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初443号 原告：苏梦，女，1973年2月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厚玲，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嵊州金芒果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三江街道领带园1路8号3幢4层。 法定代表人：沈武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女，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推荐。 原告苏梦与被告嵊州金芒果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芒果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原告苏梦于2019年8月1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厚玲,被告金芒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梦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1600元；2.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4090元，包括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90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音乐作品的创作人与原始权利人为苏越。苏越于2018年8月22日在北京去世，案涉作品的财产权由原告苏梦（苏越妹妹）依法继承。苏越在中国音乐界享有盛誉，其创作的歌曲多次获得全国及国际比赛多项大奖。苏越委托的调查人员与公证人员，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来到被告的经营场所，使用被告经营场所内的设备播放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不同演唱版本的音乐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本案中，被告在其经营场所通过专用设备，以卡拉OK的方式向消费者公开播送涉案歌曲。被告这种使用方式已经构成对涉案作品的表演，同时具有营利性质且未经许可、未支付使用费，其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享有的作品表演权。鉴于原告不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的获利金额，原告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被告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发生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提出赔偿金额。 被告金芒果公司答辩称：1.被告已按照国家版权局的规定，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缴纳了版权使用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被告履行缴费义务后，是对音乐作品的合法合理使用，不存在侵权行为，更不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2.原告系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的会员，被告向音集协缴纳的费用包含了音著协的会员使用费。音著协与音集协明确说明，音著协管理的音乐词曲作品的表演权委托给音集协，并在卡拉OK经营场所进行音乐词曲作品的表演权和唱片公司类电作品MV放映权的“二合一”的收费业务，每年年底音集协将收到的KTV版权费按分配规则分配给音著协。被告已向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版权费，原告已从集体管理组织中获取了权益，等同于被告已向原告缴纳了版权费，原告无权另行主张版权费和侵权赔偿。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以支持其诉请： 1.出版物《苏越音乐作品集粹》（三辰影库音像出版社出版）、（2017）镇句证民内字第561号公证书各一份，出版物《苏越音乐作品集粹》标注有ISRC国际标准编码、出版社信息、著作权人信息，为合法出版物，且案涉作品均取得国家版权局核发的《作品登记证书》，以证明苏越为案涉作品的原始权利人的事实。 2.（2018）镇镇证民内字第3922号公证书一份，以证明案涉苏越作品的财产权利由苏梦继承，苏梦为本案适格原告。 3.（2018）镇镇证民内字第3954、3930、3931号公证书各一份，以证明本案起诉状加盖之章系苏梦、方三林本人的人名章，本次诉讼系苏梦本人的意思表示。 4.（2017）川中证字第8349号公证书一份，以证明被告在其经营场所通过专用设备，以卡拉OK的方式向消费者公开播送涉案歌曲，被告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具有营利性质且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未支付使用费，侵犯了原告的作品表演权。 5.公证费发票、消费POS签购单及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为制止侵权所发生的合理费用。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4，认为公证申请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没有申请公证的权利，该份公证在程序上有瑕疵；对证据5，对取证产生的消费金额无异议，公证费发票不能一一对应，不予认可。 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以支持其抗辩： 6.音集协与音著协在卡拉OK版权收费领域关系的说明及合作备忘录各一份，以证明音集协和音著协针对全国卡拉OK收费的方式是二合一的，且备忘录第一页明确载明，甲方（音集协）盖章代表两个协会，原告作为音著协的会员，在被告已向音集协缴纳版权费的情况下，已经丧失了诉讼权利。 7.著作权许可协议两份，以证明被告已与音集协和音著协签订协议，原告系音著协的会员，被告向音集协缴纳版权费用的行为视为向原告支付相应的版权费用，故被告无需再向原告另行支付费用的事实。 8.国家版权局2006年第1号公告一份，以证明被告已经履行了最高的注意义务。 