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第4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克，男，196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现羁押于浙江乔司监狱第十分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望金，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嵊州市禹兴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禹溪村。 法定代表人：屠兴招。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柳自敏，女，196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林克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禹兴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兴汽修公司）、原审被告柳自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3民初8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孙世光、王晗莉、黄哲锋组成合议庭，后依法变更为由审判员孙世光、王晗莉、徐燕飞组成的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禹兴汽修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林克系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禹兴汽修公司一审提供的资金来源、资金走向等方面的证据，无法证明林克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仅能证明禹兴汽修公司从银行贷款300万元，该300万元经汇入嵊州市禹兴交通设施制造厂、嵊州市亿邦电器有限公司，后汇给柳自敏，没有查明款项流转的过程和性质。按禹兴汽修公司在起诉状中的陈述，禹兴汽修公司向徐立新借入300万元款项，后归还了银行贷款，与一审认定的林克作为禹兴汽修公司向徐立新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相矛盾。二、一审判决认为，禹兴汽修公司在代林克向徐立新返还了借款后，可以要求林克履行返还义务，无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林克承担返还代付的借款300万元和利息5万元以及赔偿案件受理费损失156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禹兴汽修公司提供的调解书，仅能证明相关利息系调解双方协商的结果，而非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且林克并未参与该案调解，故5万元利息以及15600元诉讼费的负担仅对禹兴汽修公司和徐立新产生效力。四、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但一审法院未查明借贷合意和借款交付两个基本因素，而判决林克返还借款本息及案件受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认定，禹兴汽修公司在代林克向徐立新返还借款以后，可以要求林克履行返还义务，所认定的款项超出了禹兴汽修公司的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错误认定的林克系借款实际使用人，禹兴汽修公司代为返还为由，判决林克返还借款，承担利息和诉讼费用，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禹兴汽修公司辩称，一、本案借款实际使用人为林克，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1.林克于2016年8月27日写给禹兴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女屠春燕的信中明确陈述“今给你写信主要说一下徐立新那里的借条问题，如果他不来说你暂时不要去说，如果他来说这事你就叫他找我，我会给他出手续。今天我也会给他写个条子，说明这件事”。即禹兴汽修公司向徐立新的借款，实际使用人就是林克，所以林克才承诺会给徐立新出手续。2.林克于2018年7月24日写给徐立新的信中则明确写明：“禹兴的300万元借款你不应该和禹兴打官司，应该和我来结算”。当时徐立新已就案涉300万元起诉禹兴汽修公司，正因为该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都是林克，所以林克才会说徐立新不应该跟禹兴汽修公司打官司，而应该跟林克结算。3.一审法院(2018)浙0683民初9247号案件中的150万元借款，实际使用人也是林克。该150万元借款与本案300万元借款，向银行贷款期间，所有利息都由林克一并支付。在150万元借款的案件中，林克代理人明确承认所有利息支付凭证的真实性，而林克每次支付的利息数额，都不是150万元跟300万元分开支付，而是450万元一并支付。4.上述150万元借款的案件中，名义借款人也是柳自敏，150万元款项也是汇入柳自敏账户，林克明确承认该150万元款项由他实际使用。而本案借款的收款人也是柳自敏，款项走向与150万元完全一致，也足以说明林克是实际使用人。5.案涉借款本来是由禹兴汽修公司向银行贷款取得再转借给林克的，而2012年10月8日禹兴汽修公司向银行归还300万元贷款的款项来源，是向徐立新借款，禹兴汽修公司向徐立新出具了借条，在徐立新未向禹兴汽修公司主张的情况下，禹兴汽修公司亦未向林克主张。正是因为徐立新起诉禹兴汽修公司、禹兴汽修公司向徐立新归还了这笔款项，禹兴汽修公司才向林克主张。二、禹兴汽修公司与林克之间存在明确的借贷关系。案涉借款的基本事实为禹兴汽修公司向银行取得借款，再将款项出借给林克，双方之间存在明确的借贷关系。2012年10月8日，林克介绍徐立新向禹兴汽修公司出借300万元款项，禹兴汽修公司向徐立新出具了借条，但林克曾明确承诺该借款由其向徐立新归还，林克写给屠春燕和徐立新的两封信即可证明该事实。