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明，男，197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蕙，河北卓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长春，男，197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运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生东洋，北京市东元（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海明因与上诉人秦长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3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海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32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秦长春偿还剩余125000元的借款本金。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被上诉人秦长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亲手书写的借据内容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能够完全明确知悉，且其在一审庭审中表明认可七张借条的真实性，按照民间借贷中的惯常做法，借款人即被上诉人秦长春只有在实际收到借款时才会书写借条等借款依据，故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秦长春已经全部收到借款的事实。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秦长春在一审庭审中抗辩160000元并非一次性借款，而是在不同的时间分七次借款，每次的借款金额较小，且考虑到上诉人马海明家在出借借款时（2011、2012年）尚在做生意经济能力尚可，家中常留部分现金也属常理。另外，上诉人马海明与被上诉人秦长春为较好的朋友关系，上诉人马海明对其较为信任，故综合以上因素，有充足的理由认定上诉人马海明已履行完全部的出借义务。三、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秦长春抗辩荣亮为实际借款人，且辩称荣亮已清偿借款，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该说法有编造事实的嫌疑。上诉人马海明并不认识也未听说过荣亮，上诉人马海明仅是因为与被上诉人秦长春为朋友关系，基于对被上诉人秦长春的信任才出借款项，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秦长春所述已清偿借款，并未提交诸如收条等证据证明，故以上说法无事实依据。另外，假若荣亮确为本案实际借款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作为名义借款人的被上诉人秦长春为合同相对人，该借款应由被上诉人秦长春承担，且被上诉人秦长春从未向上诉人马海明纰漏过荣亮，各方的真实意思并未表示，荣亮未能出庭进行说明，故该借款还应由被上诉人秦长春偿还。四、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原始证据的证明力大于传来证据”的规定，上诉人马海明在一审提交的7张借条原件相比于被上诉人秦长春所提供的证人证言，更具有证明力，故上诉人马海明已实际出借借款的事实更具有证明力。综上，一审法院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马海明的请求。 针对上诉人马海明的上诉，秦长春答辩称：首先，马海明和秦长春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马海明必须对于自己向秦长春给付款项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在原审中，马海明向秦长春出示了其借条，并没有出示收条或转款凭证等证明双方之间已经履行完毕了的相关证据。因此秦长春和马海明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存在。秦长春不应该返还马海明任何借款。荣亮因意外事故已经死亡，不能出庭作证。秦长春对于马海明有诉讼时效抗辩权，马海明的借款已经超诉讼时效。 秦长春上诉称：一、秦长春与马海明之间的35000元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而免于偿还。双方之间的35000元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成立时间分别为2011年8月29日与2011年10月4日，即马海明提起诉讼的时间2019年8月9日，跨度时间为九年左右，按照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年计算的话，已远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马海明要求秦长春履行债务的起止时间应分别是2011年8月29日和2011年10月4日，如将履行的合理期限计算在内，在秦长春拒绝履行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其二年的诉讼时效也已超出，一审法院在马海明没有提交未超过诉讼时效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该35000元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二、秦长春与马海明之间不存在订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真实意思。原审庭审过程中，秦长春提交的证人证言明确35000元的实际借款人为荣亮，而非秦长春，马海明也将35000元交付给了实际借款人荣亮，未交付给秦长春，秦长春只是代实际借款人荣亮书写借条，秦长春并不具备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秦长春与马海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秦长春免于偿还马海明借款本金35000元，并驳回马海明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秦长春的上诉，马海明答辩称：一、马海明与秦长春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1、按照秦长春上诉状所言，依据《合同法》“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随时要求履行”的规定，本案也未超诉讼时效。本案中，马海明自2011年7月陆续向秦长春出借现金，自秦长春书写借条后不间断的数次向秦长春讨要借款，因此诉讼时效也因马海明的催要而屡次发生中断。而秦长春所说的“马海明在出借后未向其催要借款”的言辞，显然与实际常理不符，相反，出借人在完成出借义务后向借款人催要债务的行为才更符合生活常理，故本案的借贷法律关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秦长春应当返还未偿还的借款。2、由秦长春所签字确认的七张借条中可知，内容中仅有借款人、借款时间以及借款数额，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即使按照秦长春所说的“马海明在2019年8月4日之前并未向其催要过借款”来认定事实，那么根据《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债权人若一直没有主张权利则适用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因借贷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出借人马海明要求秦长春还款请求的诉讼时效（即自书写借条之日起二十年内）也并未超过。二、秦长春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理由如下：1、七张借条中的“借款人”处均为秦长春，且借条中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时间、借款数额）也均为秦长春本人所书写，加之秦长春对于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肯定，故可认定秦长春为本案七张借条中的债务人。但其在上诉状中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荣亮，秦长春只是代荣亮书写借条”的言辞与实际情况不符。抛开马海明与荣亮二人并不认识来说，若真如秦长春所言，其仅为荣亮的代书人，则其应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代理手续。