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珍，女，196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岚，女，197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倬琰，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冉寅吾，男，195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男，汉族，1975年1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原审被告：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振兴南路寅吾楼。 法定代表人：王又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男，汉族，1975年1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上诉人杨学珍因与被上诉人周岚及原审被告冉寅吾、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寅吾房产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学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张静，被上诉人周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江倬琰，原审被告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学珍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初19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终结执行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杨学珍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同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其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能够产生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效果。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一审法院查封前杨学珍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寅吾房产公司所欠杨学珍的借款本息经对账后转为已付购房款。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更为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系杨学珍与寅吾房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和合同自由缔结原则，且非为法律所禁止，故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第二，杨学珍于2016年3月21日，即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接收房屋并对该房屋形成了长期而稳定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状态，享有在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后要求寅吾房产公司将案涉房屋过户到本人名下的权利，享有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于周岚得到保护。第三，杨学珍已经全额支付购房款，款项来源为寅吾房产公司未能清偿杨学珍的借款本息。杨学珍提交的证据表明，其与案外人刘茂容按照寅吾房产公司的要求于2013年1月29日向寅吾房产公司的委托收款人冉小玲转账55万元借款，杨学珍按照寅吾公司的要求委托其儿媳妇李丽娟于2013年1月29日向寅吾公司的委托收款人冉小玲转账500000.00元借款，杨学珍按照寅吾公司的要求于2013年1月30日向寅吾公司的委托收款人冉小玲转账50000.00元借款，借款总额共计110万元。虽然该借款缺乏借条或借款合同，但双方就借款形成的口头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合同形式，且有真实资金流动，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两大要件，双方借款约定具有法律效力。后因寅吾房产公司无力清偿前述借款，双方协商同意以借款冲抵购房款，故杨学珍完成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全额支付义务。第四，案涉房屋非因杨学珍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案涉房屋虽然存在抵押权，但与该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因果关系。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根本原因是合同约定的办理期限未届满，2017年12月20日被人民法院查封以后陷入履行不能，故杨学珍对此无任何过错。第五，根据公开的生效裁判文书，周岚及其母周绍英在2011年至2015年期间向包括冉寅吾在内的不特定多数人多次出借大笔现金，总额高达六千余万元之巨，故周岚应当定性为职业放贷人，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已经对周岚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涉嫌高利转贷罪予以立案侦查，若周岚构成高利转贷罪，则其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当属无效，周岚据以申请执行的生效裁判文书确有错误，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建议本案中止审理。第六，本案属于群体性案件，有数百户业主与杨学珍是同样情形，且绝大部分已经启动法律程序，请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本案特殊性和本案的社会影响，依法保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实现社会效果与法律效果的统一。 被上诉人周岚辩称，杨学珍的上诉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任一情形。理由：一、杨学珍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办理备案登记，也未实际交付购房款，无法证明该合同的真实签订时间，不排除合同当事人在周岚执行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过程中恶意串通、事后签订。案涉合同明确转让的是抵押房产，合同双方明知寅吾房产公司巨额负债，恶意串通，以物抵债，损害周岚等债权人的民事权益。二、杨学珍未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义务，且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购买明知存在抵押的房产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即使该合同系在落款时间签订，但杨学珍无法提供购房款支付依据，其提供的转账依据仅证明以寅吾房产公司欠款抵付购房款，不能证明寅吾房产公司向其借款的事实，故以借款抵付购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且以物抵债不受法律保护。三、杨学珍无法基于案涉房屋的物权或物权期待权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杨学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行使了合法占有权，也不能产生对外公示物权的效力。四、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系杨学珍自身的原因造成。杨学珍明知案涉房屋上存在抵押权仍购买，应依法承担不能过户的风险。五、周岚是征信良好的企业家，杨学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岚涉嫌高利转贷，且周岚是否高利转贷也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述称，同意杨学珍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原告周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准予继续执行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杨学珍于2013年1月29日委托其姐杨学芬打入冉小玲账户550000元，通过自己账户于2013年1月30日打入冉小玲50000元，同时通过儿媳妇李丽娟于2013年1月29日向冉小玲转款500000元。 2011年11月14日，冉小玲向寅吾房产公司账户转账2000000元；2012年2月8日，冉小玲向寅吾房产公司账户转账2100000元，备注用途为还款；2012年9月11日，冉小玲向寅吾房产公司账户转账4700000元，备注用途为还款；2013年3月13日，冉小玲向寅吾房产公司账户转账10000000元，备注用途为还款；2014年8月29日，冉小玲向寅吾房产公司账户转账2300000元，备注用途为还款。 2013年7月3日，寅吾房产公司将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抵押给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观楼支行。周岚申请执行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6月2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5执1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银行存款49253729元，或查封、扣押、提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以查封、扣押清单为准）。2017年12月20日，本院查封了案涉房屋。