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5456号原告：李昌顺，男，198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花，河北华川（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太阳宫宾馆，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门外甘水桥甲一号。法定代表人：杨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岭，男，北京市太阳宫宾馆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玉娜，北京市京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昌顺与被告北京市太阳宫宾馆（以下简称太阳宫宾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昌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花，被告太阳宫宾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岭、施玉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昌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太阳宫宾馆退还货款71480元，支付十倍赔偿金714800元及公证费1586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2日、12月6日、12月11日，李昌顺在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公证人员的公证下于太阳宫宾馆购买了贵州茅台酒共计8箱，花费71480元。李昌顺饮用后出现剧烈头痛，因身体极度不适前往就医，经诊断为急性酒精中毒，给予解酒保胃治疗，建议留院观察。李昌顺发现同一箱内酒水颜色不一致，对酒水真伪产生严重怀疑。后李昌顺携带部分酒水至北京茅台大厦进行鉴定，工作人员口头告知系假酒。太阳宫宾馆销售假酒，应当向李昌顺退款退货，并进行十倍赔偿。被告太阳宫宾馆辩称，不同意李昌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第一，李昌顺的购买行为属于蓄意而为，不是以生活消费为目的进行的买卖活动，不是真正的消费者。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李昌顺多次入住太阳宫宾馆，主动与宾馆内柜台租赁者邹某搭话称自己是某石油公司经理，想购买高仿茅台酒送礼。恰好几日前一名自称为金某某（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的给过邹某名片，称可以提供高仿茅台酒，邹某才答应给李昌顺进货。2017年11月2日、12月6日、11日，李昌顺在公证人员陪同下前往太阳宫宾馆购买“茅台酒”，并要求太阳宫宾馆出具发票，挂入房费中，随即将酒水封存，并不饮用，与一般正常消费者购买酒水的行为完全不同。近年来，李昌顺在全国多地起诉索赔，经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民终364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64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职业打假人。李昌顺出于通过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以获取巨大经济利益为目的，属于知假买假，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严重违背诚信原则。第二，李昌顺所述购买酒水的价格，与实际成交价格、其在太阳宫宾馆交纳的房费存在较大差距。第三，李昌顺没有证据证明在邹某处购买的“茅台酒”全部是假酒，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因饮用涉案“茅台酒”而受到身体上的损害，不应当要求太阳宫宾馆进行十倍赔偿。第四，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是侵权责任纠纷，因此不适用10倍赔偿。第五，李昌顺主张的公证费属于个人消费，不应当由太阳宫宾馆赔偿。原告李昌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予以证明：1.（2017）京长安内民证字第27314号、第30193号、第30580号公证书（以下分别简称27314号、30193号、30580号公证书），太阳宫宾馆开具的发票3张及POS刷卡单5张；2.公证费发票2张，公证处收费清单；3.门诊收费专用票据、门诊处方笺、诊断书；4.贵州xx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出具的《鉴定证明表》。被告太阳宫宾馆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予以证明：1.李昌顺入住太阳宫宾馆的记录、太阳宫宾馆出具的住店说明；2.截至2017年12月李昌顺的诉讼信息列表，3644号民事判决书，杜某某1、杜某某2的民事起诉书；3.邹某出具的书面材料；4.李昌顺向北京市朝阳区安贞食药所举报的材料；5.太阳宫宾馆与邹某签订的《写字间出租合同》2份；6.证人邹某、吴某证言。太阳宫宾馆认可李昌顺证据1-2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理由是：证据3出具单位不够鉴定级别，与本案无关联；证据4没有法律效力。李昌顺认可太阳宫宾馆证据1、证据2（杜某某1、杜某某2的民事起诉书除外）及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中杜某某1、杜某某2的民事起诉书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表示李昌顺从未向邹某要求购买高仿茅台酒，也不可能以高于市场价格的售价购买高仿茅台酒，故对证据3、6提出异议；不认可证据4的关联性。