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82民初7287号原告：张青，男，198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莱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波，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住所地：莱阳市谭格庄镇水岔车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82734696078B。投资人：高淑欣。被告：高淑欣，女，196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亮，莱阳大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张青与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高淑欣定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波，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高淑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定金5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原告起诉之日起，以53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借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4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租赁协议》，合同约定：自2019年6月26日起，加油站出租给原告经营使用，原告须支付定金53万元。当日，原告张青依约向被告支付了53万元定金。同年7月底，因被告未能将其加油站出租给原告经营，其向原告返还了53万元。综上，被告违约在先，其应当依约双倍返还定金。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具状人民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高淑欣共同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1、原告所称的租赁协议是临时协议，双方正式合同未生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约定生效条件的，条件成就时生效。由于租赁协议第三条约定：“此协议为临时协议，租赁合同已（以）2019年6月26日前签订正式合同为准”，故该租赁协议未生效，被告已将预收取的费用退还原告，上述临时协议己解除，故原告所诉无合同和法律依据；2、退一步讲，即使上述租赁协议有效，由于双方约定的预租赁费是53万元，原告以53万定金来起诉，违反担保法第二十条有关定金上限的规定，属无效约定，应予驳回。3、被告高淑欣系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的负责人，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系个体户，故高淑欣不应成为本案被告，高淑欣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4、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实为加油站经营权转让合同，违反了《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和《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导致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原告张青主张的定金双倍返还于法无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1日，被告高淑欣作为甲方及出租方，与原告张青作为乙方及承租方，签订了《租赁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自己名下位于莱阳市谭格庄镇大水岔村融宝加油站出租给乙方经营使用，双方约定年租金为伍拾贰万玖元整，租赁期限为10年，现因甲方尚未将该加油站交付与乙方，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条款：一、乙方支付给甲方租赁该加油站定金伍拾万元（53万元），甲方需2019年6月26日前将该加油站承租给乙方，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违反下述条款而不将该加油站租给乙方，如违约需支付乙方违约金100万元整。二、甲乙双方约定于2019年6月26日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并在当日支付给甲方应付加油站租金（含已付定金）。三、甲方承诺协助乙方整改加油站……。此协议为临时协议，租赁合同于2019年6月26日前签订正式合同为准。被告高淑欣、原告张青分别在甲方、乙处签名并捺印，并分别写明个人身份证号码。当日，原告张青依约向被告高淑欣交付定金53万元，在该合同后面的空白处，被告高淑欣写有“今收到张青租赁莱阳市融宝加油站定金伍拾叁万元整（530000.00）。收款人：高淑欣。2019.4.1。”在收款人签名处有被告高淑欣捺印。后被告高淑欣因故未能依约向原告张青交付涉案加油站，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1日，被告高淑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先后向原告张青退还53万元。另查明，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被告高淑欣。关于案涉加油站被告高淑欣已与案外人张洪强等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从2016年6月26日至2021年6月26日，每年租赁费60万元。原告张青以二被告不履行约定义务为由，诉至本院。诉讼过程中，二被告主张原告张青向其交付的53万元系预收的租赁费，后将53万元退还原告张青的行为本身就是双方解除了临时租赁协议，对于二被告的主张，原告张青均不认可。原被告争议焦点：一、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否有效？二、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高淑欣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三、原告张青向被告高淑欣交付53万元的性质？应否由二被告承担返还53万元的法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从合同的内容和形式上看，双方只是对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物质形态出租给原告张青使用，并没有约定二被告将加油站所有的经营证照出租给原告张青使用，故不存在加油站经营证照的出租、转让，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关于《租赁协议》是否有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效力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定,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故此类规定不仅旨在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而且意在否定其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取决于该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二被告据以主张案涉《租赁协议》无效的依据是《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和《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但这些规定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属于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这些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本案应从如下方面进行分析认定：（一）法律的制定主体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行政法规的制定主体为国务院。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系由商务部制定，《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是由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制定，均系行政规章而非法律或行政法规，违反该两个《办法》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一）规定“涂改、倒卖、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经营许可证，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其取得的经营许可证，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经营许可证”，上述部门规章的内容，是对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许可证的管理性规定，二被告是将加油站出租给原告张青经营，不是危化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照的出租转让，与本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效力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必然因果关系。从二被告提供的各种证照看，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按国家相关标准验收合格的加油站，二被告现在也是将莱阳市融宝加油站出租给案外人承包经营时，加油站的安全设施设备等都将经过相关部门的检查验收，且加油站在出租经营期间将有义务继续接受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检查复核,确保一切证照的合法有效，加油站的对外责任主体地位没有发生变化，对外承担责任的仍是莱阳市融宝加油站而非经营者个人。本案《租赁协议》的租赁物首先是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的物质形态，并且没有约定租赁使用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的经营证照，不受两个《办法》管理限制；其次，即使出现合同中注有关于原告张青承租加油站后继续使用原有证书进行经营的行为也不符合上述《办法》的规定，亦不影响该物质形态租赁关系的有效性，而应由合同双方依照《办法》的相关规定及时纠正、变更或办理合法有效的经营手续。