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战金，男，1978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祥，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先，女，1984年3月21日出生，布依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朋，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冷战金、张朝祥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先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8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冷战金、张朝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错误。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事实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应定性为无因管理纠纷。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无法反映出双方系承揽关系，双方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与事实严重不符。帮工具有合意性，因为被帮工人有明示或默示的接受帮工的意思表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义务帮工的意思表示，本案应定性为无因管理。义务帮工一般是无偿、自愿、短期为他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对损害的发生或扩大存在故意、过失，应依法免除或者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遭受损害主要责任在于其无安全隐患意识导致的，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5%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被上诉人的无因管理行为不当，上诉人作为收益者，承担的是补偿责任而非赔偿责任。 王学先辩称，一、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本案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正确。二、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按照答辩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装修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并由答辩人支付报酬，双方形成承揽关系。三、答辩人帮助上诉人扶正吊机的行为应为义务帮工。四、答辩人的损害系因上诉人的重大过错造成，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5%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导致本案答辩人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一是上诉人未采取正确的固定方式导致吊机倾倒；二是答辩人帮助扶正吊机过程中，张朝祥的错误指挥，故冷战金、张朝祥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另外，一审判决未依据鉴定机构依法评定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计算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答辩人对此虽有异议，但从减轻对方经济负担、化解矛盾角度出发，不考虑提起上诉予以主张。 王学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冷战金、张朝祥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201710.1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增加598元，总金额当庭变更为202308.14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冷战金、张朝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2日，王学先与冷战金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王学先将其位于兴义市的房屋（该房屋为两层半、最上面的一层高约3.2米）内外墙毛造泥及贴砖工程发包给冷战金施工，合同对工程质量要求、计价方式、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一审庭审中，冷战金、张朝祥自认其二人共同对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进行施工，所获报酬由二人平分。合同签订后，冷战金、张朝祥雇请了五、六个工人与其施工。施工过程中，2018年8月21日上午8时许张朝祥在涉案房屋二楼操作吊机吊沙时，吊机产生偏离，王学先在帮忙扶正吊机过程中受伤。同时，导致本次事故所使用的吊机是由张朝祥、冷战金自行提供并安装，该吊机并未采用螺丝钉进行固定，而是采用水泥沙袋加压固定。当日，王学先前往兴义铁路医院检查，产生医疗费655元；后王学先被送至黔西南州中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左桡骨近端开放粉碎性骨折；2、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Ⅱ°；3、左侧桡神经损伤；4、左肘部皮肤裂伤。王学先住院治疗23天，产生医疗费55002.24元。2019年4月30日，王学先到兴义市人民医院复查，产生费用664元；2019年5月2日，王学先再次复查产生费用380元，两次复查产生费用共计1044元。王学先受伤治疗期间，冷战金、张朝祥共计支付王学先费用4650元。2019年5月13日，王学先的伤情经兴义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王学先桡神经损伤遗留相应肌群肌力4级以下评定为十级伤残、一椎体压缩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后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365天、护理期评定为150天、营养期评定60日；后续治疗费评估为后续取出内固定物手术治疗费约20000元。王学先因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900元。 另查明，王学先的被扶养人为其父王胜科（事故发生时为62周岁）、其母罗成美（事故发生时为63周岁），王胜科、罗成美共生育了六个子女。王学先与郎学跃结婚后育有一子郎某（事故发生时为5周岁）。王学先户籍登记地为兴义市合心社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健康权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系因无偿帮工产生的纠纷，适用无过错原则进行归则，但帮工人存在过失过错的，可以减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当事人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首先，冷战金与张朝祥共同承包了王学先房屋的外墙毛造泥及贴砖工程，又组织了其他工人对其承包的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其独立组织完成工作成果，并自行提供设备，拥有一定的专业技术，不以王学先的设备技术为依托工作；其次，冷战金、张朝祥并未接受王学先的指挥、管理，双方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但王学先作为定作人有权进行必要的监督；最后，冷战金、张朝祥并非单纯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王学先房屋外墙毛造泥及贴砖工程的工作成果为最终目的。综上所述，冷战金、张朝祥按照王学先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王学先支付报酬，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依法认定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对于双方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涉案房屋为两层半（最上层高度为3.2米，根据住宅设计规范的规定应当认定为一层），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所确定的农村自建低层住宅，该房屋的建设工程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涉案的外墙毛造泥及贴砖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组成部分，承包方应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冷战金、张朝祥作为自然人承包涉案工程施工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故其与王学先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属无效合同。 