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5民终4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桥西区张宽街道办事处西由留社区第十一届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张宽街道西由留社区。法定代表人：王增林，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河北和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俊红，河北和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福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中兴西大街万隆广场商业楼1701-1703室。法定代表人：苏晓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雪，女，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美霞，河北正扬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台市桥西区张宽街道办事处西由留社区第十一届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由留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福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满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左俊红，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美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书认定：本案中，通过(2016)冀05刑终95号刑事判决书载明苏群常、张永考的证言，可以证明西由留居委会与邢台金华祥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华祥瑞公司）签订协议时，福满园公司并未在场，且协议上并未载明乙方是谁。即便焦春安代表西由留居委会签订该协议时想掩盖非法目的，但原告福满园公司对此不知情，且福满园公司按照协议实际履行出资义务，西由留居委会实际收回了土地。综上，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对于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1)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5刑终9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焦春安、李小燕贪污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88万元，依法予以追缴，上缴国库”，该判决显示焦春安为逃避处罚、隐瞒收取财物采取以第三方替代还款的方式与被上诉人及邢台金华祥瑞公司签订《协议》被上诉人作为第三方于2009年12月18日将焦春安以办理土地过户费及征地补偿费名义收取的金华祥瑞公司的188万元和200万元通过任县人民法院归还给金华祥瑞公司（详见判决书第57、63页）.该判决书充分证实《协议》所约定的900万中的388万元为焦春安资污，《协议》明显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2)虽然被上诉人在西由留居委会与金华祥瑞公司签订协议时未在场，但是不能排除其对焦春安非法目的知情的可能性。被上诉人作为协议一方，对协议的内容及各方权利义务均是明知的。被上诉人身为房地产开发公司对如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程序一清二楚。根据《协议》内容，被上诉人在明知金华祥瑞公司无法通过拍卖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仍然签订该协议，其对协议内容的违法性是明知的。《协议》将900万元约定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金华祥瑞公司已经向上诉人缴纳的290万元，由被上诉人退还给金华祥瑞公司；另一部分是金华祥瑞公司在此宗地的开支费用610万元，由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给金华祥瑞公司，上诉人认可此项费用为借款。被上诉人在明知金华祥瑞公司只向上诉人交纳290万元土地款后仍然签订涉案标的900万元的协议，并对没有任何事实基础的610万元与上诉人约定为借款，可见被上诉人对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明知的。综上，依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2009年12月18日《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集体利益的无效情形，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2、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协议》内容。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当从协议签订时开始计算，但被上诉人在多年时间内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其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另被上诉人诉称数年中其向上诉人多次索要借款，但事实上上诉人并未收到过被上诉人任何催促该借款的通知。对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EMS单显示收件人为个人，并非上诉人，且上诉人也确实未收到过该邮件。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在明知被上诉人诉求的900万元中，上诉人只是收到了290万元，对于剩余的约定的610万元借款中有388万元为焦春安所负污，仍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900万元及利息，明显错误。这样的判决结果明显侵害了上诉人集体利益。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维持原判。福满园公司在本案一审中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返还对原告的借款本金900万元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8日，福满园公司（乙方）与被告西由留居委会（丙方）、金华祥瑞公司（甲方）签订《协议》，其中载明：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乙方代丙方出资给甲方，丙方从甲方手中收回本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丙方与乙方进行联合开发，具体如下：一、甲方同意将本宗土地通过拍卖所得的土地使用权及附着物交回丙方，并把所有的有关拍卖手续移交给丙方。二、甲方已向丙方缴纳的290万元由乙方退还给甲方，同时甲方向丙方出具收到退款的收据，丙方另行给乙方出具相应证明。三、甲方在此宗地的开支费用共计610万元，由乙方代丙方支付给甲方，甲方出具相关收据，丙方认可此项费用为丙方向乙方的借款。四、甲方收到乙方代丙方交来的900万元的方式为由乙方汇入任县法院账户。七、丙方同意将本宗地委托乙方进行开发，不得再与另家协商。该协议签订当日，福满园公司向任县人民法院在任县财政局内部资金统管账户汇款900万元，任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21日出具收据，于2009年12月23日由金华祥瑞公司的苏群常领取。2009年12月21日，西由留居委会出具证明，其中载明：按2009年12月18日三方协议要求，福满园公司代西由留居委会退还金华公司在邢台市板纸厂土地上的投资900万元给任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此款是福满园公司为西由留居委会垫付的款项。在（2016）冀05刑终95号刑事判决书中苏群常的证言其中载明“当时乙方没有参加，没有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张永考的证言其中载明“乙方是西由留村另找的开发商，当时乙方未到场”。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张宽街道西由留社区居民委员会已经更名为邢台市桥西区张宽街道办事处西由留社区第十一届居民委员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由问题。