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6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冉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水口镇金山村6组。 法定代表人：何长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表理人：毛志英，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天贵，男，1981年11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江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后胜，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冉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冉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天贵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天贵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支付承揽报酬价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系事实认定错误，杨天贵诉请支付承揽报酬价款的条件至今没有成就。1.冉城公司支付承揽报酬价款的前提条件是杨天贵承揽的工程必须完工并经冉城公司验收合格。虽然杨天贵承揽的项目在2017年10月部分完工，但根据《仿真石报价表》第3条“付款方式”的约定，只有在杨天贵承揽的工程“完工后甲方（即冉城公司）现场验收合格”后才支付95%的款项。2.杨天贵承揽的项目至今未通过冉城公司的竣工合格验收。（1）杨天贵至今未向冉城公司提出或申请竣工合格验收；（2）杨天贵承揽的项目一直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不仅施工工艺差，外观效果差，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且多处出现掉色、开裂、脱落等严重质量问题，如“天罡洞”的严重漏水问题。虽然杨天贵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进行了部分整改，但还有大量问题没有整改，至今仍然存在非常严重的质量问题。（3）一审中，法庭已查明且杨天贵也认可其承揽的项目存在不合格的质量问题、需要整改，杨天贵也按照冉城公司和法庭的要求进行了部分整改。（4）南宝山景区在2017年7月准备进行试营业，但不能因此认定杨天贵承揽的工作已经验收合格。因为：其一，南宝山景区共有68处景点，杨天贵承揽的仿真石项目只是其中的6处景点；其二，2017年7月景区准备试营业时，杨天贵承揽的项目根本就没有完工，一审也已经查明，杨天贵是在2017年10月停止施工的；其三，由于杨天贵承揽的项目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且至今未整改合格，致使景区一直不具备营业条件，被邛崃市委、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要求整改并不得对外营业，致使景区从2017年7月至今都未能营业。3.杨天贵承揽的项目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这些质量问题系在杨天贵实施承揽工作过程中形成的，且至今未通过冉城公司的竣工验收，所以，这些质量问题和隐患并不属于保修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错误的。 二、一审判决认定承揽报酬价款为18215268.3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以杨天贵从库房领用的麻片来计算价款，该认定不符合双方约定。承揽合同注第1条约定：“单项工程基础部分价为现场确认签证价”，第4条约定：“本工程收方承包价以所用麻片50平方米为基准计量价（以展开面积计算）”，据此，可以明确案涉承揽项目的计价方式为：以工程现场确认签证的工程实际所用麻片的展开面积计价，而不是以杨天贵从库房所领用的麻片面积计价。“杨天贵从库房所领用的麻片”只是一种施工材料，而“工程上所用的麻片”是经过施工形成的产品，二者之间没有同一性，不能混淆。2.由于双方均未能提供“现场确认签证”的实际用于承揽工程上的麻片数量，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只能按照合同第4条约定的工程实际所用的麻片（展开面积）数量来确认价款。冉城公司认为，根据承揽工程的施工工序，双方约定的“工程上实际所用麻片的展开面积”是项目施工竣工后，所形成的合格产品，可以通过杨天贵承揽的仿真石表面所使用的麻片展开面积来确认。因此，为查明事实，冉城公司在一审时向法院申请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案涉承揽项目仿真石表面积进行现场测绘，并以此确定案涉承揽项目的总造价，但该申请未被一审法院采纳。3.据冉城公司现场查验，发现杨天贵在实施承揽项目时存在多处重复使用麻片的情况，即：某处项目只需一层麻片，但杨天贵却使用了多层，导致使用的麻片增多，因此虚增了工程价款。对此，冉城公司申请二审法院依法进行现场查验，或委托专业机构进行查验。 