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崔久祥，男，1972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昆，兴化市信正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周胜欣，男，1970年1月29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琴，江苏长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云，江苏长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久祥因与被上诉人周胜欣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久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没有全面履行合同。协议明确被上诉人应当在2018年3月20日前交付200亩鱼塘给上诉人经营养殖。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只交付了93亩,其余的107亩未交付。2.上诉人交付租金20万元,是按协议交付第一年的租金,有9万没有给,是等被上诉人全面履行合同后再给付。现被上诉人只交付了93亩鱼塘，应该按93亩来计算承保金。也就是每年134850元,按2年承包期来计算也就是269700元。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承包金69700元。3.上诉人没有违约，违约方是被上诉人，故原审判决上诉人给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4.2018年3月1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对此鱼塘还没有处分权。因此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系无法履行的协议，应属无效协议。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因为被上诉人无合法的转让权而无效，上诉人仅交付了93亩鱼塘给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按实际所用的面积交付租金。由于被上诉人违约导致协议无法履行加之上诉人现也无养殖能力,所以该协议应该解除并宣告无效。一审中被上诉人隐瞒事实,法院也没有查明,所以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周胜欣辩称，1.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未全面履行合同应交付200亩鱼塘，实际仅交付93亩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一审从未提出过该抗辩意见，却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遗漏审查该重要争议焦点，无理无据。相反，上诉人一审中多次承认已经收到案涉鱼塘，且曾经多次要求将鱼塘归还给被上诉人。分述如下：第一，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反诉状中提出，200亩鱼塘分成三块，分别是93亩、93亩、14亩，在当年4月4日、4月12日、4月下旬先后交付给被反诉人。这里被反诉人应当是他们的笔误，实际应为反诉人崔久祥。第二，一审法院2019年5月16日第一次庭审笔录P5第20行记录，崔久祥代理人举证第一份证据是鱼塘租赁合同一份，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证明鱼塘的面积200亩，租赁期限从3月20日，实际履行周胜欣是在4月下旬交付给崔久祥的，此处崔久祥已经自认收到200亩的鱼塘。第三，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笔录P7倒数第5行记录，审判员问涉案鱼塘是何状况，周胜欣说在崔久祥手上。崔久祥说合同无效没有办法拿合同办理银行贷款，2019年2月后至今没有去过鱼塘，此前已经将鱼塘清空要把塘给周胜欣，周口头同意，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此处崔久祥自认曾经提出归还鱼塘。第四，一审法院2019年7月2日第二次庭审笔录，P3倒数第一行记录，崔久祥陈述上次庭审中已经提交相关电话录音在清鱼塘后我就提出来把鱼塘交给周胜欣，这里崔久祥再次自认归还，两次要求归还的陈述均没有提出交付93亩的鱼塘。合同约定的是200亩鱼塘的租赁，如果周胜欣仅交付了93亩鱼塘，崔久祥应该要求周全部交付。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2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崔久祥一审中多次承认收到案涉鱼塘，且多次陈述其曾要求向周胜欣返还鱼塘。只有周胜欣交付了鱼塘，才会有崔久祥归还鱼塘，这是基本的逻辑。周胜欣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鱼塘的义务，崔久祥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2.双方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第一，兴化市委员会将鱼塘发包给扬州通威饲料有限公司时约定，通威公司不得私自转让或转包，但通威公司与周胜欣签订鱼塘出租合同时九港村委会作为见证方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章，认可通威公司将案涉鱼塘出租给周胜欣。第二，通威公司于2018年4月5日出具情况说明称，周胜欣与崔久祥签订鱼塘出租合同，通威公司是知晓并且同意的。根据合同法第224条的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综上，周胜欣有权将案涉鱼塘出租给崔久祥，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得到双方切实履行。3.双方签订的出租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18年3月20日至2024年3月19日，共6年，现崔久祥仅承租两年即提前解除合同，已经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当然应该按约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胜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崔久祥立即给付租金29万元，并支付违约金8.7万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5日，周胜欣与崔久祥签订《鱼塘出租合同》一份，约定租期自2018年3月20日至2024年3月19日，并约定了租金缴纳时间和违约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崔久祥仅缴纳合同订立后的第一年租金，对第二年租金逾期未缴纳。周胜欣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崔久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解除双方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鱼塘出租合同；2.请求周胜欣赔偿崔久祥损失30万元。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鱼塘出租合同》系周胜欣提供的格式合同，加大了崔久祥的义务，因此崔久祥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且因周胜欣的原因导致崔久祥错过最好的收获期，造成损失30万元，应由周胜欣赔偿。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3月5日，案外人扬州通威饲料有限公司（下称通威公司）与兴化市民委员会（下称九港村委会）签订《农村养殖水面经营权合同》一份，约定：九港村委会将约200亩鱼塘（东至唐家塘，南至毕德秀塘，西至赵鞋荣塘，北至志方村塘）出租给通威公司用于养殖，租期自2018年3月20日至2024年3月19日，租金为175万元。合同另约定“不得私自转让或转包”。2018年3月20日，通威公司与周胜欣签订《鱼塘出租合同》一份，约定：通威公司将位于兴化市亩鱼塘（东至唐家塘，南至毕德秀塘，西至赵鞋荣塘，北至志方村塘）出租给周胜欣用于水产养殖，供排水、用电、交通、通讯、沟渠及配套设施条件以交付时的现状为准，租赁期限自2018年3月20日至2024年3月19日止，租金为1200元/年/亩，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年和最后一年承包金48万元，其余每年租金在上一年度即将结束前10个工作日缴纳；周胜欣承诺在租期内全程使用通威公司饲料，每亩使用量不得少于1.5吨，调水产品每亩不得低于150元；因相关部门停电、停水造成损失的，出租方协助承租方与相关单位交涉，不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赔偿责任；未经出租方书面许可，承租方不得转租或变相转租鱼塘。