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166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财政局，住所地：湖南省吉首市乾州办事处街道狮子社区文兴路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331000066865927。 负责人：梁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波训，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未涛，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阳松桦，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庆华，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全显成，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许杰宇，男，196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裕，男，196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合浦县，经常居住地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财政局（简称湘西财政局）因与被上诉人阳松桦、全显成、许杰宇、李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湘西财政局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374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阳松桦对湘西财政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湘西财政局不是适格被告且一审遗漏当事人。1.一审判决认定阳松桦对李裕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即李裕与阳松桦应处于同一诉讼地位。阳松桦坚持起诉李裕，应按照代理关系审理。一审判决已经查明花垣县德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德源公司）和全显成委托阳松桦缴纳采矿权价款，该价款系合伙资金用于合伙事务。阳松桦坚持起诉其他合伙人，应按照合伙协议纠纷审理。在合伙纠纷法律关系中，湘西财政局不是适格被告。2.李梅14采区登记的采矿权人是湖南三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三立集团），实际经营人是德源公司，两公司与案涉采矿权价款系名义缴款人和实际缴款人的关系，应追加该两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且湘西财政局不是案涉价款的收款人，湘西自治州非税收入管理局（简称州非税局）才是案涉价款的收款方，应把州非税局列为被告。二、《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内容和履行情况都体现了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润的合伙属性，阳松桦一审的诉讼请求主张全显成、许杰宇连带返还出资款，本质是主张退伙。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认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三、一审判决认定《合作经营协议》无效错误。《合作经营协议》主要内容涉及三方合作开采李梅14采区，具体包括三方合伙投资、各自投资比例、合伙事务管理、三方权利义务等，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阳松桦、李裕在缔约时已经知晓矿区的权属现状，且在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中约定全显成取得矿区承包经营权属协议履行中的事项，全显成在缔约时是否有矿区承包经营权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四、一审判决对不当得利请求权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纠正。阳松桦主张不当得利应当对其向湘西财政局享有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在主张给付型不当得利中，阳松桦应当对其给付行为存在给付意思欠缺或者意思错误等无法律上的原因以及利益受损、受损与受益之间有因果关系、湘西财政局受益及受益无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并未分配阳松桦承担前述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相反，一审判决以湘西财政局未能举证证明德源公司为矿区实际经营人为由认定构成不当得利，实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五、阳松桦的给付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1.阳松桦的给付行为有法律上的原因，并非给付无因。一审判决已经查明阳松桦对其给付对象、给付金额和给付用途都是非常明确的，完全是基于其真实意思控制财产的变动。同时，阳松桦的给付行为已通过一系列民事行为转化为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其给付有法律上的原因。一审判决与其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2.阳松桦执行合伙事务缩短给付，受益的是德源公司，州非税局未受益。州非税局按照征缴机关下达的采矿权缴款通知单收取案涉采矿权价款，属于合法收取欠缴的国家采矿权价款，并不存在受益。阳松桦根据三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和委托书缩短给付，受益人是发包方德源公司。3.阳松桦主张的利益受损与州非税局收取欠缴的采矿权价款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阳松桦是接受德源公司和全显成的委托缴款，是执行合伙事务。阳松桦的出资已经换取了51%的合伙占比，即便占比市场价值受损，也是合伙协议履行中的事项，与州非税局收款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六、一审综合评判湘西财政局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州非税局有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州非税局收取案涉采矿权价款有合法根据。1.三立集团与德源公司通过签订《李梅14采矿权证变更持证人协议》的民事法律行为，三立集团将其李梅14采区的权利义务转移给了德源公司。2.德源公司通过承包的方式将案涉采矿权价款缴纳义务转移给了全显成。3.阳松桦通过与全显成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的民事法律行为，以其出资换取合伙份额。全显成的缴纳义务由三合伙人承担。全显成和德源公司共同委托阳松桦执行合伙事务，用合伙资金缴纳案涉采矿权价款。