三、一审判决就举证责任的分担认定，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应当由杨天贵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杨天贵承揽的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和“杨天贵承揽的项目总价款为18215268.30元”，但杨天贵对该两项主张均没有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2.杨天贵仅举证证明其领走了44797.445平方米麻片，但没有证据证明工程上实际所用的麻片展开面积，而领用的麻片的与工程上实际使用的麻片并不具有同一性。即使冉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杨天贵从库房领取的麻片未全部用于工程上，也不能据此免除杨天贵的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应由杨天贵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冉城公司提出“项目上实际所用麻片的展开面积可以通过仿真石表面所用的麻片展开面积来确认”这一意见，是对杨天贵主张的“领用麻片的面积就等于项目上实际所用麻片的展开面积”的反驳与抗辩，也是为查明案情并根据承揽项目的工序和实际情况提出的能够基本准确确认“项目上实际所用麻片的展开面积”的意见和建议，即使冉城公司的该意见不成立，也不能据此免除杨天贵的举证责任。 四、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错误。本案应当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案涉工程是带有艺术性可以通行游客、承载游客的大型公共项目，并非一般承揽合同上所理解的普通艺术品，二者适用法律不同，二审法院应对此予以纠正。 杨天贵辩称，一、冉城公司向杨天贵支付承揽报酬的条件已经成就。1.双方在《仿真石报价表》中没有对工作质量标准(特别是验收方式)予以约定，也没有实际图纸供验收参考，因此完工的承揽成果标准应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即符合合同目的和通常标准。2.杨天贵在2017年10月31日全面交付承揽成果后离场，至冉城公司于2018年1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包括冉城公司自2017年7月1日至10月31日进行试营业的期间，在长达五个月的时间内，冉城公司从未对杨天贵交付的承揽成果提出任何质量异议。3.在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实地对承揽成果进行勘查后，根据一审法院提出的要求，杨天贵及时履行了维修义务，但冉城公司未予以回应与配合，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支付加工承揽费的义务。4.冉城公司自认案涉景区共68处，杨天贵承揽的只是其中6处，但冉城公司却将案涉景区未能全面开放、存在安全隐患的责任完全归咎于杨天贵，明显不符常理。一审法院认定冉城公司应向杨天贵支付承揽报酬的条件已成就，是正确的。 二、一审认定的承揽报酬数额正确，冉城公司关于承揽报酬计算方式及数额的主张不能成立。1.麻片的数量经过一审审理中举证、质证、认定、反复核对，确认实际使用麻片的面积为44797.445平方米。麻片是按双方约定由杨天贵选择并进行购买，冉城公司为控制麻片的严格使用，对杨天贵所采购的麻片进行统一保管与领取，领取时需经冉城公司委派的管理人员和杨天贵的使用人员双方签字确认，以达到用多少领多少的目的。冉城公司上诉认为杨天贵存在多用麻片的情况，只是其单方陈述，并无任何证据佐证。2.《仿真石报价表》约定的单价为460.416元/平方米，合同中并未约定承揽报酬以实际表面积计量，冉城公司关于承揽工作量按表面积计算的主张，只是其单方理解。合同中亦未约定承揽成果的计量面积需以签证为前提，而是仅约定涉及单项工程的基础部分需要签证，而本案中杨天贵主张的承揽报酬不涉及任何单项工程，因此也无需以任何工程签证作为结算的前提。3.冉城公司在一、二审中提出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以确定承揽成果表面积的申请，没有任何依据。案涉合同对承揽工作的单价、工作量、计算方式、结算方式都进行了约定，无需通过司法鉴定程序来确定工程量。 三、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正确。一审中，杨天贵已经举证证明了就案涉承揽成果所用麻片的具体数量，结合双方约定的单价所计算的承揽报酬数额，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是正确的。杨天贵向冉城公司交付承揽成果后，冉城公司未提出质量问题异议，且已将承揽成果在内的整个景区开放营业，足以证明杨天贵交付的承揽成果质量合格。杨天贵已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 四、关于冉城公司补充的关于本案案由的上诉意见，杨天贵认为，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是正确的。《仿真石报价表》中没有具体约定雕塑的颜色、形态，实际上是抽象的产品，杨天贵的承揽行为是将抽象的东西具体化，体现为加工承揽的过程，虽然也属于广义上讲的工程，但并非冉城公司所主张的建设工程。