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再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冰清，女，1989年6月7日出生，汉族，原住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梅园小区11幢东单元101室，现住浙江省常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凌峰，男，198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原住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滨江小区27幢8单元201室，现住浙江省常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平，男，198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上诉人周冰清与被上诉人汪凌峰、史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6）浙0822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浙0822民监3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浙0822民再26号民事判决。周冰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冰清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2民再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将涉嫌非法骗贷的案件线索移交司法机关；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3年2月7日，汪凌峰与严植航、干磊、周荷聪、桑莉等人合谋，以房屋抵押的形式，向银行贷款155万元，获得贷款后，没有按照与常山工行签订的贷款合同中指明的用途用于购买生产设备，构成贷款诈骗罪，并且将其中的46万元转贷给史平，属非法无效，应予撤销。2.一审再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第1项规定：“(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3.史平是职业放贷人，曾因追债被判处非法拘禁罪。此次史平向汪凌峰等人借款是用于非法放贷，谋取高利，故史平涉嫌非法集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4.虽然案涉借款在婚姻存续期间，但是汪凌峰出具的《借款合同》没有周冰清签字，周冰清并不知情，怀疑前夫史平与他人合谋，恶意串通让周冰清背上巨额债务。 汪凌峰辩称，周冰清上诉理由牵强附会，没有证据；其是为了逃避还款责任寻找理由。借贷事实从头到尾周冰清是知情的；第一次庭审的时候，她是参与的，只是没有坐上面，而是在旁听。恳请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史平二审未答辩。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原审被告周冰清于2011年4月至次年5月在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山支行工作。原审被告史平于2011年8月注册成立一人公司即常山县宝隆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下称宝隆公司）。宝隆公司于2012年7月至2013年10月为周冰清缴纳了十七期的社保费用。史平、周冰清于2012年4月11日登记结婚，2015年5月19日双方协议离婚，未涉及共同债务的承担。原审被告史平因经营宝隆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但因其在法院有执行案件（经检索，原审被告史平在2013年以前有被执行案件5起）无法正常获得银行信贷，故先后找到原审原告汪凌峰和案外人严植航、干磊等人商议，并决定以严植航、周荷聪购买生产设备的名义向银行借款并由干磊、桑莉、汪凌峰、汪华庆、汪美芳等人用住房提供抵押担保，成功贷款后把该笔贷款由汪凌峰以出借的方式提供给史平有偿使用。由于汪凌峰的房屋尚有21.820356万元的信贷未结，史平负责筹集资金帮助汪凌峰提前还款。经评估，汪凌峰提供的担保物的信贷额度为70万元，扣除史平垫付的还贷资金及其他零碎款项后，史平与汪凌峰确认借款总额为46万元，并按月利率2%按月支付利息，即史平每月支付利息9200元，其中5175元汇入汪凌峰的个人账户，余款4025元包含在8912.5元当中一并汇入严植航的贷款账户。2013年2月7日，常山工行向严植航发放信贷资金155万元并根据约定流入傅某尾号为7876的工行账户。当日，汪凌峰与史平签订《借款合同》并约定借期一年（自2013年2月7日起至2014年2月6日止）。史平还与严植航签订《贷款用途双方协议》，约定史平、严植航各自使用贷款资金中的125万元和30万元，贷款费用及利息各自承担。上述两份合同（协议）签订的当天，史平从傅某账户先后向周冰清尾号1367的工行账户和汪正香（周冰清的母亲）尾号为7169的工行账户分别转账汇款50万元，之后，汪正香又向周冰清转账10万元。2月8日，周冰清尾号1367的工行账户又向程雪芳尾号2326的工行账户转账汇款52.2万元。2013年3月17日，周冰清使用本人身份证在常山县信用联社金川分社开立了尾号为7325的账户，并绑定由其本人使用的手机号158××××8557签约短信提示和电子银行。该账户先后于2013年4月17日（柜面）、5月6日（柜面）、6月8日（手机银行）、7月10日（手机银行）、8月9日（手机银行）、9月9日（柜面）先后六次向汪凌峰支付5175元利息。其中三次柜面汇款的《转账凭条》在客户签章处落款为周冰清的签名。严植航尾号为6638的工行账户每月7日按时扣划贷款利息8912.50元，前期扣缴处于正常状态。其中周冰清尾号为1367的账户于3月7日、5月8日二次向严植航账户汇款8912.50元利息，史平尾号为6125的工行账户于4月8日向严植航的账户汇款8912.50元，周冰清尾号为7325的账户先后于6月8日、7月9日、8月9日、9月10日四次向严植航汇出8912.50元利息。因严植航违约，常山工行向常山法院提出实现担保诉讼，该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衢常商特字第5号民事裁定，准许常山工行对干磊、桑莉、汪凌峰、汪华庆、汪美芳提供的抵押物依法变现并优先受偿。