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4民申13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浙江百亿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县武原街道工业园盐东区精工路18号。法定代表人：王明为。诉讼代表人：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芬娟，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樑，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郑雪华，男，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华，海盐县武原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王明为，男，196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原审被告：张全英，女，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再审申请人浙江百亿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雪华、原审被告王明为及原审被告张全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6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百亿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判令撤销（2018）浙0424民初647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申请人全部诉讼请求、由被申请人负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1695万元系借款，缺乏基本证据证明。首先，本案中大部分款项系原审被告王明为收取的被申请人郑雪华、案外人郑玉其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借款。2017年，因百亿公司流动资金周转困难，原审被告王明为陆续向案外人林雅萍借款630万元。而后，被申请人郑雪华、案外人郑玉其与原审被告王明为就转让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权达成合意。被申请人郑雪华受让公司股权51.5%，案外人郑玉其受让公司股权8.5%。三方在2017年10月签订了《股权收购协议书》。在《股权收购协议书》中只约定了60%股权对应出资额为人民币1890万元。而其余金额作为申请人百亿公司后期投入的三方合意并未通过书面文件加以体现。被申请人郑雪华、案外人郑玉其陆续向原审被告王明为汇入款项共计2531.72万元，其中包括在（2018）浙0424民初6471号案件中处理的1185万元、在（2018）浙0424民初6472号案件中处理的281.72万元。在本案中，除630万元借款外，其余款项1065万元均是股权转让款。2017年11月后的银行转账凭证中均清楚地标明股权转让款。其次，原审法院将案外人郑玉其、郑林洁汇入的款项认定为被申请人郑雪华的借款也是错误的。案外人郑玉其与原审被告王明为就受让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权达成过合意，并且签署了《股权收购协议书》。因此，案外人郑玉其汇给原审被告王明为的款项应该是其自身与原审被告王明为之间的股权转让款项，而非替被申请人郑雪华代为付款。案外人郑林洁在付款的银行凭证中也特别注明系替案外人郑玉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二、原审法院认定《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也是明显错误的。首先，《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并非申请人百亿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2018年2月1日，根据被申请人郑雪华与原审被告王明为达成的交易安排，原审被告王明为将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公章交由被申请人郑雪华控制。直至2018年6月7日，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公章一直在被申请人郑雪华的控制之下。而《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正是被申请人郑雪华利用对公章的控制权，在违背本案基本事实、申请人百亿公司基本意愿的情况下，在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公章。《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并非申请人百亿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侵害了公司权益，不能对申请人百亿公司产生约束力。其次，《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侵害了申请人百亿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被认定为无效。根据被申请人郑雪华与原审被告王明为就转让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权达成合意，被申请人郑雪华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项，控制了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公章，安排工作人员进入申请人百亿公司进行财务监管，以股东身份代表公司处理公司债务等事务，表明被申请人郑雪华已经符合股东的实质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3条之规定，虽然工商登记或者公司股东名册中未将被申请人郑雪华记载为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东，但其已符合了作为申请人百亿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股东身份形式要件上的瑕疵并不影响其股东身份的确认。2018年后，申请人百亿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为转嫁股权投资失败的风险，被申请人郑雪华利用其申请人百亿公司股东的身份，以及对公章的实际控制，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不仅将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歪曲成申请人百亿公司向股东的借款，也让申请人百亿公司承担股东之间股权转让所形成债务的担保责任，不仅侵犯了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合法权益，也侵犯了申请人百亿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均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之一，应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律师费用缺乏基本证据证明，是明显错误的。在本案中，被申请人虽然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但没有提交支付律师费用的银行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律师费用已经实际发生。郑雪华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一、被申请人郑雪华与原审被告王明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8年4月24日，被申请人郑雪华、原审被告王明为、申请人百亿公司、原审被告张全英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一份，合同中明确约定，相关借款本金已经通过案外人林雅萍、郑林洁、案外人郑玉其转账给了原审被告王明为，总计借款本金1695万元。被申请人郑雪华、原审被告王明为、原审被告张全英、申请人百亿公司均在《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及相应的《王明为借款明细》上签字、捺印、盖章。同日，被申请人郑雪华与申请人百亿公司还签订了《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在《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涉案的款项为借款，相关借款本金已经通过案外人林雅萍、郑林洁、案外人郑玉其转账给了原审被告王明为，同时结合被申请人郑雪华和原审被告王明为、原审被告张全英、申请人百亿公司共同签章的《王明为借款明细》，可以证明涉案的款项系借款。二、2018年4月24日所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王明为借款明细》《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具有法律效力。首先，原审被告王明为对于《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王明为借款明细》《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的签字均予以认可，系原审被告王明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各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在上述材料上加盖申请人百亿公司公章，且签字也是在同一时间形成的。原审被告王明为作为申请人百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表示申请人百亿公司与原审被告王明为对于由申请人百亿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清楚的。