原告质证认为，证据6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7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2019年度的许可协议签订于侵权行为之后，不能改变在先侵权行为的性质，2017-2018年度的许可协议签订于2019年8月1日，系倒签，应当认定为追认而非许可，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8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3符合证据三性，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4-5，该份公证的申请人系受权利人委托进行证据保全，符合法律规定，所产生的场所消费及公证费系实际支出，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6能够证明音集协与音著协签订合作备忘录，且音著协出具相关说明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7能够证明涉案许可协议签订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8国家版权局公告虽然系打印件，但原告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在国家版权局官网能找到相同内容的公告，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国家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记载，苏越系《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人生一世》、《世纪清晨》、《未来需要等待》、《别无选择》、《最爱》、《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一生约定》10首音乐作品的词曲作者；系《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出门在外》、《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想你总是在雨季》、《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忘了我》、《心甘情愿》、《世界很小》、《牵挂》17首音乐作品的曲作者。上述共计27首音乐作品（以下简称“案涉27首音乐作品”）均收录于《苏越音乐作品集粹》。 2018年，原告苏梦为继承苏越所享有的38项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权利，向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申请公证。该公证处认定38项著作权人均为苏越的音乐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权利（包含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及应该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均为苏越个人财产，为被继承人苏越的遗产。经核查，被继承人苏越现有三名继承人，一名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二名为第二顺序继承人（包括苏梦）。现第一顺序继承人放弃继承上述遗产，第二顺序继承人中的其他人亦放弃继承上述遗产，故被继承人苏越的上述遗产由其妹妹苏梦继承。2018年12月11日，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就上述情况出具（2018）镇镇证民内字第3922号公证书。 2017年5月12日，重庆中钦（成都）律师事务所受原告委托，向四川省成都市中大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年6月21日，该公证处派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随同申请人指派的邵旭瑞、方明伟，前往位于浙江省嵊州市领带园一路与仙湖路交汇处招牌标识为“金芒果时尚量贩KTV”的娱乐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665”包间。公证人员对摄像使用的品牌型号为OPPOA57的手机及SD卡进行了清洁性检查。随后，邵旭瑞操作包间内的点歌系统，先后点播了包含《黄土高坡》在内的案涉27首音乐作品。同时，方明伟使用上述手机对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像。录像结束后，方明伟取出上述手机内的SD卡交给公证人员保管。上述过程中，获得POS签购单一张，收款人嵊州市金芒果娱乐歌厅，金额90元；发票一张，盖有嵊州金芒果文化娱乐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金额90元。公证人员用自己的手机对该娱乐场所的外观、包间号以及邵旭瑞、方明伟在该场所取得的消费凭证进行了拍照留存。2017年7月13日，四川省成都市中大公证处就上述证据保全行为出具（2017）川中证字第8349号公证书，随附取证光盘及歌单、照片。2018年6月5日，四川省成都市中大公证处出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服务名称为“*鉴证咨询费*公证费”，金额10000元。 经比对，该公证书所附光盘内存储的被诉侵权音乐作品与原告所有的同名音乐作品词曲一致。 原告于庭审中自认其系音著协会员，并与庭后说明音著协与苏越约定，苏越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的公开表演权、广播权和录制发行权以信托方式授权音著协管理。 2018年11月5日，音集协（甲方）与音著协（乙方）签订《合作备忘录》一份，载明甲乙双方针对中国大陆卡拉OK经营场所发放著作权许可工作自2007年以来一直交由甲方具体从事，乙方自双方合作之始即将乙方管理的音乐词曲作品的表演权委托给甲方，由甲方具体从事卡拉OK经营场所音乐词曲作品的表演权和类电作品放映权的二合一收费业务，乙方除上述授权外并未参与甲方的任何具体收费业务。双方并约定，在甲方与卡拉OK经营场所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中，音著协授权音集协代为发放音乐词曲作品的表演权许可，在该合同中音集协盖章即代表两家协会，乙方暂不加盖印章。本备忘录自2018年11月5日生效，有效期至2019年12月31日止。 2019年6月10日，音著协出具《关于音著协与音集协在卡拉OK版权收费领域关系的说明》一份，对现有卡拉OK收费二合一架构的由来进行了说明，同时说明：自始至终，无论是音集协收费公司的建立和运作，还是对卡拉OK店家的具体收费业务，音著协从未参与，对各地卡拉OK收费业务的具体开展情况也并不知晓，只是每年年底从音集协收到上一年度除去渠道费后固定比例的卡拉OK版权费（即依约之词曲表演权所得部分），所有这一切均是音集协按照包房按天收费的模式下进行的业务操作。同时，音集协会向音著协提供卡拉OK歌曲使用抽样报告作为音著协的分配依据。除此之外，音集协并不向音著协提供卡拉OK收费具体店家和收费具体工作进展情况的信息。 