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9民终1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瑞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胜，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跃进，住西安市未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陕西昭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瑞平因与被上诉人李跃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子王旗人民法院（2019）内0929民初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瑞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胜，被上诉人李跃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瑞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秋季，刘瑞平与李跃进一直存在事实上的合伙种植葵花关系，一审法院割裂整体关系，只查明部分事实关系就草草下判，存在事实未全部查清的错误。1、2014年11月28日，刘瑞平与李跃进签订《苏尼特左右旗万亩葵花种植合作协议》，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李跃进作为此项目主要负责人有权支配此项目在运营期的各项支出，以保证项目正常运营。第七条明确约定：此项目生产主要负责人，第一负责人为刘瑞平，第二负责人为李跃进，第三负责人为钱东，各基地负责人员由刘瑞平指派，由李跃进调配使用。2、李跃进作为苏尼特左右旗葵花种植合作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及财务支出负责人，应当明知在2014年12月1日前需要支付牧民所租赁土地租金的事务（土地租金约4130万元），但却没有在2014年12月1日前将自己的出资款汇入专用账户，为了经营生产需要，生产第一负责人刘瑞平电话和李跃进沟通了支付租金事宜，且在征得李跃进同意的情况下用借来的钱代为支付了土地租金，在李跃进将199万元的款项转到指定账户后，便用该笔款支付了前期所借款及支付了尚未支付部分牧民土地租金款。故不存在刘瑞平将合伙款挪作个人使用或者占有的事实。3、天有不测风云，苏尼特左右旗人民政府突然下发文件：禁止种植葵花、土豆等经济作物。鉴于受政策因素影响，李跃进和刘瑞平万亩葵花合作项目彻底停止。但此时的损失已经产生。损失指已经支付牧民的343000元地租未收回（该部分债权凭证在李跃进手中）对于部分牧民返还的140多万元的地租，刘瑞平给李跃进退回98.2万元，自己留下40多万元。经过双方协商，双方又同意到四子王旗吉生太镇小沟子村种植刘瑞平所承包的1000亩土地（葵花），当时口头约定秋收后的收益平均分配。但是李跃进不讲信用，到了2015年秋收时，擅自将收割的葵花全部拉到陕西，不但没有给付刘瑞平收益款，而且连1000亩的地租都没有支付（地租大约50万元），刘瑞平碍于双方是多年的朋友关系且感恩李跃进曾经帮助过自己、相信过自己，便一直没有追要上述地租款或者收益款。4、2018年，李跃进为了躲避事实，而选择由陕西米豆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作为原告向刘瑞平提起合伙纠纷诉讼。我们想说明的是：同样的合同、同样的事实，为何李跃进方存在不同的说辞，不同的诉讼方案，到底是在掩饰什么事实。李跃进与刘瑞平本身是合伙关系，为什么第一次起诉要用陕西米豆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名义，匪夷所思。可想其中必有隐情，可想我方称述的才是真实事实，因为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论述的。二、四子王旗公安局作出的关于李跃进控告刘瑞平涉嫌合同诈骗罪的调査报告，在全方位取证调查的基础上，清楚地证明了李跃进尚欠刘瑞平地租或者收益款50万元的事实。四子王旗公安局作出的关于李跃进控告刘瑞平涉嫌合同诈骗罪的调查报告，是由多种证据类型构成的完整证据链条，完全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2014年12月1日李跃进的资金没有打到四子王旗五丰种植专业合作社的账户上，刘瑞平筹集了100多万元先支付部分土地租金和押金的事实。2、2014年12月4日开始，李跃进的资金（199万元）陆续到账，刘瑞平用该资金支付了一部分租金，另一部分支付了前期借款的事实。3、因受政策影响李跃进和刘瑞平的合作无法进行，就开始找苏尼特左右旗租给他们土地的人（宝连、东升等）退还租地费用和押金，一部分人员陆续将租地费和押金退还给了刘瑞平，刘瑞平又退还给了李跃进，但有一部分人员因生产生活将租地费和押金使用，暂时无法退还的事实。4、2015年李跃进前去索要应当退还的租金和押金，这些没有退还租金的人员给其打了欠条的事实。5、同年刘瑞平将四子王旗吉生太镇小沟子村的1000亩土地承包给李跃进种植，口头约定收益三七分成的事实。6、2015年秋收的时候，李跃进将收割的葵花籽全部拉到陕西，没有按照口头协议履行收益按份分配及支付刘瑞平租地费的事实。7、按照市场行情，李跃进应该支付给刘瑞平租地费50万元左右但李跃进没有支付一分钱的事实。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违约的过错行为，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同权益，而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看部分，不考虑整体，草草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所谓投资损失责任，放纵违约方，漠视弱者的合法民事权益，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客观查明全案事实，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李跃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双方真实意愿表明签订合作协议。