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住所地河北省怀来县沙城镇长城中路南端。 负责人：张正利，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利，北京威诺（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婷，北京威诺（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宾，男，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怀来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孟凡丽，女，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怀来县。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鑫，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怀来县西八里华宇塑料加工厂，住所地河北省怀来县西八里镇西八里村北。 负责人：聂玉平。 原审被告：聂玉平，男，195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怀来县，现在涿鹿大唐湾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韩巨桃，女，196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 再审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怀来支行）因与被申请人侯宾、孟凡丽，原审被告怀来县西八里华宇塑料加工厂（以下简称华宇加工厂）、聂玉平、韩巨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7民终2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冀民申27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建行怀来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利、任玉婷，被申请人侯宾、孟凡丽及其二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张爱鑫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宇加工厂、聂玉平、韩巨桃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怀来支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为该笔贷款已还清且助保金贷款抵押物应为借款人自有财产，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二审法院认定《怀来县小微企业助保金贷款管理办法》是格式条款且申请人未向被申请人释明该管理办法，系法律适用错误。三、二审法院判决抵押人不承担担保责任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 侯宾、孟凡丽辩称：一、申请人与二被申请人签订《抵押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故意隐瞒了借款人提供的抵押物须为自有资产的事实，导致二被申请人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了《抵押合同》，故该《抵押合同》无效。二、申请人、借款人及怀来县助保贷管理委员会在办理借款人该笔助保贷业务及在签订《抵押合同》中存在恶意串通，《抵押合同》应属无效。三、即使《抵押合同》有效，案涉借款或贷款借款人已自行偿还完毕，申请人与二被申请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抵押权随之消灭。四、申请人向二被申请人及原审被行使追偿权的依据是怀来《管理办法》的规定及《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的规定，但二被申请人不是《管理办法》的调整面向对象，也不是《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对上述《管理办法》《合作协议》也不知道，申请人也从未向二被申请人告知和释明过相关内容，说明上述文件条款明显加重了二被申请人的担保责任，属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五、根据申请人与借款人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关于抵押房产所涉抵押金额的标注，以及怀来县房地交易所《怀来县房地产抵押登记单》上显示的担保主债权金额均为413,343元，故即使二被申请人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责任限额为413,343元。六、根据《管理办法》及《中国建设银行中小企业助保金贷款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助保金和风险补偿金兼具有增信和担保的特点，其中增信是结果，担保和代偿则是具体增信措施或者方式。 建行怀来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华宇加工厂清偿贷款本金787,389.1元，利息119,905.58元（截止2018年1月9日），贷款本息总计907,294.68元。截止日以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2.依法判令侯宾、孟凡丽提供的抵押物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依法判令聂玉平、韩巨桃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上列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以及其他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华宇加工厂于2015年6月2日向建行怀来支行贷款（助保贷贷款）1000000元，侯宾、孟凡丽用个人所有的位于怀来县房屋提供的抵押，聂玉平、韩巨桃与建行怀来支行签订了《自然人保证合同》。之后，聂玉平、韩巨桃归还部分贷款，尚欠建行怀来支行贷款本金787389.1元。2016年6月2日，怀来县助保贷管理委员会将该笔贷款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建行怀来支行、华宇加工厂之间的“助保贷”合同已明确约定，助保贷委员会偿还贷款后，由建行怀来支行向被告按照原合同进行追偿，华宇加工厂应偿还贷款，聂玉平、韩巨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助保贷贷款抵押物应为借款人自有财产，建行怀来支行未向担保人侯宾、孟凡丽讲明“助保贷”贷款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侯宾、孟凡丽不应以自己的财产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怀来县西八里华宇塑料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贷款787,389.1元，并给付利息及罚息（自2016年6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利率及罚息按照年利率9.495%计算）；二、聂玉平、韩巨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侯宾、孟凡丽不承担担保责任；四、驳回建行怀来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36元，由怀来县西八里华宇塑料加工厂承担。 建行怀来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730民初6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内容的第三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侯宾、孟凡丽承担抵押担保责任；3.