该合同另对双方其余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在此之前的2018年3月15日，周胜欣（甲方）与崔久祥（乙方）即签订《鱼塘出租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原唐家低开荒精养塘200亩，四至范围东至东至唐家塘，南至毕德秀塘，西至赵鞋荣塘，北至志方村塘（即为通威公司从九港村委会租赁取得的200亩鱼塘）出租给乙方从事水产养殖，仅供排水、用电、交通、通讯、沟渠及配套设施条件，以交付时的现状为准；租赁期限从2018年3月20日至2024年3月19日止，乙方承诺在租期内全程使用扬州通威饲料，每亩使用量不得少于1.5吨，调水产品每亩不得低于150元；租金为1450元/亩/年，于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1年租金29万元，后续租金在上一年度结束前10个工作日前缴纳，逾期缴纳的甲方有权按每天千分之一收取滞纳金。该合同另对双方其余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并约定如一方违约，对守约方造成损失，应进行赔偿。该合同签订后，崔久祥即利用涉案鱼塘从事水产养殖，并已向周胜欣支付第一年租金29万元。对于鱼塘交付时间，崔久祥称系在2018年4月下旬交付，但周胜欣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4月3日，崔久祥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于2018年4月3日至2018年4月24日入兴化市人民医院治疗，于2018年4月24日至2018年7月12日入武警江苏省总队医院治疗。后经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其因交通事故导致左下肢碾压毁损伤、左下胫腓骨终端骨折、左股骨中段骨折，经截肢治疗，遗留左下肢膝关节以上缺失；胸11、12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崔久祥伤愈后曾通过招投标方式在兴化市镇承包鱼塘，崔久祥称其另行承包鱼塘并非由其自行养殖，而系应案外人丁银红要求帮其签订协议。对此，崔久祥提供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崔久祥于2019年3月8日将其从兴化市千垛镇姜戴村从事养殖的130亩水面转让给丁银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周胜欣与崔久祥签订的《鱼塘出租合同》是否有效；2.崔久祥要求解除涉案《鱼塘出租合同》能否支持以及周胜欣与崔久祥各自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周胜欣与崔久祥签订的《鱼塘出租合同》系其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崔久祥虽称涉案鱼塘周胜欣无权转包以及合同中限定使用通威饲料，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确认周胜欣与崔久祥签订的《鱼塘出租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反诉原告崔久祥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但其并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合同存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其称涉案鱼塘停电造成其损失，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失已实际产生，且崔久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周胜欣交付的租赁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停电系周胜欣造成的，其以此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周胜欣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崔久祥另辩称其在租赁期内曾与周胜欣协商解除涉案合同并已将涉案鱼塘腾空交还给周胜欣，但其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问题，考虑到崔久祥不愿继续履行《鱼塘出租合同》，该义务性质非金钱给付之债，又不宜强制履行，其亦通过提起反诉的方式表示不再同意继续履行系争合同。加之崔久祥在签订租赁后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残疾，为均衡各方当事人利益，确认将双方签订的《鱼塘出租合同》予以解除。但该解除系因崔久祥单方提出，其应承担违约责任。考虑到水产养殖季节性、专业性较强，如在解除合同后立即将涉案鱼塘交还给周胜欣，则周胜欣在收到鱼塘起至鱼苗投放期间并不能合理利用涉案鱼塘。故结合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放鱼苗的时间节点、本地水产养殖惯例，酌情认定由崔久祥在2019年租期满前将涉案鱼塘交还给周胜欣，同时该期间的租金29万元应由崔久祥承担。关于违约金，结合《鱼塘出租合同》中约定的租期、租金标准及本地区现状及周胜欣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违约金为5万元。一审判决：一、解除周胜欣与崔久祥在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鱼塘出租合同》；二、崔久祥于2020年3月19日前将位于兴化市唐家低开荒精养塘约200亩腾空并交还给周胜欣；三、崔久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胜欣支付租金29万元，并赔偿周胜欣违约金5万元；四、驳回周胜欣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崔久祥的其余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5650元、反诉部分5800元，合计11450元，由周胜欣负担1450元，崔久祥负担10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有效、是否得到全面履行以及合同解除后双方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本案中，周胜欣与崔久祥签订的《鱼塘出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案涉合同真实有效，应得到全面履行。关于合同是否全面履行，主要是周胜欣一方是否按合同约定交付了200亩鱼塘。关于此节，崔久祥在一审的答辩意见、反诉意见以及庭审过程中对周胜欣是否完全交付鱼塘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即崔久祥默认周胜欣交付了全部鱼塘。对此，崔久祥在二审中陈述是因为一审代理人与其沟通不畅所产生的错误表述，且一审法院不让其本人发言所致。二审注意到，一审中崔久祥本人到庭参加庭审，回答法官询问，提出反诉，且在庭审笔录上签字确认，系列行为显示在一审中崔久祥的诉讼权利得到了充分保障。法庭审理活动具有严肃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崔久祥应对其本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及后果承担责任，故对崔久祥否认一审陈述内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崔久祥虽主张周胜欣未完全交付案涉鱼塘，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崔久祥已支付的租金数额，崔久祥主张支付了20万元，而周胜欣在一审起诉时承认崔久祥已支付一年租金29万元。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解释，一方当事人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本院确认崔久祥已支付29万元租金。关于违约责任，本案中，崔久祥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且明确表示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因崔久祥违约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协议解除，根据鱼塘养殖的特殊属性酌情确定由崔久祥承担5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崔久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崔久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强审 判 员 顾连凤审 判 员 潘贻杰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季江敏书 记 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