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幸福南路9号。法定代表人：刘昕，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慕香英、吴晶，北京市君合（青岛）律师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兴光，男，197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黑龙江省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山东渤海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兴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6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605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与诉讼有关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判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消费者知情权是指消费者对实体权利产生影响的产品信息享有知情的权利，《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其有明确界定，原判将车辆虚拟出库认定为消费者知情权范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存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消费者知情权有清晰明确的法定范围，消费者只针对对自身实体权利产生重大影响的产品信总享有知情权，而不能肆意扩大知情权范围。虚拟出库是汽车销售商为完成销售业绩，在DMS系统中提前登记了车辆销售信息，只是对涉案车辆管理状况的虚构、对车辆的物理状态并未造成任何影响，并不属于应予告知的可能影响消费者实体权益的产品信息，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界定的消费者知情权的范畴，不会对消费者的消费选择和公平交易产生重大影响，亦不属于销售者应当主动告知的与商品有关的信息。因此，无论上诉人是否将虚拟出库信息告知被上诉人，均不涉及侵犯被上诉人知情权的问题，依法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二、上诉人不存在欺诈或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解除合同，原判认定涉案合同可撤销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交付的涉案车辆不存在任何质量瑕疵，上诉人已依约履行合同项下合格车辆的出售和交付义务，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且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主张行使合同解除权没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事由,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其次，原审判决中载明“庭审中，原告进一步明确了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买卖合同”原审明确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请，但却认定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明显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背了民事诉讼当事人的处分原则。另，被上诉人在2017年1月提起的诉讼中未主张撤销涉案合同,龙口市人民法院(2017)鲁0618民初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车辆买卖合同也并非撤销。故，因被上诉人在2017年1月提起的诉讼中未行使过撤销权，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早已届满，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告撤销权已消灭。原审法院无视原告诉请、自行认定撤销涉案合同、越权裁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虚拟出库”是汽车行业行为，如上所述其也不属于消费者知情权范畴，上诉人既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也不存在欺诈的客观行为。原审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以上诉人存在欺诈为由认定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可撤销，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已实际使用涉案车辆三年有余，原判的判决内容既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也明显违背公平原则。被上诉人系2015年12月在上诉人处购车，至今由其占有使用三年有余。因上诉人交付的车辆不存在任何质量瑕疵，且车辆属于消耗性商品，使用三年会出现明显贬值。结合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完税证明等证据均充分证明被上诉人系涉案车辆的初始登记人，是该车唯一的合法权利人，且依法享受了车辆首保和三包服务，被上诉人作为车主的合法权益没有因“虚拟出库”而受任何影响。原判无视客观事实、且在被上诉人未能做任何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或给其造成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即判决撤销合同、返还购车款、赔偿保险、购置税并三倍赔偿购车款，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消费欺诈，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理由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认可了涉案车辆存在虚拟销售的事实以及上诉人在2017年8月3日原一审的质证笔录中，针对涉案车辆投保单的质证意见中，陈述的关于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购车前因多次外出参加车展，而多次投保的质证观点，足以说明涉案车辆系展车的事实。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购车时故意隐瞒上述事实，并未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的行为严重的侵犯了被上诉的知情权，并严重影响了其对消费的抉择。因为虚拟销售，上诉人将涉案车辆在系统登记中记载涉案车辆的销售日期是2015年1月31日，而被上诉人实际购车时间是2015年12月12日，2016年11月份被上诉人因涉案车辆的蓄电池经常发生亏电的质量问题，到上诉人的4S店要求按三包政策免费更换时被被上诉人已购车登记时间为2015年1月31日，超过一年质保期为由而拒绝免费更换，后上诉人便将该情况投诉至厂方客服，所以上诉人的虚拟销售行为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知情权及依法享有的三包实体权益。同时因为涉案车辆是多次参加车展的展车，说明该车系经过上诉人因商业行为长距离使用过的，若被上诉人购车时被告知的话，是不会购买该涉案车辆的，上诉人的行为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对消费的抉择，侵害了被上诉人的知情权。一审法院依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消费欺诈，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消费者保障法第55条明确规定了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按照消费者要求增加赔偿，增加赔偿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接受服务的费用的3倍，该条款是针对经营者存在消费欺诈行为的惩罚条款，该条款中关于增加赔偿的法律规定就已明确界定了经营者欺诈行为的法律责任是退一赔三，结合本案一审法院查实并认定，上诉人构成消费欺诈，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请中明确主张退车返款，赔偿保险费车、辆购置税以及按照购车款的三倍赔偿损失的诉请，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付购车款2168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2日起至款项返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已支付的车辆购置税17418元、保险费用6874.85元。