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州非税局收款有合法根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阳松桦对湘西财政局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阳松桦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湘西财政局取得案涉款项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案涉的李梅14采区的采矿权人是三立集团，该公司才是案涉李梅14采区采矿款的缴纳义务人。二、湘西财政局主张李梅14采区的实际经营人是德源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实际经营者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最终是由拥有采矿许可证的相关单位来承担，湘西财政局将实际经营者与采矿权人串联起来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一审推断李裕与阳松桦是代理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湘西财政局是唯一的适格被告，阳松桦将案涉款项直接打入了湘西财政局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虽然出具收据的不是湘西财政局，但是款项是直接进了其账户，至于谁出具收据不重要。 被上诉人李裕辩称，湘西财政局主张其与全显成、许杰宇归还采矿款没有依据，其并未收到阳松桦的款项。缴纳采矿款是三立集团公司的义务，阳松桦无理由交款，但其交给了湘西财政局，湘西财政局应予以返还。 被上诉人许杰宇、全显成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阳松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湘西财政局向原告阳松桦返还7840245.7元及支付占用前述款项的利息（利息以784024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2月22日计至前述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判令被告全显成、许杰宇、李裕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2日，被告（甲方）全显成、（乙方）许杰宇、（丙方）李裕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甲方利用目前现有的德源公司（花垣县德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李梅14采区100%生产经营权，并由甲、乙、丙三方开发；由丙方出资7840245.7元，以上交给德源公司委托丙方将7840245.7元转入湘西州国土资源局指定账户办理采区采矿权证延续手续，三方合作生产经营；以甲方与德源公司在李梅14采区签订的承包协议为准（不少于3年时间）；甲方占30%股份，乙方占19%股份，丙方占51%股份由丙方控股；三方协商签订后，丙方必须组织7840245.7元资金，在2016年12月22日之前存入德源公司董事会指定的湘西州国土资源局银行账户中；甲方负责办理好所有的证照资料、负责协商处理好职能部门的关系等，丙方必须保证7840245.7元的资金按时出资到位，甲、乙、丙三方必需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出资到位，否则视为违约，需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等。合同丙方处均有“李裕代阳松桦”字样。庭审过程中，被告李裕自认系原告阳松桦的姐夫，但是原告阳松桦认为其并不知道李裕代为签署《合作经营协议》的行为，也不追认李裕的代理行为。协议签订后，原告阳松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被告湘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转账7840245.7元，附件信息及用途为缴纳州级欠缴价款，被告全显成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李梅14采区采矿权价款，被告湘西财政局出具《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确认收到湖南三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李梅矿区14采区采矿权价款7840245.7元。三立集团（湖南三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湖南省花垣县花垣镇李梅矿区14采区的采矿权人，有效期限自2012年4月9日至2016年1月14日。《湘西州国土资源局采矿权缴款通知单》显示，截至2016年12月19日，三立集团李梅矿区14采区应缴采矿权价款1963.79万元，已缴1179.76543万元，欠缴784.02457万元。2014年11月11日，被告全显成被任命为花垣县德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总经理。2016年12月22日，被告全显成出具《委托书》，载明：“花垣县德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由于我本人工作的原因，现委托我的股东阳松桦同志根据花垣县德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李梅14采区)2016年12月20日董事会决议要求交缴784.02457万元采矿权价款到湘西自治州国土资源局指定的湘西自治湘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账号：43×××63。开户行：建设银行湘西自治州分行营业部。请贵公司同意为盼。”该《委托书》上有德源公司的公章。被告湘西财政局辩称，三立集团系湖南省花垣县花垣镇李梅矿区14采区的采矿权人，德源公司系湖南省花垣县花垣镇李梅矿区14采区的实际经营人，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全显成、许杰宇、李裕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与原告阳松桦本人去中国农业银行吉首乾州支行转账支付李梅矿区14采区采矿权价款7840245.7元属同一天。结合《采矿权缴款通知单》及《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原告阳松桦清楚地知道所交款项为缴纳州级欠缴采矿权价款。综合全案证据，被告李裕与原告阳松桦的亲属关系，该院推定原告阳松桦知晓并同意被告李裕与被告全显成、许杰宇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原告阳松桦与被告李裕成立代理合同关系，阳松桦系被代理人，李裕是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被告李裕与被告全显成、许杰宇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的行为对原告阳松桦具有约束力，原告阳松桦对代理人李裕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被告全显成、许杰宇、李裕虽自愿就涉案花垣县花垣镇李梅矿区14采区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但全显成作为合作方并不享有涉案花垣县花垣镇李梅矿区14采区的生产经营权，其无权以该矿区与他人合作开发，且该《合作经营协议》并未得到涉案花垣县花垣镇李梅矿区14采区采矿权人三立集团的追认，全显成亦未能在签订合同后取得相应的处分权，故被告全显成、许杰宇、李裕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关于被告湘西财政局收取的7840245.7元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问题。