其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合同明确约定，项目设有转款专用账户，有转账、取款必须经双方同意，然而上诉人未经过被上诉人同意将公账的资金全部转出，违背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参与向牧民追要欠款，该抗辩事实无法成立，首先，资料合同均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委托的人签订，都在2014年1月，被上诉人未在上面签字，其次，被上诉人并未参与小沟子村的实际经营项目，上诉人拟用小沟子村合作的账目来抵未退还的投资款时不合理的，且一审庭审时未提交相应的举证，故一审判决合理合法。 李跃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项本金1008000元，并承担逾期返还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完为止）；2.判令被告承担因其违约所造成的原告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一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1日至2014年11月26日，原告李跃进与被告刘瑞平双方就苏尼特左、右旗万亩葵花种植合作事项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了合作意向。2014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了《苏尼特左、右旗万亩葵花种植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种植葵花等作物，出资总额为1000万元，股份比例各占百分之五十，各自出资500万元；按照土地租用期限，由李跃进代表此项目与出租方签订合同，如果后期可租就续租；1000万资金分三次到位，第一次到账日期2014年12月10日，到位资金400万元，双方各出200万元。第二次到账日期2015年4月1日，到位资金400万元，双方各出200万元。第三次到账日期2015年6月1日，到位资金200万元，双方各出100万元；财务管理方式为，此项目设有专用账户，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挪做它用，专用账户为四子王旗五丰种植专业合作社，开户银行为四子王旗蒙银村镇银行。此项目设专职会计一名，如有转账或取款需由刘瑞平、李跃进共同同意并加盖其私章，私章必须由本人保管，收入必须先入账再支出，不可以收入直接坐支，每月会计必须出收支明细表，由双方审定。李跃进作为此项目主要负责人有权支配此项目在运营期的各项支出，以保证项目正常运营；双方还约定，资金未按期到位造成损失，谁造成谁负责。双方签订协议后，原告李跃进于2014年12月4日、12月8日、2015年1月12日、2015年3月16日分别向该专用账户转款20万元、130万元、39万元、10万元，共计199万元，上述款项四子王旗五丰种植专业合作社均向原告李跃进出具了收条（收条中的交款人为陕西米豆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被告刘瑞平在签订协议前后向该专用账户转款145万。2014年12月1日到2014年3月17日，该专用账户转出资金340万元。2015年春，苏尼特左、右旗政府下发通知，明确要求饲草料地不得种植经济作物，原、被告的葵花种植合作协议无法履行，被告刘瑞平先后退还原告李跃进投资款98.2万元。2016年8月22日，原告李跃进向四子王旗公安局报案，控告刘瑞平涉嫌合同诈骗，四子王旗公安局侦查认为，李跃进和刘瑞平涉及经济纠纷，刘瑞平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2018年11月，陕西米豆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向本院起诉刘瑞平要求返还投资款1008000元并承担利息，本院以原告主体不适格驳回了原告的起诉。2019年3月原告李跃进提起本案的诉讼。另四子王旗五丰种植专业合作社是被告刘瑞平用其亲戚名义注册，实际控制人为刘瑞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跃进与被告刘瑞平双方签订的《苏尼特左、右旗万亩葵花种植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原、被告双方在签订的《苏尼特左、右旗万亩葵花种植合作协议》中，对财务管理进行了专门的约定，要求项目设有专户，专款专用，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挪做它用，并要求设专职会计一名，如有转账或取款需由刘瑞平、李跃进共同同意并加盖其私章，私章必须由本人保管，收入必须先入账再支出，不可以收入直接坐支，每月会计必须出收支明细表，由双方审定。这样的财务管理约定就是为了保证项目资金的安全和正常运转。四子王旗五丰种植专业合作社是被告刘瑞平用其亲戚名义注册的，实际控制人为刘瑞平，四子王旗五丰种植专业合作社账户应当受控于刘瑞平。然而在这样严苛的财务管理约定下，被告刘瑞平却在原告李跃进转款的同时未经原告同意、也未履行加盖原、被告私章手续的情况下，便将专户中的资金全部转出，支付了一部分土地租金，另一部分支付了其前期借款，并且也没有按照协议中的要求由会计每月出收支明细表，由双方审定。被告刘瑞平对专户中资金的使用完全违背了协议的约定，违背了履行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苏尼特左、右旗万亩葵花种植合作协议》因政策调整而不能实现，双方可以协商解除合同。然而原告发现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已将资金全部转走。虽然被告用该资金支付了一部分土地租金，但双方共同投入的很大部分资金被告不能说明去处。原、被告双方在协议不能履行后，原告帮助被告追要租地款，也收回了部分租地款，但还是致使原告未能全部收回投资款。被告刘瑞平以原告参与了和牧户追要租地欠款，部分牧户不能退还土地租赁费，并且原告参与了小沟子村的土地经营项目，原告大约还欠刘瑞平50余万元种地利益款为抗辩意见，不予退还原告的投资款。对被告刘瑞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租地合同均为刘瑞平或其委托的人和牧民签订，且时间均在2014年1月，原告未在合同上签字，未与牧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被告没有按照协议中“按照土地租用期限，由李跃进代表此项目与出租方签订合同”的约定执行，原告没有权利向不能退还土地租赁费的牧户主张权利，牧民不能退还土地租赁费的风险不应由原告承担。其次，李跃进参与了小沟子村的土地经营项目，但原、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小沟子村的土地经营项目的具体合作细节约定不清，李跃进将收割的葵花全部拉走，原、被告在小沟子村合作的账目未做结算。