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洪，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翊，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素兰，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男，197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德菊，女，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峰，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洪因与被上诉人陈军、尹德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6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645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军、尹德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秦洪与陈军之间就案涉股权发生的争议，实际系基于股权代持法律关系而引发的纠纷，而非真实的股权转让纠纷；2.一审判决无视秦洪提供的证据对本案关键事实的证明作用，一味以无关联性而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没有阐明其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刻意回避秦洪与陈军之间代持股权的事实，也未对不予采信证据的理由作出具体的说明；3.一审判决认为秦洪与陈军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于2015年5月，属于在民法总则事实前已经届满两年的情形，且从秦洪的举证看不出诉讼时效曾经发生过中止、中断事由，故认为到本案起诉时2018年6月4日，秦洪的诉讼请求实际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的该认定错误；4.在股东进行股权转让时，尹德菊与陈军系夫妻关系，并且尹德菊已经介入股权转让过程，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1.本案以股权转让纠纷立案，但是审理查明的事实应当是股权委托代持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法应当明确向秦洪进行释明，告知秦洪变更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却未向秦洪释明而径行作出判决驳回秦洪的诉讼请求实属不当；2.秦洪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是一审法院却不接受，中止了本次鉴定程序；3.《关于退回司法鉴定评估委托函》未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程序而直接采信；不接受并当庭退回秦洪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允许举证、质证，属程序不当。 陈军、尹德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第一，本案纠纷是股权转让纠纷，是秦洪与陈军于2015年5月20日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双方只确认了股权转让比例，但没有确定转让的价格，因为陈军与秦洪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转让股权的时候还形成了一张秦洪欠陈军562964元的欠条，本案系股权转让，而非股权代持。一审第二次谈话时，双方当事人均到庭，法院确实向秦洪代理人进行释明询问其是否要变更诉讼请求，而秦洪坚持认为是股权转让，而非股权代持，所以秦洪在上诉状中称的一审未对其进行释明是不成立的。第二，关于5万元的问题，陈军的妻子尹德菊向秦洪的前妻转账5万元，因为尹德菊与张俊红是亲家关系，所以平时有一些来往。一审虽然有转款凭证，但没有具体的转款用途，如果是转让款，应该是600多万，而不是仅仅5万元，秦洪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5万元是股权转让，5万元仅仅是双方的经济往来，可能是秦洪的孩子需要交学费，5万元与对价款没有任何关系。第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为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的认定事实是清楚的。 秦洪向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陈军支付股权转让款765万元及利息493584.38元；2.请求判令被告尹德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5月20日，秦洪（甲方、转让方）与陈军（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鉴于甲方在凉山州建国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合法拥有38.5%股权，现甲方有意转让其在公司拥有的全部股权……第一条股权转让1、甲方同意将其在公司持有股权，即公司注册资本的38.5%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第四条股权转让有关费用的负担双方同意办理与本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手续所产生的有关费用乙方承担……”协议上有秦洪、陈军的签字摁印。 2015年5月17日，《凉山州建国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三、参加会议人员：1、原股东：冯洪彬、秦洪、吴某、孙木且、唐晓秋。2、新增股东：陈军、陈正荣四、会议议题：股权变更。五、会议决议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本次股东会由冯洪彬召集，冯洪彬主持会议。经与股东协商，一致通过如下决议：原股东冯洪彬持有公司35.5%股份转让给陈正荣，原股东秦洪持有公司38.5%股份全部转让给陈军，原股东吴某持有公司12%股份全部转让给陈军，原股东孙木且持有公司5%股份全部转让给陈军，原股东唐晓秋持有公司4%股份全部转让给陈军。原股东间互相放弃优先购买权。六、新股东持股比例如下：陈军持有公司59.5%股份，陈正荣持有公司35.5%股份，冯洪彬持有公司5%股份。协议上有冯洪彬、秦洪、吴某、唐晓秋、孙木且签字，并盖有凉山州建国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公章。2015年5月20日，《凉山州建国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三、参加会议人员：股东：陈军、陈正荣、冯洪彬四、会议决议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本次股东会由冯洪彬召集，冯洪彬主持会议。经与股东协商，一致通过如下决议：1、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有关公司章程。2、股东对所持有公司股份表示一致同意，会议合法有效……”协议上有冯洪彬、陈军、陈正荣签字，并盖有凉山州建国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公章。 《凉山州建国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章程》载明：“修订时间：2015年05月20日……第八条……陈军出资119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5.05.20……”章程上有冯洪彬、陈军、陈正荣签字，并盖有凉山州建国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公章。同时，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凉山州建国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股东已经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庭审中，秦洪向一审法院提出对秦洪持有并转让给陈军的凉山州建国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38.5%股权的价值进行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委托四川中联恒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为鉴定机构开展相关工作。2019年3月27日，四川中联恒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关于退回司法鉴定评估委托的函》，表明2019年1月29日出具了《关于司法鉴定补充评估资料的函》，需申请方秦洪提供进行案涉股权价值的相关评估材料，但时间过去近两月，申请方仍然没有收集齐相应材料，且收集齐全时间无法确定，故对本次司法鉴定评估工作作退回处理。