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嵇建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恒，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峰，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润永渔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杨守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霞，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潍坊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与被上诉人潍坊润永渔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润永渔业）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赔偿损失1469650元，改判上诉人仅承担租金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对涉案争议海域的范围认定错误。一审法院通过庭审调查，并结合此前青岛海事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文书认定的事实，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养殖承包合同》的海域范围是“东西防波挡沙堤（西堤长约8公里、东堤长约10公里）堤顶宽度约5米的海域”，上诉人提供的海域使用权证也已明确标明，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将涉案海域的范围扩大为“东西防波挡沙堤范围内水域”，该认定明显错误，致使被上诉人在承包合同水域之外的行为得到了法院的错误保护。2、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人工费认定错误。根据法院从公安局调取的证据及被上诉人庭审过程中说明的作业范围，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从事渔业作业的地点是承包合同约定之外的水域，不是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水域。这也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潍坊滨海开发区广通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广通合作社）发生冲突的根本原因。在公安机关介入后，为避免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广通合作社双方再次发生冲突，2015年5月公安机关即责令双方均不得进入争议海域作业，即2015年5月以后，被上诉人没有进行生产。同时，案外人广通合作社向青岛海事法院提起诉讼后，法院也作出裁定禁止被上诉人进入争议海域。除被上诉人提供的人工费证据本身不符合法律规定外，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生产时间认定为自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与事实完全不符。2015年5月公安机关及法院禁止生产后，被上诉人就不存在继续生产的情况，自然就不需要继续向工人发放工资，也就不存在工资损失。即使被上诉人此后继续留存工人，也属于措施不当扩大损失，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3、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船舶租赁费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与广通合作社发生冲突后，自2015年5月起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此时，被上诉人即使曾经租赁船舶用于承包水域之外生产，在生产已经不能继续进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避免损失的扩大，此后的租赁费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于一审法院对涉案承包合同海域范围与被上诉人实际生产海域的错误认定，致使被上诉人在承包海域之外的生产行为由上诉人承担了责任，同时，在2015年5月公安机关等已经明确被上诉人不能在争议海域生产、被上诉人也已经停止生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职工工资、租赁船舶的时间确定为2016年2月，远远超过了实际生产时间，判决显然错误。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案件的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润永渔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润永渔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560776.17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原告提供的2015年3月5日施工合同1份、工程结算书1份、录像光盘1张、照片6张，用以证明原告在租赁涉案海域后，为便于使用租赁海域从事养殖，建码头、建板房10间，共需支付码头建设费1158446.17元、板房建设费260000元。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2、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工资表1份，证明原告聘请工作人员四十余人在涉案租赁海域从事水产养殖，自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共支付13个月工资，共计支付工资2899710元。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合同签订后，原告没有进入争议海域经营，因此也不可能产生工资支出。另外部分人员工资也已超出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标准，在没有税务凭证的情况下，只能证明该工资表是虚假的。3、买卖合同2份、收据2份，证明原告租赁涉案海域后，为从事海水养殖于2015年3月2日购买花蛤苗101吨，每吨4500元，共计454500元；购买海螺苗40吨，每吨16000元，共计640000元。上述支付苗费共计1094500元。该苗已全部投放至租赁海域。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4、租船合同6份，船舶登记证4份，证明原告为从事海水养殖租赁大船一艘，租赁7个月，每个月9000元，共计630000元；小船三艘，租赁两年，每个月6000元，每年72000元，共计432000元。租赁费共计1062000元。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涉案海域中没有原告的船只进行过作业，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效力应综合全案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8日，广通合作社与潍坊森达美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达美港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森达美港公司同意将位于潍坊港物流园区的一块面积为3500平米的场地出租给广通合作社，租赁费为人民币84万元。