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白县亚山镇四维村芳园肚十八队，住所地：博白县亚山镇四维村民委员会辖区。 法定代表人：梁琨，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其云，广西桂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英，女，197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峰，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祖权，博白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博白县亚山镇四维村芳园肚十八队（以下简称芳园肚十八队）与被上诉人李秀英、梁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芳园肚十八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山岭租赁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租赁合同系上诉人集体意志，无事实根据。因为该合同表明：在合同上所签的名字，基本都是梁有志个人所签，根本未征得村民同意，是梁有志个人冒签，应为无效。但一审法院未对笔迹进行鉴定，便认定为村民的集体意志，完全是无根据的；2、一审法院不对本案合同上的签名及手印笔迹进行鉴定，以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并偏袒被上诉人作出不公正判决。一审时上诉人提出对合同上签名手印进行笔迹鉴定，而一审法院不予鉴定，理由是“原告不能提供合同原件”。上诉人认为，作为被上诉人，手上本身就持有合同原件，一审法院应责令被上诉人提供以作鉴定。如果被上诉人不提供，依照证据规则，应支持上诉人“名字不是真实所签”的主张。但一审法院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进行鉴定，而且认定合同上所签名为上诉人队里有关村民，这样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土地是闲置土地”因而不属于改变土地用途，且“原告无法证明被告改变土地用途”因而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从而作出合同有效的认定。一审此认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李秀英、梁峰辩称，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经过上诉人芳园肚十八队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签字，并经村委会、司法所见证盖章确认，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租金423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芳园肚十八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山岭租赁合同》无效；2、被告赔偿因破坏土地复垦费用50万元或复垦还原至原来可耕作状态；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间，被告有意租用原告管理的位于亚山境内的飞机坡鱼洋岭45亩山岭进行经营。通过一段时间与原告的磋商，并经村委干部协调，2012年1月11日，被告将与原告协商好的山岭租赁合同拟出，与原告方的梁有志、梁家斌主要村民代表到亚山司法所，确认签订《山岭租赁合同》。原告提出其有五十户村民，并将五十户村民户代表列在合同签名附页，由同意发包该山岭的村民确认。该合同部分条款如下：“一、甲方（注：即原告）同意将位于飞机坡鱼洋岭的45亩山岭的使用权出租给乙方（注：即被告）作为办砖厂、挖鱼塘和建厂房使用,租用出岭的四周界址为:东至19队围园边,南至芳孩儿地水沟为界,西至梁有庄山岭和清湖江边为界,北至水田边和活岭坡地为界,面积为45亩(范围面积见附表)。同时甲方同意无偿提供5—6米宽的建路用地给乙方建路,位置在租用地至公路间的地段。二、租用期为20年,时间从2012年元月11日至2032年元月11日止。四、租金及兑付方法:乙方承租甲方的山岭荒地按实际使用面积丈量为准。每亩每年租金470元整,则45亩20年的租金为:470元/亩/年×45亩×20年=42.3万元,乙方一次性支付完20年租金共计人民币肆拾贰万叁仟元整(￥423000元整),此款于签合同后五天内先交5万元作为定金，余款在60天内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但甲方要拿出5万元租金作为风险金，用于解决甲方村民扰乱生产等不利于乙方生产的调解费。八、因国家建设需要征用此山地时，甲方要协助乙方办理该山地的各项补偿手续,以尽快取得各项补偿费。其中,使用时间在10年内的,补偿所得除土地补偿费外,其余全部归乙方所有(土地补偿费归甲方所得);使用时间在10年后到租用满前的所有补偿费除土地补偿费归甲方所有外,其余补偿费由甲、乙双方各得50%;但由于租用期未满而被征用土地,则甲方要退还给乙方未使用的年限的土地租金。”该合同签订情况如下：原告的主要代表之一梁有志在合同文本签名，并代签另八名在场同意出租山岭的村民名字；在合同议事现场，有一部分村民户代表在合同户主列表签名处按指印确认；未到场的，由被告梁峰与原告的村民代表到各家各户村民家中征求意见，同意的也是在列表处按指印，共有40户代表按指印表示同意，有10户未按指印表示不同意或未表达意见。根据原告提供有五十户村民进行计算，已经有40户确认同意出租，则同意出租山岭的人口户超过总户数的三分之二。亚山司法所、四维村民委员会对该合同的签订予以盖章见证。《山岭租赁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租金合计为423000元给原告，原告村民包括现任队长梁琨对该款收支知晓。被告在涉案的部分土地投资建设砖厂一座。现该涉案土地部分列入征收范围，涉及征收补偿的问题。原告对土地的租用提出异议，但未能与被告协商解决，形成本案诉讼。该土地的原状是山岭山坡，并曾经也出租给林场等人使用过。诉讼中，原告对合同中的户主签名、按指印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提出鉴定申请，但经本院通知，原告一直未能提供鉴定所需的原本及样本，本院通知不再予以鉴定。在审理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原、被告未能达成一致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以该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规定的情形，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主张合同无效，则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相应违法的事实，如果证明不能，将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 关于原告主张租赁合同改变了该土地用途，构成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问题。