判令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华宇加工厂与建行怀来支行之间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以及聂玉平、韩巨桃与建行怀来支行的《自然人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建行怀来支行、华宇加工厂之间的“助保贷”合同已明确约定，助保贷委员会偿还贷款后，由建行怀来支行向华宇加工厂按照原合同进行追偿，华宇加工厂应偿还贷款，聂玉平、韩巨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行怀来支行与侯宾、孟凡丽之间的抵押合同，由建行怀来支行利用“助保金贷款”业务进行贷款，建行怀来支行未向侯宾、孟凡丽释明《怀来县小微企业助保金贷款管理办法》的具体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重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怀来县小微企业助保金贷款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债务追偿--在实施助保金代偿以后，建设银行向借款人追偿和执行担保的方式进行债务追偿。追索回的资金或企业恢复还款收回的资金扣除追索费用、违约金后，先偿还银行债权，剩余部分按比例补回政府风险补偿金和助保金所承担损失”。建行怀来支行依据该条款向侯宾、孟凡丽主张权利，建行怀来支行系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因未向侯宾、孟凡丽释明该条款内容，按照上述规定，该条款对侯宾、孟凡丽无效。且怀来县助保贷管理委员会将该笔贷款还清，助保贷贷款抵押物应为借款人自有财产，建行怀来支行向侯宾、孟凡丽主张权利依据不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再审庭审中，侯宾、孟凡丽提交怀来县（2017）冀0730刑初193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判决书第三页第5条在法院认定事实部分证明，2015年6月2日聂玉平经营的华宇塑料加工厂向建行怀来支行贷款100万元，2016年6月1日该企业还欠助保贷小企业助保金807,389.1元，即借款人现在的债权人为助保贷委员会，并非本案申请人。建行怀来支行质证称，本案与刑事方面的认定没有关系，该笔贷款不涉及刑事，该判决书对里面的还款数额以及法律关系的证明没有证明力。建行怀来支行提交一份建设银行总行2014年颁布的6号文件，《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助保贷”业务管理办法》，拟证明该文件中并没有说贷款抵押物应为贷款人自有财产的事实，在该办法里并没有要求抵押物必须是抵押人的自有资产，被申请人所称的抵押物为借款人自有资产是在《中国建设银行中小企业助保金贷款管理办法》中提及，申请人现在适用的是《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助保金管理办法》，包括怀来县的文件也是《小微企业助保金贷款管理办法》，显然不适用于中小企业助保金贷款业务管理办法。被申请人陈述的需要借款人自有资产进行抵押所依据的出处我方没有看到。侯宾、孟凡丽质证称，该份文件时间是2014年12月4日，《怀来县小微企业助保金贷款管理办法》的时间是2014年1月份，并且在原审中提交的建行文件申请人并未提出异议，且认可怀来县小微企业的管理办法，申请人刚才提交的银行文件在怀来县管理办法出台之后，并不适用于本案。 另查明，怀来县房地产交易所备案登记的借款合同中，在第一条借款金额，甲方（华宇加工厂）向乙方（建行怀来支行）借款人民币（金额大写）壹佰万元整，下方打印有：“注：其中该笔贷款房屋抵押额度为（房屋评估值X抵押率）即41.3343万元。”并在该注明上盖有建行怀来支行的公章。 本院认为，关于从怀来县助保贷管理委员会账户转款至贷款人华宇加工厂账户93,705,510元是否应认定为清偿数额的问题。建行怀来支行与怀来县助保贷管理委员会签订的《“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约定，怀来县助保贷管理委员会在借款企业未按时足额清偿建行怀来支行所发放的贷款时，用提供的助保金及风险补偿金履行代偿责任，在其代偿后，仍由建行怀来支行向借款企业进行追索及执行担保。该约定未体现怀来县助保贷委员会在代偿后有向借款企业追偿的权利，反而约定建行怀来支行仍继续向借款企业和担保方式追索。根据上述《“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及“助保贷”业务系通过与政府搭建合作平台，借助政府增信，帮助小微企业解决融资难题的信贷扶持业务，助保金及风险补偿金是向建行怀来支行借款的小微企业提供的，面向的是建行怀来支行助保贷业务范围内的全部公司，不是针对个别公司的运行模式来看，助保金池资金作为一种增信手段而为的代偿不能视为清偿债务，不具有消灭借款人债务的性质，亦不符合担保的特征。故该笔款项的扣除不能免除华宇加工厂的偿还义务，建行怀来支行诉的也是借款合同纠纷，不是追偿权纠纷。故侯宾、孟凡丽以案涉债务已消灭为由主张免除担保责任理据不足。 其次，建行怀来支行与侯宾、孟凡丽签订的《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侯宾、孟凡丽以怀房权证沙私字第××号住宅及怀国用（2008）第XX号住宅用地为案涉贷款本息提供担保，且办理了抵押登记，贷款合同及登记担保的债权金额为41.3343万元。侯宾、孟凡丽未提交证据证明建行的助保贷业务加重了其二人的担保责任，故建行怀来支行享有抵押权，有权就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41.3343万元额度中优先受偿。 关于侯宾、孟凡丽主张案涉抵押物系第三方提供非借款人自有，银行存在欺诈，故抵押合同无效的理由。首先，现行法律法规并未禁止第三人为借款人提供抵押。其次，案涉贷款发生在2015年6月，侯宾、孟凡丽在原审中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中小企业助保金贷款业务管理办法》中虽有“提供抵（质）押物担保的，抵（质）押物应为借款人自有”的内容，但该管理办法于2010年发布，申请人再审中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助保贷”业务管理办法》于2014年公布且未显示含有贷款抵押物应为贷款人自有财产的内容，故侯宾、孟凡丽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再审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7民终2818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18）冀0730民初601号民事判决； 二、怀来县西八里华宇塑料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贷款787,389.1元，并给付利息及罚息（自2016年6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利率及罚息按照年利率9.495%计算）； 三、聂玉平、韩巨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有权在侯宾、孟凡丽共有的已为本案债权提供抵押担保的，位于沙城镇怡兴家园小区XX室［房地产权证号：怀房权证沙私字第××号、怀国用（2008）第XX号］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41.3343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 五、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36元，由怀来县西八里华宇塑料加工厂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2元，由侯宾、孟凡丽承担6436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承担64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慧 审判员 李 源 审判员 李俊杰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