关于本次事故当事人间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是冷战金、张朝祥自行提供并负责安装的吊机在施工作业中发生偏离，王学先见状帮忙扶正吊机，吊机固定不稳发生倾倒将王学先压倒砸伤所致，王学先帮忙扶正吊机的行为具有无偿性、临时性，应认定为义务帮工行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冷战金、张朝祥在安装固定吊机时并未采用螺丝等专门的固定设备，仅使用袋装水泥进行加压固定，吊机固定不稳是诱发事故的起因。其次，王学先将三层自建房屋部分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专业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施工存在选任过失，且其作为业主方并未对吊机的固定措施进行必要监督；同时，王学先见吊机发生偏离，在吊机本身固定不稳的情况下，未对风险进行预估，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在帮工过程中亦未谨慎操作，其对事故的产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所述，综合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及当事人间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冷战金、张朝祥承担75%的侵权责任，王学先自行承担25%的侵权责任。 关于王学先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第一、医疗费有相应的医疗发票证实产生费用为56701.24元，应予以确认；第二、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学先住院23天，其主张按10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应予以支持；第三、误工费，王学先并未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误工费标准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58198元／年（161元／天）计算，王学先主张误工费按159.45元计算未超出标准，应予以确认，至于计算天数，鉴定评定的误工期为365天，但王学先出院时医嘱意见为出院后继续卧床8-12周，鉴定评定的误工期过高，综合医嘱意见酌定误工期计算100天，故误工费计算为15945元；第四、护理费，王学先并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以及护理等级，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8568元／年（107元／天）计算，鉴定评定的护理期限过长，结合出院医嘱，酌情确定护理天数按80天计算，故护理费计算为8560元；第五、营养费，酌情确定为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但医嘱未表明出院后需要加强营养，鉴定评定的营养期过长，故计算天数酌情按住院23天计算，即营养费为1150元；第六、交通费，王学先因本次事故受伤就医等过程中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但其未提供有效票据证实实际产生的交通费数额，酌情支持500元；第七、残疾赔偿金，王学先为农村居民，应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716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1375.2元（9716元／年×20年×11%），王学先主张的金额超过法律规定，以计算的金额予以支持；第八、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学先为农村居民，应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170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王胜科的生活为3026.1元（9170元／年×18年÷6人×11%）、被扶养人罗成美的生活费2857.98元（9170元／年×17年÷6人×11%）、被扶养人郎某的生活费为6556.55元（9170元／年×13年÷2人×11%）；第九、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及王学先的伤残等级程度，酌情支持1500元；第十、后续治疗费，鉴定评估后续取出内固定物手术治疗费约20000元，为治愈日后手术必然产生该笔费用，故对后续治疗费20000元予以支持；第十一、鉴定费，王学先因本次事故受伤鉴定，有相应发票证明产生鉴定费1900元，故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依法确定王学先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56701.2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3、误工费15945元；4、护理费8560元；5、营养费1150元；6、交通费500元；7、残疾赔偿金21375.2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12440.63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10、后续治疗费20000元；11、鉴定费1900元。前述1-11项损失共计142372.07元。根据对于侵权责任的划分，应由冷战金、张朝祥应赔偿王学先因伤损106779.05元（142372.07元×75%），扣除冷战金、张朝祥已经支付的4650元，冷战金、张朝祥实际应赔偿王学先102129.05元，其余损失由王学先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冷战金、张朝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学先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费用共计102129.05元；二、驳回王学先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306元，减半收取653元，由王学先负担244元，冷战金、张朝祥负担40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定性为无因管理纠纷还是健康权纠纷；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75%的赔偿费用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应定性为无因管理纠纷还是健康权的问题。无因管理是指未受他人委托，也无法律上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自愿为他人管理事务或提供服务的事实行为。无因管理是管理他人事务的行为，管理人必须为本人管理一定的事务，不管是对本人财产的保存、改良、利用，还是对其处分，本案并不符合无因管理的法律特征，故一审定性为健康权纠纷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75%的赔偿费用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将房屋的外墙造泥及贴砖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施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上诉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被上诉人的指挥管理，独立承担完成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期限等责任，上诉人对完成工作有独立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发包给上诉人完成外墙毛造泥及贴砖工程虽然是两层半，但上诉人完成的并非建筑工程，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装饰装修合同，上诉人实施的装饰装修工程并不涉及房屋承重结构的变更，也并非建设单位在进行施工总发包时包含的装饰装修工程，并不要求上诉人具有施工资质，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系有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此节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将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施工，并不存在选任过失，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是冷战金、张朝祥自行提供并负责安装的吊机在施工作业中发生偏离，王学先见状帮忙扶正吊机，吊机固定不稳发生倾倒将王学先压倒砸伤所致，王学先帮忙扶正吊机的行为具有无偿性、临时性，应认定为义务帮工行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冷战金、张朝祥在安装固定吊机时并未采用螺丝等专门的固定设备，仅使用袋装水泥进行加压固定，吊机固定不稳是诱发事故的起因。王学先见吊机发生偏离，在吊机本身固定不稳的情况下，未对风险进行预估，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在帮工过程中亦未谨慎操作，其对事故的产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冷战金、张朝祥承担75%的赔偿责任，王学先自行承担25%的责任，并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冷战金、张朝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上诉人冷战金、张朝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