原告以合同约定租赁土地的用途为“办砖厂、挖鱼塘、建厂房”，已经改变了土地用途，属于严重违法，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前款所称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未利用地是指农用地和建设用地以外的土地。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规定，原告未能提供证明证明该土地的利用总体规划的用途，根据原告对该土地曾有出租给林场等人使用以及出租给被告使用的事实，可以说明该土地是原告闲置的土地，原告有权将其闲置土地合理利用，法律没有禁止合法的土地出租。被告通过租赁合同的签订，取得租赁该土地合同上的权利，其对土地的开发利用是否得到相应部门批准，是其是否能合法实现合同目的结果，该“办砖厂、挖鱼塘、建厂房”约定不是判断合同无效的情形，所以，原告据此请求本院确认该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事实建设砖厂已经改变土地用途，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问题。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六条：“自治区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区土地的管理和监督工作。设区的市、县（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土地的统一管理和监督工作。地区行政公署依照本办法的规定对本地区的土地进行管理和监督。”的规定，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由政府相关部门进行监督和管理。原告主张被告改变土地用途应承担举证责任，就现有证据，该院无法判断被告改变土地的性质是否符合《合同法》五十二条无效的情形。为此，对被告以租赁的土地已经改变了土地用途，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请求判令合同为无效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出租土地是否经过三分之二村民同意及政府批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山岭租赁合同，形式基本完整，内容有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等基本条款，双方意思表示清楚，合同有原告当时的主要代表人梁有志签字，同时，该合同显示，原告当时有50户村民，按指印同意的户代表达到40户，符合“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法定条件。原告对村民签名、按指印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提出鉴定申请，经法庭告知，要求其提供鉴定原本和样本，其表示无法提供，鉴定条件不成就，该院决定不予鉴定。原告对其主张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地点是在亚山镇人民政府的司法所，当时核定有五十户村民，有亚山司法所及四维村民委员会盖章见证，并有大部分村民代表按指印确认，对被告陈述的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予以采信。原告提出有村民七十户，因其提供的是现在的人口户数，不能证明原村民即为七十户，对原告的该陈述，该院不予采纳。亚山镇人民政府对租赁合同是否批准，属管理强制性规定，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所以，原告提出该合同未经亚山人民政府批准，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对原告主张未经过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和亚山镇政府备案而签订的合同无效的请求，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抗辩有理，该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博白县亚山镇四维村芳园肚十八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原告芳园肚十八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博白县自然资源局关于亚山镇四维村芳园肚十八队群众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答复：经我局派出执法监察大队工作人员到达现场进行调查核实，你们四维村芳园队的村民因此事与李秀英正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因此，你们要求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以追究李秀英的刑事责任的问题不在我局履行职责范围。李秀英使用的土地来源是向亚山镇四维村芳园队租用得来的，订有协议。李秀英在使用土地建厂时，博白县自然资源局根据自身应履行职责于2015年已作出行政处罚，目前该厂处于停工状态。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山岭租赁合同经过上诉人芳园肚十八队的村民代表梁有志签字及征求40户以上农户盖指模确认同意，同时该合同还经四维村委会及博白县亚山镇司法所见证及盖章确认，该合同的签订符合集体经济组织集体行使所有权的法定程序。上诉人主张该合同的签订属于个别村民私自所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因此，法律并未禁止农村集体组织将其所有的土地对外承包、出租等方式进行流转，农用地经过审批后即可以转用为建设用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山岭租赁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后，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未依法履行相关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仅属于违反了法律的管理性规定，被上诉人亦因此受到了博白县自然资源局的行政处罚。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使用租赁土地建设砖厂，未履行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导致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博白县亚山镇四维村芳园肚十八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有南 审判员  覃惠健 审判员  陈劲松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