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峰，男，汉族，1968年8月24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海，男，汉族，1968年3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霄，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德，男，汉族，1978年6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霄，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云峰因与被上诉人刘文海、王文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云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合作协议》表面上是从事砂石料的开采经营，实际是以开采砂石料为名盗采砂石料中的黄金。因为双方经营地青海省同德县巴沟乡加日亥村生产的砂石料是没有销售市场的，距离最近的县城有85公里，且砂石料场与县城没有通公路，砂石料根本运不出去。当地处禁止开采沙金的重点保护区，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合作协议》无效。并且双方前期的经营活动中已经盗采黄金400余克，此事有**、懂怀刚二人从合同签订到生产经营以及被上诉人撤场全过程在场，可以作证。《合作协议》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自然不能成立。二、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前，上诉人就给被上诉人出示了2013年3月2日取得的海南州河道采砂审批表和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审批通过意见。《合作协议》并没有约定什么时间段办理完采砂手续，而上诉人在2016年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之后一直在办理相关手续，直至2016年11月26日海南州国土局公共资源交易平台挂牌出让此砂场开采权，并通过拍卖取得开采权，并于次年2018年5月18日正式办理完采矿证和相关工商手续。三、被上诉人盗采黄金的行为被发现后，被当地村民强制叫停生产。上诉人一直跟当地村民和村委会协调，准备协调好后继续生产，但没过几天被上诉人就自行决定停止生产，未与上诉人协商自行决定悄悄撤出生产设备和机械及挖机、运输车辆，单方面违约造成彻底停产，再也无法经营的僵局。从2015年7月2日签订《合作协议》到2015年8月底短短两个月时间，试问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办理采矿证。四、被上诉称向上诉人转款90万元进场费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应该出具当日的银行转账凭证。上诉人由于文化低，文字表达能力差，收条要表达的意思是应收90万元，实收35万元，余55万元未收到。 刘文海、王文德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应当认定有效；2.本案所涉及的砂石开采，直至今日上诉人未办理相关手续，合同无法履行；3.90万的收条系上诉人书写，我方已证明向上诉人转款属实。机械设备共花费几百万，均由被上诉人垫付。 刘文海、王文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15年7月2日签订的《合伙协议》；2．判决被告返还二原告投资款900000元整（大写：玖拾万元整），并承担违约金360000元，共计1260000元；3．判决被告以90万为本金，以年利率6%从2015年7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承担资金占用利息；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日，被告黄云峰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刘文海、王文德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该《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开发开采青海省海南州同德县、巴沟乡、加日亥村农业合作社的沙石料厂的相关事宜如下“……二、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负责办理砂石开采所需要的一切手续并承担费用；2．甲方向乙方提供砂石开采生产经营所需的一切合法手续；3．甲方向乙方保证在开采区域内此河段不得有第二家砂石开采与加工的项目，乙方享有独家开采生产经营权；4．甲方负责协调处理好政府和开采区域内以及周边地区的群众关系，与村民干部等的协调工作。甲方承诺不得有当地村民或社会闲杂人员等进场闹事阻止生产经营的事情发生……四、投资方式如下：1．乙方垫资沙石料厂生产经营所需的一切机械设备、厂房建设、电路疏通以及场地平整和维护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待生产经营产生收益时，扣除同期开发开采成本后，首先收回乙方投入的150万元和前述垫资费用再按比例分配产生的利润。2.B区黄金分配比例得剩余利润的30%；乙方分得剩余利润的70%；所产生的砂石按剩余利润的50%分配……。五、违约责任：本合作协议是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并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双方均自觉遵守协议条款。