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7民终23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勇，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杰，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长海，辽宁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伟，男，197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萍，吉林天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1688号。负责人：丰明君，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住所地吉林省九台市上河湾镇石羊村5组。法定代表人：王停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新，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鹏，辽宁永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勇因与被上诉人王立伟、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9）辽0792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杰，被上诉人王立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萍，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新、郭学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勇上诉请求：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9)辽0792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9)辽0792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改判被上诉人王立伟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627193.8元，被上诉人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9)辽0792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认定“因王立伟己于2016年8月29日在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处购买吉Ａ×××××(吉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虽然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双方无挂靠关系，故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不承担责任”。此认定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1.原审在王立伟未出庭的情况下对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单方面提供的与王立伟之间的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没有进行认真审查和鉴别（交易过程、付款情况等）即认定该事实成立，属于事实不清。该事实应当在二审中进一步查明。2.原审认定王立伟与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之间无挂靠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精神，对机动车的“挂靠”概念有明确定义，即指“为满足车辆运营管理的需要，个人将其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运输运营权的公司，向该公司缴纳或不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由此可见，本案无论王立伟个人购买车辆挂靠还是直接从被挂靠人处购买车辆，其本质都是借用资质进行非法经营的行为，两种情况都是“挂靠”无疑。原审认为双方无挂靠关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一方面认为王立伟与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无挂靠关系，另一方面又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属于自相矛盾。该第三条恰恰是规定了挂靠情形下的主体责任问题，即挂靠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责任的，当事人可请求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可见引用该条文的前提是承认了存在挂靠关系，否则就是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关于王立伟与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肇事车辆行驶证，营运证登记车主均是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车辆外观印有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的字样，足以证明王立伟是以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两者形成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无异议，双方车辆买卖关系是否真实，不影响挂靠与被挂靠关系的成立，这符合最高院关于车辆挂靠的司法解释规定。原一审和重审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对车辆过户问题表述自相矛盾，该部分事实不清。重审时，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提出的最高院2001年32号批复不适用本案，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引用该批复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原车主不承担责任的规定，混淆了普通车辆买卖关系与挂靠经营法律关系，前者不涉及挂靠经营问题，而后者是提供经营资质与借用经营资质的关系，因此该批复不适用于车辆挂靠情形。重审时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提供的九台区运管所的情况说明，不能否认王立伟与车队挂靠事实的成立，只证明办理货运经营应具备的条件和程序与本案无关，没有证明效力。综上，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改判。王立伟辩称，同意上诉人郭勇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立伟驾驶的吉Ａ×××××重型半挂牵引车是王立伟在2010年6月21日在长春新东方汽车服务公司购买，总价款是295000元，付款是贷款。先交的首付，余款按月还款，王立伟在2012年年底将该车的贷款全部还清，当时购买车辆时，就将车辆挂靠在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双方之间有挂靠协议，这个协议在该车队，没有给个人，王立伟每年向该车队交付12000元的管理费，如果不交管理费是不能做年检的，在原审开庭中，由于王立伟没有出庭，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声称将该车出售给王立伟，与事实不符。该车辆没有出售给王立伟，行车证上是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是挂靠关系，实际车主是王立伟。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应该实事求是，虽然有买卖协议，但是名义是买卖实际是挂靠，如果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坚持称该车卖给王立伟，请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出示王立伟交钱的证据，此款是否入了单位的财务账。请法院认真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决中的第二项和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王立伟和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可一审判决内容。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在2016年8月29日将车辆吉Ｑ×××××（吉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出售给王立伟，并且将车辆已经交付给王立伟，双方有买卖合同，合同中有王立伟的签字及手印，一审中已经对买卖合同进行认定且上诉人并没有证据可以推翻该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与王立伟没有挂靠关系更没有挂靠协议。车辆出售后，该车辆一直由王立伟投保保险，且挂靠单位是需要收取管理费用的，被上诉人从未收取管理费用，也更没有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王立伟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该车辆由王立伟经营和控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法【2001】民一他字第32号关于连环购车的批复中规定未办理过户手续，因车辆已经交付，原车主既不能支配该车的营运，也不能从该车的营运中获得利益，故原车主不应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明确指出不应以车辆登记人承担责任，认定为所有人，应以交付和车辆的实际购买人确定车辆所有人。2.上诉人对挂靠的定义不正确，上诉人引用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及精神均未对挂靠进行上诉人所说的定义，司法实践和生活中的挂靠定义，双方存在挂靠协议，挂靠单位向被挂靠单位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以挂靠单位的名义来运营。王立伟与被上诉人既没有挂靠协议，也没收取管理费用，不应该也没有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若上诉人坚持主张连带责任，上诉人则应举证证明挂靠关系的存在，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郭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10622.9元；2.请求判令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7日23时许，王立伟驾驶吉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京哈高速公路北京方向450KM＋700M处，将停在应急车道等待救援的郭勇的冀Ｃ×××××号小型越野车相撞，并将郭勇撞成重伤。