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陈全亮，男，1970年12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阳丹，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梅芳，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黎远兰，女，1964年10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李建坤，男，1993年3月2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李嘉倩，女，1999年9月15日出生。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亦连，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周芷诺协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功专，男，1967年12月8日出生。上诉人陈全亮因与被上诉人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李功专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6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全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准予对李功专、黎远兰名下广东省广州市╳╳区╳╳路╳╳一街╳号╳房（产权证号码：26╳╳╳09号）中李功专的共有份额的执行；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功专、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负担。事实和理由：1.虽然陈全亮与李功专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是在李功专与黎远兰离婚之后，但种种迹象表明，李功专在婚姻存续期间，对陈全亮的同发钾长石矿进行考察后，为了规避风险，在办理离婚手续后两年才与陈全亮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李功专明知自己需要支付二百多万元的股权受让金，对该笔债务是可预知的。且李功专和黎远兰在离婚长达9年之后依然生活在一起，故可认定李功专和黎远兰是以离婚名义故意逃避债务。2.李功专和黎远兰在离婚协议书中对房产的约定，是李功专对自己在房屋产权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涉案房屋未发生产权变更登记，李功专仍为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其在房屋中所占的产权份额没有变动到李建坤、李嘉倩名下。3.陈全亮与李功专如此巨额的合同交易，陈全亮作为债权人势必对李功专的支付能力有所了解，才能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正是由于李功专有家庭，且名下有房产，陈全亮才相信李功专的支付能力，陈全亮对李功专与黎远兰离婚事宜完全不知情，且陈全亮在不动产中心查询显示李功专名下有财产。如果简单以李功专和黎远兰之间的夫妻财产分配协议，认定李功专没有财产份额，对于陈全亮来说明显显失公平，且影响社会交易秩序。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房产为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所有，不应成为李功专在另案中被执行的标的。2.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本案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1）黎远兰与李功专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陈全亮合法权益的可能性；（2）涉案房屋自黎远兰与李功专离婚后，一直是黎远兰及其子女实际使用、控制，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对于涉案房屋未能及时过户不存在主观过错;(3)黎远兰与李功专于2010年3月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所有，该约定是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之前，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享有的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陈全亮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3.涉案《离婚协议书》签订之时，李建坤、李嘉倩均为未成年人，基于保护未成年人及我国关于赠予合同的相关规定，涉案房屋部分份额自2010年3月4日起已成为李建坤、李嘉倩二人的个人财产，依法应予特殊保护。4.涉案房屋是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的唯一房产，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不是另案被执行人，其唯一房产依法应予以保护，不得被查封、拍卖。李功专辩称，李功专与黎远兰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全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区╳╳路╳╳一街╳号╳房（产权证号码：26╳╳╳09号）中李功专的共有份额；2.本案诉讼费由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李功专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0日，陈全亮与李功专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陈全亮将其乐昌市同发钾长石矿的股权转让给李功专。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发生纠纷，双方的合同纠纷经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汝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和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郴民二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判决主文为：“李功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全亮股权转让款2,100,000元，并支付2013年1月10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83,790元（2013年1月11日至本判决生效后指定履行期限止的逾期履行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李功专代陈全亮垫付给广东省乐昌市大源镇水源村下马头小组就山名角落坑地段的土地使用费125,000元予以扣减”。该案在诉讼中，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根据陈全亮的诉讼保全申请于2013年1月24日作出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3）汝民初字第41－1号民事裁定，对李功专名下的涉案房屋即位于广州市╳╳区╳╳路╳╳一街╳号╳房屋予以保全查封，并于2013年3月27日以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3）汝民初字第41号《通知书》通知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驳回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要求解除房屋查封的申请。判决生效后，因李功专未予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陈全亮向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4）汝执字第24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李功专及黎远兰共同共有的位于广州市╳╳区╳╳路╳╳一街╳号╳房屋（面积85.7967㎡）中关于李功专共有份额予以查封。之后，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向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湘1026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4）汝执字第244－4号执行裁定书”。陈全亮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李功专与黎远兰原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3月4日在广东省佛冈县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广州市╳╳区╳╳路╳╳一街╳号╳房屋所有权归黎远兰、李建坤（儿子）、李嘉倩（女儿）所有。