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根，男，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查宇东,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斌,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泉，男，196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伟,浙江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建根因与被上诉人李金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建根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金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金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沈建根尚欠李金泉400万元，其构成分别为100万元、637000元、44万元和200万元，其中扣除李金泉自认的77000元。沈建根认为，2014年1月29日，沈建根出具的400万元借条并非是对此前借款的结算凭证，李金泉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链条，可以证明沈建根尚欠李金泉400万元。2.2010年8月17日的100万元，借条出具时间2010年8月17日，约定还款时间2010年8月28日，然而吴江市华东永前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前公司）于2010年8月30日转账60万元，于2010年9月1日转账36万元，前后相差十几天，显然不符逻辑，一审法院忽视这一重要情节，据此认定借款关系错误。永前公司财务人员徐爱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嘉兴市景鸿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鸿公司）对应借款100万元，该笔借款已还清。3.2010年9月1日，沈建根向李金泉借款44万元，约定2010年9月10日前归还，2010年9月1日，徐爱明转账李金泉44万元，借款到期已还清。2010年9月1日的637000元银行承兑汇票认定为沈建根个人借款，证据不足。2011年8月7日的200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借条确系沈建根出具，但沈建根未收到借款，借贷事实不存在。李金泉称200万元为现金交付，但未提供款项来源的证据，陈述含糊其辞，仅凭借条即认定大额现金交易，严重不符合证据规则。4.李金泉起诉时仅提供一张400万元借条，其他为当庭提供，沈建根提出异议，但未得到认可。此后，一审法院未重新开庭质证，也没有要求补充证据，程序严重错误。2010年8月17日公司间的借款100万元已归还；2010年9月1日沈建根的44万元已归还；2010年9月1日至2011年10月1日，沈建根另归还214万元。沈建根累计向李金泉归还358万元，还不包括现金归还部分。2014年1月29日的400万元借条并非对此前借款的结算。李金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金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建根：1.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至付清之日）；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8月17日，永前公司向景鸿公司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永前公司借到景鸿公司现金100万元，此款于2010年8月17日打入徐爱明农行卡，此款于2010年8月28日前归还；沈建根作为永前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中签字。李金泉于2010年8月30日转账给徐爱明60万元，于2010年9月1日转账36万元。李金泉言明，其余4万元是现金方式给付沈建根。2010年9月1日，沈建根向李金泉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由沈建根向李金泉借44万元，于2010年9月10日前归还。李金泉言明，其以现金方式给付沈建根44万元，资金来源是其做纺织机生意的自有资金。同日，沈建根又向李金泉借款637000元，李金泉交付沈建根银行承兑汇票1张，银行承兑汇票载明：出票日期2010年8月24日，出票金额637000元，出票人海泰纺织（苏州）有限公司，收款人吴江宏舜化纤有限公司，汇票到期日2011年2月24日。2011年8月7日，沈建根向李金泉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由沈建根向李金泉借200万元，于2011年8月7日至2011年11月7日前归还。李金泉言明，其以现金方式给付沈建根200万元，分3或4笔，具体时间、金额记不清了，资金来源是其做纺织机生意的自有资金。2014年1月29日，沈建根向李金泉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由沈建根向李金泉借400万元。李金泉言明，沈建根借款用于煤生意资金周转，沈建根结欠李金泉借款本金4077000元，沈建根于2013年12月以现金方式归还借款本金77000元，尚欠借款本金400万元，2014年1月29日，沈建根重新出具借条确认该债务。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沈建根仅于2014年2月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10万元，当时未打收条，沈建根至今未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沈建根前三次借款均在李金泉公司处，李金泉公司股东金国民、陶元明均在场，2014年1月29日借条在李金泉家中形成，只有李金泉、沈建根两人在场。