并且，仅作为代书人的秦长春只需代写借条内容即可，又或者在借条中注明其代书人的身份即可，而不必在“借款人”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相反，秦长春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有理由相信其明白在借款人处签字的法律后果，故秦长春作为荣亮代书人的言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即便存在荣亮借款的事实，作为签订借条的双方当事人，即马海明与秦长春，也应遵循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由借条相对人秦长春返还借款，至于其中荣亮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并不属于一个法律关系，故实际借款人为秦长春。 综上所述，上诉人秦长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贵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马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60000元，并自每一笔借款产生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9日被告秦长春给原告马海明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马海明叁万元整。借款人：秦长春”；2011年7月19日被告秦长春给原告马海明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马海明伍万元整。借款人：秦长春”；2011年8月19日被告秦长春给原告马海明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马海明贰万正。借款人：秦长春”；2011年8月25日被告秦长春给原告马海明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借马海明壹万元正。借款人：秦长春”；2011年8月29日被告秦长春给原告马海明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马海明20000元现金贰万元正。借款人：秦长春”；2011年10月4日被告秦长春给原告马海明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马海明15000元整（现金）壹万伍仟元正。借款人：秦长春”；2012年11月5日被告秦长春给原告马海明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借马海明壹万伍仟元（15000）。借款人：秦长春”。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告秦长春于2011年8月29日向原告马海明借现金20000元、2011年10月4日向原告马海明借现金15000元的事实，有被告秦长春亲自书写的借条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秦长春于2011年7月19日向其借款30000元、2011年7月19日向其借款50000元、2011年8月19日向其借款20000元、2011年8月25日向其借款10000元、2012年11月5日向其借款15000元，原告仅提供了借条作为证据，而未提供收款凭证、转账记录、取款凭证等予以佐证，故原告的以上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2011年8月29日被告秦长春出具的借条存在瑕疵，修改部分不应予以认定，但是被告秦长春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借条前半部分已经载明“今借马海明20000元”，后半部分在贰和元之间添加“万”字，并不影响借条的性质，故被告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160000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系案外人荣亮，但是被告秦长春本人为原告马海明出具借条，被告仅提供了两个证人出庭为其作证证实实际借款人为荣亮，借条的证明力高于证人证言，被告对自己的该辩称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被告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马海明提供证人证言证实其与原告马海明的借款存在利息，其和荣亮曾向原告还息，但是原告马海明否认被告秦长春曾向其偿还利息，被告秦长春亦未提供收条、转账记录等证据证实其向原告马海明偿还过利息，故被告秦长春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原告马海明主张被告自每一笔借款产生之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原告自认其借给被告款项时口头约定被告资金回笼后向其支付利息，被告认可该160000元借款存在利息，但是原、被告对利息约定不明确，故原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的诉求超过了诉讼时效，但是被告向原告借款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被告的该辩称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原告涉嫌虚假诉讼，但是其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故被告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秦长春一次性偿还原告马海明借款本金35000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马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原告马海明负担1412.5元，被告秦长春负担33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本案的借款数额如何认定，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秦长春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借款数额认定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但借贷关系的成立不仅需要借贷合意，还需要出借人履行了出借义务。马海明提交的7张借条中，其中2011年8月24日马海明借给秦长春现金15000元和2011年10月4日马海明借给秦长春现金20000元两张借条，与马海明自认的现金交付方式相印证，秦长春对于借条的真实性也认可，故对于35000元的借款数额本院予以支持。马海明提供的另外5张借条，虽然其在庭审中自认是以现金支付借款，秦长春不予认可，马海明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已履行了出借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可以看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是以权利人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本案中，马海明称其一直向秦长春催收借款，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因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马海明的权利一直未处于受侵害状态，债权人马海明可随时要求秦长春履行还款义务，故秦长春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秦长春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秦长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借条的实际签字人，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秦长春如果认为借款交给了他人使用，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秦长春、马海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5元，由马海明承担1737.5元，由秦长春承担17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青青 书记员张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