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5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供水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福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钱凯，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延章，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霞，女，汉族，1962年3月3日生，住信阳市羊山新区。委托代理人沈家贺，系**霞配偶，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孙中华，河南信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信阳市供水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阳市供水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凯、刘延章，被上诉人**霞及委托代理人沈家贺、孙中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信阳市供水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判案证据，程序严重违法。从一审判决书查明事实认定：“庭后经本院工作人员去现场勘查及走访周边商户查明，周边商户员工大都对于原告受伤有较深印象，且普遍反映附近的自来水管道存在漏水跑水现象已数日有余，再加上天气寒冷导致路面结冰。从而在原告摔伤位置连续几日有多名行人在此处滑倒。”从这一认定可知，一审在庭审结束后曾经到现场勘查和调查，并以勘查和调查的结果作为一审判案依据。但直至上诉人收到一审判决书，上诉人也没有见到一审勘查笔录和调查笔录，即一审勘查，调查的证据未经一审庭审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定案依据，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清，以所谓“疑是”的事实认定案件事实有悖对证据的审查判断规则，也不符合常理。1、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事发当天及前后几天，信阳市浉河区均为雨雪天气。而一审在没有调取气象记录的情况下，凭所谓的庭后“现场勘查及走访”认定事发当天是晴天，其如此认定不仅不符合事实，而且有悖证据的基本审查判断规则。2、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事发当日巡线记录确实记载有早上八点三十分东方红大道乐迪宠物路口有疑似跑水造成现象，但并未记载因疑似跑水造成路面结冰现象，更未记载因疑似跑水造成路面结冰行人或车辆摔倒现象。因为事发当天前后为雨雪天气，路面结冰也可能是雨雪天气造成。同时不考虑雨雪天气因素，仅从事发路面跑水考虑，也不可能形成结冰，因为即为跑水，说明水是流动的，流动的水不可能形成固体的结冰状态。三、一审曲解了《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过错推定原则适用的范围，也滥用了《侵权责任法》85条的规定。本案不属于坠落物致人损害的情形，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的范围仅限于建筑物及其他地上物件致人损害责任、共同危险行为致人损害责任、雇员或国家公务员职务行为致人损害责任、医疗损害责任这四类侵权责任。被上诉人骑电动车并行使于道路摔伤，并非因高空坠物被砸所伤，本案根本不适用该条规定处理。四、被上诉人的摔倒与管道漏水无必然因果关系，本案事故的发生尚存有其他的侵权责任主体。被上诉人的出事地点属于城市公共设施，该设施（机动车通道）的管理人负有对该公共设施的安全保障义务。信阳市浉河区市政管理部门对该路段的维护、修缮、巡查方面存在瑕疵，故对该路段造成的安全事故亦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霞答辩称，一、一审不存在“以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作为判案依据”的程序违法情形。一审中，答辩人提供了对两位证人的《调查笔录》。因该两位证人没有时间出庭作证，一审法官本着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到事发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调查核实，确认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并作为其查明的事实，这显然不属于一审法官另行调查收集的证据，当然无需进行质证。二、一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发地因自来水管道漏水导致路面结冰的事实是非常清楚的。上述经调查核实的两位证人证言的内容和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四张照片清楚地证明了以下事实：一是事发地自来水管道存在漏水情况；二是事发地因自来水管道漏水而存在结冰现象；三是事发地周围其他区域是干燥的；四是事发后被答辩人的人员在对自来水管道进行维修。在这种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一审完全没有必要去调取气象记录。被答辩人认可其在一审提供的事发当日巡线记录确实记载有事发地存在疑似跑水现象，但没有记载因跑水而导致路面结冰及行人、车辆摔倒情况是被答辩人内部管理事务，不能因此而否认客观事实或者法律事实。三、被答辩人错误理解了《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及一审对该条的适用。该条规定的第一款是过错原则。本案中，答辩人已充分证明了被答辩人存在严重过错——对其运营、管理的自来水管道疏于管理和维护，对事发地管道存在较长时期的漏水现象没有发现甚至不予理会并最终导致了答辩人受到伤害。四、对于是否存在其他责任主体，答辩人既不知情，也不认可。因为以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答辩人的认知而言，只知道被答辩人是自来水管道的所有人、运营方和管理者。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霞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173729.55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查明，2018年12月13日上午8点30分许，原告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原告受伤后由周边商铺的员工帮忙搀扶到安全地带，随后被送往信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共计住院18天，出院医嘱：1、支具外固定至术后一个半月，期间注意勾脚联系及末梢功能锻炼；2、预防血栓；3、全休五个月，住院期间需贰人护理，出院叁个月需要一人护理；4、加强营养；5、定期复查，每月拍一次X光片；6下床活动时间根据复查结果决定；7、需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约需一万元；8、若骨折不愈合或者内固定失败，需要再次住院治疗；9、不适随诊。后原告的伤情经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伤残。庭后经本院工作人员去现场勘查及走访周边商户查明，周边商户、员工大都对于原告受伤有较深印象，且普遍反映附近的自来水管道存在漏水跑水现象已数日有余，再加上天气寒冷导致路面结冰。从而在原告摔伤位置连续几日有多名行人在此处滑倒。另查明，原告受伤当日，被告信阳供水公司在早上八点三十分许在巡线中也记载东方红大道乐迪宠物路口（荣基广场路口）有疑似跑水现象，且通过微信工作群的聊天记录显示，被告方于当日上午九点半左右派人去现场开始抢修工作，当日气象显示为晴天。