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德森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城东绿苑3幢2单元3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MA29F2DA0D。法定代表人：董德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星行机械（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昆太路4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60827937X5。法定代表人：傅耀生（POHYEOWKIMLAWRENCE），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红，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刚杰，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怡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周家嘴路2809号4幢206-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0MA1G81NT39。法定代表人：王立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德森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浙江德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利星行机械（昆山）有限公司（简称利星行昆山公司）、原审被告上海怡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上海怡饴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4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德森公司和原审被告上海怡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被上诉人利星行昆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德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利星行昆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未按一审庭审归纳的争议焦点“票据状况是否处于非拒付追索状态”，围绕“非拒付追索”的条件是否成立来查清事实，亦未对案涉票据状态进行明确认定。2.一审判决关于“拒付追索”成就条件的认定，皆与法律规定相悖，本案证据无法证明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简称宝塔财务公司）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而无法付款，一审判决认为宝塔财务公司的一系列公告和宁夏回族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简称宝塔工作组）的公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简称《票据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其他有关证明”，是对“其他有关证明”的错误理解，《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已对《票据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其他有关证明”作出了明确的界定，并不包括上述公告；而且从内容、发布主体、形式上来看，上述公告也均不符合“其他有关证明”的要求。3.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利星行昆山公司未依法先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的事实，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和《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利星行昆山公司在案涉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但宝塔财务公司未予应答，利星行昆山公司应于票据到期日起十日内再次提示付款。但利星行昆山公司并未在案涉票据到期后及时进行提示付款，实质上未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依法已丧失对案涉票据前手的追索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票据法》第六十一条是《票据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的适用前提，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实质上已构成“拒绝付款”，适用的是《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关于“拒付追索权”的规定，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被拒绝付款”，但案涉票据的状况属于“非拒付追索待清偿”，应当适用《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非拒付追索”的规定，而本案中利星行昆山公司行使非拒付追索权的条件并不具备。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持票人只有在先行使付款请求权而得不到付款时，才可以行使追索权。三、利星行昆山公司故意不起诉票据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而仅仅起诉了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两个企业，是转嫁风险的恶意诉讼行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会议纪要，如果在票据取得过程中，前手存在以贴现为业的行为，则应将相关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案涉嫌买卖票据的刑事犯罪，应将本案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利星行昆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虽然案涉票据的最终状态显示为“非拒付追索待清偿”，但是宝塔财务公司的行为事实上就是表示拒绝付款，只是宝塔财务公司未按照正常程序进行操作，在利星行昆山公司向其发起提示付款后，其既未签收付款，也未点击拒付。二、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的承兑只能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因此利星行昆山公司只能通过网上的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进行追索，在宝塔财务公司不点击拒付的情况下，利星行昆山公司无法点击“拒付追索”，只能点击“非拒付追索”。三、利星行昆山公司已依法行使了票据的付款请求权，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处理手续》的规定，持票人可以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根据《电子商业汇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应实时接收、处理电子商业汇票信息，利星行昆山公司已于2019年4月30日12时51分在“背书已签收”的状态下提交了提示付款申请，并处理成功，票据状态变更为“提示付款待签收”，这就说明宝塔财务公司已经收到了利星行昆山公司的提示付款申请，案涉票据“提示付款待签收”的状态一直持续到2019年5月16日10时50分，利星行昆山公司才将提示付款申请撤销。四、《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处理手续》规定的承兑人拒绝付款或者未予应答的，持票人可待票据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而不是应当再次提示付款，利星行昆山公司在依法向宝塔财务公司行使付款请求权未果后，才向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五、本案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依法正常审理。上海怡饴公司述称，赞同浙江德森公司的上诉意见。利星行昆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共同支付利星行昆山公司票据款1000000元及利息70083.33元（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4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4日，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作为出票人、宝塔财务公司作为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收票人，开具票据号为130887109520120180504190625250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1张，票面金额1000000元，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5月4日，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后该汇票经过多次背书转让，背书人依次为：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怡饴公司、浙江德森公司、利星行机械（杭州）有限公司（简称利星行杭州公司）、利星行昆山公司。利星行昆山公司系该汇票合法持有人。因汇票到期日恰逢法定节假日，利星行昆山公司提前于2019年4月30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发出提示付款申请，截至2019年5月16日宝塔财务公司未予兑付、亦未作拒付处理；2019年5月16日，利星行昆山公司撤销提示付款申请；2019年5月17日，利星行昆山公司发出追索通知。另查明，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出公告，就2018年5月份以来涉宝塔票据未能如期兑付问题做出承诺。2018年11月17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宝塔财务公司发布《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第一次公告》，承诺会积极筹措兑付资金，适时公布兑付方案，并称公司已通过有关票据系统掌握所有票据信息，票据持有人无需到现场申报登记。因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涉嫌违法犯罪，2018年11月26日，宝塔工作组发布《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第一次公告》。2018年12月20日，银川市公安局就宝塔石化控股股东暨实际控制人孙珩超因涉嫌票据诈骗罪被银川市公安局执行逮捕发出警情通报。