该案执行过程中，杨学珍提出执行异议，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5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的执行。 2016年3月22日，杨学珍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案涉房屋。按照合同约定，出卖人保证销售的商品房没有产权纠纷和债权债务纠纷。因出卖人原因导致商品房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或者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的，由出卖人负担全部责任。2016年3月21日，寅吾房产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案涉商铺款212740元、249519元、227741元。2019年4月16日宜宾绿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案涉房屋于2016年3月21日寅吾房产公司正式交付业主杨学珍。杨学珍出具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人为林军竹、刘世彬、杨开平、邱英、唐文全，拟证明已占有使用案涉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学珍对寅吾房产公司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杨学珍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其享有排除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权益，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审查杨学珍购买房屋是否齐备了上述规定的四个条件。本院对本案的焦点问题评析如下： 第一，执行异议之诉不仅涉及案外人和被执行人利益，还涉及申请执行人利益。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全面考虑不同当事人之间利害关系，充分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在适用前述规定对案外人权利予以特别保护时，应从严审查、严格把握。尤其对于购房人已支付价款事实，转账支付购房款的，应对购房款转账凭证予以查实;现金支付购房款的，应对购房款来源等事实予以查实，在保护案外人合法权益时，亦应防止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申请执行人权益。本案中，寅吾房产公司出具房款收据，杨学珍陈述购房款是用于其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抵扣。但现杨学珍提交的银行转账凭条的收款人为冉小玲，但并未提供相应的凭证予以证明冉小玲系代寅吾房产公司收取相应款项并将案涉款项支付到寅吾房产公司账户，杨学珍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借条或借款合同证明基础债权借款主体为寅吾房产公司，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款的主体为寅吾房产公司以及是否差欠杨学珍款项，差欠多少等问题。 第二，对案涉商品未予过户登记，买受人杨学珍存在重大过错。首先，从实践来看，能够归责于买受人的原因主要是四个层面，一是对他人权利障碍的忽略，如存在抵押权登记；二是对政策限制的忽略，如不符合购房条件仍然购买，导致无法办理过户；三是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如为了逃税而未办理登记等；四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勾选了抵押状况为：抵押。买受人杨学珍对于案涉房屋的权利障碍应属明知，换言之，即便不存在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执行，一旦抵押权人主张抵押权，杨学珍的买受人权利障碍仍然不能涤除。 第三，对本案执行标的继续执行并不必然损害案外人杨学珍的权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实质上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益与申请执行人在执行依据项下的请求权的优先效力纠纷，涉及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实体权益与申请执行人依据执行依据所享有的权利相比是否具有优先效力、申请执行人申请人民法院对特定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行为是否会妨害案外人对该执行标的所享有权利的判断。一是从成立时间上来看，周岚的债权请求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要早于杨学珍未经确认的民间借贷基础债权请求权。二是从权利性质上来看，周岚的请求权基础在于与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产生的债权，债权请求权形成在前，且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杨学珍的基础请求权仍为民间借贷债权请求权，且未经双方结算确认。即使继续周岚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杨学珍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三是从权利发生的根源上来看，杨学珍购买案涉商铺房屋系以物抵债，与为其提供生活收益与保障等生存利益所需有所区别，其根本上与周岚以获取利息收益为目的的金钱债权一致。 综上所述，杨学珍对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周岚请求继续执行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准许执行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学珍、冉寅吾、寅吾公司共同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杨学珍提供新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1.退房租领条复印件；2.房屋租赁协议；3.绿城物业服务费收费票据；4.收条；5.房屋实景图。拟证明：1.杨学珍已于案涉房屋被查封以前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2.杨学珍通过对外出租的方式，对案涉房屋实际占有使用。第二组证据：《川竹律函（2019）34号律师函》及送达回证。拟以杨学珍积极督促寅吾房产公司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的事实，证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第三组证据：1.周岚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民事判决；2.周岚与马任重、宜宾市远大贸易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民事判决；3.周岚与四川省野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四川森楠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荥经县三合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刘晓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民事判决。拟以证据1周岚经寅吾房产公司职工账户向寅吾房产公司出借资金且该借款模式经一审法院认可的事实，证明杨学珍通过段祥文向寅吾房产公司出借资金的行为亦应予认可；并以证据1、2、3等生效判决证明周岚及其母对外放贷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经营性、贷款对象众多的特点，系职业放贷人，其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第四组证据：1.受案登记表；2.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立案决定书；3.阿克苏地区锦鸿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鸿公司）企业信息；4.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拟证明周岚骗取银行贷款后高利转贷给冉寅吾，牟取巨额利润，属高利转贷，借款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且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基于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被上诉人周岚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证据1-4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二、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房屋杨学珍于2015年就已经购买，并且明知案涉房屋是处于抵押登记的状态，那么在2015年到2019年四年的时间内，杨学珍也从来没有积极地去履行过自己的权益，要求解除抵押权，那么自己就应该承担在中间可能被其他合法的债权人查封的风险。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周岚是一个企业家，他有自己的合法的收入来源，他的收入都是来自他名下的一个锦洪棉业公司，还有实际上还控制了大概有十多家公司，也有自己合法来源。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冉寅吾的报案，是冉寅吾单方面陈述并不是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二是徐州区分局的立案决定书是针对冉寅吾的立案调查，并不是对针对周岚的。周岚也可以看到阿克苏棉业公司，还有倍通商贸都是周岚名下的公司，周岚是有自己的合法收入来源的，而且它的资产是很多的。当时借钱给冉寅吾也是因为冉寅吾是周岚的前夫，夏江林的好朋友是出于这种关系借钱，而不是的说出于职业放贷去赚这个利息。 