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公安局，住所地：博罗县*********。法定代表人：邹运章，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志刚、温志坚，广东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成侠，男，汉族，1945年5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6*，身份证号码：440************438。上诉人博罗县公安局与被上诉人魏成侠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2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博罗县公安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罗阳分局）与被上诉人于1992年12月4日签订的《建房协议》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待工程验收后，作全部付清”，又根据被上诉人诉称：“......，于1993年8月30日完成了全部工程并向罗阳分局交付使用，”因此，从1993年9月起，罗阳分局就应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当罗阳分局未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工程款时，被上诉人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已经受到损害，但被上诉人直至2019年5月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己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002年9月3日、19日，虽然被上诉人与罗阳分局分别签订了《罗阳分局“泥桥头”矮岗民警宿舍数质量的确认》、《罗阳分局“泥桥头”民警宿舍工程款支付的最终决算》，但是，该事实并不能改变法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上诉人从200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罗阳分局）、上诉人对工程款并没有约定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审判决上诉人从200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三、退一步说，即使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因所附条件并未成就，故原审判决上诉人人支付工程款，依据不足。2002年9月19日，被上诉人与罗阳分局签订的《罗阳分局“泥桥头”民警宿舍工程款支付的最终决算》第八条第2项约定：“房产证、国土使用证由魏成侠办理，相关办证资料由罗阳分局提供。......乙方（魏成侠）必须在2002年12月31日前将两证办好”及第2项约定：“......证件交付后罗阳分局必须付清所欠工程款”。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先办妥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国土使用证，并交付罗阳分局这一附条件生效后，罗阳分局才应付清所欠工程款给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魏成侠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本案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是完全错误的。1、《民法通则》第140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1992年12月4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属罗阳分局签订了《建房协议》，约定上诉人为罗阳分局兴建宿舍六户。其后上诉人根据《建房协议》的约定于1993年8月30日完成了全部工程并向罗阳分局交付使用，履行了全部协议义务，此时双方并未确认上诉人施工的宿舍数质量，以及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被上诉人交付建成的宿舍，仅是《建房协议》约定的被上诉人须履行的一项基础义务而已，更多重要的事项，如宿舍的数质量及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双方仍未确认。在此情况下三方于2002年9月3日签订《罗阳分局“泥桥头”矮岗民警宿舍数质量的确认》，2002年9月19日上诉人出具《罗阳分局“泥桥头”民警宿舍工程款支付的最终决算》，才最终使得双方确认了宿舍数质量及上诉人欠付的具体工程款。上诉人确认工程量及进行决算，属于同意履行义务的性质，应当视为诉讼时效中断；同时，也正是从2002年开始被上诉人才具备知道自己权益被损害的条件和可能。如果从2002年计，本案根本未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上诉人单方认为本案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是完全错误的。在1993年时被上诉人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是多少，谈何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害？难道以一个臆想的工程款数额提起诉讼吗？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否应当受法律保护问题的批复》【法复［1997］4号】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的还款协议，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90条规定的精神，该还款协议应受法律保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批复，即使1992年12月4日签订的《建房协议》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但是2002年9月3日签订的《罗阳分局“泥桥头”矮岗民警宿舍数质量的确认》和2002年9月19日上诉人出具的《罗阳分局“泥桥头”民警宿舍工程款支付的最终决算》，无疑都应视为是诉讼时效的中断。上诉人偏执地单方认为上述两份文件都不具改变法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没有法律根据。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不应支付利息，其认识没有事实根据，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是完全错误的。1、本案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建设宿舍属于垫资建设，且根据《建房协议》和《罗阳分局“泥桥头”民警宿舍工程款支付的最终决算》的约定条款，上诉人是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因此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认为本案属于垫资、无需支付利息，没有事实根据，是完全错误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被上诉人早于1993月8月30日就向被上诉人交付了建设房屋，因此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既有法律根据，又有事实根据。三、一审判决的缺憾。本案总体是公平公正的，但是也存在缺憾:被上诉人于1993月8月30日就已经向被上诉人交付了建设房屋，此时只是工程款未进行最终决算而已，因此计算工程款利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即从建设工程实际交付的1993月8月30日起开始计息，而不应当从2003年1月1日起开始计息同时，2002年9月19日是最终决算日，从2003年1月1日起开始计息，少计息3个月12天；如果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从1993月8月30日起开始计息，则少计息9年4个月，被上诉人损失巨大上诉人的这些损失实际上都是因为上诉人的懒政导致的，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于理不合。