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162号。 法定代表人：张世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清云，男，汉族，1965年1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阆中市磊鑫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阆中市七里工业集中区鲜于路。 法定代表人：张永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桂华，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合伦，男，汉族，1976年2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涵，男，汉族，1987年1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阆中市磊鑫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鑫公司”）、被上诉人陈合伦、被上诉人杨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支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分配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一是上诉人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并没有为涉案项目刻制“项目部”印章或者其他任何印章。该事实，根据我方举示的长坪公司与陈合伦、杨涵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同时，在一审庭审中，我方也提出了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另案中我方举示有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出具的“长坪公司未刻制涉案项目部公章”的证明。二是一审判决从逻辑上前后自相矛盾。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已经载明“涉案项目部”系长坪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陈合伦、杨涵之后所设立的“项目部”。由此而说明，涉案项目部是陈合伦、杨涵所设立，而并不是长坪公司所设立的，其项目部的行为也只能代表陈合伦、杨涵的意思表示，并不能代表长坪公司的行为。一审判决又认为“该项目部系长坪公司的下设临时机构，其行为代表长坪公司”。不但前后自相矛盾，而且与客观事实严重悖离。三是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无论是“项目部印章”还是“项目部”本身的行为均不代表长坪公司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长坪公司不是被上诉人磊鑫公司的合同相对方，理所当然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却以长坪公司将资质违法出借给陈合伦、杨涵为由，判令长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 阆中市磊鑫商砼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的相对方是长坪公司，虽加盖的项目部的章，但是根据公司法应由公司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是陈合伦、杨涵挂靠的公司，虽陈合伦、杨涵二人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是我方供应的材料是用于案涉的工程，上诉人在一审也认可。陈合伦、杨涵二人没有建筑施工资质，根据规定，长坪公司将项目分包或挂靠给没有质证的二人，长坪公司知道二人不具有资质还让二人挂靠，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合伦向本院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重庆长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本案涉及印章不具有效力无事实依据。在（2017）川1381民初4700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上诉人曾以此为由提出过抗辩，该案原审法院已审查完毕，对上诉人提出的抗辩事由未予以采纳，该案现已生效并且履行完毕；（2019）川1381民初2521号一案中上诉人也以此理由提出异议，虽上诉至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3351号一案，但经审查后也未得到支持。上列二个案件均是跟本案有关联的买卖合同纠纷，且上诉人以同样事实为由提出异议，经两级法院审查均未得到支持，为了避免同案不同判的结果，本案所涉印章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并对各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二）上诉人在（2019）川1381民初2521号一案曾主动申请法院追加答辩人二人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其理由是双方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上诉人明确表明该合同是答辩人二人挂靠在上诉人处。嗣后，被上诉人二人经追加，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答辩人系挂靠关系，据此原审判决责任承担之事实认定正确。（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川高法民一（2015）3号中已明确对案涉挂靠各方当事人的权利、责任进行了明确规定，原审法院依法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准确。 被上诉人杨涵未到庭答辩。 阆中市磊鑫商砼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混凝土款1,210,520元，及自欠付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资金利息；2、判令被告按照合同总价款的20%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陈合伦、被告杨涵挂靠被告长坪公司承建了阆中市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双方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被告陈合伦、被告杨涵就该工程系合伙关系。2014年4月1日，原告作为出售方（乙方）与被告长坪公司阆中市宜华家具有限公司产区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长坪公司项目部”）作为购买方（甲方）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向长坪公司项目部提供各型商品混凝土，原告出售给长坪公司项目部的商品混凝土运至工地后，长坪公司项目部必须每十天结算一次，被告付清货款后，原告继续供货。对结算方式补充约定为供量达3000m³时甲方一次性付清商砼款项。双方对各型商品混凝土的价格、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陈合伦在甲方法定代表人栏内签字、陈合伦的项目负责人刘爽在委托代理人栏签字，并加盖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阆中市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专用章。同日，双方签订了《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对部分混凝土价格做了调整。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向长坪公司项目部提供商品混凝土。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2014年至2015年期间的十二份《购商砼结算单》记载的货款金额共计1,960,520元。因长坪公司项目部未按时给付货款，2014年10月15日，长坪公司项目部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我公司购买贵公司商砼，经结算我公司共欠贵公司货款人民1,338,730元，我公司现承诺在下述期限内还款，如有任何一期未予及时还款，贵公司有权立即停止供货。同时贵公司有权要求我公司支付每日欠款金额万分之六的违约金及贵公司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损失费用，2014年10月30日前还款壹佰万元。而长坪公司项目部仍然未按照该还款计划支付欠款，截止目前，长坪公司项目部向原告支付了混凝土款共计7,500,000元，下欠1,210,520元。 庭审中，被告长坪公司认为案涉购销合同中所盖项目部印章并非长坪公司刻制，系虚假印章，并以陈合伦、杨涵与长坪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第九页第十二条的约定“甲方不对该项目刻制任何名称的印章。若在该项目施工及经营过程中出现的其他任何用途的项目部公章、项目财务专用章等均属乙方擅自私刻（用）公章，由此造成的经济及法律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涉”为据。同时还提供了重庆市巴南区公安局于2018年3月29日出具的《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结果显示：此单位于2010年2月2日换刻制公章，财务专用章；于2011年5月4日刻制合同专用章，编号为5001132010661；经查询此单位未刻制西昌市航天学校迁建工程项目部印章。拟证明长坪公司并未就案涉项目刻制项目部印章的事实。