协议同时约定：为了表达双方合作的诚意，双方同意互相给予对方以下额外优惠：（1）森达美港公司同意广通合作社从其合法拥有使用权的面积分别为4.82公顷及5公顷的两块海域中采集天然出产的海产品（主要为贝类）。（2）森达美港公司授权广通合作社，且广通合作社有义务依法阻止无关人员及船舶在未经森达美港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进入海域或靠近与海域连接的防波挡沙堤并协助森达美港公司确保海域中无任何影响通航的设施及物体，确保顺便通航。协议期限为两年，自2012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7日止。若广通合作社在协议期限内无违约行为，本协议将在协议到期后以同样的条款和条件自动续期两年。2014年3月，森达美港公司以与广通合作社合作协议项下的8.4579公顷（3.6404＋4.8175）大部分海域和两条防波挡沙堤合作标的物入股被告公司，股权比例为37%，同年11月30日，相关海域及设施交接完毕，2015年2月11日被告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2014年12月9日，被告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原告签订《养殖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承包范围及位置约定：潍坊港中港区潍坊港务有限公司所属东西防波挡沙堤（西堤长约8公里，东堤长约10公里范围内水域；第二条承包期限约定：本合同期限采用3＋2模式，暂定3年，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2017年12月9日止.如到期后该海域仍可对外承包，合同期限顺延2年；第三条用途约定：在承包水域内进行海水养殖，但不得从事对海域有污染、破坏的养殖项目，承包费每年200万元；另第五条第3项约定：承包方负责承包海域的安全管理，禁止无关船舶、人员进入承包区域，对承包期内发生的安全责任事故负责任，自行解决承包期内的因外来人员进入承包区域引发的一切矛盾和纠纷，维护正常的生产秩序。2014年12月22日，原告向被告缴纳承包费50万元，2015年1月9日缴纳承包费50万元。2015年3月11日，因广通合作社与润永渔业因涉案海域作业多次发生纠纷，潍坊市海洋与渔业局作出《关于人民来信来访材料反映有关事项的调查报告》中载明：三、潍坊港中港区东、西防波挡沙堤工程项目的用海类型为交通运输用海、港口用海；项目位于《山东省海洋功能区划（2011-2020年）》的潍坊港口航运区，该区的海域使用管理要求是，保障港口航运用海，航道及两侧缓冲区内禁止养殖。2015年5月22日，广通合作社作为原告将被告港务公司、第三人森达美港公司诉至我院，要求判令被告与第三人继续履行2012年12月8日广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我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广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自2014年12月8日始继续履行；二、港务公司根据所有权变动的部分范围（依据变更登记）承继权利义务，继续履行广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被告港务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6）鲁民终8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丁某、王某1、王某2、孙某、单某、王某3、李某、王某4、杨某等出庭作证，上述证人证明原告租赁涉案海域后进行码头和板房的建造，并产生租赁船舶、建造码头板房、购买花蛤和海螺苗等费用。被告经质证认为，1、除证人证言外，没有有效的第三方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实原告主张的损失能够成立；2、从证人的陈述看，所涉及的贝类养殖区、看护区均不在涉案合同的范围内，也就是说原告在涉案合同范围外，有另外的养殖基地，其所支付的相关费用与涉案合同没有任何关联关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潍坊市公安局滨海公安分局央子边防派出所2015年4月22日至8月25日期间的部分接处警登记表17份。其中多份登记表载明“润永渔业合作社与广通渔业合作社存在海域纠纷”；2015年4月22日接处警登记表载明：经了解，因位于森达美港附近的海域被承包给了两个人（魏克宝、张希华），该两人分别组织人员到海上生产、看护，继而发生纠纷。双方在纠纷海域驾船阻拦对方。另查，港务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向原告退回承包费100万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码头建设费1158446.17元、板房费260000元、工人工资2899710元、花蛤苗费用454500元、海螺苗费用640000元、租船费1062000元、可期待利益1086120元等共计7560776.17元及租金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域使用权纠纷。原、被告签订《养殖承包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第一，被告在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的情况下即与原告签订了涉案合同；第二，潍坊市海洋与渔业局在涉及广通合作社与润永渔业纠纷时作出的《关于人民来信来访材料反映有关事项的调查报告》明确说明涉案区域内禁止养殖；第三，因该承包合同涉及的东西防波挡沙堤（西堤长约8公里、东堤长约10公里）范围内水域同广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所签《合作协议》项下标的重合，且该《合作协议》已经我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确认合法有效，自2014年12月8日始继续履行，业已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综上，涉案《养殖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且双方已实际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将自己无使用权属的海域发包给原告使用，并收取了高额承包费，其应对原告在签订涉案合同后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作为使用人，未对涉案海域是否有权使用且是否能用于养殖尽到基本审核义务，其对己方损失亦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双方的责任比例分担以被告70%、原告30%为宜。由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涉案《养殖承包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二、原告的实际损失数额。一、关于《养殖承包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涉案承包合同的约定用途为在承包水域进行海水养殖，同时第五条第3项约定：承包方负责承包海域的安全管理，禁止无关船舶、人员进入承包区域，对承包期内发生的安全责任事故负责任，自行解决承包期内的因外来人员进入承包区域引发的一切矛盾和纠纷，维护正常的生产秩序。