原告福满园公司虽然以借款合同纠纷主张权利，但其提交的《协议》并非借款协议，双方实际争议的问题是垫付款900万元应否返还，因此，本院按照合同纠纷确定案由。关于福满园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其中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双方虽然于2009年12月18日签订协议，由福满园公司垫付900万元，但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因此，福满园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福满园公司于2016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未超过诉讼时效。由于向人民法院起诉可以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福满园公司虽然撤诉后又重新起诉，但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西由留居委会的辩解意见不予认可。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通过（2016）冀05刑终95号刑事判决书载明苏群常、张永考的证言，可以证明西由留居委会与金华祥瑞公司签订协议时，福满园公司并未在场，且协议上并未载明“乙方”是谁。即便焦春安代表西由留居委会签订该协议时想掩盖非法目的，但福满园公司对此不知情，且福满园公司按照协议实际履行出资义务，西由留居委会实际收回了土地。综上，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虽然在该协议中约定“丙方同意将本宗土地委托乙方进行开发”，但西由留居委会不能实现由福满园公司开发的承诺，因此，西由留居委会对福满园公司垫付的900万元应予返还。由于西由留居委会未能及时返还福满园公司的垫付款，因此，西由留居委会应当自福满园公司主张权利之日（2016年2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留社区居委会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福满园垫付款900万及利息（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4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西由留居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申请殷虎平到本院说明情况，殷虎平于2016年期间担任西由留社区支部书记。殷虎平认可2016年2月24日，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向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邮寄了一份还款通知书，收件人为殷虎平，并认可收到该还款通知书。对该情况说明，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与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金华祥瑞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900万元问题。2009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金华祥瑞公司签订《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代替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退还金华祥瑞公司已缴纳290万元，并代替上诉人西由留社区向金华祥瑞公司支付涉案土地的开支费用610万元，并约定为借款，福满园公司实际支付了上述费用900万元。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虽商定协议时未在场，但其后在协议上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履行了付款义务，故该协议成立，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与上诉人西由留社区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主张，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侵害了集体利益。但通过该协议看，虽约定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与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共同开发本案土地，但对于如何开发并未约定。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与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均认可，涉案土地并未由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参与开发。在《协议》签订后，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也实际收回了涉案土地，故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上诉称该协议损害集体利益，应属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作出的（2016）冀05刑终95号刑事判决书虽认定。焦春安贪污388万元，但该判决作出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此时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已经按照本案《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且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在签订本案《协议》时知道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以焦春安贪污，故本案《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归还900万元是否应付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即未规定借期内利率，也未规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与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对借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均未约定，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自2016年2月24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并无不妥。三、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协议》对还款日期并未约定，故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同时，2016年2月24日，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向时任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支部书记殷虎平邮寄了还款通知书，并经公证。殷虎平亦认可收到了该还款通知书。2016年8月3日，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以上诉人西由留居委会为被告，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于2018年10月8日申请撤回起诉，2018年10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准予撤诉裁定。2018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福满园公司再对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邢台市桥西区张宽街道办事处西由留社区第十一届居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上诉人邢台市桥西区张宽街道办事处西由留社区第十一届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 洁审判员 武 聪审判员 周晓明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韦新燕书记员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