同时还提供了重庆市巴南区社会保险局于2014年1月17日出具的目前长坪公司有82人参加城镇企业置业基本养老保险的证明，拟证明陈合伦、刘爽均不是长坪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长坪公司承接阆中市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工程后，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陈合伦、杨涵，所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因陈合伦、杨涵并非长坪公司的员工以及从合同约定的“项目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经营模式和双方在该工程中的权利义务及被告长坪公司在庭审中认可陈合伦、杨涵是挂靠长坪公司对案涉项目进行承包的内容，可以得知陈合伦、杨涵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长坪公司将工程发包给陈合伦、杨涵后，设立阆中市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部具体负责该项目的施工，该项目部与原告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被告长坪公司公司辩称未就案涉项目刻制项目部印章，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其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已经向长坪公司项目部履行了提供商品混凝土的义务，长坪公司项目部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长坪公司项目部未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现本案争议的是：被告陈合伦、杨涵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长坪公司是否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所主张的违约金与利息是否应当一并支持？ 首先，陈合伦、杨涵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案涉工程享有权利和义务，因案涉工程所产生的债务应由实际施工人承担，故本案案涉的货款应由实际施工人陈合伦、杨涵承担支付责任。庭审中，原告及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陈合伦已对货款总金额、已支付的金额进行确认，实际施工人杨涵未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被告下欠原告货款1,210,52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故被告陈合伦、杨涵应向原告支付货款1,210,520元。其次，长坪公司是否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从案涉购销合同来看，该合同加盖了长坪公司项目部印章，该项目部是长坪公司的下设临时机构，其行为代表长坪公司。长坪公司在明知陈合伦、杨涵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然允许陈合伦、杨涵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主观上有过错，长坪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对于挂靠人陈合伦、杨涵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上述债务，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原告所主张的违约金和利息是否应当一并支持的问题。原告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因被告长期拖欠货款，而原告还一直向被告供货，通过双方的多次结算，原告未主张违约金，视为放弃违约金的主张，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从欠款之起按年利率6%计付所欠混凝土款的资金利息，因双方对逾期付款未约定利息，且结算单也未载明付款时间，还款计划书出具后被告也支付了部分款项，故欠款时间无法确定，欠款利息可从原告主张之日（2019年6月1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利息。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请求，因原告没有提供缴纳律师费的证据及缴费标准以及合同约定，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合伦、杨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阆中市磊鑫商砼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10,520元，并从2019年6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以1,210,520元为基数计付资金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前述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95元，由被告陈合伦、杨涵负担。 二审中，长坪公司提交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特行办的《证明》，内容为：经进入重庆市公安局印章治安管理信息系统查询：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刻制“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阆中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专用章”拟证明长坪公司未刻制案涉项目部印章。磊鑫公司质证认为，没有经办人签字，也没有人到场说明出具证据的真实性，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长坪公司提交的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特行办的《证明》虽盖有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特行办的印章，但没有单位负责人或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具备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即使该《证明》具有真实性，只能证明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阆中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专用章没有进入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特行办管理系统纳入相应管理的事实。 同时查明，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381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杨涵、陈合伦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强劳务费130,453元，并从2017年1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杨涵、陈合伦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10月22日杨涵、陈合伦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作出（2019）川13民终33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杨涵、陈合伦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阆中市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工程的施工单位系上诉人长坪公司，被上诉人杨涵、陈合伦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各方当事人不争的事实。陈合伦以阆中市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部名义与被上诉人磊鑫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该合同盖有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阆中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专用章，磊鑫公司按约提供了工程所需的商品混凝土并将该商品混凝土运至施工单位为长坪公司的阆中市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的工地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购商砼结算单上”盖有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阆中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专用章，作为供货方的磊鑫公司有理由相信陈合伦代表长坪公司，所加盖的印章真实可信。至于长坪公司上诉称，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阆中宜华家具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三标段项目部专用章不是长坪公司刻制，陈合伦、杨涵与长坪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第九页第十二条约定“甲方不对该项目刻制任何名称的印章。若在该项目施工及经营过程中出现的其他任何用途的项目部公章、项目财务专用章等均属乙方擅自私刻（用）公章，由此造成的经济及法律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涉”，此系陈合伦、杨涵与长坪公司之间的内部行为，不得对抗善意的买卖合同的相对人，长坪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商品混凝土款项的责任。一审判决长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长坪公司对此不应再提出异议。故长坪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长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5,695元，由上诉人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朱 苏 川 审判员 陈 国 兵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欧阳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