以上事实有原告住院病历、出院记录、伤残鉴定意见书、被告方工程部巡线工作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法院现场调查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因生命健康权产生的侵权纠纷，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即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故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即为被告方对于原告损害事实的发生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和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谓的过错推定，是指如果原告能证明其所受到的损害是由被告所致，而被告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法律上就应当推定被告有过错并应负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交了摔伤当日的现场照片、群众调查笔录及被告维修照片，目的是证明原告的摔伤系因被告管理的自来水管道漏水后结冰导致。原告意图证明的内容与本院庭后调查核实的情况基本一致，且被告信阳供水公司也确实在当日对荣基广场路口漏水的管道进行了维修。故本院认为，原告**霞虽然未有直接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但通过其提交的多组间接性证据再结合本院调查的事实情况，足以认定原告的受伤与被告管理的自来水管漏水结冰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搁置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伤，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虽然不属于坠落物致人损害的情形，但水管漏水属于类似的公共设施致人损害，应当参照该条法律规定，由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信阳供水公司应当对于原告**霞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行驶过程中对于路况及周边环境等涉及自身安全的因素应当有一定的预判分析，故对于原告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产生的相应后果，应当由原告本人承担。结合本案的案情，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对于其自身受伤而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30%的责任，被告信阳供水公司应当承担70%的责任。原告**霞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48634.79元（住院花费36365.69元+门诊费用2269.1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50元/天×18天）；3、营养费360元（20元/天×18天）；4、护理费13643.21元(39522元/年÷365天×18天×2人＋39522元/年÷365天×90天×1人)；5、误工费18190.95元（39522元/年÷365天×（150＋18）天），原告提交了所在单位六个月的工资证明，因工资金额已超过个税起征点，但未提交银行流水证明及完税证明，故对于原告的误工费可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6、残疾赔偿金63748.38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3148.38元（20989.15/年×5年×10%÷5人＋20989.15/年×1年×10%÷2人）；8，交通费可酌情支持400元；以上共计149025.71元。故对于上述各项损失，被告信阳供水公司应当按照比例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04318元。精神抚慰金可酌情支持3000元，以上共计10731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信阳市供水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霞各项损失共计107318元；二、驳回原告**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775元，鉴定费1000元，由原告**霞承担1433元，被告信阳市供水集团有限公司承担334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损害事实的认定方面。根据相关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损害事实的发生经过为，受害人**霞骑电动车，行至信阳市××大道荣基广场出口处转弯时，因有旁边上诉人公司的自来水管道漏水，且天气寒冷致路面结冰，受害人突然滑倒致其摔伤。对此认定，有上诉人公司事发当日巡线记录、微信工作群的聊天记录、上诉人公司当日上午九点半左右派人去现场开始抢修工作记录、受害人的陈述及现场照片和入住院记录等佐证。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江清霞摔倒受伤与地面结冰路滑有很大的关系，而地面有水结冰，又与上诉人公司的自来水管道漏水有关。因此，上诉人公司的自来水管道漏水，并在天气寒冷的情况下结冰，是构成地面突然湿滑的原因之一，从而造成受害人摔倒受伤。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有损害即应当有赔偿。“自来水管道”是否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中，“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搁置物…”中的“其他设施”。根据本案情况，原审法院适用该法律条款也是恰当的。关于上诉人公司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受害人江清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天寒路滑且有结冰的情况下，未尽到自身安全谨慎注意义务，造成骑车滑倒摔伤，自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公司作为向全体市民承担供水义务的单位，其供水管道线长面广、有些老城区不少管线老化严重，经常有漏水跑水现象发生，对此类事故的发生，其尽管有相应的管理责任，但仅应承担次要责任或补充责任为宜。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70%责任明显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根据本案情况，二审酌定上诉人公司承担30%责任为宜。其应当承担44708元和精神抚慰金3000元，共计47708元。综上，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不当，二审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信阳市供水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给被上诉人**霞各项损失4770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75元，鉴定费1000元，由被上诉人**霞承担3342元，上诉人信阳市供水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4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5元，由上诉人信阳市供水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133元，被上诉人**霞承担26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鹏飞审判员  李 虎审判员  左立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彭亚丽书记员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