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建设工程应先具备施工设计规划，获得规划许可、施工许可后方可开工建设，而本案中，冉城公司根本没有取得案涉景区的规划许可证等相关许可，因此杨天贵承揽的工作亦不是建设工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天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冉城公司给付杨天贵承揽费10457405.60元及从2017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月1日的利息275376.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4日，杨天贵就承揽冉城公司开发的南宝山旅游区雕塑造型（仿真石）工作与冉城公司签订《仿真石报价表》，约定：按50平方米作为基准计量价，含运费及二次搬运的钢筋、麻片等材料费5310.70元、人工费15020元，计20330.70元；以上报价为单项工程后续施工承包价，单项工程基础部分为现场确认签证价；钢管架子租赁费及搭设人工费用由冉城公司提供，管理安全由杨天贵负责；冉城公司在杨天贵进场5个工作日内支付30%单项工程价款，单项工程完成70%工程量时支付单项工程总价款的60%，单项工程完工后冉城公司验收合格一次性支付工程总款的95%，余下5%款项作为质量保修金在验收合格交付后一年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支付；本工程收方承包价以所用麻片50平方米为基准计量价，以展开面积计算。双方未书面约定雕塑造型工作范围、质量标准、验收方式，亦无雕塑造型设计图纸、方案。 杨天贵随后组织人员进场从事雕塑造型工作，至2017年10月完工后撤场，双方未进行书面交付、验收。完成雕塑造型有人物、动物、假山、钟乳石、栏杆、溶洞等。 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底3月初，组织双方到现场查看，双方同意由杨天贵对冉城公司提出的相关质量问题进行整改维护。后杨天贵派人进行了维护处理，冉城公司未对维护情况进行书面确认。 冉城公司于2017年7月1日起将南宝山旅游区投入运营至2017年12月。 冉城公司为了管理和控制成本，对杨天贵采购的麻片进行保管，杨天贵需使用时再从冉城公司处领取，每次领取的数量双方均予以书面确认。杨天贵实际从冉城公司处领取麻片的展开面积计44797.445平方米。冉城公司除已支付杨天贵7828064.92元，还支出了47885元材料转运费。 一审法院认为，杨天贵与冉城公司签订《仿真石报价表》实质为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雕塑造型于2017年10月完工，杨天贵无证据证实完工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故一审法院确定实际完工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根据《仿真石报价表》“余下5%款项作为质量保修金在验收合格交付后一年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支付”之约定，作为质量保修金的5%余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故对杨天贵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 双方未约定工作成果的质量标准、验收方式，亦无设计图纸、方案供验收参考，加之案涉雕塑造型具有艺术性、唯一性的特点，在质量要求方面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应以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作为验收依据。杨天贵在景区对外开放运营期间完成雕塑造型后撤场，将工作成果实际交付冉城公司，无证据证明冉城公司在此后至杨天贵起诉前就工作成果质量提出异议，应认定杨天贵完成的雕塑造型的质量标准符合通常标准，且已于2017年10月31日实际通过冉城公司验收。杨天贵在诉讼中针对冉城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进行维护属于验收后履行质量保修义务，不影响一审法院关于质量、验收的认定。根据《仿真石报价表》“单项工程完工后冉城公司验收合格一次性支付工程总款的95%”之约定，冉城公司应于2017年10月31日将承揽工作报酬支付至95%。根据《仿真石报价表》“本工程收方承包价以所用麻片50平方米为基准计量价，以展开面积计算”之约定，承揽工作报酬计量依据为雕塑造型所用麻片的展开面积。冉城公司主张按雕塑造型表面积作为承揽工作报酬计量依据与该约定不符，不予支持。 根据《仿真石报价表》“以上报价为单项工程后续施工承包价，单项工程基础部分为现场确认签证价”之约定，承揽工作报酬按基准计量价执行，无需签证确认，需进行签证确认的系单项工程基础部分价款，且双方从未对已完成工作成果进行签证确认，故冉城公司关于麻片使用量应通过签证确认的主张不成立。冉城公司为了管理和控制成本，对杨天贵采购的麻片进行保管，杨天贵使用时再从冉城公司书面领取。麻片材料费已计入承揽工作报酬，本无必要采用上述保管、领用措施，但双方仍采用该措施，说明该措施系冉城公司对杨天贵使用麻片进行监管的措施，以防杨天贵领取后不用、多用、滥用，从而达到对成本即承揽工作报酬进行控制的目的。在冉城公司对杨天贵使用麻片情况采取了监管措施，且无证据证明杨天贵领取的44797.445平方米麻片未全部用于雕塑造型上的情况下，应认定杨天贵领取的麻片已全部用在雕塑造型上，杨天贵主张按该面积计算承揽工作报酬，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双方约定，承揽工作报酬包含运费及二次搬运费，故冉城公司支出的材料转运费47885元由杨天贵承担。