清未通过转账支付余下房款1742191元。从转账记录来看，曾丽清只支付了50000元定金、维修基金13827元以及房屋登记费用80元。除此之外，曾丽清没有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任何的款项。且万科公司一审庭后出具了承诺函，若有虚假陈述，愿意承担虚假诉讼等刑事责任。（三）曾丽清并没有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剩余房款1742191元。本案中剩余购房款为1742191元数额较大，常理而言，曾丽清不可能随身携带数额如此巨大的现金到购房现场支付。故本案可以确定一个毫无争议的事实:曾丽清尚未支付任何款项，即未支付剩余购房款1749121元。以上事实有结算对账单、付款单、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付款清单等予以印证，该等证据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应遵循盖然性规则，且刑法已明确规定，虚假诉讼应承担刑事责任，万科公司作为特大型企业，中邦公司亦是大型企业，均不可能因为区区一百万多元，而冒着承担刑事责任的风险，由此角度来说，万科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接近唯一性，而非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故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万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并依法改判支持万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中万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存在失误，但曾丽清依然构成根本违约，万科公司有权提出解除合同。由于万科公司与中邦公司的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资料较多，曾丽清的材料不小心被工作人员混入其中，使万科公司误以为曾丽清也是通过与中邦公司的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方式一次性支付了购房款。正因此失误，万科公司才会在曾丽清未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购房款的条件下与曾丽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开具购房发票。万科公司不否认这个案件中万科公司存有失误，但这依然不能否认曾丽清未支付购房款、未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的事实，曾丽清依然构成根本违约，万科公司有权依法提出解除合同。综上，万科公司请求解除与曾丽清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合理。 曾丽清未作书面答辩。 万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万科公司、曾丽清双方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L201502103）并由曾丽清协助万科公司办理撤销房产合同备案及预告登记手续；2.曾丽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万科公司撤回要求曾丽清协助万科公司办理撤销预告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科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坐落于莆田市荔城区玉湖片区内（地块六Ｂ）、编号为ＰＳ挂-2012-1号的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莆国用（2012）第Ｎ2012341号。经批准，万科公司在该地块上建设商品房，名称为“莆田万科城项目Ｅ地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号为建字第350300201308029号荔，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号为ＦＪＳＧＸＫ-0594-ＬＣ-2014-00002。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为（2014）莆房许字第××号。2015年3月26日，万科公司（出卖人）与曾丽清（买受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编号：Ｌ201502103）一份，约定曾丽清以单价9721.15元／㎡的价格（总价款1792191元）向万科公司购买“莆田万科城项目Ｅ地块”第3＃幢27层2703号的商品房一套（预测建筑面积共184.36㎡，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51.74㎡、分摊面积32.62㎡）；曾丽清（买受人）在签订本合同前，已向万科公司（出卖人）支付定金50000元，该定金于交付首付款时抵作商品房价款。曾丽清（买受人）应当在签订本合同前一次性支付该商品房全部价款；出卖人应在2016年12月31日前将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商品房交付给买受人。出卖人与买受人不论何种原因导致解除本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由出卖人负责办理撤销商品房合同登记备案的相关事宜，因此产生的费用，由商品房买卖合同违约一方承担。如撤销备案需要买受人配合办理完成的，买受人应给与必要的配合，否则买受人须承担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总价款的20%的违约金。同日，万科公司与曾丽清签订《附件十一：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买受人若未按照本《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四约定时间以一次性、分期或者贷款方式付清房屋价款的，自约定的应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逾期在30日之内（含30日）买受人除应当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向出卖人支付房屋全部价款外，还应当按日向出卖人支付该笔逾期应付款万分之0.1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30日，出卖人有权单方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自出卖人书面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3日后解除。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房屋总价款的20%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出卖人应当返还买受人扣除违约金及合同解除发生费用后的已付购房价款；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约定的应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0.1的违约金。该补充协议第十五条约定，买受人付清全额房款前，因经济纠纷导致公检法机关查封房屋，致使出卖人可能蒙受损失时，出卖人有权与买受人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买受人已支付的房款，扣除总房款20%的违约金后，剩余的部分交由司法机关依法查封。该补充协议第十九条中约定：合同因法律规定或约定解除的，双方应互相配合办理合同备案登记的注销、抵押登记注销及按揭合同解除等手续。 一审法院另查明，曾丽清于2014年11月24日签署一份销售事务申请记录表，其中记载：曾丽清于2014年9月29日购买莆田万科城项目E地块3#号楼2703单元，现申请购房折扣如下：准时签约优惠、预约优惠、特殊性优惠、团购优惠、多付多优惠，即实现总价1792191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2014年9月29日曾丽清向万科公司支付了涉案商品房的购房定金50000元，并由万科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上面记载交款方式为POS（借记卡）。万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一份其为甲方、中邦公司为乙方和曾丽清为丙方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约定：1.甲方就万科项目与乙方签订了《莆田万科城项目一期A、B地块施工总承包合同》、《莆田万科城项目F地块施工总承包合同》、《莆田万科城项目D地块施工总承包合同》、《莆田万科城A地块小高层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莆田万科城项目一期C地块3#楼精装修工程》等合同，按照合同约定，甲方需要向乙方支付相应工程款（具体金额以实际结算为准）。