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全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三段388号东一区（栋）5层5532号。 法定代表人：周宜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茄铧，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立玉，男，汉族，1962年5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才，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勇，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正飞，男，1988年6月16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平武县。（严立玉之子） 原审被告：平武县平南羌族乡卫生院，住所地：四川省平武县平南羌族乡下街。 法定代表人：杨桂成，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银，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全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立玉、严正飞，原审被告平武县平南羌族乡卫生院（以下简称平南卫生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全民公司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7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民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或者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重要事实未能查清和认定错误。1．认定欠条原件由全民公司收走是错误的。全民公司根本未将该欠条收取，严立玉也并未向法庭提供（复印件都没有），对该欠条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庭审无法审查。一审法院仅凭平武县卫生局统计表格和证明就认定欠条原件由全民公司收走，明显证据不足。因为平武县卫生局不是案涉事项的当事人，不完全清楚争议和工程实际情况，该局基于信访事件单方面统计严立玉等人的意见和所谓证据后，即录入在档；对于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金额的真实性缺乏佐证支撑，且全民公司从始至终对该债权债务及金额的真实性都未予认可，也未出具任何欠款手续，也没有任何欠款手续的交接手续，所谓“欠条原件被全民公司收走”的证明不顾事实，缺乏严格的事实依据。2．关于严立玉所主张债权的真实性认定错误。（1）按照建筑工程人工工资构成的一般比例套算，人工工资比例占比不超过30%，根据严正飞所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人工工资总额不会突破30万元。根据业主方和全民公司掌握严正飞所负责施工期间对实际施工班组逐次支付有民工工资（这也符合工程施工的实际情况，否则，工人早就不干了），加之全民公司后期所代为支付的民工工资，两部分合计已达30余万元了。严立玉等本次诉讼人员主张工资的总额及事实明显不符合严正飞所完成工程量工程施工的人工费比例，说明存在虚假。（2）严立玉称其工作期间都未领取工资，居然能够长期坚持在项目上班，不符合常理。根据上诉人了解，严立玉是2017年3月底才到工地。严立玉仅凭自己手写的记录，证明工作天数和工作量，严重缺乏依据。（3）严立玉与严正飞是父子管子，不能排除双方私下串通、虚构事实，损害上诉人的利益。（4）整个一审庭审中，严立玉和严正飞都未向法庭提供有力证据证明严立玉在该项目上班实际天数、工作内容、履职情况、考核情况、工资标准、工作计量依据、结算依据等等，这是证明严立玉主张债权真实性的关键证据。在受到全民公司和平南卫生院强烈质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居然拒绝要求严立玉进一步举证，违背了“以事实为基础”办案原则。3．一审判决故意遗漏严正飞已经超领工程款项的事实。虽然全民公司与平南卫生院签订的施工合同总造价为141.12万元，但是工程资料显示，严正飞所完成的工程造价仅有100万元左右，而全民公司实际向其付款金额已达110余万元，超过了严正飞应当领取的工程价款额度。一审判决故意回避该事实，从而直接导致该判决在全民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全民公司对严立玉承担责任，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相对性是解决合同纠纷的一般原则。姑且不论严立玉所主张债务的真实性，既然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与严立玉构成劳务关系的相对方是严正飞而非全民公司，又已经查清严立玉并非工程实际施工人，那么何以能够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但一审判决却忽略了该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因全民公司支付给严正飞的工程款项已经超过其能够领取的总额，故严立玉要求全民公司承担劳务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严立玉辩称，1．欠条由全民公司收走是有证据可以证明的，2018.2.10在平武县卫计局会议上，卫计局、信访局等领导都在场，全民公司当场把欠条收走。2．我们实际完成工程量120万元左右。3．整个施工全民公司完全没有参与，其给严正飞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全权管理工程。合同相对方是全民公司，全民公司委托严正飞管理。全民公司代为支付了20万元，而第一次庭审全民公司还否认其付过民工工资。 严正飞未答辩。 平南卫生院述称，卫生院从开始到现在已履行了监管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我院不是适格被告是正确的。对本次付款争议我方不发表意见。 严立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上列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拖欠的民工工资51400元及自拖欠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0日，全民公司中标承建平武县平南羌族乡卫生院周转宿舍和辅助设施及业务用房建设工程，并与平南卫生院签订《平武县平南羌族乡卫生院周转宿舍和辅助设施及业务用房建设项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建设施工合同），签约合同价1411200元。2015年12月13日，全民公司向严正飞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严正飞以该公司名义签订平武县平南羌族乡卫生院周转宿舍和辅助设施及业务用房建设项目施工合同和管理施工现场事宜。2016年2月4日，全民公司（甲方）与严正飞（乙方）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该协议约定平武县平南羌族乡卫生院周转宿舍和辅助设施及业务用房建设的项目负责人为严正飞，乙方承包工程所属全部材料及人工费，乙方自主施工、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负盈亏等内容。协议签订后，严正飞组织施工。严立玉在该工程中从事杂工和看守工地的工作。经严立玉与严正飞进行结算后，欠严立玉民工工资51400元，严正飞向严立玉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被全民公司收取）。于2018年2月13日全民公司代严正飞向严立玉支付了7000元。后经严立玉多次催要，严正飞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的主张和理由，本案的法律关系应系劳务合同关系，案由应确定为劳务合同纠纷。