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刑终49号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龚茂林，男，1963年11月17日出生于湖北省仙桃市，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原武汉市房产测绘中心工作人员,受聘为武汉正量勘测设计有限责任公司业务经理，户籍所在地武汉市，住武汉市江岸区时代广场4栋1604室。因涉嫌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于2018年1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江岸区看守所。辩护人徐文涛，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磊，男，1982年12月1日出生于河南省项城市，汉族，中专文化，武汉泽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河南省项城市,住武汉市黄陂区。因涉嫌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于2018年11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江岸区看守所。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龚新红，男，1979年12月23日出生于湖北省仙桃市，汉族，大专文化，武汉泽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洪山区。因涉嫌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于2018年11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江岸区看守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龚茂林、张磊、龚新红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鄂0102刑初107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龚茂林、张磊、龚新红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底，位于武汉市江岸区香港路的永安建材市场因地铁施工面临拆迁。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委托武汉信用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用通达公司）代为办理拆迁补偿等事宜。2014年2月，信用通达公司聘请武汉市勘测设计研究院对征收范围内房屋建筑面积进行测量，结论为22405.01平方米。信用通达公司要求增加测量面积被拒绝。同年3月1日，信用通达公司委托武汉正量勘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量公司）的被告人龚茂林再次测量。龚茂林指派其实际控制的武汉泽园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园公司）员工张磊、龚新红负责实地测量。张磊、龚新红在测量工作中，违反测量国家标准GB/T17986-2000，将房屋建筑中的搭棚、夹层共计5319.6平方米一律计入，后测得建筑面积30533.42平方米。信用通达公司仍不满意该测量结果，要求龚茂林将该市场拆迁范围外的一栋面积为683.74平方米的住宅楼添加进来，龚茂林最终将虚增面积后结论为31217.16平方米的测量技术报告书提供给信用通达公司。信用通达公司支付测量费人民币7万元至正量公司，正量公司依据与龚茂林的挂靠协议，在扣除19.55%的税费、管理费后，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泽园公司。该测量技术报告后被提供给征收方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用以评估收购补偿价，经永业行（湖北）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收购价为人民币5.62亿元。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与信用通达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回收补偿协议书，并支付补偿款共计人民币5.62亿元。正量公司测量时虚增面积共计6003.34平方米，对应回收补偿款为人民币67141672.6元。2018年11月23日，被告人龚茂林被抓获归案。2018年11月26日被告人张磊、龚新红被抓获归案。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龚茂林亲属代为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56035元。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抓获经过、拘传证。证实三名被告人到案的经过。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测绘资质证书、聘用合同、专业技术资格证书。证实龚茂林具有工程测量工程师资质，挂靠正量公司承接工程。张磊、龚新红有房产测绘岗位证。3、信用通达公司与武汉市测绘研究院签订的房屋面积测量服务协议。证实信用通达公司曾委托其他测量单位对涉案建筑面积进行过测量。4、信用通达公司与正量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及测量结果相关书证。其中：《武汉市房屋调查测绘工程合同》表明“调查测绘范围详见红线图”、“调查测绘内容：测算房屋面积，绘制房屋平面图”；《武汉市江岸区香港路永安建材市场项目房屋面积调查测量技术报告书》载明“技术标准1、房产测量规范（GB/T17986-2000）”；两份《永安建材市场房屋测量面积统计表》，前一份共29栋楼计30533.42平方米，后一份增加了第30号楼，面积计31217.16平方米。其中第1、23、29号楼为夹层，夹层面积分别是1384.29平方米、1949.64平方米、1683.94平方米，29-1、29-2面积分别为235.03平方米、66.7平方米，第30号楼占地面积206.12平方米，建筑面积683.74平方米。5、武汉地铁集团委托永业行（湖北）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永安建材市场的评估报告、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偿协议书。