根据双方约定的计价方式及前述支付比例，冉城公司应支付承揽工作报酬为17304504.90元（20330.70元÷50平方米×44797.445平方米×95%），扣除已支付的7828064.92元和按约应由杨天贵承担的材料转运费47885元后，实际应支付9428555元。 冉城公司逾期付款，应向杨天贵支付该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从逾期付款之日即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的资金利息68357元，对杨天贵诉请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冉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杨天贵工作报酬9428555元及资金利息68357元；二、驳回杨天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冉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196元，由杨天贵负担7918元，由冉城公司负担78278元。 二审中，冉城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 1.2015年12月28日，邛崃市规划委员会2015年第7次会议纪要；2016年5月9日，邛崃市规划委员会2016年第3次会议纪要；1993年9月14日文化部、建设部颁布的《城市雕塑建设管理办法》；拟证明：南宝山景区建设的规划方案获批准，案涉工程属于经城市规划主管部门确定具体建设用地范围并审核通过批准的城市雕塑，属于建筑法调整的范围； 2.2016年6月10日，成都冉城-南宝山旅游区项目开发指挥部会议纪要；2016年9月4日，成都冉城-南宝山旅游区项目开发指挥部会议纪要；2016年12月20日，成都冉城-南宝山旅游区项目开发指挥部会议纪要；拟证明：在南宝山景区项目建设施工过程中，明确向各施工队告知在施工完成后必须书面报告指挥部并申请进行竣工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认为完工或竣工交付；而杨天贵没有履行此义务； 3.证人徐某的证言，拟证明：徐某作为案涉工程现场监管人员，发现杨天贵的施工存在多处漏水、有裂缝、钢筋生锈等质量问题，且施工中还存在重复使用麻片的情况，溶洞中有的施工部位发现麻片并非单层，而是双层甚至三层； 4.拍摄时间为2018年10月10日及11月10日的现场图片，拟证明：天罡洞漏水、钢筋锈蚀、天顶裂缝，杨天贵施工的雕塑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 5.2018年4月30日，邛崃市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和旅游局向冉城公司发出的《关于南宝山旅游区（金山片区）暂时停止营业的通知》；2018年9月26日，邛崃市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和旅游局向冉城公司发出的《关于停止南宝山（金山片区）旅游项目宣传推广的通知》；拟证明：行政管理部门下达的行政通知中，明确指出南宝山旅游景区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如旅游区内建筑物“在罡转运洞”漏水不合格等，存在安全隐患，并责令冉城公司暂停营业； 6.《杨博文工程队材料汇总表》、《代付杨天贵水泥》、《杨天贵自用水泥明细表》、《眉山峨兴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发货单》、《永祥水泥过磅单》、《四川峨胜水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过磅单》、《四川峨胜水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水泥出厂合格证》；拟证明：按照《仿真石报价表》约定的麻片、细沙、水泥的配比比例计算，杨天贵施工队实际所用细沙、水泥的数量，与杨天贵所称实际使用麻片的数量，数量相差巨大，故杨天贵所主张的麻片数量不符实际； 7.《“天罡洞”内壁墙、天棚、地坪收方记录清单》；拟证明：经冉城公司自行测算，杨天贵所做工程量的表面积为20077.62平方米，与杨天贵所主张的麻片使用面积相差一倍之多； 8.证人何某、唐某的证言，拟证明：杨天贵在施工期间存在将麻片偷运出景区的情况，由此证明杨天贵并未将领取的麻片都用在工程施工中，故不能以杨天贵领取的麻片数量作为认定案涉工程量的依据。 经质证，杨天贵对证据1、2、5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力，理由是：杨天贵承揽的案涉工程内容并非是建设工程；冉城公司南宝山项目指挥部召开会议虽是客观事实，但杨天贵对会议纪要中的内容并不认可，会议纪要也不构成对《仿真石报价表》的补充约定，不能约束本案双方；行政管理部门依法责令冉城公司暂停南宝山景区旅游项目的通知，并未指出是杨天贵所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所致。对证据3、4、6、7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理由是：证人徐某的陈述是其近期看到的裂缝、漏水等情形，不能证明杨天贵完成施工后向冉城公司交付承揽成果时的客观状况，且徐某的身份，与冉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极低；证据4的拍摄时间不确定，即便属实，也属于质保范围内的问题，不应在本案中处理；证据6、7系冉城公司单方制作；证人何某、唐某均是冉城公司聘请的景区绿化工作人员，与冉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极低，也没有明确被拉出景区的麻片数量。 