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3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铁文，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伟敏，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来农业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华强北路4002号圣庭苑酒店主楼三楼3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DQG10J。法定代表人：刘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尔东，广东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年，广东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铁文因与被上诉人中来农业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来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5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铁文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粤0304民初509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中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中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采纳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下称“华联价格事务所”）做出的鉴定评估报告，认定唐铁文开发的微商城系统验收不通过及造价仅为3万元，是错误的。（一）华联价格事务所作出的鉴定报告是违法的。首先，该鉴定报告包含了两项鉴定事项，一个是鉴定唐铁文交付的微商城系统的造价，一个是鉴定该系统是否符合《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及附件《工作说明书（sow）》的约定。华联价格事务所的价格评估机构资质证书显示鉴定人的执业范围为价格评估及当事人委托的涉诉讼财物价格评估，并不包含对计算机软件功能的鉴定，因此，鉴定人出具的该鉴定报告超出其执业范围，该报告关于涉案微商城系统未能达到项目预期目标，未能通过验收的评估结论应属无效。其次，《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九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对同一鉴定事项，应当指定或者选择二名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对复杂、疑难或者特殊鉴定事项，可以指定或者选择多名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关于案涉系统是否符合《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及附件《工作说明书（sow)》的约定这一鉴定事项应当由二名以上具有计算机软件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但是该鉴定报告参与评估的人员，不符合前述规定。（二）华联价格事务所作出的鉴定报告针对唐铁文交付的微商城系统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鉴定事项所采用的鉴定方法不科学。对唐铁文开发的微商城系统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鉴定，唯一具有说服力的方法是将该系统部署在服务器上，打开该系统，然后对照合同约定的功能进行逐一核实。但是该鉴定并没有对微商城系统进行验证，而是直接根据未经双方确认的文件进行认定。鉴定报告微商城系统功能核实部分（第10页）指出“由于唐铁文无法提供可直观验证的系统，我司根据委托方转来的由唐铁文提供的系统操作手册、指南PDF文档并结合中来公司提供文档合同及sowPDF和中来微商城12月18日功能核实单，中来公司验收主功能模块及问题描述如下：……”该描述不客观，不规范：第一，本案是中来公司申请鉴定，而且唐铁文开发的系统已经部署在中来公司提供的服务器上上线使用，应由中来公司提供系统供验证，而不是由唐铁文提供；鉴定机构向法院出具的《公函》也明确要求中来公司提供涉案微商城系统服务器勘察核实鉴定。第二，鉴定人从来没有要求唐铁文提供系统供验证，不知其如何得出唐铁文无法提供可直观验证的系统的结论。第三，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的规定，委托人委托鉴定的，应当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并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鉴定的材料应由法院交给鉴定机构，并应保证鉴定材料的真实、合法。中来微商城系统功能核实单是中来公司单方制作的，唐铁文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认可，并指出了其中的问题。该证据不应交给鉴定人，更不能作为案涉系统功能核实的依据。（三）华联价格事务所的鉴定报告作出结论所依据的事实和本案事实不符。首先，中来公司提供的《中来微商城系统（羊奶吧商城）12月18日功能核实单》，是中来公司单方制作的，唐铁文不认可。即使该核实单所述全部为真实，仔细看该功能核实单“待完善功能”部分，其中所列举的待完善的都是文字、图片、按钮等与设计稿不一致的问题，并没有提到合同约定的功能不能实现的问题。而华联价格事务所在鉴定过程中直接根据部分文档认为，唐铁文交付的微商城系统所有功能特性验收都不通过。（四）本案中来公司起诉的理由是合同约定的价格过高，因此对涉案微商城系统价格评估的基准日应为合同签订日，而该鉴定报告对微商城系统价格的评估基准日为起诉日。如果要评估价格，应对合同约定的微商城系统的价格进行评估，而不是唐铁文实际交付的微商城系统。