证实后期评估价值系依据正量公司出具的测绘结论建筑面积31217.16平方米作出，并据此签订了补偿协议。评估中明确一楼商铺房产单价24398.06元，二楼仓库及配套房产单价9963.75元。6、记账凭证、税务发票、请款报告。证实信用通达公司2014年3月将测量款7万元支付给正量公司，正量公司扣除税款、管理费共计19.55%后，将相关款项后转款给泽园公司。7、湖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实被告人龚茂林亲属协助退出违法所得。8、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新永安建材市场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委托信用通达公司办理拆迁事项，之前已经对市场拆迁面积进行了摸底，实际上只有一万四千多，后虚增到超过了三万方。由万某找人制作三万多方的测绘图纸，然后再请评估公司评估，最后连同图纸和评估报告交给地铁集团，地铁集团只进行了书面审查，最后协议拆迁补偿金额是5.62亿元。9、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建材市场搭建的暗楼没有权属证明，没有申请报批。10、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其拆迁前对永安建材拍摄过现场评估的照片及概况。11、证人万某的证言，证实武汉勘测研究院进行过测量，面积大概为2.2万方。新永安建材市场里面有楼栋内部搭建的夹层，武汉勘测设计院反映说按照测量规范，不能计算面积。后来我们去找正量公司，目的是为了把原先武汉勘测设计院没有测量的夹层和棚子都加进去。我跟龚总说征收补偿的情况，提出要求把夹层和棚子都测量进去，龚总刚开始有些为难，我们说加点钱，尽量都测量进去，龚总说可以。我们找的正量公司，该公司提供给我们的一次测量数据是30533.42平方米，最后与地铁集团是以31217.16平方米签订的补偿协议。1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由于市场的商户还没有搬完，测量公司都不愿意测，我们让正量公司帮忙，后来正量公司答应了，他们没办法到2楼去测量。测量时张工说了，因为很多地方没办法测准，所以这个数据存在误差。1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泽园公司承接了永安建材市场的测量工作，项目负责人是张磊，最终定稿应该是龚新红出的。14、证人肖某、吴某、白某的证言，证实武汉测绘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根据委托对涉案建筑面积进行了现场测量，对每一栋房子包括棚子进行了测量，也有搭建的情况，有的楼栋里面有隔层和暗楼。根据武汉市测绘工程技术规定，在国标《房产测量规范》（GB/T17986-2000）当中明确规定，“永久性结构的单层房屋，按一层计算建筑面积，多层房屋按各层建筑面积的总和计算。”我们测绘的第23栋、31栋、43栋这三栋房子从永久性结构上来讲就是一层的建筑，所以按照规范，我们在测绘时只能计算一层的面积。“房屋内的夹层、插层、技术层及其梯间、电梯间等高度在2.2米以上部位计算建筑面积”是指经规划审批同意后建设的夹层等，而不包括未经规划审批而私自搭建的。15、被告人龚茂林的供述。2002年7月我成立了泽园公司，2016年我成立了武汉久迈勘测设计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在今年以前都是我在实际运作，其他人只是挂名股东。我作为技术人员挂靠在正量公司拿工资，另外我以正量公司的名义借用资质对外承接勘测业务，利用正量公司的对公账号走账。正量公司没有实际参与我与信用通达公司就永安建材市场项目的测量和编写报告工作，只是借我资质承接业务，收取合同金额的百分之十作为管理费。一般的勘测技术标准是以《国家房产测量规范》和《武汉市房产测绘实施细则》。房产测量要以国家标准和地方标准来执行。勘测房屋有暗格、夹层，一般不计算，但根据国家及武汉地方标准，如果是永久性房屋内，高度达到2.2米有维护有顶盖有实际用途的暗格和夹层是可以计算至房屋面积中。信用通达公司委托我对江岸区永安建材市场拆迁项目进行勘测，因为想要向上一级委托单位多报测量面积，要求我在对市场进行勘测时将房屋夹层和搭盖的棚子面积都计入勘测报告，多报的面积可用于提高评估价格。我委派张磊对信用通达公司的建材市场项目现场负责，是由张磊组织人员进行实际测量的。是由张磊编写测量技术报告，然后由我审核，报告上加盖了正量公司的资料章。报告中提到的测量面积比按照房产测量规范测量的实际面积要大。因为想要达到信用通达公司提出的测量要求，就没法按照房产测量规范标准进行测量，必须放宽测量标准将未到测量标准的夹层和棚子面积算入总建筑面积之中。我们实际测量了共计30栋建筑物，总建筑面积31217.16平方米，包括了多增加的第30栋，面积为683.74平方米的。这个房子（第30栋）委托方说是永安市场产权人的房子，具体房屋的性质我不清楚，我也没有到现场查看过。其中有夹层的有第1、23、29栋，（层高2.2米以上的夹层是如何搭建的）我不知道，这些数据是张磊和龚新红经过实地测量得来的数据。16、被告人张磊的供述。2014年3月份，信用通达公司委托正量公司对永安建材市场范围内的房屋进行测绘。2016年以前，泽园公司业务都是以正量公司的名义接的，我们是利用正量公司的资质。永安建材市场的测量业务是我们公司的老板龚茂林接洽的，龚茂林要我安排人员对市场进行测量，我和龚新红都参与了，我们分两组，我负责马路右手边的编号26-29,9-19，其余的是龚新红一组测量的。我们跟信用通达公司的联系人小李见面后，小李跟我们说这块地是他们公司的，拆迁也是他们公司，测量时尽量测好一点。图中29栋标注3406.25是占地面积，5090.19是建筑面积，夹层面积就是建筑面积减去占地面积。我不能确保29栋夹层是否违规，在我的印象中这个夹层小于2.2米。我们这组测量完后由陈某绘制计算，后交给龚新红完善。由于在工作中我又接到其他工作任务，我不清楚这张图最后由谁制作交付的。平面图上30号楼在1号楼的左右边夹角里，按照排列顺序，30号楼应该在我测量的区域范围是2号楼，第一次测量时通达公司的小李和市场方的工作人员已经将所有需要测量的房屋及范围给我们指出了，并且核实确认无误，出现上述情况的原因只能是后加上去的。29-1和29-2不能计入建筑面积，原因是他两边借用茶叶市场和永安建材市场的外墙，这两栋的总面积是301.73平方米。17、被告人龚新红的供述。我工作的公司挂了两块公司牌子，泽园公司和武汉久迈勘测设计有限公司，员工是同一批人，法人只是挂名而已，实际负责人是龚茂林。永安建材市场的测绘是信用通达公司委托的，当时泽园公司没有资质，所以借用正量公司与信用通达公司签订的合同。永安建材市场的测绘业务由张磊牵头，他要我配合一起对市场进行测量。我和张骏负责测马路左边的区域，房屋编号1-8、20-24号。剩余区域由张磊和陈某负责。我和张磊负责测量及读取数据，张骏和陈某负责现场绘制草图及记录数据。张磊跟我提出要求，要我将市场内房屋中含有夹层、暗格、棚子的部分尽可能的都算入面积。我们按照张磊的意图，尽可能多的将夹层、暗格、棚子计入面积之中，尽管有部分不符合国家和地方标准，也有的我们在没有进入房屋测量的情况下增加了夹层、暗格面积。