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献县郭庄镇尹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献县郭庄镇尹屯村。 法定代表人：高建军，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彬，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学，男，汉族，1967年5月8日出生，住河北省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一琛，河北图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献县郭庄镇尹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尹屯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文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屯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冀0929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既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也未向被上诉人出具过欠工程款或其他任何款项的凭证，而且，也未与其达成过还款的任何协议。被上诉人持有的材料上的签字、盖章均非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而是个别人非法的个人行为，无法律效力。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清该事实，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文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均有当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于天瑞签字，并且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故于天瑞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 张文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135529.13元，支付利息30659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年息12%给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张文学为证实自己的主张，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原件一张，拟证实原告于2017年1月25日给杨海彬转账80万元，且被告尹屯村委会收到此款，该回执上有当时村委会书记于天瑞签字； 2、中国农业银行客户凭条原件一张，拟证实原告于2017年1月25日给杨海彬转账25万元，现金2万元，且此款尹屯村委会给东北小刘（农民工）27万元，且于天瑞亲笔签字； 3、证明一份，证实被告尹屯村委会于2017年1月25日向原告借款107万元，该证据内容标注为保定80万元、东北27万元，且有于天瑞签字，进一步证实于天瑞代表被告将此款给付保定及东北农民工，作为农民工工资； 4、借条一张，拟证实被告欠原告工程款65529.13元，该借条上加盖被告方公章； 5、借条一张，拟证实被告共欠原告1135529.13元，约定年息为12%，该借条上加盖被告公章； 6、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原件一份，拟证实原告方于2017年1月25日付款情况。 被告尹屯村委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1、对证据1看着像是复印件，这个钱不是转给被告的，与被告无关。于天瑞在该证据上的签字，只能代表其个人行为，不能证明是被告收到这个款项； 2、对证据2，这个钱不是转给被告的，与被告无关。这个条上有一段手写的话给海彬现金转账2万元，是否真实发生，该证据不能予以证实。于天瑞在该证据上的签字，只能代表其个人行为，不能证明是被告收到这个款项； 3、对证据3，此证明只能证明是于天瑞借款，不能证明是被告所借，这不是被告的会计账目，也不是被告的进账单，也不是被告的银行账户，所以，不能证明被告收到了此笔款项； 4、对证据4，内容不真实，不能证明这个钱进了被告的账户，且被告的会计账目中对此没有记载。不能证明该债务的真实存在； 5、对证据5，内容不真实，且上面于天瑞的签字只能代表其个人行为，其内容并不能和客观存在的工程等相互印证，所以该借条不能证实其记载的债务真实存在； 6、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只能证明张文学将钱给付过他人，不能证明把钱借给过被告。 原告方申请证人于天瑞（男，汉族，1941年6月14日生，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身份证号：1329241941××××××××）、杨海彬（男，汉族，1965年９月17日生，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身份证号：1329241965××××××××）出庭作证。 证人于天瑞在庭审中所作证言如下：张文学为尹屯建党校、建公墓、修路、楼区辅助工程施工，由于当时没钱，他们都是垫资的。楼区按上面的规定应该给尹屯小区300万元，县民政局建党校给了一部分钱，建公墓给另一部分钱，县委张书记在民政局给要了一部分钱，具体数额我记不清了。省财政拨给尹屯的300万元是通过张文学要过来的，具体如何分配我记不清了。省批下来300万元，张文学想留下这300万元作为工程款，我不同意，因为当时农民工去政府闹事，领导对我施加压力，就从那300万元里给了农民工一部分，具体我记不清了。这300万元我从张文学处都要回来了，给张文学出具的借条，具体多少钱记不清了，有证据记载。 证人杨某在庭审中所作证言如下：张文学转入我卡里107万元，我转给马立红80万元，还转给东北一个姓刘的27万元，是于天瑞书记让我转出去的，转给的两个人是工程上干活的。 