杨天贵提交以下新证据： 2018年10月20日，案外人徐小红与杨天贵的通话录音；2018年11月20日，案外人王秀华与杨天贵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冉城公司以金钱诱惑方式找人出庭作证杨天贵没有将领用麻片全部使用在景区承揽工程上，而是将麻片偷运出景区的事实。 经质证，冉城公司对该两份录音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冉城公司存在诱使证人作证的情形。 经审查，本院对冉城公司提交的证据1、2、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予以阐述；对冉城公司提交的证据3、8，因证人的身份均曾系冉城公司在案涉南宝山景区聘请的工作人员，与冉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中关于杨天贵施工部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杨天贵在施工期间将麻片偷运出景区外的陈述，除证言外无其他事实证据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关于“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的规定，本院对该两项证据不予采信；证据4，按照冉城公司所述的照片拍摄时间，系在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底3月初组织双方查看现场并由杨天贵对冉城公司提出的相关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之后，该证据即使属实，仅凭照片状况并不能判断是不符合承揽成果交付验收要求的质量问题，还是承揽成果验收后的质保范围内问题，因此不能达到冉城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项证据不予采信；证据6、7系冉城公司单方制作材料，其上无杨天贵或其授权代理人的签章确认，真实性不能确认，故无法以此为依据达到冉城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亦不采信。对杨天贵提交的证据，因通话录音的人员身份不确定，亦未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关于“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对《仿真石报价表》中关于“注：1.以上报价为单项工程后续施工承包价，单项工程基础部分价为现场确认签证价”的约定，双方确认一致，即：单项工程分为“雕塑的地基部分施工”和“地面正负零以上的雕塑施工”，前者由冉城公司自行施工，对应的是“单项工程基础部分价”，后者由杨天贵负责，对应的是“单项工程后续施工承包价”。同时，双方对《仿真石报价表》中关于“注：4.本工程收方承包价以所用麻片50平方米为基准计量价（以展开面积计算）”中的“收方承包价”，理解一致，是针对杨天贵完成的地面正负零以上的雕塑施工所应付的价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冉城公司与杨天贵之间基于《仿真石报价表》所建立的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的认定。 根据我国现行民事法律的规定，从广义上看，建设工程合同是承揽合同的一种，是针对建筑工程的特殊承揽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筑工程，是指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及其附属设施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工程。”房屋建筑工程系指各类结构形式的民用建筑工程、工业建筑工程、构筑物工程以及相配套的道路、通信、管网管线等设施工程。工程内容包括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建筑屋面、装修装饰、建筑幕墙、附建人防工程以及给水排水及供暖、通风与空调、电气、消防、智能、防雷等配套工程。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包括给水工程、排水工程、燃气工程、热力工程、城市道路工程、城市桥梁工程、城市隧道工程、公共交通工程、轨道交通工程、环境卫生工程、照明工程、绿化工程。而本案中，《仿真石报价表》项下杨天贵的施工内容是完成南宝山景区内的部分人物、动物、假山、钟乳石、栏杆、溶洞等雕塑造型，且只针对雕塑的地面正负零以上部分施工作业，不包括雕塑的地基部分施工作业。由此可见，杨天贵基于《仿真石报价表》所承揽的施工内容，并非建筑工程，冉城公司上诉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钢管架子租赁费及搭设人工费由冉城公司提供，而钢筋、水泥、细砂、麻片及雕刻、塑型人工由杨天贵提供，故不完全属于由承揽人自备材料的定作合同关系或由定作人提供材料的加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约定由杨天贵按照冉城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冉城公司给付报酬，该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二、杨天贵要求冉城公司支付剩余报酬及逾期付款资金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 针对该争议焦点，双方之间的分歧主要在三个方面：1.