后秦洪欲恢复鉴定，但经询问四川中联恒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秦洪仍然无法提供鉴定机构所需材料，故一审法院对秦洪申请恢复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秦洪与陈军于股权转让发生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秦洪与陈军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对价；2.秦洪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秦洪与陈军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对价的问题。公司股份不同于有形财产，其价值由多种因素构成，不可能按交易习惯和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来确定。公司股份只有经过评估机构专门评估后，方能确定其价值，在此基础上约定对价方能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秦洪与陈军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中均没有约定对价，但双方当事人确实完成了股权转让的相关变更手续，这也反映在具有公示效力的工商登记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现秦洪未举出优势证明程度的证据证明案涉股份转让所对应的对价为何，在其无法顺利开展相关股权价值评估鉴定工作的情况下，仅通过一笔发生于尹德菊和张俊红之间的5万元转账及列举陈军与其他案外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的价款作为依据，实难令人信服和认为有关联性，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此基础上，尹德菊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没有讨论的必要。 二、关于秦洪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鉴于陈军、尹德菊将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作为答辩理由，一审法院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之规定，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秦洪与陈军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于2015年5月，属于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已经届满两年的情形，且从秦洪的举证看不出诉讼时效曾经发生过中止、中断事由，故一审法院认为到本案起诉时2018年6月4日，秦洪的诉讼请求实际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对于陈军、尹德菊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秦洪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秦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806元，保全费5000元，总计73806元，由秦洪承担。 二审期间，秦洪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1.冯洪彬、陈军、陈正荣与殷从刚于2015年11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案涉公司100%股权的全部对外转让价格是1818万元，陈军代秦洪持有的38.5%的股权实际产生的交易对价为699.93万元；2.四川省开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购股本金明细账（2页）；3.四川省开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购股本金明细账（1页）；4.四川省喜德县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笔录（2018年6月25日形成）；5.四川省喜德县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笔录（2018年7月25日形成）。证据2至5共同证明：殷从刚在当时已经实际支付了约1600万元的价款给冯洪彬、陈军、陈正荣，还剩余200多万未支付，股权实际价值已经形成；6.四川省喜德县人民法院（2018）川3432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殷从刚与陈军等人的股权对价得到了法院的认可，并且确认了当时殷从刚已经实际支付了约16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事实，该判决已生效。 第二组：1.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6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秦洪在2014年对唐晓秋负债60万，此为秦洪将股权交由陈军代持的原因，该判决已生效；2.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353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秦洪在2013年、2014年间对吴勇惠（音）负债100万及利息，这也是秦洪将股权交由陈军代持的原因；3.张俊红（秦洪的前妻）的调查笔录，证明张俊红所收的尹德菊支付的案涉5万元确系陈军支付给秦洪的股权转让款，张俊红与尹德菊个人之间没有债务关系；4.唐晓秋（案涉公司前股东）的调查笔录、证人吴某的证言，共同证明秦洪股份系由陈军代持，以及尹德菊深入参与股权交易，并与陈军共同承担责任和债务。 经质证，陈军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力不认可。对明细账等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对喜德县人民法院的笔录、民事判决书以及双流区人民法院的系列判决书、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唐晓秋与张俊红的调查笔录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对吴某的证人证言也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秦洪与陈军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如存在，是否有对价。本院评析认为，秦洪系以其与陈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在工商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双方建立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要求陈军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秦洪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212号案件中陈军作为被告陈述帮秦洪代持股、其只是名义股东的笔录后，一审承办法官向其询问主张本案双方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代持关系，秦洪明确表示最初双方是代持，后来由代持变为转让，并坚持以股权转让来主张本案法律关系。故一审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秦洪关于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陈军在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212号案件笔录中所做上述陈述形成于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且非基于诉讼调解、和解，属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陈军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亦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从秦洪上诉表达内容、陈军笔录及本案其它证据来看，双方就案涉股权形成了代持股的合意，股权代持的事实可予确认。 再次，秦洪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坚持主张本案系代持股转化后的股权转让关系。而双方对此并无真实意思表示，未形成真实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秦洪以此作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主张陈军支付股权转让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秦洪可就名义股东处分股权给实际出资人造成的损失另案诉争。 第二、诉讼时效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故在此关系项下探讨秦洪提起诉讼的时效问题已无意义。 综上所述，秦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6元，由秦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