经强制执行，干磊提供担保的房产被司法拍卖并由常山工行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的本息共计95.6万余元由汪凌峰变卖房屋后于2016年2月18日全额结清。另查明，因原审被告史平未及时归还本息，原审原告汪凌峰于2016年1月15日对原审被告史平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2月18日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汪凌峰在2016年3月21日追加周冰清为共同被告，案件于当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原审合议庭于2016年4月26日、5月17日先后两次开庭审理了本案，其中第一次庭审由常山县天马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郑景文作为周冰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则由常山县天马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徐幸良作为周冰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且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案件生效后进入执行阶段，原审被告周冰清以未参与诉讼为由申请再审，并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用以证明前述两次开庭使用的《授权委托书》上的落款签名非本人所为。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周冰清在原审程序中是否已行使诉讼权利？二是法律关系及标的额认定，借款合同是否成立，标的额究竟是29.2万还是46万元？三是债务性质，究竟是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就争议焦点一所涉及的诉讼权利问题。周冰清在原审判程序中确实未到庭参加诉讼，而司法鉴定意见书也证实常山天马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郑景文、徐幸良先后向法庭提交的两份《授权委托书》上的委托人签名并非周冰清本人所留，说明周冰清在原审判程序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因素而未能依法行使答辩、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就争议焦点二涉及的借贷关系及其数额问题。首先，本案虽涉及到担保环节，但通过汪凌峰、史平等人事先商讨借款对策、筹款提前还贷、贷款成功以后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双方当事人在法庭对贷款的过程、借贷事实的承认等一系列行为，足以认定汪凌峰与史平之间意欲发生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史平提供的通话录音中虽然多次提到29.2万元，但从通话时间（2016年1月2日）和通话内容可以看出，只是史平个人多次片面强调借款数额，该行为并不能当然地视为一种结算的确认；再次，史平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借款总额从46万元减至29.2万元的事实，也未能作出任何合理解释说明；最后，从利息支付情况来看，严植航的账户每月定期收到史平、周冰清账户转入的8912.50元利息，根据双方最初的借款数额70万元进行平摊，史平每月应向银行支付4025元，再加上向汪凌峰支付5175元，合计9200元。该事实与汪凌峰、史平在法庭上对利息的结算以46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陈述相互吻合。汪凌峰以借款数额46万元并从违约当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就争议焦点三涉及的债务性质。首先，根据周冰清的陈述及中国移动通信公司查询结果，尾号8557这只手机为周冰清个人使用的联系方式。而金融机构的开户信息、交易明细显示周冰清在农信社的账户中办有手机银行和短信提示两项功能，而这两项功能都需要本人亲自到柜面办理，且所绑定的手机号正是周冰清专属使用的8557这只手机，说明周冰清对账户的管理、资金的往来都处于一种明知状态；其次，周冰清当庭承认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是经其授权同意交由史平使用的，只是身份证在2011年左右遗失一次，补办以后又找回，所以有两张身份证并把其中一张给史平使用。但公安系统查询的办证记录显示周冰清只在2007年2月初次申领居民身份证，初领的身份证有效期为十年，周冰清在2017年3月再次申领的第二张身份证恰好是前次证件有效期届满的换证。换言之，周冰清并未因遗失身份证去补办证件的事实存在。这种将本人唯一一张有效身份证和多张银行卡概括授权给一个有多起被执行案件的当事人操纵资金的运作，行为本身就违反了《居民身份证法》和《银行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也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正常的司法秩序，为他人逃避强制执行提供了土壤与空间，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况且，周冰清作为一名曾在金融系统有过工作经历的职员，清楚地知道出借身份证、银行卡的行为性质以及其责任承担规则；再次，就款项的往来分析，史平的答辩意见、证人傅某的证言和交易明细共同证实，信贷资金155万元在到达傅某账户的当天即向周冰清及其母亲汪正香的账户分别流出50万元，且汪正香账户内的50万元马上又有10万元再次回流到周冰清的账户。