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5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敏，女，汉族，1982年3月20日出生，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华，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述宏，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燕子矶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燕子矶街道和燕路503号。法定代表人：季仲亚，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该分行职工。原审第三人：南京文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吴家山9号。法定代表人：张琪。原审第三人：南京日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217号1305室。法定代表人：段本洋。原审第三人：陈涵，男，汉族，1988年8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原审第三人：刘近岭，男，汉族，1982年1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原审第三人：陈志超，男，汉族，1984年3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邢台县。原审第三人：段本洋，男，汉族，1986年7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枣庄市滕州市。上诉人宋敏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燕子矶支行（以下简称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及原审第三人南京文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诺公司）、南京日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瀚公司）、陈涵、刘近岭、陈志超、段本洋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鼓楼法院）（2018）苏0106民初14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刘近岭在2014年2月24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南京市麒麟街道麒东路777号东郊小镇第一街区20幢302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归上诉人单独所有。因案涉房屋存在按揭贷款尚未偿还，以及刘近岭被拘留等客观原因未办理过户，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后房屋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不具备对抗第三人不当。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与被上诉人的金钱债权请求权相比具有优先性，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辩称，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刘近岭及上诉人名下，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法院查封该房产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麒东路777号东郊小镇第一街区20幢302室房产执行；2、确认前述房产归宋敏单独所有；3、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敏与刘近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向银行按揭贷款形式购买了案涉房屋，贷款人为刘近岭，该房产权登记在刘近岭、宋敏名下。2014年2月24日，宋敏与刘近岭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同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女儿刘蕙宁由宋敏抚养，所有费用由刘近岭承担；江宁区麒东路777号东郊小镇一街区20-302产权由女方所有，男方有居住权”。双方离婚后，离婚协议所涉案涉房屋房产未发生变更登记。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与第三人文诺公司、日瀚公司、陈涵、刘近岭、陈志超、段本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经法院审理并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苏0106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文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借款本金200万元，支付截止2017年4月20日利息、罚息和复利共计96868.24元，并按约定的利息、罚息和复利标准继续支付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时止的利息、罚息和复利；日瀚公司、陈涵、刘近岭、陈志超、段本洋在约定保证范围内对文诺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案判决生效后，因文诺公司、日瀚公司、陈涵、刘近岭、陈志超、段本洋未履行判决所确定的还款义务，故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依法查封了案涉房屋。案涉房屋被查封后，宋敏向法院执行部门提出异议，其主要理由是，案涉房屋系宋敏与刘近岭婚姻存续期间合法购买而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宋敏所有。且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与刘近岭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的时间晚于宋敏与刘近岭作出离婚约定的时间，故在债权债务发生时，案涉房屋实际上已归宋敏所有。故要求鼓楼法院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法院执行部门对此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苏0106执异1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宋敏异议请求。宋敏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是宋敏与刘近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案涉房屋应属宋敏与刘近岭的夫妻共同财产。我国《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产权归宋敏所有，这是刘近岭对自己在案涉房屋产权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案涉房屋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刘近岭仍为案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之一，其在案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宋敏名下，故在刘近岭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作为刘近岭的债权人，要求对刘近岭名下财产予以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宋敏依据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产权约定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并要求停止对302室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鼓楼法院不予支持。鼓楼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敏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200元，公告费300元，由宋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的执行案件中，案外人宋敏对执行标的(案涉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其理由为刘近岭对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的债务发生之前，该案涉房屋已在离婚协议中作为宋敏与刘近岭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归宋敏所有，因此，宋敏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认为，宋敏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主要理由为：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宋敏与刘近岭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宋敏与刘近岭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根据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与第三人文诺公司、日瀚公司、陈涵、刘近岭、陈志超、段本洋金融借款关系发生在宋敏与刘近岭离婚之后，此时案涉房屋登记在债务人刘近岭个人名下。宋敏提供的能够证明宋敏与刘近岭两人于2014年2月24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已明确将夫妻双方共有的案涉房屋归宋敏所有。上述《离婚协议书》系宋敏与刘近岭两人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该离婚协议应合法有效。由于该《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在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查封之前，时间上前后相隔三年之久，刘近岭与宋敏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据此，宋敏与刘近岭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二、宋敏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宋敏与刘近岭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手续之后，宋敏及其所生子女一直实际占有、使用了诉争房产。三、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由于《离婚协议书》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问题，且宋敏对案涉全部房产享有请求权，其依据《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在法律适用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千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在本案中，宋敏与刘近岭于2014年2月2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宋敏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案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以及被查封之前，宋敏实际占有了该房屋，其享有的是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的请求权在以下几个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远远早于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因与刘近岭等借款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就优先于其他买受人。就本案而言，至少不能得出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宋敏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第二，从内容上看，宋敏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在宋敏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其要求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与刘近岭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刘近岭与宋敏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刘近岭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宋敏与刘近岭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刘近岭的责任财产。因此，在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与刘近岭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刘近岭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宋敏的请求权即使排除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案涉房屋系宋敏与刘近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宋敏与刘近岭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案涉房屋归宋敏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宋敏及其所生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的金钱债权相比，宋敏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所述，基于宋敏与紫金银行燕子矶支行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来看，宋敏对案涉房屋提起执行异议请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宋敏主张对案涉房屋停止执行的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对于宋敏在本案中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第十一条关于“当事人申请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登记事项提供权属证明和不动产界址、面积等必要资料”以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案涉房屋完全可以经由当事人申请，在登记机构依法审核后办理不动产登记，宋敏基于不动产登记即可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案涉房产尚存在未归还的贷款，宋敏意图直接通过人民法院司法确权的形式规避本应履行的申请不动产登记的责任，并请求确认案涉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对于诉讼费用的负担。宋敏与刘近岭协议离婚时该房屋尚存在按揭贷款，双方离婚后未偿还贷款案涉房产即被法院查封，虽不能认定宋敏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存在主观故意，但其对案涉房产在一定期限内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一定过错，对引起本案的诉讼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应由其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宋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4590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麒东路777号东郊小镇第一街区20幢302室房产的执行；三、驳回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均由宋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迟红宁审判员  黄建东审判员  金 鑫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 好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夫妻共同财产的离婚处理】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