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人民南路517号（广和印江南）20幢517室。 负责人：项林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慧，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学，男，198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平，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中学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5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事故路段有路灯照明，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路灯，实属错误。事故认定书关于道路和交通环境情况中记载：事故路段东西走向、中央有绿化带隔离、双向四车道、有路灯照明、视线一般。本案事故虽发生在夜间雨天，但交警查明路过的多名证人都某到事故、知道有人伤亡、也看到被上诉人查看车辆，本案不存在视线不佳无法发现事故情况的事实。2.“误以为撞到一袋垃圾”不是被上诉人未依法采取措施、未确认事实和查明事故成因就离开现场的正当理由，一审法院对驾驶人应履行法定义务的内容认定存在错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驾驶人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有人员受伤的应立即抢救伤员并报警，没有人员受伤也应确认事故事实、成因及责任之后，再视情撤离或报警处理。据此，本案即使被上诉人真的只是撞到一袋垃圾，依法也应停车保护现场，并在查看碰撞物体、确定事故事实情况及成因后再撤离。3.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小孩发烧着急回家而驶离现场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未明知发生事故而离开现场，同样存在错误。被上诉人及其妻子的笔录可知，被上诉人知晓发生事故。被上诉人的小孩当天虽有发烧，但此前孩子已经过治疗，并在医生检查后离开回家。本案事故发生在被上诉人及其妻子、孩子一起回家的途中，不符合急于救治孩子而必需离开现场的事实基础。不存在被上诉人因急于救治孩子而离开现场的合理性、必要性。4.被上诉人询问笔录多处与事实不符，事故认定书也是在受害人出具行政、刑事谅解之后出具，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无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选择离开现场逃避事故责任的主观故意”的依据。5.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客观上于事故发生后八分钟左右龙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即接到他人报警并立即到达现场处理事故，未造成损失的扩大而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以事故认定书记载发生事故的估计时间和报警信息记载的准确时间计算事故得到处理时间节点不妥。一审法院有意忽略驾驶人离开现场客观上会导致驾驶人行为情况无法查明，进而影响事故责任、损失计算的事实，所作的事故损失未有扩大的判断，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对驾驶人离开现场导致受害人未得到救治并遭受二次碾压的事实未予重视，也同样影响本案的裁判。二、一审理解上诉人保险条款设置目的错误、对保险条款免责内容理解不当，并有意增加保险条款适用条件，所作判决明显不公。《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4条是敦促被保险人遵守交通法规，维护社会公众生命财产安全，保障社会公共秩序，防范道德风险。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仅仅为防止损失扩大。本案保险免责条款以“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弃车或驾车离开现场”为条件，并不以“事故发生后是导致了财产受损还是人身伤亡、事故损失大小、驾驶人是否构成刑法上的逃逸、事故损失是否有扩大”为前提，更不以驾驶人主观上是否有选择离开现场逃避责任的故意为基础。三、一审法院未调查证据原件，导致无法直观反应事实情况，程序不当，应发回重审。 李中学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事故认定书上明确认定被上诉人李中学发生事故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事故，只不过误认为撞到了一袋垃圾。本案事故与第三者责任险的免除范围的内容不一致，一是本案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二是不存在没有依法采取措施。当时李中学下来查看车辆是看一下车子有没有问题。本案也没有主张车损，因为李中学感觉车子没有很大损失，就驶离了现场。一审法院认定没有逃避事故的主观故意正确。路灯是在绿化带中心的，路边上是没有路灯的。不能从证人证言断章取义说李中学能够分辨出撞到的物体是人而不是垃圾。事故发生的路段刚好位于新区改造位置，边上的房子都在腾空拆除，垃圾都堆在路边。本次事故确实出过两个事故认定书，第一份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中学全责。李中学向市交警支队复核，市交警支队撤销了第一份事故认定书，龙游交警作出第二份事故认定书认定同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李中学对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51158.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中学系湘Ｆ×××××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该车在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不计免赔，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1月7日，李中学驾驶湘Ｆ×××××小型普通客车从龙游县人民医院前往湖镇镇洪畈村，20时28分许，沿龙翔东路自西向东行驶至龙翔东路1ＫＭ＋600Ｍ龙游县东华街道湖底叶村路段时，未确保安全，与在机动车道内停留的行人胡连美发生碰撞，造成胡连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中学误以为撞到一袋垃圾而驾车离开现场。2019年1月7日20时38分许，案外人赖丽丹驾驶浙Ｈ×××××小型普通客车途经事故路段时，未确保安全，车辆碾压到胡连美尸体。经龙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中学负事故同等责任，胡连美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李中学于2019年3月24日与胡连美家属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先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交通事故损失350000元，并已实际履行。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已向李中学赔付了交强险限额内的理赔款110000元，但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予赔付，认为李中学未确认事故事实、未立即抢救受伤人员、也未报警，即驾车离开现场，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处置措施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情节，依约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一审法院认定：主观认识上李中学在事故发生后因误以为撞到一袋垃圾而驾车离开现场，其并无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选择离开现场逃避事故责任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事故发生后八分钟左右龙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即接到他人报警并立即到达现场处理事故，未造成损失的扩大而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故本案不符合前述免赔条款的适用情形。李中学与受害人家属系在2019年3月24日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协议书中未明确各项损失的计付标准，而协议订立时2018年的浙江省统计数据尚未适用，故对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7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261元计算，即256305元（51261元／年×5年＝256305元）；丧葬费为30549.50元（61099元／年÷2＝30549.50元）；处理事故人员工资按3人3次计算为1506.60元（167.40元×3×3＝1506.60元）；交通费结合事故事实酌定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过错责任酌定30000元。综上，李中学主张的合理损失为318661.1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作为保险人，在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依法应按照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抗辩称李中学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处置措施驾车离开现场，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情形，根据上述的事实认定，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李中学所属车辆已在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对李中学主张中的合理损失，除交强险赔付外的不足部分，应根据事故双方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案涉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酌定由李中学承担60%的赔偿责任，故对李中学已赔付给受害人的合理款项应由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理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支付李中学保险理赔金125196.6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4元，减半收取1662元，由李中学负担286元，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负担137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中学的行为是否符合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进而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上诉人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李中学知晓事故发生，未依法采取措施即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符合免责条款的规定，因此不应承担保险理赔的责任。本案中龙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一次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中学负事故全部责任，经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后被撤销，根据龙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调查、认定后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李中学误以为撞到一袋垃圾而驾车离开现场”，并认定“李中学负事故同等责任，胡连美负事故同等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的重要证据，在没有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般应予采信。上诉人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提供的依据尚不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结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和具体情节认定李中学不存在明知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逃避事故责任的主观故意并无不当，认定本案不符合免责条款的适用情形正确，不存在理解免责条款设置目的错误和增加适用条件的问题。综上，上诉人大地财险龙游支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调取证据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4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