综上：上诉人认为案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是无视本案的证据，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认为建设工程属于垫资、不应当支付利息，也没有事实根据。其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总体公平公正，应予维持原判。恳请贵院查明如上法律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魏成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73240.6元及利息（利息自1993年8月31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11日，利息计算直至付清止，利息以173240.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2月4日，原告与博罗县公安局罗阳分局签订《建房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在泥桥头处兴建宿舍六户，分三层水泥混合结构建成，按设计图纸由原告工程队负责施工，建成后按质量验收供罗阳分局自用；国土证、准建证由原告办理，转证费由原告和罗阳分局各负50%；按质量交付使用时，由公安分局按房实建面积计每平方由分局付款为850元计给原告；付款方式，在施工时由分局一次付给材料费14万元，其余分期付用，待工程验收后，作全部付清。2002年9月19日，原告、博罗县公安局罗阳分局、博罗县公安局行政管理办公室签订《罗阳分局“泥桥头”民警宿舍工程款支付的最终决算》（以下简称《最终决算》），确定罗阳分局“泥桥头”宿舍工程及办证费需付原告主体工程款、增加工程量工程款、工程改动项目补差价、办房产证、国土使用证费共计493240.6元，减去原告已五次共预支工程款32万元，甲方（罗阳分局）仍欠原告工程款173240.6元。同时约定在第四层增建的房屋由原告个人出售，未建天面及两楼梯和楼梯间共用；房产证、国土使用证由原告办理，相关办证资料由罗阳分局提供，证件办理到谁名下由罗阳分局在2002年9月30日前书面提供给原告，原告必须在2002年12月31日前将两证办好；罗阳分局必须在证件办齐交到各住户后，方能付清欠款尾数（指相应办证费）证件交付后罗阳分局必须付清所欠工程款等等。另查明，涉案工程于1989年11月20日在博罗县****镇建设委员会办理建筑许可证【证号：（89）建字第129号、（89）建字第130号】，于1994年11月22日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博府国用（94）字第0101529号、博府国用（94）字第0101530号】。庭审中，原告称涉案房屋一、二、三层已于1993年10月交付给公安局使用，四楼单独的两个小房屋已出卖给别人，涉案房屋未过户。被告陈述博罗县公安局罗阳分局已被撤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博罗县公安局罗阳分局签订的《建房协议》、原告与博罗县公安局罗阳分局、博罗县公安局行政管理办公室签订的《罗阳分局“泥桥头”民警宿舍工程款支付的最终决算》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博罗县公安局罗阳分局是被告博罗县公安局的派出机构，其已被撤销，所对外的民事权利义务应由其设立部门即被告博罗县公安局承担。原告已按照协议约定建好房屋并验收交付给罗阳分局使用，罗阳分局未支付尾款，构成违约，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工程款173240.6元及支付利息，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与被告、罗阳分局之间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原告主张被告以173240.6元为基数，自1993年8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结合原告与被告、罗阳分局之间签订的协议、《最终决算》等，本院予以支持自2003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原告与罗阳分局于2002年9月19日签订《最终决算》系对工程款的决算，并未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被告抗辩本案已过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抗辩支付工程款所附的交付房产证、国土使用证的条件未达成，原告诉请支付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与罗阳分局签订的《最终决算》约定“相关办证资料由罗阳分局提供，证件办理到谁名下由罗阳分局在2002年9月30日前书面提供给乙方（原告），乙方必须在2002年12月31日前将两证办好……证件交付后罗阳分局必须付清所欠工程款”，约定了履行先后顺序，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02年9月30日前向原告提供办证资料，违约在先，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告对未办理产权证存在违约过错及责任，故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办理产权证、交付证件，被告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博罗县公安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魏成侠支付工程款173240.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73240.6元为基数，自2003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魏成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对此分析如下：第一，关于上诉人提出起诉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工程完工交付后，双方于2002年9月3日签订《罗阳分局“泥桥头”矮岗民警宿舍数质量的确认》，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以及增、减、改数质量作出确认。后于在2002年9月19日双方签订《罗阳分局“泥桥头”民警宿舍工程款支付的最终决算》，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确认欠付工程款金额。可见，被上诉人魏成侠在2002年方确定自己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其于2019年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二，关于涉案工程款利息支付的问题。涉案工程已于1993年8月30日实际完工并交付使用，于2002年9月19日最终结算，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博罗县公安局支付2003年1月1日起的利息对上诉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故利息表述应为“利息以173240.6元为本金，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第三，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双方就合同履行的先后顺序进行了约定，即被上诉人魏成侠负责房产证、国土使用证的办理，相关办证的资料由上诉人博罗县公安局提供。被上诉人魏成侠已按照协议约定承建房屋，验收交付使用长达数十年，上诉人博罗县公安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被上诉人魏成侠提供相关办证的资料。因此，上诉人博罗县公安局拒绝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博罗县公安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用1882元，由上诉人博罗县公安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 莹审 判 员  于海砚审 判 员  卫书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林 琳书 记 员  黄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