除本案借款外，双方无其他借款和其他经济往来。沈建根言明，双方不存在400万元借款。另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载明：景鸿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金泉，成立日期为2010年3月17日，股东为李金泉、金国民、陶元明。景鸿公司股东金国民、陶元明同意由李金泉收取永前公司向景鸿公司借款100万元、63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金泉诉称，沈建根三次向李金泉借款后，结欠借款本金400万元，沈建根于2014年1月29日重新出具借条，确认债务400万元。沈建根辩称，双方不存在400万元借款。对此，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李金泉提供了借条、银行转款凭证、银行承兑汇票的证据，可相互印证借款事实的存在，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对于李金泉的诉称意见，予以采信；另一方面，沈建根分别四次向李金泉出具借条，沈建根提出的抗辩意见显然不符一般常理，沈建根也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已向李金泉归还2010年9月1日44万元借款，故沈建根对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永前公司向景鸿公司借款100万元、637000元。李金泉系景鸿公司股东，景鸿公司其余股东金国民、陶元明同意李金泉收取该借款，李金泉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主张人。沈建根在400万元借条中确认由沈建根承担永前公司向景鸿公司借款100万元、637000元，已构成债务加入，应由沈建根对该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因沈建根未及时归还借款，李金泉主张沈建根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李金泉主张的400万元借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借期及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李金泉述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沈建根于2014年2月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10万元的情况。由于沈建根否认向李金泉借款400万元，对其现金支付利息10万元也未认可；同时，未支持李金泉主张的起诉后利息，从平衡双方利益角度，对10万元利息，不作处理。沈建根辩称，李金泉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中，400万元借款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李金泉有权随时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400万元借条形成至李金泉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时，未超过二十年，李金泉的诉请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其债权应受法律保护。故沈建根对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沈建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金泉借款本金400万元；二、驳回李金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400元，由沈建根负担。二审中，沈建根提供转账记录和还款证明，以此证明：2010年8月27日徐爱明转账李金泉100万元，归还2010年8月17日借条载永前公司向景鸿公司借款100万元；2010年9月1日徐爱明转账李金泉44万元，归还2010年9月1日借条对应借款44万元；2010年9月1日至2011年10月1日徐爱明转账李金泉9笔，归还李金泉或景鸿公司借款214万元；徐爱明代沈建根或景鸿公司归还借款合计358万元。相应借条的借款已基本还完，因为时间久远，还有现金还款不能举证，其实双方的债务已全部还清了。李金泉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李金泉也查询了双方的转账，共计544万元，因此，沈建根不能证明已归还全部的借款，其仍拖欠李金泉借款本金400万元的事实。二审中，李金泉提供银行流水记录，以此证明：2010年8月17日至2012年1月12日，李金泉向徐爱明转账544万元，2010年8月17日、8月30日、9月1日、9月16日、10月11日、10月20日转账100万元、60万元、36万元、10万元、50万元、100万元，2011年2月1日、2月6日、5月15日转账100万元、48万元、20万元，2012年1月12日转账20万元。2010年8月17日100万元已经归还；2010年8月30日、9月1日转账加4万元现金计100万元是借款，没有对应的借条；2010年9月16日转账10万元，没有对应的借条；2010年10月11日转账50万元是借款，已经归还；2010年10月20日转账100万元，没有对应的借条；2011年2月1日转账100万元，没有对应的借条；2011年2月6日转账46万元，没有对应的借条。后面结算，银行承兑637000元，还有2011年8月7日200万元，扣掉还款尚欠400万元。沈建根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2011年8月7日200万元现金没有收到，不能重复计算。2010年9月1日的44万元是转账不是现金交付，44万元借款已经归还。有对应的已经归还了，沈建根另有现金还款，只是没有证据。本院审查认为，沈建根和李金泉提供的证据，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的证明力将综合全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7日，李金泉向徐爱明转账100万元。