原告方对证人所作证言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对于天瑞的证人证言所说收款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对其所说的当时省里将300万元转给彭春才这一情况与事实有差距，当时将300万元转入彭春才合伙的张立成账户，张立成扣除其工程款100余万元及税款，将剩余的款项转给原告方账户，因当时是原告和张立成工程队的名义向省政府批请的此笔款项，张立成于2017年1月25日向分两笔向原告转款共计1478391.14元，该笔款项是原告的工程款，后被告方当时的书记于天瑞向原告说要先支付农民工工资，故给原告做大量工作后，原告将其中的107万元借给被告方，先行支付农民工工资，所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均是借条，剩余的408391.14元为支付的原告的工程款，另外原告有与被告施工后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工程款的结算。结算是由时任村干部的李训龙给原告做的结算，减去之前所付的40余万元的工程款，以及107万的借款，尚欠数额为原告提交的证据４记载的工程款65529.13元。在原告提交的第６份证据，明确看出张立成给原告转款的情况。由于本案并未涉及其他工程项目，原告今天没有带工程款账目，如法庭需要核实，原告庭下提交。综上，结合两个证人的意见可以证实原告转给被告方人员的107万元是有事实依据的，被告方人员也实际将该款项用于被告村合社区建设，应由被告承担责任。 被告方对证人所作证言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对于天瑞的证言，１、其证言内容中关于张文学为被告建党校等施工工程的内容，被告不予认可，该内容不真实。２、即使张文学真的给被告干过活，刚才于天瑞也说的非常清楚，双方没有结算，既然没有结算就不可能有欠工程款这样的问题。３、通过两个证人及原告的质证意见，可以证实省财政拨给被告的钱的的确确进了原告的账户，只不过于天瑞讲300万元都进了原告的账户，原告讲仅仅是部分进了其账户，准确的数额原告没有说清，但是根据原告的说法，至少应当是将近200万元进了原告的账户，从而证明原告应当将这300万支付给被告，但其至今没有将该款项支付给被告，所以原告欠被告300万。４、原告将接收的省财政给被告的300万，原告无权将其转给他人，只能转给被告，其转给杨海彬105万或107万和被告无关。５、于天瑞在2017年１月时只是尹屯村的党支部书记，而不是村委会主任，于天瑞不是尹屯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为被告设定债务，因此，其所签字的借条等对被告均没有法律效力。６、根据于天瑞的说法，本案原告所诉称的工程款或借款在被告村委会的账目中是没有记载的，从而印证了被告会计账目中没有这些事实的客观事实。 依据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于献县郭庄镇人民政府调取账目记录复印件一张，加盖献县郭庄镇人民政府公章。 原告张文学对该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根据该证据的第二项和第四项所记载的内容与第一次开庭原告陈述相互印证，该证据的第四项明确记载“村借张文学款107万元（付工人工资）”可以证实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且将该笔借款用于支付被告工程民工工资，另外该证据中所记载的65529.13元的数额也与原告主张的被告所欠工程款的金额相吻合，结合第一次开庭中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原告的主张。至于被告欠的其他款项，与本案暂时没有关系，原告不在本案中主张。 被告尹屯村委会对该份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1、这不是一个会计账目或账页，仅仅是不知何人随手记录的一段文字，不能作为认定任何人和其他任何人之间债权债务的依据； 2、该页文字没有任何人签字，所以真实性不予认可； 3、该页文字没有形成时间，特别是不能反映出任何人与其他任何人之间完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反映出最后的债权债务的结欠关系。因此不能证明本案的任何问题； 4、根据本案2019年5月21日开庭时，于天瑞的证言，于天瑞曾从省财政拨的300万元款项中将其中一部分给了本案原告张文学，而今天的证据中并无记载，可以证实这段文字至少是不完整的。因此，不能证明被告尚欠原告任何款项。再结合省财政所拨300万元，曾经全部给到过张文学手里的事实，可以看出即使今天的证据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张文学是将其中的本属被告的钱给了被告，所以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债权债务关系。 被告尹屯村委会在法定期限内及庭审中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如下：因一审法院于献县郭庄镇人民政府调取的账目记录中记载“村借张文学款（付工人工资）107万元＋65529.13元＝1135529元。”该账目记录保存于献县郭庄镇人民政府，与原告提交的借条、转账记录、银行交易明细等记载的内容以及证人于天瑞、杨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被告为原告出具的借条有时任村委会书记于天瑞签字，并加盖了献县郭庄镇尹屯村民委员会公章，故对于原告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条》、《证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两份《借条》以及证人于天瑞、杨某的证言，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该组证据显示，原告张文学于2017年1月25日向献县郭庄镇尹屯村工作人员杨某账户转账105万元，时任郭庄镇尹屯村民委员会书记的于天瑞于当日出具了《证明》，内容为：“尹屯村委会借张文学107万元”。当日，于天瑞代表尹屯村委会与张文学签订了借条，第一张记载：“借张文学现款65529.13元”，原告称该借款为之前被告欠原告工程款。第二张借条记载：“今借到张文学现款壹佰壹拾叁万伍仟伍佰贰拾玖元壹角叁分（1135529.13元），用于尹屯村村合社区建楼民工费支付项目，此款2017年12月份前还清，到期还不清可按2015年村合社区楼房价格用此款顶楼房，如没有多余楼房或其他原因不能还清此款，自2017年1月份开始按年息12%给张文学付利息，利息每年底结。” 一审法院依查明事实：2017年1月25日，被告尹屯村委会向原告张文学借款107万元，且被告曾欠原告工程款65529.13元，被告于2017年1月25日为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文学现款壹佰壹拾叁万伍仟伍佰贰拾玖元壹角叁分（1135529.13元），用于尹屯村村合社区建楼民工费支付项目，此款2017年12月份前还清，到期还不清可按2015年村合社区楼房价格用此款顶楼房，如没有多余楼房或其他原因不能还清此款，自2017年1月份开始按年息12%给张文学付利息，利息每年底结。