1．如甲方未取得开采所需的手续，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赔偿乙方已投入的所有资金、资产，并赔偿乙方按该合同投入的总金额的蔫铲为乙方可得利益损失。2．因甲方未协调好相关关系，导致乙方无法或不能正常经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赔偿乙方已投入的所有资金、资产，并赔偿乙方按该合同投入的总金额的20%作为乙方可得利益的损失。……具体投资方案为（1）A区45.4万元由乙方全额垫资，乙方交给甲方，用于前期开采开发人的退场补偿：A区甲乙方的分成比例为：乙方首先收回乙方的所有投入的资金后，剩余利润按以下比例分配：石料以外的利润，黄金分配比例，甲方分得利润60%，乙方分得利润的40%；石料按剩余利润甲乙方各得50%。（2）B区由乙方承担总地价的90％（即玖拾万元），甲方承担总地价的10%（即壹拾万元），利益分成方式等……。4．甲方未能确保乙方在合同解除或终止时人员、机械设备撤离的安全，甲方应赔偿乙方已投入的所有资金、资产，并赔偿乙方按该合同投入的总金额的20％作为乙方可得利益的损失。5．乙方未能按约定时间支付投入的资金、应分配给甲方利润的，乙方应赔偿甲方相应该笔资金20％的违约金”。原、被告双方对该《合作协议》甲乙双方签名捺印及日期落款后的手写体补充部分内容均予以认可，该手写体补充部分载明：“1．甲乙双方按投资比例同时收回成本；2．生产的合格可用砂石料，如暂时销售不出去，乙方利润部分由甲方先期垫付，销售出去的砂石料，未回款的部分乙方所应得利润部分也由甲方垫付（备注：甲乙双方同时停工撤场时）。甲方A点地共投入资金60万元整；乙方A点地共投入资金180万元整”。原、被告双方对该《合作协议》中另两处手写添加的“B区黄金分配比例”和“黄金分配比例”字样亦表示认可。同日，被告黄云峰向原告王文德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王文德，现款（90万）玖拾万元整，还余伍十伍万整未收到，此款项用于砂石料场进场费”。 2019年9月1日，同德县巴沟乡加日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黄云峰、王文德、刘文海等人于2015年7月至2015年8月之间近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在加日亥村砂石料场开发经营砂石料的经营过程中，他们生产过程中没有生产出一方合格的砂石料，也没有向外卖出一方砂石料，并且每天还24小时不间断生产，在这种情况下，我村村民十分好奇，于2015年8月21日下午6点半左右到砂石料厂观察，发现他们在生产砂石料的振动筛下，铺满了十几片绿色的沾金毯，当时那几个我村村民还强行取走了一片沾金毯……所以当晚便召开了村民委员会，全体村民代表一致表决通过，暂时叫停该砂场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并向上级政府部门上报，就这样没过几天他们便悄悄把人员和一部分生产设备撤出了该砂石料场，至今再没生产过，也未来过。”庭审结束后，被告补充提供了同德县巴沟加日亥砂石料场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取得同德县巴沟乡加日亥村69号砂石矿0.024平方公里的采矿权证复印件。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经庭审质证被告黄云峰对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事实及给原告王文德出具了90万元收条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原告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请求应否支持、《合作协议》无法履行的责任由谁承担、被告出具收条收取原告的90万元应否退还、原告请求的违约金是否支持的问题。第一，被告黄云峰虽然以原告方在开采砂石的过程中私自采挖了黄金而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手写添加的“B区黄金分配比例”和“黄金分配比例”字样及落款后手写体补充部分内容均系被告亲笔书写，可见被告明知在开采砂石时会获得黄金并写入了签订的《合作协议》，因此被告以此为由主张《合作协议》无效毫无道理，何况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效。第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然有效，但因双方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未取得合法的采挖砂石的相关证照，且取得合法采挖砂石的证照系被告的约定义务，何况原、被告双方均无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意愿，《合作协议》中亦约定“如甲方未取得开采所需的手续，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赔偿乙方已投入的所有资金、资产”，因此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已无实现可能，故原告要求解除签订的《合作协议》之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1．甲方（黄云峰）负责办理砂石开采所需要的一切手续并承担费用；2．甲方向乙方提供砂石开采生产经营所需的一切合法手续；3．甲方向乙方保证在开采区域内此河段不得有第二家砂石开采与加工的项目，乙方享有独家开采生产经营权；4．