2019年8月1日，被告金芒果公司与音集协、音著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两份并已缴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许可使用期间分别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两份《著作权许可协议》均约定：在本许可协议中甲方（音集协）所代表的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已全权授权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在本协议签字盖章代表其发放许可和处理本协议全部事务，乙方（金芒果公司）对上述事项以充分知晓并予以认可。 另查明，案涉娱乐场所由被告经营。被告金芒果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间2016年9月19日，注册资本168万元，经营范围：服务：卡拉OK；食品经营。 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技术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原告提交的《苏越音乐作品集粹》及（2017）镇句证民内字第561号公证书载有的《作品登记证书》可以证明苏越是案涉27首音乐作品的曲或词曲作者，被告未向本院提交相反证据，故可以证明苏越系上述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苏梦作为其继承人以继承方式对案涉音乐作品享有包括表演权在内的著作权财产性权利，系本案适格原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画面的选择、编排和创意与词曲的意境相互配合，并体现制作者独创性劳动的音乐作品，可以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画面与词曲间并无有机的配合，而只是机械地将自然风光、人物或他人的现场表演通过摄像设备予以存储而形成的音乐作品，应认定为“录像制品”，两者的本质区别在于是否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经比对，涉案的27首作品中《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别无选择》、《最爱》、《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一生约定》、《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想你总是在雨季》、《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心甘情愿》、《牵挂》等15首作品的画面选择、编排和创意与词曲的意境相互配合，体现了拍摄者的独创性劳动，符合“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本案被告对上述《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等15首作品的播放、使用并未割裂音频与视频而仅对词曲作单独使用，故而原告苏梦不应逾越制片人而直接向被告主张权利。即使原告未曾就其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授权许可他人制作“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但在词曲已融入MV构成新作品的情况下，其可通过其与制片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主张权利。涉案27首作品中，《人生一世》、《世纪清晨》、《未来需要等待》、《黄土高坡》、《热血颂》、《血染的风采》、《出门在外》、《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世界很小》、《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忘了我》等12首音乐作品的画面仅将自然风光、人物、现场表演或电视剧情节予以记录，画面与词曲并无有机配合，缺乏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应属于录像制品。对于录像制品，法律并未将词、曲的著作权让渡给录像制品制作者，词、曲的著作权仍然由词、曲作者享有。本案中，被告在其营业场所内向消费者有偿提供点唱服务，应当认定是对音乐作品的机械表演。 关于被告对原告上述12首录像制品的机械表演是否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苏越已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的公开表演权、广播权和录制发行权以信托方式授权音著协管理。其次，根据涉案《合作备忘录》以及音著协出具的说明，音著协与音集协自2007年起就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授权音集协代为发放音乐词曲作品的表演权并二合一收费，且自2018年11月5日起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中音集协盖章即代表两家协会，本案两份许可协议的签订日期在《合作备忘录》约定的合作期限之内；第三，被告金芒果公司系音集协会员单位，音集协许可其使用管理范围内的全部音乐作品及类电作品，许可期限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案涉取证行为发生于2017年，处于许可期内。原告虽认为涉案许可协议属于倒签，但根据涉案《合作备忘录》以及音著协出具的说明，发放著作权许可一直由音集协具体从事，音著协除授权外并未参与具体的收费业务，音著协对音集协并不向音著协提供收费具体店家和收费具体工作进展情况的信息充分知晓；且根据音著协出具的说明，其每年年底从音集协收到固定比例的卡拉OK版权费，并根据歌曲使用抽样报告进行版权费的分配。 综上所述,苏越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的公开表演权、广播权和录制发行权以信托方式授权音著协管理，音著协与被告签订了著作权使用许可合同,故被告在其经营场所播放涉案歌曲的行为并不侵害原告的著作权。因此,苏梦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梦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2元，由原告苏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 鸿 审 判 员  张万江 人民陪审员  张 微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安妮 ?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