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浙03行赔终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平，女，196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代理人王大伟，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滨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聚源路1号。法定代表人陈滢冰，主任。出庭应诉负责人夏海伦，副主任。委托代理人沈志超、张一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惠民路766号。法定代表人肖达统，局长。委托代理人王小莉，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一伟，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秀平因诉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滨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滨江街道办事处）、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鹿城区执法局）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2020年1月31日至次月19日期间不计算在本案审理期限内。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温州市鹿城区对面。2013年9月10日，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因陈秀平提起行政诉讼，该强制拆除行为已经（2015）浙温行初字第277号行政判决、（2016）浙行终3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后陈秀平分别向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滨江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11月2日收件后，至今未予答复；鹿城区执法局收件后，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2018）温鹿综赔决字第3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行政赔偿。陈秀平不服，于2018年4月11日提起诉讼，要求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履行赔偿责任，恢复四间店面房，若确有困难，则异地迁建安置店面房并需经其认可，赔偿其因强拆行为造成的装修费、店面出租租金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和精神损失费、律师费、开庭差旅费、上访材料费等共计100万元。原审判决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陈秀平主张涉案房屋属其所有，并提供了杨府山塗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且该事实已经（2015）浙温行初字第27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未经法定程序确认房屋所有权人，现其主张陈秀平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人，但至今无其他证据推翻其在（2015）浙温行初字第277号案件提交的证据，且又无法证明涉案房屋属其他何人所有，故对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有关陈秀平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应不予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陈秀平作为赔偿请求人分别向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寄送行政赔偿申请书，滨江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11月2日收件后在两个月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鹿城区执法局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涉案不予赔偿决定，陈秀平于2018年4月11日提起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主张陈秀平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涉案房屋系未经登记建筑，陈秀平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建筑属于其合法财产，尚不能直接认定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造成其合法财产损失，并据此判决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赔偿涉案房屋损失。在涉案房屋是否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尚未经有权机关依法认定的情况下，陈秀平有关恢复涉案房屋原状或异地迁建安置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且未提供视频资料、照片等证据证明屋内物品已全部搬离，故结合陈秀平提交的照片及双方陈述涉案房屋出租他人经营使用等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导致陈秀平屋内物品损失为8000元。另陈秀平主张的律师费、开庭差旅费、上访材料费等均非直接损失，且仅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其诉请赔偿房屋出租租金、律师费、开庭差旅费、上访材料费等，应不予支持。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并未侵犯陈秀平的人身权，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的主张，应不予支持。综上，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就其于2013年9月10日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应赔偿陈秀平因此所受屋内物品损失共计8000元，陈秀平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赔偿陈秀平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支付；二、驳回陈秀平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受理费依法免收。陈秀平上诉称：一、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于1993年经村委会许可在自有宅基地上建房，因不能归咎于自身的历史遗留问题未取得产权登记，但仍符合当时建房时的政策要求，且已为上诉人长期使用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有无产权登记不会影响上诉人对财产的合法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能。况且，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建筑的调查、认定和处理职责在于市、县级人民政府和有关职能部门。现涉案房屋已纳入征收范围，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该房屋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原审判决以未经职能部门认定即判决不予赔偿错误，应当考虑建造时间、当时的立法状况、执法机关是否不作为等因素，综合确定补偿标准予以公平合理赔偿。二、原判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且无证据证明屋内物品已全部搬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并对上诉人因违法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其中，自2013年房屋拆除以来，当地房屋价值已较大幅度升高，房屋损失应以2018年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时间为评估时点，按房地产市场评估价值予以赔偿；土地损失应以上诉人宅基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面积的评估价进行赔偿；被上诉人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并制作清单，应结合上诉人清单所列情况，根据优势证据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涉案房屋用于店面经营，实际造成的租金损失等应予赔偿；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农村老房，因违法强拆被夷为平地，屋内物品全部被毁，其中不乏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应当予以精神损害赔偿。另外，现生效判决虽已确认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但上诉人仍认为鹿城区人民政府也有参与，并已就此申请再审。综上，原审法院仅对屋内物品损失赔偿8000元，金额明显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滨江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通过比对1996年、2001年、2004年、2008年和2011年航测图，涉案房屋原为简易棚，后经多次拆建成现状为四间一层砖混结构，但未能提供任何审批、补办手续。根据《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第二条之规定，应当认定属于违法建筑。原判据此驳回上诉人要求恢复房屋原状或异地迁建安置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二、涉案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虽被确认违法，但原审法院考虑上诉人赔偿清单所列物品及金额、核对照片等，酌定屋内物品损失8000元，合法合理。上诉人诉请赔偿营业损失、搬迁费、过渡费、精神损失等，除精神损失外其他在一审程序中均未主张，且本案未造成合法土地权益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营业损失费、搬迁费、过渡费均非直接损失，本案亦不存在侵犯上诉人人身权情形，其诉请赔偿精神损失，亦应予以驳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鹿城区执法局答辩称：一、同意滨江街道办事处的答辩意见。二、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照片和双方陈述，可以大致反映拆除时屋内物品状况，原判结合证据酌情确认该项损失赔偿数额为8000元，已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内存放“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拆除涉案房屋造成的直接损失。三、鹿城区执法局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供航测图等证据原件，原审法院认定上述证据属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而不予采信，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核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行终32号行政判决确认，鹿城区人民政府未参与实施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在该判决未被撤销前，上诉人陈秀平主张鹿城区人民政府参与实施该拆除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一、关于房屋及装修费用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第二十五条规定：“农村村民建住宅需要使用土地的，应当先向村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用地申请，经村民代表会或者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后，报人民政府批准。其中需要使用耕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审核，经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审查同意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需要使用原有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报乡级人民政府批准。”上诉人陈秀平自认涉案房屋于1993年经村委会同意在自有宅基地上建造，并于1986年已取得四分表，但仅提供杨府山塗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月14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记载“杨秀平在杨府山路××对面××四间营业房，1993年建造，一直由其本户收租金、使用、管理”，只反映涉案房屋座落地点、建造时间和使用情况，仅凭此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按照前述规定办理宅基地使用审批手续，故陈秀平主张该房屋属于合法建筑，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涉案房屋拆除行为虽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上诉人陈秀平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房屋系合法建筑，其以此要求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恢复原状或异地迁建安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装修费用属于房屋不可分割的部分，具体金额应一并计算在房屋价值之内。鉴于现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属合法建筑，陈秀平诉请要求赔偿该房屋装修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二、关于屋内物品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因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导致该部分赔偿诉请被驳回，但该房屋内物品属于其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应对屋内合法财产进行搬离、清空等适当处置，并固定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已尽到审慎、妥善之注意义务。现双方对涉案拆除行为导致的屋内物品损失存在分歧，因该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涉案拆除行为所造成的具体损失及金额，故根据上述规定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即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诉请赔偿空调、电视机各2台，分别为9000元和6000元，水电表各4只共计200元，结合涉案房屋用于出租经营以及物品使用年限、折旧等，原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述屋内物品损失计8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诉请赔偿水电费分别为1000元和3000元，该费用不属于屋内物品范围，也不会因违法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不能举证，现陈秀平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该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店面出租租金、律师费、开庭差旅费和上访材料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上诉人诉请赔偿的店面出租租金、律师费、开庭差旅费和上访材料费，均不属于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范围，上诉人该部分赔偿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是针对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本案系因违法拆除房屋引发的赔偿案件，亦不属于前述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人身权损害赔偿范围，其据此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滨江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赔偿陈秀平屋内物品损失8000元，并驳回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陈秀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宝晓审 判 员 戴华斌审 判 员 杨贤斌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刘双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