2.丙方向甲方购买甲方所开发的物业“莆田万科城项目E地块3#楼2703单元住宅”，其预售建筑面积为184.36㎡，总房价为1792191元。3.三方一致同意：在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总房款中，由乙方代为支付1742191元。若乙方的抵扣工程款（实际结算金额-已付款）不足以支付房款，则剩余部分由丙方承担。4.本合同生效即视为乙方工程款已抵扣，乙方应在各工程合同扣款完成后五日内向甲方开具相应抵扣金额的工程款发票。5.丙方选择一次性付款方式，丙方应在本协议生效后与甲方签订相应的《福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上述协议书仅有曾丽清在协议书第二页的丙方签名处签名，甲方万科公司及乙方中邦公司并未在上述《协议书》中签名或盖章。2018年4月23日中邦公司向万科公司出具《联系函》，告知万科公司：关于贵司提供的贵我双方与曾丽清签订的《协议书》，其中约定了“三方一致同意：在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总房款中，由乙方代为支付1742191元”，即三方约定由我司代为支付曾丽清购买贵司开发的莆田万科城E地块3#楼2703房屋的购房款。经确认，我司并不知晓该份《协议书》的内容，并且未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我司在此郑重说明，曾丽清与我司没有任何关联，我司并无为曾丽清垫付任何购房款。2015年3月26日曾丽清向万科公司支付了涉案商品房的维修基金13827元及房屋登记费用80元，并由万科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两份，其中载明付款方式为POS（借记卡）。另万科公司还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款日期为2014年11月24日、客户为曾丽清、交款方式为银行转入、收款内容为涉案商品房的楼款，金额为1742191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3月31日，万科公司向曾丽清出具涉案商品房购房款金额为1792191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015年4月16日，莆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业务宗号为151503230096号的《莆田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表》，确认合同编号为L201502103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登记备案条件。2016年2月22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3执22号之四《通知书》，告知万科公司：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莆民初字第598号民事裁定，查封了被执行人曾丽清所有的本案中的讼争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万科公司与曾丽清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万科公司主张曾丽清未付清购房款，在签订上述合同前，其与曾丽清就购房款与工程款互抵事宜进行协商，但实际并未以中邦公司的工程款抵扣剩余购房款，并申请了中邦公司的财务人员出庭作证，证实中邦公司未以其工程款抵扣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且中邦公司并未签订工程款抵购房款的三方协议书。同时万科公司另提供了结算对账单、付款单、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付款清单，欲证实万科公司与中邦公司之间并未就涉案商品房的购房款进行抵扣中邦公司的工程款；上述书面证据均系万科公司与中邦公司的自制财务记账材料，与证人证言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万科公司陈述的采用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操作流程较为严谨，通过该流程操作，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万科公司于2014年11月24日开具了购房款的收款收据，后万科公司与曾丽清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了涉案商品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于2015年3月31日开具了全额的购房款发票，由此可知，通过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流程已进行完毕。万科公司主张系因其工作人员的失误，导致未发现曾丽清未付清购房款、三方协议书并未签订，而误以为曾丽清已一次性付清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故万科公司与曾丽清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出具了购房款发票，但万科公司无法陈述出其工作人员失误之处，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且万科公司出具的购房款金额为1742191元的收款收据中，载明上述款项系通过银行转入方式支付的，故无法排除上述购房款曾丽清已通过除中邦公司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外的方式付清。综上，万科公司主张曾丽清未付清涉案商品房的剩余购房款，但万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故其诉讼请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由曾丽清配合办理合同备案的撤销手续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曾丽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莆田市万科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30元、公告费560元，由莆田市万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万科公司与曾丽清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万科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曾丽清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未提出书面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曾丽清与万科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相关的补充协议，双方之间形成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曾丽清是否按约向万科公司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义务。万科公司主张曾丽清的购房款是以中邦公司的工程款抵扣的，而中邦公司未将其工程款用于抵扣本案的购房款，曾丽清未付清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并提供了万科公司为甲方、中邦公司为乙方、曾丽清为丙方的《协议书》为证。但是，曾丽清于2014年11月24日签署的销售事务申请记录表中体现曾丽清购买案涉房屋的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万科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记载万科公司已于同日通过银行转入的方式收取了曾丽清1742191元的剩余购房款，之后万科公司又与曾丽清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了全额的购房款发票。虽然案涉《协议书》中仅有曾丽清的签名，不足以证实万科公司、中邦公司、曾丽清已达成了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合意，但现有证据也无法排除曾丽清已通过其他方式付清了案涉房屋购房款。故万科公司主张曾丽清未付清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万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万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万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0元、公告费560元，由上诉人莆田市万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黄周翔 书记员林夏岚 附注：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