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国良，男，汉族，1987年9月3日生，住四川省苍溪县，系垫付宝投资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兴玉，女，汉族，1963年4月5日生，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垫富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兴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垫富宝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2、判令朱兴玉向垫富宝公司支付欠款37,759.15元;3.判令朱兴玉向垫富宝公司支付违约金3,775.94元;4.判令朱兴玉向垫富宝公司支付从欠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每日按欠款额的0.1%滞纳金；5.诉讼费由朱兴玉承担。事实及理由：1.垫富宝公司与朱兴玉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垫富宝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朱兴玉垫付款项。垫富宝公司与朱兴玉之间交易并非网络支付服务关系，而是通过为朱兴玉垫付消费款项的形式为朱兴玉提供资金支持。也并非资金融通业务，而是替买方会员向卖方会员垫付消费款，再由买方会员在还款日前将垫付款还给垫富宝公司。对买方会员来说，只要按时还款，就无需承担任何费用。垫富宝公司的盈利点在于卖方会员按交易金额的2%（2.4%）支付的服务费。要想接受垫付宝服务，首先要在垫付宝网站上注册为垫付宝会员，之后再与垫富宝公司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提供担保财产并签署担保函件，垫富宝公司根据其担保财产为其确定可垫付消费款的额度，买方会员可在该额度范围内在卖方会员处消费。买方会员登录其垫付宝账户，与卖方会员达成交易意向后，正确输入其手机短信收到的动态验证码后，交易达成，垫富宝公司将其消费额度在扣除服务费后划拨给卖方会员，卖方会员取得额度后，既可向垫富宝公司申请提现取得现金，也可用其取得的额度到其他卖方会员处消费。此时垫富宝公司已完成消费款垫付，买方会员即负有向垫富宝公司还款的责任。2.一审法院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办法》认定垫富宝公司没有取得相应的经营许可，不具备支付业务资质是不妥的。垫富宝公司为买方会员提供垫付消费款的服务，可归类于民间借贷，并非金融业务，无需金融行业经营资质。垫付消费款是新业务，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尚没有垫富宝业务这一内容，但法律对此没有禁止性规定，且互联网+、电商业务、普惠金融是国家大力提倡和支持的，垫富宝公司并无违规违法之处，应受到法律保护。据此，请求二审支持垫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 朱兴玉未到庭，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垫富宝公司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监督管理办法》所要求的经营许可，不具备支付业务资质，与朱兴玉之间的垫付宝领用合约无效，其主张的逾期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约定无效，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2.垫富宝公司涉嫌套路贷，垫富宝的业务人员伪造了“领用合约”中的虚假车主信息及资料，为朱兴玉贷款3万余元，实际上朱兴玉只使用了2万元贷款，而在表现形式上又是以为朱兴玉的莫须有车辆为由垫付了不存在的费用。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朱兴玉已经用车抵押给了垫富宝公司，朱兴玉同意用抵押车辆价值抵扣在垫富宝公司的欠款。3.该案在两年前，垫富宝公司就起诉至一审法院，但在朱兴玉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垫富宝公司又撤回起诉，而本案不知垫富宝公司是通过何种方式约定了管辖地，朱兴玉签合约地在达州市西外一个××开元公司的地方，该公司因涉嫌大宗此类套路贷已被取缔。朱兴玉根本不知合约上的签署地在何处。4.一审认定朱兴玉使用的金额与事实不符。因朱兴玉经济困难，无力请律师调查，只能看着自己的权利受侵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垫富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朱兴玉向垫富宝公司支付欠款37,759.15元；2.判令朱兴玉向垫富宝公司支付违约金3,775.94元；3.朱兴玉向垫富宝公司支付从欠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每日按欠款额的0.1%滞纳金；4.诉讼费由朱兴玉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8日，垫富宝公司与朱兴玉签订合同编号为垫000049680/川南充00300655《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授权书、承诺函等垫付宝系列合同，合同约定：朱兴玉自愿注册成为垫付宝网站会员，垫富宝公司根据朱兴玉向垫付宝网站提供的资料，向朱兴玉授予一定的信用额度，该额度用于朱兴玉到垫付宝会员处消费使用，朱兴玉在会员间使用额度进行消费，垫富宝公司替朱兴玉垫付消费款项支付给垫付宝卖方会员，朱兴玉应当按照垫付宝网站上的垫付宝账户账单日、还款日及垫付宝网站上约定的时间、方式等核算，并按时足额还款，未按时足额还款的，应按欠款总额的10%缴纳当月违约金，每逾期1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垫富宝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同日，朱兴玉向垫富宝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同意将车辆抵押给垫款方。案外人唐林在领用合同和承诺函的见证人处签名并按捺手印。 北京壹号车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垫付宝网站消费记录显示：朱兴玉的授信额度为3.8万元，账单日为每月10日，还款日为每月18日；2015年6月19日，朱兴玉在达州市达元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消费3.8万元；次日，垫富宝公司向李汶城账户为朱兴玉垫付3.8万元。截止庭审之日，朱兴玉尚有37,759.15元未予偿还。 一审法院另查明，垫富宝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柴油的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为一、案涉《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是否有效；二、朱兴玉应否返还垫富宝公司的垫资款及具体数额；三、垫富宝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滞纳金等应否支持。