2019年1月22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票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该汇票经连续背书转让，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利星行昆山公司能否向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票据追索权是持票人行使付款请求权被拒绝承兑或被拒绝付款，或有其他法定事由请求未果时，向其前手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行使票据追索权需具备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其中实质要件是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形式要件是指持票人应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被拒绝付款的证明。本案中，利星行昆山公司持有的汇票载明了到期日，宝塔财务公司作为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利星行昆山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发出提示付款申请并成功到达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但直至提示付款期（2019年5月4日至2019年5月14日）届满，宝塔财务公司未予兑付、亦未作拒付处理，其于2018年7月10日发布的首次公告自认未能如期兑付，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7日共同发布的公告承诺会积极筹措兑付资金，适时公布兑付方案，但无兑付方案公布，客观上亦无兑付行为。再结合银川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涉嫌票据诈骗一案，以及宝塔财务公司因大量票据到期未付款涉诉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而无法付款，实质上已构成“拒绝付款”。由于宝塔财务公司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采取消极应答，导致持票人不能取得拒绝证明，酌情认定宝塔财务公司发布的一系列公告及宝塔工作组发布的公告即可以作为之前持票人被承兑人拒绝付款的证明。利星行昆山公司作为持票人向其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符合法律规定，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应支付利星行昆山公司汇票款1000000元。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认为本案不符合非拒付追索的情形，本院认为，拒付追索和非拒付追索只是对追索方式的划分，原因都是拒绝付款或承兑，虽然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将相关交易类型记载为“非拒付追索待清偿”，但是根据相关事实的认定，本案不属于《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期前追索权的情形，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的记载并不影响前述票据追索权成立的认定。至于利星行昆山公司的利息请求，亦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利星行昆山公司要求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连带支付票据款1000000元，并自汇票到期日至实际清偿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利星行昆山公司支付汇票款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30元，减半收取72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15元，由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负担。（应于裁判文书生效后十日内缴纳，缴纳账户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支行，账号：62×××64，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利星行昆山公司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4份、利星行杭州公司与浙江德森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1份，以证明利星行杭州公司向利星行昆山公司购买液压挖掘机后再将该设备转卖给浙江德森公司，利星行昆山公司和利星行杭州公司就案涉票据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有异议。浙江德森公司提交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打印件1份，以证明宝塔财务公司在利星行昆山公司一审起诉之后仍然在进行付款，不存在破产或停止业务的情形。利星行昆山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海怡饴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利星行昆山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无利星行昆山公司和利星行杭州公司之间的设备销售合同相印证，难以证明利星行昆山公司和利星行杭州公司之间的交易与案涉票据的关联性，故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浙江德森公司提交的电子回执并非原件，电子回执上的文字记载亦不完整，故本院不予认定。上海怡饴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其争议焦点为：利星行昆山公司是否已经向宝塔财务公司提出有效的提示付款申请，是否有权向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行使追索权。《票据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持票人应当按照下列期限提示付款：（一）见票即付的汇票，自出票日起一个月内向付款人提示付款；（二）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自到期日起十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持票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在作出说明后，承兑人或者付款人仍应当继续对持票人承担付款责任。通过委托收款银行或者通过票据交换系统向付款人提示付款的，视同持票人提示付款。”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电子商业汇票为定日付款票据。”第五十八条规定：“提示付款是指持票人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请求付款的行为。持票人应在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提示付款期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最后一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第五十九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可付款或拒绝付款，或于到期日付款。承兑人拒绝付款或未予应答的，持票人可待票据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被拒付的，不得拒付追索。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被拒付的，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持票人超过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被拒付的，若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曾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若未在提示付款期内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只可向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追索。”本案中，利星行昆山公司认为案涉票据到期被拒绝付款，故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浙江德森公司和上海怡饴公司主张行使追索权。但案涉票据为定日付款汇票，利星行昆山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依法只有在案涉票据到期日（2019年5月4日）起的十日内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才能产生《票据法》上“提示付款”的效力。利星行昆山公司却于案涉票据到期日前的2019年4月30日就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发出提示付款申请，在宝塔财务公司对该申请既未付款也未应答的情况下，利星行昆山公司亦未按《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在案涉票据到期后的提示付款期内再次向宝塔财务公司发出提示付款申请，故根据前述规定，利星行昆山公司因其未在案涉票据的提示付款期内发出有效的提示付款申请，实际上已丧失了向除案涉票据出票人、承兑人之外的其他前手进行追索的权利，利星行昆山公司要求向浙江德森公司和上海怡饴公司行使追索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利星行昆山公司所提其在案涉票据到期日前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宝塔财务公司发出的提示付款申请的效力可一直延续到案涉票据到期后的提示付款期内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以宝塔财务公司拒绝向利星行昆山公司付款为由支持利星行昆山公司向其前手浙江德森公司、上海怡饴公司行使追索权有误，本院对其实体处理结果和适用法律均予以纠正。至于浙江德森公司所提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主张，因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案涉票据所涉各主体有以贴现为业的行为或其他犯罪行为，可能会对本案审理造成影响的情形，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浙江德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47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利星行机械（昆山）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减半收取72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15元，由利星行机械（昆山）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由利星行机械（昆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