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1135529.13元，被告应当给付原告，双方约定自2017年1月份开始计算利息，标准为按照年息12%计算至借款判决生效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原告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向原告借款1135529.1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献县郭庄镇尹屯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文学支付借款本金1135529.13元及利息，利息以1135529.13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按年息12%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89元，由被告献县郭庄镇尹屯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尹屯村委会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献县郭庄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7日出具的“关于‘新农村建设道路工程款’盖章情况的说明”，用以证明“新农村建设道路工程款”所谓的账目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得到镇政府等任何机关或个人的认可或者备书，因此不能依据郭庄镇政府在“新农村建设道路工程款”材料上的盖章认定该工程款真实存在；证据2.证据1的附件“新农村建设道路工程款”复印件，该证据上有献县郭庄镇人民政府书写的一段文字“我镇原来在此件盖章，只证明此文件在镇政府封存，不对其内容真伪负责，也不证明这笔款项是真实或合法的”并加盖了镇政府公章，证明内容同证据1；证据3.中共献县郭庄镇委员会于2019年8月21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用以证明于天瑞自2017年3月15日不再参与尹屯村党委工作，在本案欠条的落款时间，于天瑞担任职务是尹屯村党支部书记而非尹屯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他无权代表尹屯村委会设立债务，其签字不能产生对上诉人的约束力；证据4.中共献县郭庄镇委员会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的“关于高建军、高明二位同志任职的决定”；证据5.中共献县郭庄镇委员会于2017年年9月10日作出的“关于任命高建军同志为尹屯村党支部书记的决定”；证据4、5证明内容同证据3。 被上诉人张文学质证意见：证据1、2，该两份证据明确记载“新农村建设道路工程款”文件在郭庄镇政府封存，一审法院调取证据时，镇政府明确表示该数据是由上诉人报请镇政府封存的，故该数据系由上诉人提供，但镇政府的留存备案信息及数据均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中记载的数据相吻合，印证了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证据2中所记载的这段文字没有书写人签字，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予以认定。证据3、4、5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通过证据5可以看出，于天瑞于2017年9月10日辞去尹屯村党部书记职务，而本案借款行为发生于2017年1月25日，故上诉人所称于天瑞无权代理上诉人设立债务是没有证据支持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张文学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条》、《证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两份《借条》等书证，并申请证人于天瑞、杨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张文学提出申请后于献县郭庄镇人民政府调取了由镇政府封存保管的“新农村建设道路工程款”账目记录。在被上诉人张文学所诉本案债权债务形成时间，于天瑞担任尹屯村党支部书记。被上诉人张文学所提供的证据结合在一起能够证明，于天瑞以尹屯村委会的名义为村合社区建设向被上诉人张文学借款、与张文学核算尚欠工程款，并出具借条确认借款金额和与张文学约定还款期限和借款利息。再结合于天瑞当时所担任职务以及本案借条上加盖了尹屯村委会公章等事实，应认定于天瑞的上述行为系代理尹屯村委会的行为，有效并对尹屯村委会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在献县郭庄镇人民政府调取的“新农村建设道路工程款”账目记录，因郭庄镇人民政府并非该账目记录的制作人不能证明其内容是否真实，但该证据能够证明账目系以尹屯村委会的名义在镇政府进行了备案，该账目记录虽然不能单独证明案件事实，但能够印证被上诉人张文学所举其他证据的真实性。综上，本院经全面、客观地审核本案证据，对被上诉人张文学所主张的借贷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尹屯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张文学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尹屯村委会未按约定偿还被上诉人张文学借款本息，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尹屯村委会偿还被上诉人张文学借款本金1135529.13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献县郭庄镇尹屯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0元，由上诉人献县郭庄镇尹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刘晓丽 书记员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