其次，《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没有侵害申请人百亿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被申请人郑雪华不是百亿控股的股东，也没有实际控制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公章，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公章是实际由原审被告王明为控制的，案外人徐粉英也不是由被申请人郑雪华安排进入公司的，是原审被告王明为聘请的一名财务人员，是根据原审被告王明为的指令来使用公章的。因此，涉案的纠纷也不是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而是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人百亿公司和申请人百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对于申请人百亿公司承担的担保责任也是认可的，因此，没有侵犯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合法权益，也没有侵犯申请人百亿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原审法院判决申请人百亿公司对于被申请人郑雪华的实现债权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完全正确的。本案中，《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保证范围中对诉讼代理费等费用明确约定。被申请人郑雪华委托该法律服务所李胜华、方燕两位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其参加本案诉讼，被申请人郑雪华向海盐县武原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并不违反各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和基层法律服务所收费标准的有关规定。被申请人郑雪华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和代理费发票，原审判决支持被申请人郑雪华关于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原审被告王明为与被申请人郑雪华之间借款并由申请人百亿公司提供保证的事实以及法律效力认定的争议。经审查，综合分析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听取了相关当事人的意见，本院认为，争议的事实及其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可以认定。理由如下：一、原审被告王明为与被申请人郑雪华之间借款并由申请人百亿公司提供保证的事实可以认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甲方（被申请人郑雪华）同意自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内向乙方（原审被告王明为）发放贷款，贷款本金最高限额为人民币贰仟万元。甲方有权根据乙方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发放，并有权通过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林雅萍、郑林洁、郑玉其等）账户进行逐笔发放，具体出借金额、日期以转账凭证为准。”并且《王明为借款明细》列明从2017年5月12日至2017年8月9日案外人林雅萍、郑林洁分4笔支付给原审被告王明为共计630万元以及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通过案外人林雅萍、郑林洁、郑玉其分12笔共支付1065万元。《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王明为借款明细》均由借款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作为保证人的原审被告张全英及出借人即被申请人郑雪华签名并加盖申请人百亿公司公章，且上述两份材料加盖申请人百亿公司骑缝公章。虽然上述630万元以原审被告王明为借款的名义由案外人林雅萍、郑林洁支付，鉴于案外人林雅萍、郑林洁系被申请人郑雪华的妻子及女儿，案外人林雅萍、郑林洁也同意，原审被告王明为及原审被告张全英签名确认，将案外人林雅萍、郑林洁、支付原审被告王明为的借款，作为原审被告王明为向被申请人郑雪华个人借款，并无不妥，也符合情理。虽然，上述1065万元在支付原审被告王明为时，作为原审被告王明为转让其在申请人百亿公司股权的转让款，但事后在《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王明为借款明细》中，三方已明确变更为原审被告王明为的借款，《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中的担保范围的约定再次得到佐证，该抵押担保合同上由原审被告王明为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其次，《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由申请人百亿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并加盖公司公章。虽然，案外人徐粉英即使由被申请人郑雪华推荐并接收过公章，但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加盖公司公章未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审被告王明为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加盖公司公章与当事人签名不是同时进行。在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公章使用管理的问题，应由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负责。最后，本案中已支付给出让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的股权转让款，事后重新变更为出让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的借款，符合常理。因为作为出让人的原审被告王明为在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权被法院冻结，无法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将被申请人郑雪华及案外人郑玉其转让款变更为原审被告王明为借款，案外人郑玉其也同意，是当事人双方意思自治，也不违背交易习惯。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王明为与被申请人郑雪华之间存在借款并由申请人百亿公司提供保证的事实并无不妥。二、《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只要民事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其民事法律行为有效。首先，将已支付给原审被告王明为的股权转让款变更为出让人原审被告王明为的借款，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方面，该公司财产没有因此减少，也不损害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另一方面，在处理公司内部及股东之间关系时，应根据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股东合意及出资等行为，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依据。本案中原审被告王明为将股权的转让及转让款变更为借款，表明原股权转让成为股东的合意已变更为股东个人的借款，已不存在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及合意，事实上在股权解冻前，也不可能成为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东。且申请人百亿公司没有提供已经完成被申请人郑雪华成为公司股东的股东名册变更等内部程序的证据。从公司内部关系而言，被申请人郑雪华及案外人郑玉其也不是申请人百亿公司股东。对申请人百亿公司之外的第三人而言，股东的确认只能以登记机关登记为准。另外，即使有关当事人能提供证据证明《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的签订存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欺诈行为，相关当事人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申请撤销。在未被依法撤销前，上述合同应认定有效。其次，虽公司为公司股东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在公司资不抵债面临破产的情况下，也可能影响公司债权人利益，但按照破产法规定，在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管理人才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的担保行为已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撤销的期间。另外，在本案中，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代理费用的承担及实施了代理行为，原审法院酌定代理费为386831元并判决由申请人百亿公司承担，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浙江百亿控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忠平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陈 远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孙双双书记员严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