首先，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法律上的原因），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告阳松桦已给付被告湘西财政局7840245.7元均无异议，且被告全显成、许杰宇、李裕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被依法认定无效，原告阳松桦基于《合作经营协议》支付的7840245.7元没有了法律上的原因。被告湘西财政局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了利益，现原告阳松桦请求被告湘西财政局返还不当得利7840245.7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阳松桦请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不当得利之债返还义务主体仅在给付行为所指向的得利人即被告湘西财政局，原告阳松桦请求被告全显成、许杰宇、李裕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亦不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湘西财政局向原告阳松桦返还7840245.7元；二、驳回原告阳松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100元，由被告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湘西财政局全部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湘西财政局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原告阳松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被告湘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转账7840245.7元”及“被告湘西财政局出具《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有异议，其认为阳松桦是向湘西自治州非税收入管理局的账户转账，并由湘西自治州非税收入管理局出具的缴款书。经查，阳松桦是向湘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转款，而出具《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的是湘西自治州非税收入管理局。 上诉人湘西财政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李梅14采矿权证变更持证人协议》，拟证明2014年11月17日三立集团与德源公司签订李梅14采矿权证变更持证人协议后，李梅14采区由德源公司独自持证自主经营；2.《关于花垣县李梅矿区14采区铅锌矿有关情况的说明》，拟证明德源公司为李梅矿区14采区的实际出资人，涉案款项系德源公司缴纳，三立集团认同德源公司行使李梅矿区14采区的采矿权人权利。3.关于批转《花垣县深化铅锌矿区矿产资源开发整合工作方案》的通知，拟证明2010年花垣县委、县政府按照政策要求对全县铅锌矿山进行整合，李梅矿区包含14采区在内的21个采区均属整合对象。4.德源公司自主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拟证明从2014年11月11日起，德源公司由该公司总经理全显成自筹启动资金承包经营。5.德源公司2016年5月26日董事会决议及签到表，拟证明德源公司董事会形成决议：同意全显成在出具书面承诺，按时、全额垫资办好李梅14采区所有证照及完成2015年上交利润的情况下，由全显成按照本次董事会通过的承包方案承包经营。6.《承包经营协议书》，拟证明德源公司将李梅14采区的井下矿石开采及矿石销售以及李梅14采区的所有证照办理并垫付所有费用实行承包经营。7.全显成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全显成按照德源公司董事会决议要求承诺：在2016年12月20日以前把采区所有欠缴的采矿权款项全部存入相关职能部门的账上。8.德源公司2016年12月6日董事会、监事会决议及签到表，拟证明案涉采矿权价款的受益人是德源公司；案涉采矿权价款上缴至相关部门是德源公司的指示付款行为。9.德源公司2016年12月20日董事会决议、签到表及委托书，拟证明案涉采矿权价款的上缴日期与该决议中的截止日期完全一致，与一审查明事实互相印证阳松桦对其给付时间、给付对象和给付金额都是非常明确的，是其真实意思控制财产的变动。10.德源公司2019年1月30日董事会决议，拟证明德源公司董事会专题研究处理全显成承包李梅14采区相关遗留问题。11.德源公司出具的《对全显成与李裕、许杰宇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德源公司认可全显成于2016年12月22日所签《合作经营协议》的内容，授权全显成委托阳松桦缴纳案涉采矿权价款。12.证人麻某证言，拟证明湘西财政局提交的证据1与证据2复印件与三立集团存档的原件一致。13.证人张某证言，拟证明湘西财政局提交的证据4-11是其复印签字和签署日期的，与三立集团存档的文件一致。质证后，被上诉人阳松桦认为，证据1因无原件核实，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证实有义务向政府交纳采矿许可费用的是三立集团。对合法性持怀疑态度，没有经过有关国家机关批准将采矿许可证承包、发包、合作等方式变相改变采矿许可人都是非法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该说明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该文件表明享有采矿权的是三立集团。对证据4－10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4-11的关联性与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标的无关联性，该材料与三立集团没有产生直接的法律上的关联性。对证据12-13的证人证言，由于证人对证据的内容真实性无法核实校对，所以无法证实协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李裕认为：对证据1-1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是三立集团与德源公司的事情，是否合法不清楚。对证据12-13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阳松桦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2、11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但内容是否具备合法性仍需结合其他证据证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三立集团是采矿权人；证据4-10均为德源公司内部的管理及决议，并未向审批机关办理采矿权人的变更登记手续，亦与本案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没有直接的关联；对麻某、张某的证言，因该两人证明内容为湘西财政局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本院对该证明内容采信。 