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4民申13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浙江百亿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县武原街道工业园盐东区精工路18号。法定代表人：王明为。诉讼代表人：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芬娟，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樑，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郑雪华，男，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华，海盐武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明为，男，196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再审申请人浙江百亿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雪华及原审被告王明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647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百亿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法院判令撤销（2018）浙0424民初647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申请人全部诉讼请求、由被申请人负担诉讼费用。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款项系原审被告王明为向被申请人郑雪华的借款，缺乏基本证据。首先，本案讼争款项系原审被告王明为收取的被申请人郑雪华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向被申请人郑雪华的借款。2017年10月，因申请人百亿公司流动资金周转困难，被申请人郑雪华与原审被告王明为就转让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权达成合意，并签署了《股权收购协议书》，被申请人郑雪华受让公司股权51.5%。被申请人郑雪华陆续向原审被告王明为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185万元。其次，《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并非原审被告王明为真实意思的表示。被申请人郑雪华以替小贷公司办理反担保为由，将补充协议书混在数量巨大的资料中交由原审被告王明为签字，原审被告王明为在没有看清合同内容的情况下仓促签字。虽然签字系原审被告王明为本人所签，但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证人徐某1已作证予以证明。二、原审法院认定《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明显错误。首先，《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并非申请人百亿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2018年2月1日至同年6月7日公司公章由被申请人郑雪华控制。被申请人郑雪华利用对公章的控制权，在违背申请人百亿公司基本意愿的情况下，在《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加盖了公司公章，不能对申请人百亿公司产生约束力。其次，《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侵害了申请人百亿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被申请人郑雪华与原审被告王明为就转让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权达成合意，被申请人郑雪华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项，控制了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公章，安排工作人员进入申请人百亿公司进行财务监管，以股东身份代表公司处理公司债务等事务。被申请人郑雪华已经符合股东的实质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3条规定，虽然工商登记或者公司股东名册中未将被申请人郑雪华记载为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东，但其已符合了作为申请人百亿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股东身份形式要件上的瑕疵并不影响其股东身份的确认。2018年，申请人百亿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被申请人郑雪华利用其申请人百亿公司股东的身份，以及对公章的实际控制，签订了《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让申请人百亿公司承担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所形成的债务的担保责任，不仅侵犯了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合法权益，也侵犯了申请人百亿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应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再者，郑某的证人证言不具有可信性。证人郑某系被申请人郑雪华的朋友，又与被申请人郑雪华共同受让申请人百亿公司60%的股权，并已支付了相应的股权投资款。因此，证人郑某与被申请人郑雪华有利害关系，其本人与案件结果也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符合案件基本事实，并不具有可信性。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律师费用缺乏基本证据证明。被申请人虽然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但没有提交支付律师费用的银行付款凭证。被申请人郑雪华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再审申请。一、被申请人郑雪华与原审被告王明为通过书面协议将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首先，2017年10月29日被申请人郑雪华、证人郑某与原审被告王明为签订了《股权收购协议书》，2018年4月24日，被申请人郑雪华与原审被告王明为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被申请人郑雪华、原审被告王明为在《原王明为股权出让款明细》上签字。因原审被告王明为未能按照《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故涉案的1185万元转为借款。其次，《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原王明为股权出让款明细》均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双方自愿签署的，原审被告王明为在庭审中也认可亲自签署的，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2018年4月24日所签订的《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具有法律效力。首先，《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上均加盖有申请人百亿公司公章，且该公章系在2018年4月24日在各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加盖，签字也是在同一时间形成的。原审被告王明为作为申请人百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表示申请人百亿公司与原审被告王明为对于由申请人百亿公司对原审被告王明为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是清楚的。其次，《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是真实合法的，没有侵害申请人百亿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2017年10月29日的《股权收购协议书》自始无效。法律规定了股权冻结后，股权转让、股息红利的收取、股权质押等股东权利被限制。本案中，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原审被告王明为在申请人百亿公司中的股权已经被法院查封冻结，但是原审被告王明为故意隐瞒，与被申请人郑雪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份协议不是被申请人郑雪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严重损害了被申请人郑雪华的合法权益，同时也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自始无效。四、被申请人郑雪华与原审被告王明为之间是民间借贷纠纷。被申请人郑雪华不是百亿公司的股东，也没有实际控制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公章，公司的公章是实际由原审被告王明为控制的，证人徐某2也不是由被申请人郑雪华安排进入公司的，是原审被告王明为聘请的财务人员，根据原审被告王明为的指令来使用公章的。2018年4月24日，因被申请人郑雪华知道了原审被告王明为股权被冻结，股权无法进行转让的事实，在与原审被告王明为、申请人百亿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被申请人郑雪华与原审被告王明为另行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载明鉴于原审被告王明为持有的申请人百亿公司股权尚处于冻结状态，导致双方无法按期履行《股权收购协议书》，故双方共同确认截至2018年4月24日，原审被告王明为共收到被申请人郑雪华（通过案外人林雅萍支付）股权转让款1185万元，双方同意上述股权转让款1185万元自支付之日起转为原审被告王明为向被申请人郑雪华的借款，并按月息2%计收利息，利息于本金结清时一并支付。