甲方负责协调处理好政府和开采区域内以及周边地区的群众关系，与村民干部等的协调工作。甲方承诺不得有当地村民或社会闲杂人员等进场闹事阻止生产经营的事情发生”。由此可见办理合法的砂石开采手续及协调开采关系均系黄云峰的约定义务，其虽然提供了同德县巴沟乡加日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并补充提供了同德县巴沟加日亥砂石料场有限公司取得的同德县巴沟乡加日亥村69号砂石矿0.024平方公里的采矿权证复印件，但加日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能免除被告的约定义务，而同德县巴沟加日亥砂石料场有限公司的采矿权证系原、被告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一年后，且该采矿权证更不属于原、被告双方中任何一方的采矿权证，何况被告庭审中提供的其与努义签订的《同德县加日亥村合作社砂石料厂经营协议书》等证据又与本案无关，其属另一法律关系，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法履行的责任应由被告承担。第四，审理中已经查明原告于签订《合作协议》前就已向被告多次转款，被告于签订《合作协议》当日即向原告出具了90万元的收条；被告虽然在庭审中辩称其并未收到原告支付的90万元全款，但原告在庭审后指定的期间内提供了部分支付被告款项的交易记录，而被告至今未提供收到原告款项的交易凭证，反而在庭审中对收到原告的款项数额的辩解意见相互矛盾；尤其是庭审查明原、被告双方虽然履行《合作协议》进行开采砂石的时间不长，但原告除支付给了被告90万元外，还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并购买了相关机械设备，至于被告所称其在开挖砂石中投资交付了60万元给努义，并将收到原告的款项亦支付了给努义更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因此被告理应退还原告给付的进场费90万元。第五，虽然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法履行的责任在被告，但原告在被告没有取得合法的开采砂石手续时即贸然进场开采砂石，其应当预估到可能存在的风险而抱着侥幸心理，且《合作协议》中除约定了可得利益的赔偿外并未约定无法进场正常生产的违约责任，因此应当视为原告对风险的存在系其预估范围之内，故原告请求的9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及违约金36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刘文海、王文德与被告黄云峰于2015年7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由被告黄云峰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刘文海、王文德退还投资进场款900000元；三、驳回刘文海、王文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合作协议》中手写添加的“B区黄金分配比例”和“黄金分配比例”字样及落款后手写补充内容均系黄云峰亲笔书写，证明开采黄金并非刘文海的擅自行为。《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系开采砂石，其中虽有上诉人手写添加的关于黄金分配的内容，但即便认为该部分内容无效，也不代表该合同中合伙开采砂石的内容全部无效。况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若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更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并未支持违约金或其他损失。 《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甲方（黄云峰）负责协调处理好政府和开采区域内以及周边地区的群众关系，与村民干部等的协调工作。甲方承诺不得有当地村民或社会闲杂人员等进场闹事阻止生产经营的事情发生”。上诉人称在村民阻止开采后，其积极进行了协调，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更未举证证明有望在短时间内恢复开采,故其主张刘文海撤场属于违约行为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因此，本案最重要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收到被上诉人90万元款项。对此，黄云峰向王文德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王文德，现款（90万）玖拾万元整，还余伍十伍万整未收到，此款项用于砂石料场进场费”，能够证明黄云峰已经收到王文德90万元。黄云峰辩称收条的意思是仅收到35万元，尚余55万元未收到，但该主张与收条内容的文义不符。被上诉人刘文海、王文德举证的收条等证据已经达到证明标准，上诉人未提供反驳证据，且其在一审庭审中对于收款金额的陈述也几经反复，一审法院不采信黄云峰的相关抗辩并无不当。刘文海、王文德向黄云峰支付了90万元，应当予以退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黄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冯安石 审 判 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潘怡佳 书 记 员  宗庆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