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一并确认。李昌顺的证据3、4均系原件，诉讼中xx公司工作人员到庭表示认可证据4，无相反证据推翻，本院对证据3、4的形式要件均予以确认。太阳宫宾馆证据2中的民事起诉书涉及案外人，与本案争点缺乏关联性，故不作认定；证据3、6人员与太阳宫宾馆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根据上述认证及当事人陈述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10月30日晚至11月2日早、12月4日晚至12月28日下午、2018年1月1日晚至1月3日上午，李昌顺分别入住太阳宫宾馆3日、24日、2日，共计29日。2017年11月2日、12月6日、12月11日，李昌顺分别至太阳宫宾馆商品部购买了外包装盒标注有“贵州茅台酒”的酒水（以下简称涉案酒水）2箱、2箱、4箱（每箱6瓶，每瓶500毫升），通过刷卡方式分别向太阳宫宾馆付款18890元、17760元、35520元，共计72170元，并当场取得太阳宫宾馆开具的等额增值税普通发票各1张，上载：开具人为太阳宫宾馆，购买方为李昌顺，名称为房费；其中后两张发票备注为酒店内购买礼品。李昌顺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的公证人员对前述购买过程进行公证及拍照，对全部酒水进行封存，在封口处加贴印有公证处的封条并加盖业务专用章。诉讼中，李昌顺表示：太阳宫宾馆于2017年11月2日开具的发票中有690元系李昌顺3日的住宿费，李昌顺实际支付货款共计71480元。同年11月10日、12月18日、12月29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分别就前述公证过程分别作出27314号、30193号、30580号公证书。李昌顺共计支付公证费15860元。2018年1月6日，山东省曹县磐石医院给李昌顺出具诊断书，载明：李昌顺饮酒后致意识模糊1小时，诊断为急性酒精中毒，建议给予解酒、保胃治疗，建议留院观察。李昌顺支付药费65.06元。同年4月8日，李昌顺委托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韩明辉至北京茅台大厦对其于2017年12月11日购买的1箱涉案酒水中的3瓶进行鉴定。当日，xx公司出具《鉴定证明表》，载明：送鉴样酒包装完好，封口标签、防伪标识外观完整，经鉴定不是xx公司生产（包装）。庭审中，邹某出庭作证表示：2017年10月，李昌顺入住太阳宫宾馆，自称为某石油公司经理，有一个亿可以消费；2017年11月，李昌顺称要购买两箱酒水送礼，让邹某找低于市场价格的茅台酒；邹某想到2017年8月、9月时，金某某曾发放名片称可以提供低价酒水，并称酒水没有问题，故邹某自金某某处进货，未查看过金某某的销售资质，邹某无法通过酒水外包装判断真伪；2017年11月2日、12月6日、12月11日，李昌顺带着四五个人在邹某处购买酒水，邹某分别以每瓶1450元、1480元的价格出售给李昌顺，李昌顺使用太阳宫宾馆POS机刷卡支付货款，太阳宫宾馆开具了相应发票；其与太阳宫宾馆签订《写字间出租合同》，商品部悬挂了太阳宫宾馆的营业执照，消费者在太阳宫宾馆前台刷卡付款，年底双方再结算；2017年12月，食药监局曾前往太阳宫宾馆调查，制作笔录后无后续结果。吴某出庭作证表示：其系邹某的姐夫，曾与李昌顺通过电话沟通赔偿事宜，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河南公安机关人员曾前往太阳宫宾馆调查，称金某某已被逮捕。诉讼中，李昌顺称2017年12月11日购买的其中1箱酒水已饮用，剩余酒水均完好未开封，双方共同申请xx公司随机抽取剩余每箱涉案酒水中的2瓶对外包装是否为xx公司生产进行鉴定。2019年12月23日，xx公司工作人员到法院从剩余7箱酒水中每箱随机抽取2瓶进行鉴定，出具《产品辨认（鉴定）表》，载明：通过外观辨认（鉴定），送辨样品与xx公司出厂产品外包装特征不符，非xx公司生产，属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诉讼中，李昌顺表示：向李昌顺出售涉案酒水的太阳宫宾馆商品部未悬挂营业执照，没有商品部系出租场地或者柜台的标志；太阳宫宾馆称发票格式固定，只能针对涉案酒水开具品名为房费的发票。太阳宫宾馆则表示：李昌顺购买涉案酒水的地点为“商品部”，悬挂有太阳宫宾馆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未明示为出租柜台；其不清楚邹某向李昌顺出售酒水的情况，不清楚邹某的进货途径，现无法与邹某取得联系；给李昌顺开具的发票包括房费和礼品费，具体金额已无法核实。另查一，据太阳宫宾馆提交的其作为甲方（出租方）与乙方（承租方）邹某签订的《写字间出租合同》2份记载：乙方承租甲方房屋作为商品经营用房，地址为太阳宫宾馆一层大厅；房屋租赁期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等。另查二，经查询裁判文书网，2016年至2019年期间，李昌顺在北京多个法院存在一百余起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案件，包括在公证处陪同下购买茅台酒案件。本院认为，本案争点有三，一是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是涉案酒水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是李昌顺要求十倍赔偿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第一项争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规定，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依据27314号、30193号、30580号公证书，李昌顺自位于太阳宫宾馆工商注册地的商品部购买涉案酒水，通过刷卡方式向太阳宫宾馆支付相应货款，太阳宫宾馆给李昌顺开具发票。