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2民终1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高要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南岸城区****。法定代表人：林佑明，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星志，广东安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珊，广东安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令强，男，195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玉珊，女，198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玉诗，女，198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崇，男，198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上述四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思扬，广东天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男，广东天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市高要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以下简称高要区社保局）因与被上诉人孔令强、孔玉珊、孔玉诗、孔德崇（以下简称孔令强等四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289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要区社保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均由孔令强等四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属民事法律调整范围，不能仅仅从高要区社保局具备相关行政职能及职权，就断定案涉纠纷不适用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黄爱华因病于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1月14日期间在珠江医院住院治疗，孔令强于2018年11月13日为黄爱华趸缴职工医保差额，根据《肇庆市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办法》(肇府[2015]16号)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黄爱华从2018年11月14日起才能享受退休医保待遇。高要区社保局因电脑系统出错，为黄爱华报销了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1月13日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合计47131.11元，黄爱华因此获利，属于没有合法依据取得的不当利益，应当将不当利益予以返还。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是基于“无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高要区社保局以平等民事主体的身份请求返还不当利益，符合民事诉讼相关法律的规定。（二）现行法律法规并没有对类似行为而产生的纠纷作出明确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参照现行法律法规对案涉争议予以调整。根据《广东省社会保险基金监督条例》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导致多发社会保险待遇或者社会保险基金支出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负责追回”。高要区社保局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对黄爱华依法不应享受的医保待遇有予以追回的权利。但目前对于如何追回多发的社保待遇并没有相关规定。在黄爱华已身故的情况下，高要区社保局无法直接通过行使行政管理相关权利上对其主张返还。高要区社保局因电脑系统出错而导致向黄爱华多支付了医保待遇属于不具有主观过错的社保待遇错误给付行为，不符合现行社会保险法、社会保险稽核办法中可强制追缴的情形，在高要区社保局向孔令强等四人催告要求返还多付的医保待遇未果的情况下，高要区社保局也无法适用行政诉讼法主张权利，但社保基金已遭受损失。因此，在现行法律法规没有明确指引的情况下，高要区社保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向黄爱华家属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挽回社保基金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保障社保基金不被流失，依法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孔令强等四人辩称，（一）高要区社保局向孔令强等四人核发和要求退回医疗保险待遇的行为是行政管理行为，双方之间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对高要区社保局的诉求应予裁定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是劳动保障行政机关设立的机构，依法具体承办职工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事务。高要区社保局是由肇庆市高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根据上述规定，其在开展社会保险基金的筹集、支付、管理运营事务过程中，具有行政管理的职能。高要区社保局向孔令强等四人核发和要求退回医疗保险待遇均是履行行政管理职责的行为，双方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主体地位不平等，不构成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裁定驳回。（二）对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与用人单位或个人之间的社会保险争议，无论是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还是用人单位或个人，依法均应当采取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救济渠道，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或个人对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依法核定社会保险费、支付社会保险待遇等行为，依法应采取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救济渠道。既然用人单位和个人对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侵害社会保险权益的行为应当采取行政救济渠道，那么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认为用人单位和个人侵害了社会保险权益的，依法也应当采取行政救济渠道。这与第二款规定的个人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社会保险争议应循诉讼或仲裁等救济渠道明确区分。因此，高要区社保局对本案争议提起民事诉讼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本案是关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向个人核发和要求退回医疗保险待遇行为的纠纷，该行为具有行政管理行为的性质，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围，高要区社保局依法应循行政救济渠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对高要区社保局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维持原裁判。高要区社保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⒈孔令强等四人立即向高要区社保局返还不当得利款项47131.11元；⒉孔令强等四人向高要区社保局支付不当得利而产生的利息1355.41元（自2018年12月10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5日止，即47131.11×238×4.35%÷360=1355.41元，之后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短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至孔令强等四人返还全部不当得利款项之日止）；3.孔令强等四人向高要区社保局支付律师费损失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费等）均由孔令强等四人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国务院其他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有关的社会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其他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有关的社会保险工作”、第八条“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服务，负责社会保险登记、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人员经费和经办社会保险发生的基本运行费用、管理费用，由同级财政按照国家规定予以保障”的规定，各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是劳动保障行政机关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机构，依法独立具体承办医疗保险事务。而高要区社保局是由肇庆市高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在开展社会保险基金的筹集、支付、管理运营事务过程中，具有行政管理的职能。由此可见，高要区社保局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根据调查核实后确定黄爱华从2018年11月14日起才能享受退休医保待遇。制作并送达《告知书》要求孔令强等四人返还黄爱华因医疗保险待遇而获得的医疗费用47131.11元的行为，是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行使职权，该行为具有行政管理行为的性质。据此，高要区社保局与黄爱华的家属孔令强等四人之间因医疗保险费用的争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使用本法的规定”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裁定：驳回高要区社保局的起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黄爱华（公民身份号码：442************069），与孔令强系夫妻关系，生育子女孔玉珊、孔玉诗、孔德崇三人。黄爱华于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1月14日在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由医保基金支付51092.20元，个人支付28981.29元。因黄爱华死亡，于2018年11月16日进行遗体火化。高要区社保局于2018年12月6日向黄爱华家属发出《告知书》，告知由于黄爱华一次性趸缴的医疗过渡金不是领取退休金次月（即本年10月）底前缴交，所以其医保待遇只能从缴交成功的次日（即2018年11月14日）起方可享受。因肇庆市社保系统出错，导致珠江医院在2018年11月14日自动结算了黄爱华2018年11月9日至14日住院医疗费用51092.20元，在医疗保险基金进行了报销，经重新核算属于医疗保险基金错误支付金额为47131.11元，需黄爱华把已报销的47131.11元退回医疗保险基金。孔令强于2018年12月6日签收了上述《告知书》。本院认为，高要区社保局行使行政管理职能而对黄爱华住院医疗费用办理报销，后高要区社保局认为其核发错误，又向黄爱华家属送达《告知书》，要求黄爱华（孔令强等四人）退还已报销的部分医疗费。高要区社保局作出的上述行为系高要区社保局依法履行行政职责的行政行为，具有行政管理行为的性质。而高要区社保局在本案中的主张实际上是要求黄爱华（孔令强等四人）履行《告知书》中的内容。故本案系高要区社保局与黄爱华（孔令强等四人）之间，系高要区社保局行使行政管理权力而产生的纠纷，二者之间并非民事法律关系，高要区社保局、黄爱华（孔令强等四人）之间因医疗保险待遇的核发或退还而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高要区社保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诉人肇庆市高要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日红审 判 员 蔡红茂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家敏书 记 员 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