广通合作社在（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833号案件开庭笔录中多次陈述港务公司与润永渔业签订的《养殖承包合同》已开始实际履行。（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广通合作社与原告在涉案海域“各执其词，争抢捕捞，发生争执和殴斗”。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接警记录亦能体现出原告在涉案合同签订后进入约定水域作业时与广通合作社的人员在涉案海域不断发生争执和对峙。上述证据均可以证明原告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已进入涉案水域作业并与第三方发生了争执，结合承包合同第五条第3项，可以认定原告在签订《养殖承包合同》后已进入相关水域进行生产、作业，实际履行了涉案合同的权利及义务。二、原告的实际损失数额1、对于原告主张的码头建设费1158446.17元、板房建设费260000元，被告不予认可，原告虽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进行工程量鉴定，但其不能提供工程量清单及施工材料作为鉴定依据，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原告可待有充分证据后另行主张；2、对于原告主张的工资2899710元，原告称因履行合同共聘请工作人员数十人，自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共支付13个月工资。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资发放表显示，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期间，每月支付工资的人数不固定，最少月41人，最多月61人，月人均工资额（当月工资发放总额/发放人数）最少月2200元，最多月5151元。结合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有工资支出属实，对于该项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工资的计算标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月3500元、按41人计算13个月为宜，以上共计1865500元。3、原告主张其购买花蛤苗454500元、购买海螺苗640000元，共计1094500元，原告仅提供了合同和收款收据，并未提供付款凭证以及购买种苗投放到承包海域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对该主张数额不予支持，原告可待有充分证据后另行主张；4、原告主张其租赁大船一艘，租赁7个月，每个月9000元，共计630000元；小船三艘，租赁两年，每个月6000元，每年72000元，共计432000元。鉴于原告承包的海域距离陆地尚有较远距离，且海上作业船舶是必要工具，对于原告主张的船舶租赁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租赁大船一艘，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租用的必要性，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显示原告方驾驶的也是小型船舶，对于大船租赁费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小船租用数量和租金较为合理，但租赁期限原告主张两年，一审法院认为应与工人工资发放期限一致，即按月6000元按3艘计算13个月，共计234000元；5、对于原告主张的可期待利益1086120元损失，因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项损失，故对于原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6、对于原告主张的租金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50万元自2014年12月22日起；50万元自2015年1月9日，均计算至2016年5月10日。综上，原告因工人工资、船舶租赁费等产生的损失共计2099500元，被告应承担70%，即1469650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交纳租金产生的利息损失由被告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判决：一、被告潍坊港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潍坊润永渔业专业合作社工人工资、船舶租赁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69650元及租金损失（其中50万元自2014年12月22日起、50万元自2015年1月9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6年5月10日）；二、驳回原告潍坊润永渔业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726元，由原告潍坊润永渔业专业合作社负担25890元，由被告潍坊港务有限公司负担38836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1、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对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公安机关的接警记录、广通合作社在另案中的陈述及本案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涉案《养殖承包合同》已部分履行；上诉人对涉案《养殖承包合同》无效、涉案《养殖承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存在过错；涉案《养殖承包合同》因不能实际履行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对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从涉案《养殖承包合同》的约定看，被上诉人从事养殖、管理的区域即承包范围包括东防波挡沙堤、西防波挡沙堤之间的区域，因此，一审法院对承包范围的认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在承包范围内的作业行为应认定是履行合同的行为。公安机关2015年5月份责令被上诉人和广通合作社均不得进入争议海域作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双方进一步发生纠纷，该责令并没有全面停止合同履行的意思表示，也不能因此认定涉案《养殖承包合同》自此应当全面停止履行。因此，上诉人关于2015年5月份之后的人工费、船舶租赁费不应认定、一审法院对人工费、船舶租赁费计算时间的认定错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实际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港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6元，由潍坊港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建坡审判员  李永生审判员  丁国红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