全民公司辩称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且应仲裁前置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应由谁承担劳务费用的给付责任；二、原告严立玉主张的劳务费金额是否全部支持。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严立玉与严正飞劳务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严立玉与严正飞为合同的相对方。严正飞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严正飞应当承担给付责任。但全民公司系本案案涉工程的合法中标承建人，其在与平南卫生院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后，将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严正飞个人，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禁止将工程转包给他人的规定，属于非法转包行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之规定，全民公司应当对本案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平南卫生院系工程业主，与严立玉之间无法律关系，其辩解理由成立。严立玉与严正飞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严立玉主张业主单位平南卫生院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严立玉提交了严正飞出具的欠条明细表，且严正飞本人当庭确认，能够证实扣除前期已借支的费用外，严正飞还应向严立玉支付工资44400元。原告自认全民公司在出具欠条后另代付7000元，对该主张被告亦未表示反驳，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严立玉要求被告支付民工工资44400元及从拖欠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因原、被告并未对其劳务款的利息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仅对于起诉后的利息予以支持，对利息的计算时间本院认应当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利息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严正飞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严立玉劳务费4440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劳务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二、由被告四川全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严立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严立玉、严正飞，平南卫生院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全民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项目工程款明细，拟证明已向严正飞共拨付88万余元；2．会议记录、3．收条，拟证明2017年4月1日协调会中严正飞认可仅欠农民工工资接近5万元，严正飞之父严正玉也作为见证方签字，全民公司于当日向严正飞支付111568.5（含人工工资是35748.5元）；4．转款明细，拟证明全民公司此后已支付完案涉农民工工资款项。严立玉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称2017年4月1日协调会仅解决了当时平南当地农民工闹事所涉及的欠薪约5万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1．严正飞在一审中出庭陈述“2018年的过年，是我代公司向民工出具的欠条，在协调会后就由公司收走了”。故涉案欠条的出具时间应认定为2018年春节前。 2．二审中，全民公司申请了参与工程收尾工作的包工头黄勇出庭作证，黄勇陈诉其进场后看见严立玉在工地上务工。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平武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证明》，属于国家机关出具的公文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一审判决采信该《证明》及所附工资表并无不当。该证据证明平武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在协调解决涉案工程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过程中，统计了每个农民工的欠薪金额，并证明欠款属实，还见证了2018年2月10日全民公司在县卫生局办公室收走农民工欠条的经过。全民公司在诉讼中称其没有收走欠条，并以各农民工不持有欠条为由进行抗辩，明显违反诚信，并涉嫌以虚假陈述妨害民事诉讼。 全民公司至今未与严正飞完成结算，该公司所称向严正飞超额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无法确定。更重要的是，即便全民公司超额向严正飞付款，也不能证明严正飞已经支付了所有农民工工资。虽然在2017年4月1日《协调会议记录》中，业主与施工单位确认严正飞拖欠民工工资“接近5万元”，同一日全民公司支付了3万余元，其中不含严立玉等人所主张的欠薪。但2018年2月10日全民公司又收走严立玉等人的工资欠条，并在随后支付了部分款项，可以推定2017年4月1日《协调会议记录》所反映的欠薪金额并不完整。 全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建单位，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严正飞个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也危害工人权益。一审法院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全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全民公司要求适用的该《办法》第十条是针对合法承包的情形，不能适用于本案。 全民公司违法转包涉案工程，并且在严正飞承包期间没有对民工工资的发放情况进行有效监管，导致该公司不能掌握严正飞拖欠工资的准确情况，数次引发群体性纠纷，应当自行承担由此引发的法律风险。本院也已要求严立玉等人出具书面《保证书》，保证所主张事实的真实性，若有虚假愿意接受处罚并进行双倍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民事诉讼中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对于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为“高度可能性”。本案中，严立玉与严正飞虽系父子关系，但平武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证明》，以及全民公司收走严立玉等人所持有的工资欠条后又支付了部分款项的事实，已经能够证明本案欠款属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全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四川全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安石 审 判 员 罗 琴 审 判 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潘怡佳 书 记 员 黄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