原审被告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质证意见为：对杨学珍提交的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对第一组证据，因证据1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4的真实性周岚虽有异议，但该组部分证据均系原件，结合证据5的房屋实景图，证据之间的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组证据证明杨学珍已于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予以确认。对第二组证据《川竹律函（2019）24号律师函》及送达回证，因周岚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组证据证明的杨学珍催促寅吾房产公司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事实予以确认。对第三组证据中的民事判决书，因系人民法院作出且周岚缺乏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岚为职业放贷人，也不足以证明周岚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故对证明力依法不予确认。对第四组证据受案登记表、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立案决定书、阿克苏地区锦鸿棉业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因被杨学珍对前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后二份证据为法定网站公开的企业信息，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具体证明力将结合案涉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另查明： 1.2014年5月12日，夏强向冉小玲转账5.4万元，加上2014年5月19日的55万元，共计60.4万元。 2.杨学珍于2016年4月、2016年7月、2017年3月开始对外出租案涉房屋并收取租金。 3.2019年10月8日11时5分，宜宾寅吾集团公司董事长冉寅吾向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分局投案自首，称：“因公司经营发展需要流动资金，自2010年以来，安排集团下属的宜宾鼎业置地股份有限公司和宜宾寅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为锦鸿公司提供担保，由锦鸿公司向农行阿克苏分行贷款3150万元，这3150万元贷款以周岚、周绍英名义，月息二分，在2011年8月2日出借2000万，2013年3月12日出借800万，2013年3月20日出借500万到寅吾公司。还有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向宜宾商行、工行、农行的贷款2500万余元。……”。 4.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因与周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的（2017）川15民初14号民事判决，以出现新证据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高利转贷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寅吾公司、冉寅吾提交的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新证据，不能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刑事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故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川民申6189号民事裁定，驳回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的再审申请。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和答辩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问题是：一、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二、若否，杨学珍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 本案中，上诉人杨学珍以周岚据以申请执行的生效民事判决已被再审立案以及该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债权因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 对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是解决申请执行人执行权益与案外人据以主张的阻却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的优先效力问题，对于申请执行人，人民法院需审查的是其是否持有合法的执行依据以及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权益能否通过案涉标的物得以实现，案外人如认为该执行依据因当事人的违法犯罪行为确有错误，应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查范围。本案二审期间，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已经依据前述新证据以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双方借款合同无效等为由就周岚所持执行（2017）川15民初14号民事判决依据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刑事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并作出（2019）川民申618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的再审申请。在周岚所持执行依据未被再审立案的前提下，本案不具有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周岚要求中止审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二、杨学珍就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本案中，周岚申请执行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案外人杨学珍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对案涉商铺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予以保护，请求阻却执行。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要解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实体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目前，由于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类型、范围及条件等尚无明确规定，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所主张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断标准，可以参照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对案外人实体权利的判断标准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该条规定的上述四个要件，该条意欲保护的是买受人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所形成的针对该不动产交付及权属变动的债权，在案外人主张对不动产享有的实体权益同时满足以上要件时，能够产生阻却执行的效果。 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显示的事实，杨学珍系基于抵偿借款为目的而受让的案涉房屋，虽然杨学珍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目的在于消灭寅吾房产公司所欠杨学珍的民间借贷债务，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应是基于今后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的需要，是以物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在完成相关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之前，其享有的是未来据实抵债的债权请求权。因此，杨学珍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并非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其在以物抵债过程中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能改变其在本质上是寅吾房产公司的普通金钱债权人的地位，其所享有的权利亦不应优于其他普通金钱债权人。故本案不满足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前提条件，对于杨学珍以其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的物权期待权为由，要求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本案已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逐一进行审查认定的必要。 综上，杨学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学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 杨 审 判 员  古莉玲 审 判 员  管雄亚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 迅 书 记 员  姚嘉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