李功专与黎远兰离婚后，该房屋由黎远兰及其子女占有、居住使用至今，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仍登记在李功专、黎远兰名下。李功专、黎远兰于2008年8月11日以涉案房屋为抵押物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广州分行办理了抵押贷款，贷款金额300,000元，贷款期限180个月至2023年8月11日。之后，按约定由借款人黎远兰一直支付房贷还款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广州市╳╳区╳╳路╳╳一街╳号╳房屋能否作为李功专财产共有份额予以执行，即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是否享有足以阻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不能作为李功专的财产共有份额予以执行，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享有足以阻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主要理由有：1.李功专与黎远兰达成的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方面的内容合法有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功专与黎远兰之间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经查，李功专、黎远兰于2010年3月4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时已约定涉案房屋归黎远兰、李建坤（儿子）、李嘉倩（女儿）所有，该离婚协议已经广东省清远市佛冈县民政局婚姻登记机构予以审核登记，且该约定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系产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的有权处分，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陈全亮与李功专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3月20日，发生在李功专与黎远兰离婚的两年之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功专与黎远兰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2.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享有涉案房屋变更登记的物权请求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李功专、黎远兰于2010年3月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所有，且一直由黎远兰等人占有、使用至今。涉案房产仍登记在李功专、黎远兰名下，未办理变更登记，有法院查封和银行抵押的因素，但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有关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原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有关物权设立、变更的规定和立法精神，在房屋办理变更登记之前，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享有涉案房屋变更登记的物权请求权。从成立时间上看，该物权请求权早于陈全亮与李功专因合同纠纷于2012年形成的金钱债权，且该金钱债务属于李功专的个人债务；从性质上看，该请求权优先于一般债权请求权，该金钱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涉案房产实质上已因李功专、黎远兰的离婚协议约定而不再有李功专的财产份额，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故，陈全亮为实现其对李功专享有的债权应另寻途径解决，本案排除执行亦不对陈全亮的债权实现造成实质损害。3.因涉案房产另有银行抵押贷款，亦是黎远兰在按月支付房贷还款且占有使用至今达十余年，如执行势必造成利益严重失衡，衍生公众对法律公平正义的质疑。涉案房屋即便有李功专的财产共有份额，该共有份额因房贷等因素亦不确定，不利于执行的实施。综上所述，在执行陈全亮与李功专合同纠纷一案中，对涉案房屋中关于李功专共有份额予以查封不当，陈全亮作为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所举证据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即该执行异议理由成立，其抗辩主张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全亮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陈全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李功专与黎远兰于2010年3月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所有，该《离婚协议书》加盖了广东省佛冈县民政局婚姻登记专用章，说明涉案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经过了民政部门的备案，无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系虚假或伪造，故李功专和黎远兰针对涉案房屋达成的前述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涉案房屋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李功专和黎远兰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定、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凭涉案离婚协议无法发生涉案房屋物权变动效力。但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屋所有权人，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陈全亮申请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一方面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0年3月4日李功专和黎远兰签订的离婚协议而产生，而陈全亮享有的请求权是发生在2012年2月以后，是基于陈全亮与李功专股权转让而产生。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的请求权在前，李功专和黎远兰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预定转移、逃避此后李功专可能发生的债务。陈全亮的请求权与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的请求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另一方面，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享有的是针对涉案房屋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陈全亮享有的是针对李功专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涉案房屋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因此，陈全亮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黎远兰、李建坤、李嘉倩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相比较，在性质上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故陈全亮请求对涉案房屋强制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全亮上诉称李功专和黎远兰是以离婚名义故意逃避债务，因陈全亮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陈全亮上诉称李功专和黎远兰在离婚协议书中对房产的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全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全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红兵审 判 员 陈新德审 判 员 孟晋忠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小峰书 记 员 高幸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