冉城公司是否尚欠杨天贵承揽工作报酬未付清，以及具体的报酬数额认定；2.剩余报酬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3.冉城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以及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数额的认定。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冉城公司是否尚欠杨天贵剩余工作报酬的认定问题。 经查，对一审判决认定冉城公司已支付7828064.92元报酬的事实，以及关于材料转运费47885元应由杨天贵承担的认定，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主要争议点在于对应付报酬总额的认定。本院认为，《仿真石报价表》中关于“本工程收方承包价以所用麻片50平方米为基准计量价，以展开面积计算”的约定，按照文义解释，“所用麻片”即为实际使用在承揽工作中的麻片，由于施工工艺的需要，以及原材料在施工过程中的必然损耗，故，最终完成的承揽成果的表面积，并不等同于该承揽作业中的麻片实际用量，因此，前述条款中关于“所用麻片”的约定，并不能直接解读为“按雕塑造型的实际表面积计算”。另，经二审调查核实，双方一致确认杨天贵承揽的工作内容是“地面正负零以上的雕塑施工”，而“单项工程基础部分施工”由冉城公司自行完成，不属于杨天贵承揽工作的范围。故，《仿真石报价表》中关于“单项工程基础部分为现场确认签证价”的约定，不能作为案涉双方结算工作报酬的依据。基于上述两方面原因，冉城公司申请通过司法鉴定方式确认雕塑造型表面积并以此作为杨天贵所承揽工作计量结算依据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冉城公司在二审中继续提出同一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由杨天贵自行采购的麻片，双方采取由冉城公司代为保管，并需经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后方可领用的方式再交给杨天贵使用。即便冉城公司所称保管仅是提供麻片存放场所这一说法成立，则麻片的入库、出库事宜也应由杨天贵自行负责即可，无需在入库、出库时由双方各自派员确认数量。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采取的麻片保管、领用措施，实质上系冉城公司对杨天贵使用麻片实际数量进行监管的措施，进而认定在此措施下杨天贵领用的麻片数量即为其承揽的雕塑造型中已实际使用的麻片数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冉城公司抗辩认为杨天贵领用的麻片并未全部用于雕塑承揽作业中，但对此主张并无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冉城公司还以存在麻片双层甚至三层使用情况为由，以及杨天贵实际领用的麻片数量与按细砂、水泥实际用量配比计算得出的麻片理论用量不符为由，抗辩主张不应以杨天贵实际领取的麻片数量作为结算计量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承揽工作成果中，即使麻片双层或多层使用的情况客观存在，但不排除是在不同张麻片交界处取样的可能性，不能必然证明案涉雕塑中均是双层或三层使用麻片的事实；更何况，双方在《仿真石报价表》中约定以“所用麻片”作为计量方式，但并未约定承揽工作仅能使用单层麻片，应视为双方对杨天贵根据雕塑造型过程中具体施工需要有权自行确定麻片使用情况达成合意。故，冉城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中，杨天贵举示了2016年、2017年的麻片使用清单及对应的领用凭证，冉城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仅提出部分清单属杨天贵入库的数量，并非领用数量；经核实后，杨天贵将属于入库麻片的数量予以剔除，最终确定实际领取的麻片展开面积为44797.445平方米。 关于承揽报酬单价的认定。经查，《仿真石报价表》中，约定基准计量价为20330.70元（材料价5310.70元+人工费15020元），但该基准计量价对应的承揽工作量，表格部分载明麻片计量单位是“50张”，而备注部分载明麻片计量单位是“50平方米”，以一审中双方认可的麻片规格为1.2平方米/张（1米×1.2米）的事实，则50张麻片对应的面积为60平方米，故，《仿真石报价表》中对基准计量价的对应面积，前后约定不一致。对此，本院认为，表格部分列明了各项材料的名称、单位、数量、单价及人工工资的工种、人数、天数、日工资价格，是确定基准计量价为20330.70元的基础数据来源；《仿真石报价表》中关于“按五十平方米计算”的内容，应指雕塑造型中以五十平方米作为一个计量单位所确定的材料及人工费单价；再结合麻片由杨天贵负责自行采购，其理应清楚麻片的具体规格，在此情况下，双方仍在基准计量价中将麻片数量以“张”确定，而不是以“平方米”确定，符合将麻片因施工工艺需要产生的必然损耗因素考虑在内的合理性。基于此，本院认为基准计量价20330.70元对应的是50张、面积为60平方米的麻片。 关于冉城公司尚欠承揽报酬的数额认定。