综合当事人举证及庭询，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1月17日，三立集团与德源公司签订《李梅14采矿权证变更持证人协议》，主要约定三立集团统一把采矿权证原持有人变更到德源公司名下，双方解除监管关系，原三立集团与德源公司在花垣县矿山整合期间的业主代表签订的《采矿作业协议》自本协议生效后，自动解除，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三立集团不再承担任何责任，由德源公司独自持证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协议还约定了付款方式等内容。2016年12月22日，阳松桦向湘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转款7840245.7元，而出具《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的是湘西自治州非税收入管理局。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阳松桦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以及李裕、湘西财政局的被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的款项收款人是谁，阳松桦主张湘西财政局收取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理据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阳松桦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以及李裕、湘西财政局的被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阳松桦转账7840245.7元至湘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其主张湘西财政局收款无依据，请求返还。湘西财政局是收款方，阳松桦是付款方，双方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且具有明确的诉讼请求，故阳松桦与湘西财政局均属于适格的诉讼主体。湘西财政局主张收款人为湘西自治州非税收入管理局，应把湘西自治州非税收入管理局列为被告的理由不成立。阳松桦起诉请求李裕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其被告主体资格明确且适格。 对于争议焦点二，案涉的款项收款人是谁，阳松桦主张湘西财政局收取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理据是否成立。由上文可知，涉案的7840245.7元是由阳松桦转入湘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湘西财政局为收款人。至于湘西财政局收款后依款项的用途再细分至州非税局，由州非税局出具收款发票不影响其为收款方。阳松桦主张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有四个：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无法律根据。阳松桦主张湘西财政局收取其款项为不当得利，请求返还，其应当对该四个构成要件负证明责任。本案的关键在于湘西财政局收取阳松桦的款项是否有法律根据。全显成、许杰宇、李裕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主要约定三方合作开发李梅14采区的事项，其中约定“三方协商签订后，丙方（李裕）必须组织7840245.7元资金，在2016年12月22日之前存入花垣县德源公司董事会指定的湘西州国土资源局银行账户中”，合同丙方处均有“李裕代阳松桦”字样，而阳松桦于2016年12月22日转账7840245.7元至湘西财政局的专用账户与该协议约定的应履行义务一致，故本院认定阳松桦知晓并同意李裕与全显成、许杰宇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的事实。阳松桦主张《合作经营协议》无效，故湘西财政局收款无依据。本院认为，湘西财政局并非《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其收款案涉款项亦非根据该协议收取的合伙体投资款，而是根据征缴机关下达的采矿权缴款通知单收取案涉采矿权价款，该采矿权价款非一般团体和个人随便可以交纳，无论谁交纳该款，只要持有案涉《湘西州国土资源局采矿权缴款通知单》交款，均视为三立集团交纳，湘西财政局出具的《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亦系确认收到三立集团李梅矿区14采区采矿权价款，故《合作经营协议》并不是湘西财政局的收款依据，该协议的效力与阳松桦请求湘西财政局返还款项并无直接的关系，故该协议的效力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根据湘西州国土资源局出具给三立集团的《湘西州国土资源局采矿权缴款通知单》显示,截止至2016年12月19日，三立集团李梅矿区14采区欠缴7840245.7元，该款项与阳松桦转入湘西财政局账户的数额一致，且在阳松桦缴款的同一天，全显成作为德源公司的总经理，其出具《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委托阳松桦缴纳7840245.7元采矿权价款到湘西财政局的专户。湘西财政局按照征缴机关下达的采矿权缴款通知单收取案涉采矿权价款，属于合法收取欠缴的国家采矿权价款且并未截留，并不存在受益。阳松桦持有征缴机关湘西州国土资源局下达的采矿权缴款通知单及委托书将案涉采矿款交付至湘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受益人是三立集团和德源公司。阳松桦主张的利益受损与湘西财政局收取三立集团欠缴的采矿权价款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结合三立集团为李梅14采区的采矿权人，三立集团与德源公司签订《李梅14采矿权证变更持证人协议》，约定三立集团把采矿权证原持有人变更到德源公司名下，由德源公司独自持证自主经营的事实可知，德源公司、全显成及阳松桦也明知采矿权证并未经批准变更至德源公司乃至全显成名下，阳松桦是根据全显成的委托替德源公司缴纳尚欠的采矿权价款，德源公司与三立集团内部的协议与湘西财政局无关，该法律后果依法系由委托人承受，湘西财政局依照缴款通知单收款有合法根据，阳松桦主张湘西财政局收款属于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阳松桦与李裕形成代理关系，与全显成、许杰宇形成合伙关系，与阳松桦在本案中主张的不当得利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其请求李裕、全显成、许杰宇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湘西财政局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湘西财政局收款构成不当得利并判决其返还属认定法律行为性质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3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阳松桦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100元，合计134200元，均由被上诉人阳松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全 审 判 员  文庆强 审 判 员  何能媛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金芝 书 记 员  龚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