被告拟用小沟子村合作的账目来抵顶未退还的投资款，那么被告应该就相关账目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无法对小沟子村合作项目的相关情况举证，被告刘瑞平仅依照自己单方推算得出原告欠其50余万元小沟子种地款的结果，显然不合常理，也没有法律依据。故对被告刘瑞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就小沟子村的土地经营项目原告应当向其支付种地款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可以在收集到证据后另行诉讼。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项100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在合作协议的违约责任中没有约定退款需支付利息，且原、被告在小沟子村合作的账目未做结算。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投资款1008000元的逾期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完为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因其违约所造成的原告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一万元，因原告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瑞平返还原告李跃进投资款1008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李跃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跃进与刘瑞平就苏尼特左右旗万亩葵花种植合作事项签订了《苏尼特左、右旗万亩葵花种植合作协议》，双方均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应在2014年12月10日各自出资200万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出资到位，均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协议约定，合作项目设有专用账户，并且有专业会计做账，如有转账需有刘瑞平、李跃进共同同意并加盖私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项目专用账户内资金由会计转出至王淑娟、刘瑞平、乔红霞、史利锋名下，电汇凭证注明资金用途系付租金，转出资金既未加盖李跃进私章，也未加盖刘瑞平私章。上述资金支付了一部分土地租金，另一部分支付了其前期借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二人合伙项目经营不规范，并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进行经营，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虽然刘瑞平与李跃进合作项目经营不规范，双方均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进行合作，但二人合作项目实际已经开展，合作协议未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系由于政策调整，项目租用土地禁止耕种经济作物导致，二人合伙项目的主要损失也是牧民不能退还的租地费用。上述政策调整属于不可抗力，不能归咎于原被告双方。二人既已存在合伙的事实，则应收益共享，风险共担，对于因政策调整而导致项目不能继续经营、产生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刘瑞平承担违约责任不当。 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四子王旗公安局的调查报告、询问笔录以及本案证人亦是本案合伙协议第三负责人钱东的陈述，二人合伙项目的主要损失也是牧民不能退还的租地费用共计902400元，其中吴东升70400元，李焕260000元，宝连60000元，萨仁通嘎拉嘎112000元，苏尼特右旗益农现代农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即史利锋400000元。根据合伙风险共担的原则，双方约定的股份比例及双方合作协议第十一条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平均承担损失，每人应承担451200元。被上诉人李跃进共投资199万元，亏损451200元，剩余1538800元，因合伙项目账户四子王旗五丰种植专业合作社是被告刘瑞平用其亲戚名义注册的，实际控制人为刘瑞平，刘瑞平应退还李跃进1538800元，核减已经退还的982000元，还应退还556800元。牧民对于不能退还的部分租地款出具了欠款凭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因此产生的债权可在债权实现后按照投资比例再次分配。 关于刘瑞平请求李跃进应当向其支付合伙经营四子王旗吉生太镇小沟子土地项目租地款的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合伙关系，且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案不做审理，应当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瑞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子王旗人民法院（2019）内0929民初796号民事判决； 二、被告刘瑞平返还原告李跃进投资款5568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李跃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72元，由李跃进负担6226元，刘瑞平负担76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2元，由李跃进负担6226元，刘瑞平负担76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强 婷 审判员 荣国华 审判员 吴志国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李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