太阳宫宾馆虽否认与李昌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诉讼中太阳宫宾馆自认其商品部悬挂有太阳宫宾馆的营业执照，现无证据证明李昌顺对太阳宫宾馆与邹某签订的《写字间出租合同》知悉且认可，此为其一。其二，公证书显示李昌顺购买涉案酒水时取得发票上载品名为房费，李昌顺自认其中690元系房费，太阳宫宾馆称因时间久远无法核实其向李昌顺开具发票的具体金额及款项性质，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其中2张发票备注为酒店内购买礼品，无相反证据推翻，本院对李昌顺相关陈述予以采信。综上，本院认定李昌顺与太阳宫宾馆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第二项争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等。依据xx公司出具的《鉴定证明表》《产品辨认（鉴定）表》，涉案酒水并非xx公司生产、包装，可见涉案酒水的标签、标志、说明书所载内容不能反映其实际内容物的品质，生产经营过程及质量均存在安全隐患，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太阳宫宾馆作为涉案酒水的销售者，未举证证明其在进货时查验了涉案酒水的来源及相关证明文件，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销售者的审慎注意义务，致使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酒水得以售出，应视为太阳宫宾馆明知涉案酒水不符合法律规定而销售的情形。关于第三项争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要求产品销售者进行十倍赔偿的主体应系消费者。依据本案查明之情况，李昌顺系在一定阶段时间内，集中在多地大量买入某一种商品，然后在不同法院分别提起惩罚性赔偿诉讼，通过法院的判决获取大额利益。经检索关联案件，从数量上看，李昌顺在2016年至2019年间在北京多个法院存在一百余起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从金额上看，李昌顺单个案件中索赔金额高至70余万元；从购买形式看，李昌顺在多起案件中均系在公证员陪同下购买商品并在购买后立即鉴定。就本案其购买涉案酒水的具体细节来看，李昌顺在公证处工作人员陪同下购买酒水，在购买后即请xx公司的鉴定人员进行鉴定，其行为与普通消费者购买酒水的消费行为迥异。结合李昌顺的数次诉讼及本案涉案酒水的购买细节来看，李昌顺涉案购买行为不属于生活消费的范围，法院有理由认为，李昌顺大额购买涉案酒水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通过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以获取巨额赔偿为目的。综合以上分析，与消费者为了生活需要而使用商品的目的不同，本案中李昌顺系以索赔为目的而购买商品等活动，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不应认定李昌顺在本案中属于消费者，李昌顺要求太阳宫宾馆退还货款并支付公证费1586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要求太阳宫宾馆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昌顺有权要求太阳宫宾馆退还货款的金额，鉴于李昌顺自认已饮用1箱涉案酒水、太阳宫宾馆于2017年11月2日开具的发票中有690元系房费，故太阳宫宾馆向李昌顺退还货款的金额应予以相应扣减。同时，李昌顺应向太阳宫宾馆退还所购剩余酒水42瓶，如李昌顺不能退还，按相应单价折抵太阳宫宾馆应退货款。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食品安全重于泰山。依法维护食品安全秩序，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是人民法院审理与食品相关案件的重要职责。在民事责任认定上，本院虽未对李昌顺关于十倍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对太阳宫宾馆销售假冒商品的行为坚决予以否定。就本案中发现的食品经营者涉嫌造假的违法行为，本院将向有关行政执法机关移交案件线索，对食品安全领域的违法行为坚决予以追究制裁，通过共同治理的方式确保老百姓舌尖上的安全。另需说明的是，依据本院查明之情况，太阳宫宾馆针对涉案酒水向李昌顺开具名为房费的发票，违反了国家税务征收相关规定，本院将另建议有关部门对相关情况予以核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太阳宫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李昌顺货款62600元，同时原告李昌顺向被告北京市太阳宫宾馆退还所购“贵州茅台酒”42瓶（500ml/瓶），如不能退还，按相应单价折抵应退货款；二、被告北京市太阳宫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昌顺公证费15860元；三、驳回原告李昌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21元，由原告李昌顺负担10665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太阳宫宾馆负担11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温晓汾人民陪审员  王秀英人民陪审员  李玉国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杨成成书 记 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