一审法院根据《仿真石报价表》关于“余下5%款项作为质量保修金在验收合格交付后一年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支付”的约定，结合本案实际，认定该5%质量保修金尚未不满足支付条件，据此确认冉城公司应向杨天贵支付至承揽工作报酬总额的95%，并无不当。故，冉城公司在本案中的承揽工作报酬应付款总额为：20330.70元÷（50张×1.2平方米）×44797.445平方米×95%=14420420.74元，扣除双方均不持异议的已付款和应由杨天贵承担的材料转运费后，冉城公司尚欠杨天贵剩余承揽工作报酬的数额为6544470.82元（14420420.74元-7828064.92元-47885元）。 （二）关于付款条件成就与否的认定问题。 庭审已查明，双方在《仿真石报价表》中对承揽工作内容的质量标准、验收方式没有约定，合同在实际履行中，亦无任何设计图纸或设计方案作为承揽成果的验收参考依据，基于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在双方对案涉雕塑成果的质量要求约定不明，也无法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认定应适用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作为验收依据，并无不当。杨天贵在完成雕塑承揽工作后撤场，双方之间虽无书面的工作成果交接手续，但冉城公司将包含案涉承揽工作成果在内的南宝山景区实际投入运营，且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在杨天贵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向杨天贵提出任何质量异议。在此情况下，应视为冉城公司认可杨天贵交付的工作成果符合合同目的。冉城公司虽上诉主张工作成果尚未经竣工验收，但其既不能明确应对案涉工作成果进行竣工验收的责任主体和相应依据，亦怠于履行作为定作人的自行检验义务，而在擅自将工作成果投入使用后又以工作成果质量存在问题为由作为不支付约定工作报酬的抗辩事由，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诉讼过程中，杨天贵就冉城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进行的整改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属于质保范围的维修义务，不影响对冉城公司支付工作报酬的条件已成就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认定问题。 根据《仿真石报价表》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单项工程完工后冉城公司验收合格一次性支付工程总款的95%。前述焦点一已述及，杨天贵于2017年10月底完成承揽工作成果后撤场，冉城公司未对该工作成果提出任何质量异议，并将南宝山景区整体投入运营，应视为杨天贵承揽完成的工作成果通过冉城公司验收合格。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冉城公司应在2017年10月31日前按约定支付承揽报酬总额的95%，逾期未付的情况下，应自2017年11月1日起向杨天贵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并无不当。在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损失具体计算方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支持杨天贵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主张，亦无不当。但，因未付款的基数一审认定有误，本院对此予以改判，冉城公司应向杨天贵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为：以6544470.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月1日止。 综上，冉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1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冉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天贵支付承揽报酬6544470.8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6544470.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月1日止）； 三、驳回杨天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196元，由杨天贵负担32252元，由成都冉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39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418元，由上诉人成都冉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2218元，由被上诉人杨天贵负担37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冷 雪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