纵观前期利息支付情况，常山工行在每月7日定期从严植航的账户中扣划贷款利息8912.50元，在前期已付的月份中，不仅有史平尾号为6125的账户在4月8日支付了当期利息，而且其余6期的利息均来源于周冰清的账户，史平当庭提出其未向银行支付利息的答辩意见与再审查明的事实存在明显的冲突；然后，涉案借款为2013年2月7日发生，周冰清尾号为1367的农信社账户在同年3月7日就向严植航的账户付息8912.50元，十天后，周冰清又持本人身份证开立尾号为7325的农信社账户，并连续定期向汪凌峰按月支付利息5175元，其中三次柜面办理的《业务凭条》在客户签章处落款均有周冰清的签名，另外三次为周冰清办理的手机银行电子转账，且有短信提示，这种目的明确且有针对性地交易过程，不仅反映出周冰清对该笔债务的形成处于知情状态，而且以积极的行为方式进行事后追认的态度；最后，从借款合同来看，该笔借款的用途为史平所经营的宝隆公司，但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可知该公司为一人公司，再结合周冰清当庭陈述其为该公司的员工并多次根据史平的意见去银行向特定的债权人支付利息，不仅不能削弱周冰清的主观明知，相反，进一步证实周冰清知晓该笔借款的来龙去脉并现实地参与款项的支配和使用。综上，案涉借款46万元虽只有史平一人与他人签订借款合同，但由于该债务发生在史平、周冰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周冰清授权史平使用她本人的身份证、银行卡用于资金运作，清楚地知道该笔借款的用途并积极地参与资金的调配、使用并向特定的债权人支付相应的利息，足以认定双方有共同的举债合意，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尽管史平、周冰清在债务清偿前已协议离婚且未涉及债务分担，但离婚协议仅是婚姻当事人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外部对抗效力，对原为夫妻共同债务仍应当共同偿还，否则对债权人的利益保护明显不利。故对周冰清请求驳回汪凌峰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史平、周冰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汪凌峰借款本金4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9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884元，由史平、周冰清负担。 汪凌峰2016年1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史平、周冰清归还借款46万元，利息248400元（利息暂支付自2015年12月按月利率20‰计算，2016年1月起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2016年5月17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史平、周冰清共同归还汪凌峰借款本金46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9月7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84元（原告已预交），由史平、周冰清负担。2019年5月29日，一审法院以（2018）浙0822民申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周冰清的再审申请。2019年9月12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规定裁定对本案再审，中止（2016）浙0822民初179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周冰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2012）衢常刑初字第257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史平犯罪情形；2.借款审批意见表及借款合同等材料一组，拟证明史平是职业放贷人，本案借贷为虚假诉讼。汪凌峰质证认为，周冰清二审提供的材料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周冰清二审提供证据材料，不能说明逾期提供的合理理由，且不能证明其相应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原审及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原审及再审判决根据在案证据及经验法则，认定案涉史平对外举债属其与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说理全面透彻，无须赘述。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与其申请再审理由以及再审审理程序中的理由不一致，其原主张案涉债务不构成夫妻共债，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及常理不符；其上诉主张案涉史平所举之债构成违法犯罪，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其在二审询问中表示已就相关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对之立案受理，亦表明其相关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原审虽然在委托代理问题的审查把关上存有程序缺陷，但一审法院已通过启动再审程序对此予以纠正和弥补；而一审法院原（2016）浙0822民初179号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说理正确，但依再审程序之性质与功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再审判决系对原审判决之审查与评判，需判别原判之正误并相应作出对其维持或改判之结果。而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主文未对原审判决进行直接评价，属处理方式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2民再26号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822民初179号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日洪 审判员  祝惠忠 审判员  郑尹秋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郝宽国 书记员余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