测量工作完成后，由张骏和陈某将勘测得到的数据草图形成电子版传给我，我汇总后形成第一次分丘图上报给了龚茂林。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龚茂林叫我，好像还有张磊一起开会，同时在场的还有通达公司的人，龚茂林说永安市场的情况有变化，勘测数据需要增大，通达公司的人要我们将30号楼面积加入1号楼面积之内，30号楼和部分1号楼我们没有勘测，只是按照通达公司的要求在图中和报告中增加了，最后得到31217.16平方米的建筑面积，我们将这个数据形成了最终的评估报告和分丘图交给了信用通达公司。原审认为，被告人龚茂林、张磊、龚新红身为承担测绘职责的中介人员，提供虚增建筑面积的测量报告，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龚茂林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张磊、龚新红被支配、指派，参与了部分的测量行为，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龚茂林退出违法所得，三名被告人均系初犯，表示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龚茂林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被告人张磊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被告人龚新红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暂扣于一审法院的退赃款人民币五万六千零三十五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上诉人龚茂林的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属实，其没有进行虚假测量。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上诉人龚茂林等人是作的“摸底测量”，并非为拆迁补偿服务的正式测量，不能直接作为拆迁补偿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虚增的建筑面积在调查摸底测量中可以计算建筑面积；一审判决认定的国家经济损失，不可归责于上诉人龚茂林，故上诉人龚茂林不应承担刑事责任。上诉人张磊、龚新红的上诉理由：原判量刑过重。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一致，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经二审审核属实，二审审理过程中亦无新的事实、证据。经依法全面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关于上诉人龚茂林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属实，其没有进行虚假测量及其辩护人辩称上诉人龚茂林等人是作的“摸底测量”，并非为拆迁补偿服务的正式测量，并不能直接作为拆迁补偿的依据，上诉人龚茂林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相关书证、证人证言、上诉人龚茂林、张磊、龚新红的供述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龚茂林与张磊、龚新红在测量时违反房产测量规范，将不该计入房屋建筑面积的搭棚、夹层共计5319.6平方米计入建筑面积，后为让信用通达公司对测量结果满意，又将拆迁范围外的一栋面积为683.74平方米的住宅楼添加到新永安建材市场营业用房的建筑面积之内，并出具不实的房屋面积测量技术报告书的事实成立，上诉人龚茂林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属实，其没有进行虚假测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龚茂林作为专业勘测人员，无论委托人的目的为何，其测量行为均应当依据行业标准及规范进行，不能违背客观真实、依法依规的原则，但上诉人龚茂林在明知委托人虚增建筑面积的要求不合法，仍违背行业规范出具虚假测量技术报告书，造成严重后果，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故上诉人龚茂林辩护人认为不应当追究上诉人龚茂林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龚茂林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虚增的建筑面积在调查摸底测量中可以计算建筑面积的辩护意见，与本院认定的事实相悖，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龚茂林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的国家经济损失，不可归责于上诉人龚茂林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龚茂林虚增测量面积的主观故意明显，且出具的虚假测量技术报告书被提供给征收方用于评估收购补偿价，上诉人龚茂林等人的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国家回收补偿款损失系多因一果，原审判决已予以认定，并据此对上诉人龚茂林等人从轻处罚。故上诉人龚茂林的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龚茂林、张磊、龚新红身为承担测绘职责的中介人员，提供虚增建筑面积的测量报告，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龚茂林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张磊、龚新红系被支配、指派，参与了部分的测量行为，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根据上诉人龚茂林、张磊、龚新红的犯罪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分别对其判处刑罚适当，上诉人张磊、龚新红诉称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龚茂林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吴 艳审判员 杨 毅审判员 许婷婷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伍晨辉书记员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