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再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清，男，196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倩，女，196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业，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栩生，男，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丰，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扬州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马集镇岔镇村村部北侧。法定代表人：朱倩，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王世清、朱倩因与被上诉人黄栩生、原审第三人扬州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再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世清、朱倩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业，被上诉人黄栩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刘海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越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世清、朱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栩生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黄栩生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两上诉人对案涉股权协议无效的认定无异议，上诉人对此从未认可。2.再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归属有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越宁公司全体股东的共同意思表示，该协议的签订并未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的利益。3.被上诉人黄栩生早在2016年就退出越宁公司的实际经营，且与作为现股东的上诉人矛盾激化，如判决返还股权，则越宁公司将陷于股东争斗而无法正常经营，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则应判决返还股权转让款。黄栩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1.一审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了两上诉人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归属无效不持异议的记录，现两上诉人称从未认可过股权转让无效的主张，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有全体股东签字，但该协议的性质是一种合同而非股东会决议。两上诉人直接用越宁公司的资产来支付应由其个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客观上造成越宁公司资产减少，损害了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严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应归属无效。黄栩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6年1月22日黄栩生与王世清、朱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2016年1月25日黄栩生与王世清签订的《扬州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王世清、朱倩返还黄栩生50%越宁公司的股权，王世清、朱倩、越宁公司协助黄栩生办理上述股权恢复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越宁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经工商登记成立，其股东于2015年1月变更为王世清、黄栩生和朱倩。2016年1月22日，王世清、朱倩（甲方）与黄栩生（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将登记享有越宁公司的全部股权（占公司总股本的50%）转让给甲方，转让价款约人民币4800万元，支付方式由越宁公司开发的金龙湾庄园房产抵付。该协议同时列明了20套抵付房产的位置、栋号、房号、面积、价格等信息。协议第四条“交接与变更登记”约定：1、本协议一经签订，立即生效，越宁公司所有正常的盈亏即与乙方无关；2、越宁公司所有内外债权债务及担保与乙方无关，所有债权债务担保由甲方承担；3、本协议一经签订并办完协议内注明的风险保证之后，即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变更的印花税由甲方承担，因股权转让产生的所得税由双方各承担一半；4、协议签订后，乙方个人及其名下公司与越宁公司及其附属公司所有往来账款至此也全部结清。第五条约定：1、甲方未抵付完乙方所有款项所对应的房屋之前（即未办理土地证及房产证前），乙方有权向公司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了解公司的主要经营状况，甲方予以配合；2、乙方所得房屋可自行处置（让利不超过公司实际销售价的20%），也可委托公司统一销售，所售房款当日汇给乙方，因为是期房，所以乙方所有包括抵押、出售、按揭和抵债等，公司应当配合，售价在约定价格内的税金由公司承担，超出部分的营业税金由乙方承担，如受让方不配合，也视作其违约。第六条“风险保证及违约责任”约定：1、乙方如实际需要房屋，甲方负责撤押并交给乙方备案，否则一切责任由甲方承担；2、如甲乙双方任意一方对本协议内的条款违约，则按本协议约定的总价的20%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对本协议涉及到王世清的责任，朱倩也一并承担连带责任。第八条约定：甲乙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协议如与本协议有不同之处，以本协议为准。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越宁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股东由王世清、黄栩生和朱倩变更为王世清和朱倩。且越宁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供了以下变更申请材料：1、黄栩生与王世清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越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黄栩生将其持有的越宁公司股权中的5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以人民币5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世清，王世清于2016年1月25日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黄栩生；2、王世清、朱倩和黄栩生于2016年1月25日签署的《越宁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黄栩生将在越宁公司500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以人民币5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世清。另查明，王世清、朱倩为越宁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66.9%、33.1%。原审中，黄栩生、王世清、朱倩均确认《扬州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订立。再查明，黄栩生于2016年10月25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王世清、朱倩连带支付黄栩生股权转让款4800万元及违约金960万元。法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6）苏0104民初1032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黄栩生的诉讼请求。黄栩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苏01民终5075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世清、朱倩连带支付黄栩生股权转让款4800万元及利息。王世清不服本院原二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8）苏民再417号民事裁定，认为黄栩生、王世清、朱倩订立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越宁公司开发的房产折抵股权转让价款，黄栩生退出公司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二十一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鉴于一、二审判决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效力认定不正确，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并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本案中黄栩生、王世清、朱倩订立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越宁公司开发的房产折抵股权转让价款，黄栩生退出公司经营，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原被告在原审中均确认双方《扬州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订立，该协议也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王世清、朱倩抗辩因双方矛盾较大，若黄栩生持股50%，将影响越宁公司的决策，该理由没有法律依据。黄栩生将其持有的50%越宁公司股权于2016年1月25日变更登记至王世清名下，现王世清在越宁公司的持股比例为66.9%，具备返还条件，故王世清应返还黄栩生越宁公司50%的股权，王世清及越宁公司应协助黄栩生办理涉案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被告朱倩并非黄栩生股权的受让方，故对黄栩生要求朱倩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及相关配合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黄栩生与被告王世清、朱倩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原告黄栩生与被告王世清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越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被告王世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黄栩生第三人扬州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的股权；四、被告王世清、第三人扬州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原告黄栩生办理上述股权的恢复登记手续；五、驳回原告黄栩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王世清、朱倩不同意返还股权，要求等越宁公司开发的房屋销售后，以房屋销售款支付股权转让款。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1、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如果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黄栩生是否应当返还越宁公司50%的股权。本院认为，黄栩生与王世清、朱倩订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越宁公司开发的房产折抵股权转让价款，黄栩生退出公司经营。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权转让是处分转让方股东名下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由受让方股东以自有财产支付受让股权的对价，而非以公司法人名下的财产支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越宁公司开发的房产折抵黄栩生的股权转让价款，实质上是以越宁公司名下的财产替代了应由王世清、朱倩个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该约定系黄栩生与王世清、朱倩等人滥用股东权利和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世清、朱倩上诉称因双方矛盾较大，若黄栩生持股50%，将影响越宁公司的决策，该主张仅涉及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当事人可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另行处理，不能成为法定不能返还股权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黄栩生持有的50%越宁公司股权已于2016年1月25日变更登记至王世清名下，现王世清在越宁公司的持股比例为66.9%，具备返还条件，故王世清应返还黄栩生越宁公司50%的股权，王世清及越宁公司应协助黄栩生办理涉案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王世清、朱倩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800元，由上诉人王世清、朱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亚峰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于俊涛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梁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