同日，原审被告王明为还在《原王明为股权出让款明细》《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上作为百亿控股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在申请人百亿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在场和认可的情况下，在《担保函》上加盖百亿公司的公章予以确认。故被申请人郑雪华与原审被告王明为之间的股权转让的行为也是自始不成立的，被申请人郑雪华不是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东，涉案的纠纷也不是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而是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人百亿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对于申请人百亿公司的担保责任也是认可的，因此，没有侵犯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合法权益，也没有侵犯申请人百亿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再者，郑某的证人证言系真实合法的。单纯的朋友关系不能作为证人郑某与被申请人郑雪华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的证据。更何况证人郑某与原审被告王明为也是朋友关系，且证人郑某所陈述的事实与徐某2的证人证言互相佐证，应当采信郑某的证人证言。五、原审法院判决申请人百亿公司对于被申请人郑雪华的实现债权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被申请人郑雪华与申请人百亿公司之间签署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申请人百亿公司的保证范围包括上述本金1185万元及利息、复利、罚息和实现债权的诉讼费用、诉讼代理费（按诉讼标的额6%计算）等费用。被申请人郑雪华为实现其债权，与海盐县武原法律服务所签署了《委托代理合同》，李胜华、方燕两位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作为被申请人郑雪华的代理人参加了本案诉讼活动，被申请人郑雪华支付代理费，并不违反各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和收费标准的有关规定。被申请人郑雪华向法庭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和代理费发票，原判决支持被申请人郑雪华关于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原审被告王明为与被申请人郑雪华协商将其在再审申请人百亿公司股权转让给被申请人郑雪华，事后又将被申请人郑雪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变更为原审被告王明为的借款并由申请人百亿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以及法律效力认定的争议。经审查，综合分析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听取了相关当事人的意见，本院认为，争议的事实及其民事行为效力可以认定。理由如下：一、股权转让及支付的转让款后变更为原出让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的借款并由申请人百亿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可以认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股权收购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原王明为股权出让款明细》《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上均由原审被告王明为签名并加盖申请人百亿公司公章，《担保函》也加盖了申请人百亿公司公章。虽然证人徐某2即使由被申请人郑雪华推荐并接收过公章，但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加盖公司公章未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加盖公司公章与当事人签名不是同时进行。在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申请人百亿公司的公章使用管理的问题，应由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负责。其次，2018年4月24日签订关于股权转让款变更为原审被告王明为借款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后，“如在2018年5月31日前解除且正常交割（以工商变更为准），上述借款自动转化为股权转让款”。因此，在2018年6月7日证人徐某2将公章等移交给案外人张全英，并不违反常理。再次，申请人百亿公司主张的原审被告王明为在办理反担保签名手续时，在未看清《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原王明为股权出让款明细》《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的内容时仓促签名，另外，原审被告王明为同时在未看清相关案件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等材料上也签名，由于其主张在未看清如此多材料上均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且《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只有一页，不符合常理，且未提供充足证据佐证。因此，对于申请人百亿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最后，本案中已支付给出让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的股权转让款，事后重新变更为出让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的借款，符合常理。因事后发现出让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在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权被法院冻结，无法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将转让款变更为借款，是当事人双方意思自治，也不违背交易习惯。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只要民事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其民事法律行为有效。首先，将股权转让款变更为出让人即原审被告王明为的借款，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范。一方面，该公司财产没有因此减少，也不损害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另一方面，在处理公司内部及股东之间关系时，应根据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股东合意及出资等行为，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依据。本案中原审被告王明为将股权转让及事后将转让款变更为借款，表明原股权转让成为股东的合意已变更为股东个人的借款，已不存在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及合意，事实上在股权解冻前，也不可能成为申请人百亿公司的股东。且申请人百亿公司没有提供已经完成被申请人郑雪华成为公司股东的股东名册变更等内部程序的证据。因此，从公司内部关系而言，被申请人郑雪华也不是申请人百亿公司股东。对申请人百亿公司之外的第三人而言，股东的确认只能以登记机关登记为准。另外，即使有关当事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担保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的签订存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欺诈行为，相关当事人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申请撤销。在未被依法撤销前，上述合同应认定有效。其次，虽公司为公司股东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在公司资不抵债面临破产的情况下，会影响公司债权人利益，但按照破产法规定，在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管理人才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的担保行为已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撤销的期间。另外，在本案中，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代理费用的承担并实施了代理行为，原审法院酌定代理费为308200元，没有违反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浙江百亿控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忠平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陈 远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孙双双书记员严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