4、判令被告三倍赔偿原告购车款650400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2日，原告在被告龙口分公司处购买了纳智捷小型普通客车一辆，车辆型号为DYM6481ACB5,车辆识别代码为LUXG92S18EB004583，发动机号为ZB0035700。同日，原告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为该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费为6874.85元。被告于2016年1月13日向原告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金额为203800元。2016年1月14日，原告向龙口市国家税务局缴纳车辆购置税17418元，并在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车辆登记，车牌号为鲁Ｙ×××××。审理中，原告陈述，车辆使用过程中，2016年11月因涉案车辆的蓄电池问题，到4S店维修，被告知该车辆已过保修期，拒绝免费更换。原告于是投诉至厂方客服，经客服查询了解到涉案车辆在厂方登记的车主为于少林，而非本案原告，车辆的销售日期为2015年1月31日。为此，原告提交了保修完工交车单予以证明，被告对该交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DMS系统中的车辆登记并非车辆的客观状态，交车单出具时涉案车辆已经出卖给原告，并由原告占有使用，且原告于2016年1月14日办理了挂牌登记。经被告与纳智捷厂家沟通，厂家已同意将DMS系统中涉案车辆虚拟车主变更为实际车主。审理中，被告陈述，原告购买涉案车辆时，被告已经将涉案车辆存在虚拟销售的情况告知了原告，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并陈述其是在因电池出现质量问题后，到4S点保修被拒后，即投诉厂家，才知道涉案车辆曾出卖登记在于少林名下。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购买被告经销的车辆，事实清楚，且该买卖合同并不存在法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应为合法有效，予以认定。本案审理的焦点是：1、涉案的车辆的买卖过程中，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2、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对于焦点问题1，被告认可涉案车辆存在虚拟销售事实，但其并未将该虚拟销售的事实告知原告，这一行为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对其消费的抉择产生了重大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被告作为经营者，理应将对消费者消费选择和公平交易产生重大影响的商品信息主动、如实告知消费者，但其却隐瞒真实情况，未进行告知，即构成了消费欺诈。被告陈述，其在出售涉案车辆时已告知了涉案车辆存在虚拟买卖的事实，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且被告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对于焦点问题2，被告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亦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原告2016年11月因保修车辆被拒后，才知道涉案的车辆存在虚拟销售情况，其于2017年1月4日诉至法院，涉案的买卖合同属可以撤销的合同，因此，原告有权请求被告退还购车款203800元及赔偿原告为该车辆支付的保险费6874.85元及车辆购置税17418元。同时，原告应将涉案的车辆退还被告。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告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的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原告购买的系家庭用轿车，属于生活消费。且购买的涉案汽车的价款为203800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上述规定，原告请求被告三倍赔偿购车款应为611400元，对原告多请求的部分，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烟台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陈兴光购车款203800元，同时，原告陈兴光将车辆返还给被告烟台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二、被告烟台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兴光车辆保险费6874.50元及车辆购置税17418元。三、被告烟台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三倍赔偿原告陈兴光购车款共计611400元。四、驳回原告陈兴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15元，由原告承担520元，由被告承担121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虚拟销售的事实是否构成消费欺诈；2、本案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关于三倍赔偿的规定。1、关于虚拟销售是否构成消费欺诈问题上诉人为完成销售业绩，将涉案车辆进行了虚拟销售属实。因此，上诉人的内部销售系统中显示涉案车辆于2015年1月31日销售给了案外人于少林。而本案被上诉人实际购买涉案车辆的时间是2015年12月12日。虽然上诉人虚拟销售并非真实的销售行为，虽然被上诉人是涉案车辆的第一位实际购买者，但因上诉人的虚拟销售，导致涉案车辆的销售日期登记在2015年1月31日，并导致涉案车辆在享受保修服务中起始日期提前计算，因此，被上诉人在维修车辆时，上诉人以车辆过了保修期而未提供保修服务，最终损害了实际购买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上诉人隐瞒了虚拟销售的事实，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知情权，可能对被上诉人的购买决定产生重大影响，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消费欺诈并无不当。2、本案应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的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被上诉人购买的车辆属家用轿车，属于生活消费。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应当适用三倍赔偿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仅限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的规定。该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存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本案虚拟销售直接影响到的售后服务期限问题属于上述条文中“售后服务”范围内，并未超出该法第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该法五十五条进行三倍赔偿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烟台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5元，由上诉人烟台金阳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波审判员  孙 威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战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