郭勇被立即送至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住院治疗至今，已花费医药费27万多元，仍未治疗结束，奔驰牌车辆损坏严重。此事故经锦州市交警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立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给郭勇造成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该运营挂车的车主应与肇事司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车在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险。对于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的事故，保险公司负有赔偿责任。原告对于继续住院治疗发生的医疗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等其他损失保留继续追究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7日23时06分，被告王立伟驾驶吉Ａ×××××（吉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京哈高速公路（万家—毛家店）北京方向450KM＋700M处，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车辆与停在应急车道等待救援的李健驾驶的辽Ｇ×××××号轿车相刮后，又与郭勇驾驶的冀Ｃ×××××号小型越野客车相刮，冀Ｃ×××××号小型越野客车又与护栏相刮的交通事故。此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路产损失、冀Ｃ×××××号小型越野客车驾驶员郭勇及辽Ｇ×××××号轿车驾驶员李健、乘员王冬东受伤。后经锦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认定，王立伟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郭勇、李健、王冬东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郭勇被送往凌海大凌河医院后转入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失血性休克、右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髌骨开放性骨折、右腘动脉断裂碾挫伤、右腘静脉断裂碾挫伤、右坐骨神经拔伸伤”，住院治疗63天，一级护理12天，二级护理51天，花费医疗费231517.40元，陪护床费花费180元。辅助器具费花费635000元。住宿费6884元。冀Ｃ×××××号小型越野客车在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车辆施救费花费2800元。另查，2016年8月29日，被告王立伟在被告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处购买吉Ａ×××××（吉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未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按责任比例赔偿；以上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肇事车辆吉Ａ×××××（吉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三者险，故由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因本案中的交通事故尚有另外两名伤者，应在保险限额内预留相应份额，考虑到本案原告伤情较重，故本院酌定在交强险限额内预留一半的份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预留10万元的份额；不足的部分，由被告王立伟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假肢）、车辆施救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以医疗机构医疗费票据上的数额为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以其实际住院天数、护理级别，按2018年居民服务业标准予以计算；对于原告主张的护理人员的陪护床费、住宿费，因原告并不是本市居民，属于异地就医，该费用为护理人员照顾患者所产生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因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证明其交通费的数额，故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王立伟已于2016年8月29日在被告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处购买吉Ａ×××××（吉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虽然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双方无挂靠关系，故被告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郭勇经济损失61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郭勇经济损失共计200000元。上述赔偿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扣除第一项赔偿数额后，被告王立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勇经济损失共计627193.8元；三、驳回原告郭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07元，由被告王立伟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王立伟提交购车发票、还款凭证、税联，拟证明肇事车辆是被上诉人王立伟于2010年在长春新东方汽车服务公司购买，而不是自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购买，上诉人郭勇、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主张案涉车辆不是上诉人单独购买，而是与车队原负责人张连库合伙购买。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提交《个体户注销情况》，拟证明车队的名称于2015年4月由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变更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负责人张连库变更为王停国。上诉人郭勇与被上诉人王立伟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方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被上诉人王立伟与证人情况类似，都是与张连库合伙购车而且与车队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上诉人郭勇、被上诉人王立伟均不认可证人证言。因该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王立伟与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之间是否为挂靠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停止经营。第二十一条规定：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车辆；（二）有符合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三）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依据上述条例规定，车辆从事道路运输的必要条件是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案涉车辆自购买之初即登记在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名下，使用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的运输经营许可对外从事运输业务，2015年4月由九台市连达运输车队变更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被上诉人九台区运输车队主张2016年8月29日车队与被上诉人王立伟签订《车辆买卖合同》，案涉车辆已经卖与被上诉人王立伟，只是车辆没有办理更名过户，而且被上诉人王立伟并不向车队缴纳管理费，因此二者之间不再是挂靠关系。虽然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提交了《车辆买卖合同》，但是车辆登记并未变更，仍登记在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名下，而且该车辆一直在从事运输业务。因车辆登记并未变更至被上诉人王立伟名下，被上诉人王立伟并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资质，仍使用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的运输资质，而且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并未提出异议，故被上诉人王立伟与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之间形成挂靠关系。至于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是否收取管理费，均不影响对挂靠关系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对上诉人郭勇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郭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9）辽0792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9）辽0792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对被上诉人王立伟应当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郭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5814元，由被上诉人王立伟承担，被上诉人九台区连达运输车队承担连带责任。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卫东审判员  赵洪全审判员  王 翔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李清昊书记员周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