当天沈建根出具借条，载“永前公司借到景鸿公司现金100万元，此款于2010年8月17日打入徐爱明农行卡，此款于2010年8月28日前归还”。永前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沈建根签字。2010年8月27日，徐爱明向李金泉转账100万元，归还了100万元借款。2010年8月30日，李金泉向徐爱明转账60万元。2010年9月1日，徐爱明向李金泉转账60万元。2010年9月1日，李金泉向徐爱明转账36万元，又交付1张637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到期日2011年2月24日。当天，沈建根出具借条，载“今由沈建根向李金泉借人民币肆拾肆万元整，于2010年9月10日前归还”；李金泉称现金交付44万元。2010年9月10日，徐爱明向李金泉转账44万元。2010年9月16日李金泉向徐爱明转账10万元。2010年9月22日，徐爱明向李金泉转账10万元。2010年10月11日，李金泉向徐爱明转账50万元。2010年10月13日，徐爱明向李金泉转账59万元。2010年10月20日李金泉向徐爱明转账100万元。2010年10月29日，徐爱明向李金泉转账70万元；2010年11月20日，徐爱明向李金泉转账2万元；2011年1月11日，徐爱明向李金泉转账11万元。2011年2月1日、2月6日、5月15日，李金泉向徐爱明转账100万元、48万元、20万元。2011年8月7日，沈建根出具借条，载“今由沈建根向李金泉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于2011年8月7号至2011年11月7号前归还”，李金泉称200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分3或4笔交付给沈建根，具体时间、金额记不清。2011年10月1日，徐爱明向李金泉转账2万元。2012年1月12日，李金泉向徐爱明转账20万元。2014年1月29日，沈建根向李金泉出具借条，载“今由沈建根向李金泉借400万元”，李金泉承认当天并无400万元交付，系前期借款的结算，沈建根结欠李金泉借款本金4077000元，沈建根于2013年12月以现金方式归还借款本金77000元，尚欠借款本金400万元。李金泉称口头约定月息1分，沈建根仅于2014年2月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10万元；沈建根称未约定利息，但零碎支付过一些利息。景鸿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金泉，成立日期为2010年3月17日，股东为李金泉、金国民、陶元明。景鸿公司股东金国民、陶元明同意由李金泉收取永前公司向景鸿公司借款100万元、637000元。本院认为，李金泉和沈建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李金泉交付借款和沈建根归还借款多经由徐爱明卡号进行，双方对此无异议。案件争议的焦点是2014年1月29日借条记载的400万元欠款金额能否采信。首先，李金泉一审中主张，沈建根结欠2010年8月17日借条100万元、9月1日借条44万元、9月1日银行承兑汇票637000元以及2011年8月7日借条200万元，合计4077000元，沈建根于2013年12月现金归还77000元，尚余400万元未还，此即李金泉所称2014年1月29日借条记载的400万元欠款来源。但二审中查明，沈建根已归还2010年8月17日借条100万元，结合其他还款事实，足以证明李金泉一审所称2014年1月29日借条记载的400万元欠款来源不实。其次，现有证据显示，李金泉与沈建根自2010年8月至2012年1月有多笔借还款往来，大都通过转账进行，期间沈建根虽然出具过借条，但借条仅是一部分借款，单凭借条无法确定出借金额。而且借条记载本身与实际不符，以2011年8月7日借条为例，借条记载的是当天发生了借款，而李金泉称是对此前3或4笔现金交付的借款汇总后出具，说明借条内容没有反映真实情况；李金泉所谓借条是现金汇总而排除转账部分，没有证据证明，沈建根也不认可。尽管不排除李金泉有现金交付借款的事实，但沈建根也有现金归还借款的事实，这两部分金额双方各执一词，难以查明。李金泉本案中提供2014年1月29日借条，主张结欠400万元借款，但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欠款金额来源，结合前述分析，对2014年1月29日借条记载的借款结算金额400万元，不予认定。最后，李金泉和沈建根应分别就交付借款和归还借款的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李金泉提供了出借款项的银行流水，沈建根提供了归还款项的转账记录，可以此确定双方的借还款金额。李金泉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金额544万元，加上银行承兑汇票637000元，合计6077000元，因此，李金泉出借给沈建根的借款应认定为6077000元。沈建根提供的转账记录反映归还借款合计358万元，与出借金额相抵，沈建根尚欠李金泉2497000元。李金泉和沈建根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李金泉主张支付利息，不予支持。李金泉在起诉时未如实陈述主要案件事实，沈建根在有能力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却未在一审中按规定提供还款证据，应分别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综上，沈建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系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二、沈建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金泉借款2497000元；三、驳回李金泉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400元，由李金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沈建根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