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案涉《垫付宝领用合约》及垫富宝公司民事起诉状以及庭审中的陈述，垫富宝公司通过设立的垫付宝平台网站向不特定会员授予信用额度用于消费支出，会员之间用额度进行交易，买方会员预支的是归属于垫富宝公司的资金，到期需要偿还，卖方会员收取的额度可以通过绑定的银行卡进行提现，即会员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可以通过收入或支出获得相应资金。垫富宝公司的该种授信行为已然属于开展资金融通业务，但根据垫富宝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其并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垫富宝公司在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的情况下却持续性地向不特定对象开展资金融通业务，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和信贷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合同无效的条件，应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二、关于朱兴玉应否返还垫富宝公司的垫资款及具体数额问题。案涉《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已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朱兴玉应当返还垫富宝公司的垫资款。至于垫付的具体数额，朱兴玉返还的款项应以垫富宝公司实际为朱兴玉向第三方垫付的金额计算。根据垫富宝公司提供的垫付宝网站管理系统后台信息截图、银行交易凭证等证据，认定朱兴玉尚有37,759.15元未予偿还。三、关于垫富宝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滞纳金等应否支持的问题。案涉《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无效，因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案涉合同关于逾期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垫富宝公司主张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兴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垫富宝公司欠款37,759.15元；二、驳回垫富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19元，由朱兴玉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7月18日，垫富宝公司收取了朱兴玉240.85元。 二审同时查明，一审审理期间，朱兴玉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9）川1302民初33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朱兴玉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诉争焦点为案涉《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是否有效；朱兴玉应否偿还垫富宝公司的垫资款；垫富宝公司主张的逾期违约金、滞纳金等应否支持，如支持标准如何认定。 关于案涉《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是否有效的认定。垫富宝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但垫富宝公司开展的垫付业务形式为：授予买方会员一定使用额度，买方会员再使用额度购买卖方会员产品及服务，由垫富宝公司向卖方会员先行垫付，而后买方会员按约定将垫付款定期归还垫富宝公司。垫富宝公司向卖方会员收取一定额度的手续费。这种借助电子商务专业网络平台开展的信用额度垫付业务，其形式和性质类似于银行开展的信用卡透支业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垫富宝公司起诉的多起案件来看，垫富宝公司向其会员公司授信的行为具有经常性、经营性和对象不特定性，其行为性质属于金融活动。金融活动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范围，而垫富宝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并未包括金融活动,其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放贷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垫富宝公司未经批准从事金融活动，其发放借款的行为违反了金融监管规定，故垫富宝公司与朱兴玉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朱兴玉应否偿还垫富宝公司的垫资款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垫富宝公司为朱兴玉垫付案涉款项后，朱兴玉应按约定的还款日向垫富宝公司还款，但其仅还款240.85元，对其余本金应承担返还责任。朱兴玉答辩称其实际使用了2万元，但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应付欠款37,759.15元未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本院对37,759.15元欠款予以认定，朱兴玉应向垫富宝公司返还因无效发放借款而取得的财产即37,759.15元。 关于垫富宝公司主张的逾期违约金、滞纳金等应否支持，如支持标准如何认定。案涉合同已认定无效，关于合同约定的逾期违约金、滞纳金应属无效，但因垫富宝公司垫付资金必然导致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朱兴玉从欠款之日即2015年6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7,759.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综上，垫富宝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朱兴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偿还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欠款37,759.15元；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朱兴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赔偿从2015年6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欠款37,759.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如未在本判决确定给付期内履行给付本金的义务，未给付的本金利息应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元，由朱兴玉负担50元，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8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19元，由朱兴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任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