因此，不存在莱阳市融宝加油站证照伪造、变造或者出租、出借、转让等问题，故二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国务院制定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第三十四条规定:“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的企业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经营场所,储存危险化学品的,还应当有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储存设施;(二)从业人员经过专业技术培训并经考核合格;(三)有健全的安全管理规章制度;(四)有专职安全管理人员;(五)有符合国家规定的危险化学品事故应急预案和必要的应急救援器材、设备;(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从该规定可以看出,该条例设立的经营危险化学品市场准入制度针对的是经营单位本身,而非经营单位中的具体经营者。本案莱阳市融宝加油站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具有对成品油的合法经营权，从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来看，是二被告将莱阳市融宝加油站通过租赁的方式出租赁给原告张青经营使用，并约定了二被告协助原告整改加油站，拆建部分房屋及设施等，尚未约定将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现有的相关证照租赁给原告张青,二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各种证照租赁给原告张青从事经营活动，原告张青是以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还是另行成立经营主体,租赁协议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并不排除租赁加油站后另行办理证照的可能性，故二被告没有证据证实现有合同内容的约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其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即使原告张青租赁后以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名义经营，该加油站的经营主体依然存在，原告张青只是以加油站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经营及管理人员，由于条例设立的经营危险化学品市场准入制度针对的是经营单位本身,而非经营单位中的具体经营者；在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依法取得进入市场从事汽油、柴油零售的经营许可的情况下，原告张青以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并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二被告主张租赁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系个人独资企业,被告高淑欣系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的投资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十七条规定“个人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个人独资企业是一种自己所有的企业，不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但是一种自己承担责任的企业，由投资人个人单独拥有和控制，其营业上的一切活动均以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的个人人格或身份来进行。原告张青虽然在签订关于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的租赁协议时，系与被告高淑欣签订的，但由于该加油站系个人独资企业，具有其特殊性，对原告张青来说有理由相信被告高淑欣系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的投资人，有权决定该加油站的经营和处分，故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应当理解为被告高淑欣作为投资人的身份代表该加油站签订的，且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在答辩时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诉讼主体资格，也称被告高淑欣属于双重身份，故租赁协议的权利和义务法律后果应当及于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对此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被告高淑欣因系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的投资人，其对该加油站产生的债务以其个人财产承担无限责任。故被告高淑欣在与原告张青签订协议时具有双重身份，原告张青要求起诉该二被告承担合同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二被告主体适格，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三，定金是当事人约定在合同订立时或合同履行前预先给付对方一定数量的金钱，以保障合同债权实现的一种担保方式。定金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之间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订立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原告张青与被告高淑欣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将涉案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出租给原告张青经营使用，双方对经营期限、每年租金数额、定金数额、违约责任、签订正式合同时间均进行了明确书面约定，该协议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从法律性质而言，该协议是当事人为将来订立加油站租赁合同的预约、担保合同，对签约双方均具约束力。在协议中双方约定由原告张青交付53万元“定金”，关于该53万元的性质，结合双方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100万元的条款来看，该53万元应认定为定金，并非预付租金性质。结合该租赁协议中，原、被告双方对租赁加油站名称、位置、每年的租金、租赁期限都进行了明确约定，只是没有明确租金的交付方式，但双方均同意在交纳定金后于2019年6月26日另行订立正式租赁合同，因此，原告张青向被告高淑欣交付的定金53万元，应当属于为保证以后正式订立合同的定金，故双方基于租赁协议形成了定金合同关系，对此本院亦予认定。根据约定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加油站年租金为53万元，期限为10年，故总标的额应为529万元，交付定金53万元并未超过总标的额的20%，且该协议系原被告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二被告辩称的总标的额为租金529000元，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在原告张青依约向被告高淑欣交付定金53万元后，原告张青基于定金合同的义务已完成，但被告高淑欣未依约与原告张青签订正式租赁合同，最终导致案涉加油站未能交付给原告张青经营使用，违反了合同的义务；另外，被告高淑欣作为投资人在与案外人关于涉案加油站租赁期限未到期的情况下，又与原告张青签订租赁协议，未能依约签订合同，导致向原告张青交付案涉加油站的目的无法实现，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向原告张青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被告辩称双方合同尚未生效，交付的53万元属于预付租赁费用，且已退还了原告张青，双方的协议已解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张青在2019年10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系在被告高淑欣于2019年7月31日退还第一笔款项给原告张青之后的三个月之内，应认为原告张青并不同意被告关于定金合同的解除，据此二被告的抗辩意见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原告张青已收到退还的53万元，基于定金双倍返还的规定，原告张青另要求二被告承担返还53万元的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应由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返还该53万元，由被告高淑欣以其个人财产对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该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关于原告张青请求的利息，因原告张青交纳的定金只是为了协议的正式签订，正式合同并没有实际签订和履行，利息损失应包括在违约损失当中，属于损害赔偿范围；且被告高淑欣已在诉前返还了原告张青53万元，原告张青在定金罚则和违约条款中选择的是适用定金罚则，故原告张青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同时又继续要求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据，该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判决如下：一、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返还原告张青5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高淑欣以其个人财产对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应当承担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三、驳回原告张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420元，均由被告莱阳市融宝加油站、高淑欣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少峰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曲芸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