但林克始终未向徐立新归还借款，徐立新才根据借条向禹兴汽修公司主张权利，禹兴汽修公司与徐立新达成民事调解书后向徐立新归还了全部款项，此时禹兴汽修公司根据与林克间的借贷事实主张权利，有充足的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判令林克支付利息和诉讼费损失，是对禹兴汽修公司处分自身权利的尊重。自林克取得300万元款项之日起，禹兴汽修公司向银行贷款所支付的利息都由林克支付，即双方之间借贷的合意就是林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在2012年10月8日禹兴汽修公司向银行归还300万元贷款后，不影响禹兴汽修公司继续要求支付利息的权利。而禹兴汽修公司在一审时仅要求林克支付5万元利息并赔偿诉讼费损失15600元，实际上是大大减少了林克的负担，是减免了林克本应承担的长达七年之久的利息。四、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证明标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林克每月向银行支付禹兴汽修公司名下包含本案300万元贷款在内的450万元贷款的利息，林克亲笔书写的两封信件的承诺，150万元案件借贷及调解的相关事实，至少可以证明林克实际使用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而林克没有举证任何证据反驳该主张，显然禹兴汽修公司的主张依法成立。林克原曾担任嵊州市交通局局长、水利局局长，其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在相关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认定柳自敏与其有特定关系，其很多款项都是通过柳自敏收取。在其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本案所涉款项曾以徐立新行贿为由由检察机关正式立案侦查。因查明相关款项属于借款，才撤销该刑事案件。如林克继续抵赖借款事实，林克应当继续被追究受贿犯罪漏罪的刑事责任。五、一审判决结正确。本案表面上有两个法律关系，一是林克向禹兴汽修公司借款300万元，另一是在归还300万元贷款时，林克安排徐立新将款项借给禹兴汽修公司去还贷款，林克曾经答应会还徐立新，现徐立新直接向禹兴汽修公司主张300万元还款义务，因此一审判决结果正确。综上所述，林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柳自敏述称，一、本案所涉借款与柳自敏无关，柳自敏从未向禹兴汽修公司借款，也无任何证据显示柳自敏与禹兴汽修公司之间有借款合意。二、柳自敏原系嵊州市交通局的财务人员，案涉银行卡中经常有流水进出，且时间已过去九年之久，柳自敏无法确认案涉金额进入该银行账户的真实经过，且该银行卡早已过期。三、案涉款项是经禹兴汽修公司转入嵊州市禹兴交通设施制造厂，后转入嵊州市亿邦电器有限公司，再转入柳自敏银行账户，并非禹兴汽修公司直接交付给柳自敏，且禹兴汽修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上述流转的款项是同一笔款项。综上所述，在本案中，柳自敏与禹兴汽修公司之间并无借款合意，禹兴汽修公司也并未向柳自敏交付案涉款项，一审法院判决柳自敏不承担相应责任是正确的。 禹兴汽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克、柳自敏立即归还禹兴汽修公司借款300万元和利息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赔偿禹兴汽修公司案件受理费损失1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2日，禹兴汽修公司从交通银行嵊州支行分2笔贷款合计300万元，并于同月23日通过嵊州市禹兴交通设施制造厂、嵊州市亿邦电器有限公司分别汇给柳自敏，上述贷款禹兴汽修公司于2011年10月14日转贷，并于2012年10月8日向交通银行嵊州支行归还了全部贷款。该300万元借款自借款发生的2010年12月22日起至还款之日的2012年10月8日止的利息均按月由林克向交通银行嵊州支行支付。为归还该300万元借款，2012年9月26日，禹兴汽修公司向徐立新借入300万元款项。2018年6月12日，徐立新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禹兴汽修公司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9月26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案经该院调解达成于2018年7月9日（2018）浙0683民初4859号民事调解，禹兴汽修公司应于2018年7月25日归还徐立新借款本息305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5600元；禹兴汽修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支付徐立新借款本息305万元，于8月22日缴纳案件受理费15600元。2018年11月9日，禹兴汽修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遂形成本案纠纷。 另认定，2007年10月7日，禹兴汽修公司曾出借给嵊州市德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150万元，由林克作为保证人。2018年12月6日，该院以（2018）浙0683民初9247号案件立案受理了禹兴汽修公司的起诉，并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判决；2018年12月25日，该院以（2018）浙0683民初9559号案件立案受理了嵊州市德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并于2019年10月8日达成民事调解。 在审理中，禹兴汽修公司将利息部分明确为支付305万元款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禹兴汽修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虽并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其与林克或柳自敏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因其所提供的《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能够证明款项的来源，所提供的利息明细单、现金结款单、利息清单能够证明林克向交通银行嵊州支行的利息支付情况，所提供的林克写给徐立新的函件及写给屠春燕的亲笔信能够证明禹兴汽修公司为归还其从交通银行嵊州支行的贷款而从徐立新处所借的300万元的还款义务人是林克，故林克系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禹兴汽修公司在代林克向徐立新返还了借款后，可以要求林克履行返还义务；因林克作为禹兴汽修公司向徐立新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未履行还款义务，导致徐立新向法院提起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用应由林克承担。现禹兴汽修公司起诉要求林克归还代付的借款300万元和利息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赔偿案件受理费损失15600元，理由正当，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林克的相关抗辩意见该院依法不予采纳。禹兴汽修公司主张本案所涉款项最初系汇给柳自敏卡中，但因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柳自敏系该款项的共同使用人，故禹兴汽修公司要求柳自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证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林克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禹兴汽修公司借款300万元及利息5万元，并支付以30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赔偿（2018）浙0683民初4859号案件的案件受理费损失15600元；二、驳回禹兴汽修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举证质证。禹兴汽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该公司诉嵊州市德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150万元借款纠纷案的诉讼材料、嵊州市德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诉柳自敏150万元借款纠纷案的诉讼材料各一组，以结合林克亲自归还包括该150万元及本案300万元合计450万元贷款利息的凭证，进一步证明本案与150万元借款案紧密关联，是林克让柳自敏代办。林克质证认为，上述两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可以看出，150万借款案中，有明确的借贷法律关系证据，最后调解结案也是林克自愿承担，而本案中没有相应证据。柳自敏未发表质证意见。柳自敏、林克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述两组证据仅部分系原件，且内容并非本案借款，也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故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禹兴汽修公司在二审中另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查柳自敏银行账户在收到300万元款项后，再汇给他人或取款的相关凭证，并调查收款人收款原因及收款去向。本院认为，相关账户属于当事人持有或控制的账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而且根据现有证据已足以支持禹兴汽修公司的诉讼请求，故对禹兴汽修公司的申请不再准许。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唯根据现有证据，现尚不足以认定“该300万元借款自借款发生的2010年12月22日起至还款之日的2012年10月8日止的利息均按月由林克向交通银行嵊州支行支付”，仅能认定部分期次的利息系由林克支付，但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林克与禹兴汽修公司是否存在300万元借款关系。林克否认与案涉300万元存在关联，但综合全案证据，第一，禹兴汽修公司向交通银行嵊州支行贷款取得300万元款项后，经嵊州市禹兴交通设施制造厂、嵊州市亿邦电器有限公司，汇入了柳自敏银行账户，而柳自敏与林克系特定关系人。第二，禹兴汽修公司经向徐立新借款归还了交通银行嵊州支行300万元贷款，后徐立新于2018年6月12日起诉禹兴汽修公司归还借款300万元，而林克于2018年7月24日写给徐立新的信件中明确写明，“禹兴的300万元借款你不应该和禹兴打官司，应该和我来结算。是否等我出来后来算这笔账”。第三，禹兴汽修公司与林克在诉讼中均陈述案外人屠春燕系禹兴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屠兴招之女，而林克于2016年8月27日在写给屠春燕的信件中写到，“今给你写信主要说一下徐立新那里的借条问题，如果他不来说你暂时不要去说，如果他来说这事你就叫他找我，我会给他列手续。今天我也会给他写个条子，说明这件事”。第四，现有证据至少足以证明，林克曾经支付过案涉300万元银行贷款部分期次利息。综合上述事实和全案证据，林克实际使用禹兴汽修公司300万元对外借款，从而与禹兴汽修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据此，在无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林克借款事实。至于禹兴汽修公司为向林克提供本案借款而支出的5万元利息及相关诉讼费用，系为借款人林克利益而发生，综合林克在前述信件中的陈述和安排，一审法院判决林克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合法合理，并无不当，亦未超出禹兴汽修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林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25元，由上诉人林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