综上，华联价格事务所作出的鉴定报告是违法的，其鉴定过程极其粗糙，鉴定方法极不专业，该鉴定结论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唐铁文与中来公司签订的《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约定的微商城系统总价为33万元，而中来公司交付的微商城系统经鉴定造价仅为3万元，从而认定“涉案合同约定价款过分偏离实际价格，该合同显失公平”是严重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法院撤销。该规定的基本含义是，在订立合同当时，合同标的的约定价款与合同标的市场价严重偏离；在比较合同约定价款与市场价时，两者的对象应是同一的，即合同约定的标的。而原审判决在进行比较的时候，是将合同约定的微商城系统造价33万元和鉴定报告认为验收不合格的唐铁文交付的系统造价3万元进行比较。原审判决实质是将合同约定的标的与另外一个不同的标的的价格进行比较，得出合同约定价款过分偏离实际价格的结论。这明显是错误的。上文已经论述，华联价格事务所作出的鉴定报告是违法的，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即使参考该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该鉴定报告第16页显示，“市场上有类似功能的、原创的、并通过验收的微商城系统造价为20万-24万左右”，再考虑到该鉴定报告是以起诉日2017年12月12日而不是合同签订日2017年7月3日作为评估基准日，合同约定的微商城系统在合同订立时的市场造价与合同约定的造价33万元并非严重偏离。本案中，中来公司是以其与唐铁文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合同。因此，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合同约定的微商城系统在订立合同时的价值是否严重偏离约定的价格33万元。至于唐铁文实际交付的微商城系统是否通过验收，以及其价值是否严重低于33万元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如果中来公司认为唐铁文交付的微商城系统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其可以另行起诉追究唐铁文违约责任，其主张撤销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因此，唐铁文特向贵院提出上述请求，请贵院查明事实以后，依法改判。中来公司口头答辩如下：唐铁文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唐铁文的上诉请求。中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中来公司与唐铁文签订的《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2.唐铁文退还中来公司支付的合同款330000元；3.唐铁文承担本案诉讼费（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公告费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3日，中来公司与唐铁文签订一份《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及附件《工作说明书（SOW）》，约定：中来公司委托唐铁文针对中来公司微商城系统规划项目提供服务，项目名称为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项目，项目明细交付清单详见《工作说明书（SOW）》之项目交付件，实施周期从项目正式开始日期（2017年7月3日）算起，整个项目计划完成时间为2017年8月4日；唐铁文应在进行每项交付前一个工作日内，以书面方式通知中来公司，唐铁文在交付前应根据《工作说明书（SOW）》所列的检测标准对该交付件进行验收，以确认其符合本合同的规定；唐铁文应按照合同及其附件一《工作说明书（SOW）》之项目交付件所约定的内容进行交付，所交付的文档与文件应当是电子版式和可供人阅读的；唐铁文在向中来公司交付本合同项下服务成果时，应同时向中来公司交付相关的具体的可实施的技术资料、客户化代码、报表模板等；本合同总价款为330000元，人天标准费率为2000元/人天；中来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唐铁文支付合同金额的30%即99000元，在项目开发周期到第10天时（即完成项目整体40%）向唐铁文支付合同金额的30%即99000元，在项目开发完成部署到唐铁文测试服务器上经中来公司试运营测试可上线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的30%即99000元，经唐铁文部署到中来公司服务器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的10%即33000元。《工作说明书（SOW）》第3条约定了分项功能列表及工期评估，第5条约定项目验收标准的交付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源代码、文档、用户指南、操作手册、安装指南、测试报告，且交付的文档与文件必须是可供人阅读的。合同签订后，中来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7日、2017年7月17日、2017年8月21日向唐铁文支付合同约定的价款各99000元，于2017年9月26日向唐铁文支付合同约定的价款33000元，共计330000元。唐铁文于2017年9月26日向中来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上述分四次付款的开发微商城系统总额330000元。中来公司提交其工作人员与唐铁文于2017年11月27日在中来公司会议室的谈话录音，主张其与唐铁文就完善中来商城系统问题进行会商，唐铁文未能依约交付涉案项目的服务成果。唐铁文对上述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其开发的微商城系统符合合同约定的功能要求，价格差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唐铁文提交其与中来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远程桌面连接电脑截图，主张唐铁文系直接在中来公司提供的服务器上编写微商城系统代码，其已于2017年8月4日完成微商城系统开发，并且于次日在中来公司对其员工进行了系统使用培训。中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上述证据仅证明唐铁文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但不能证明唐铁文完整的履行了全部义务及交付满足中来公司使用要求的微商城系统。唐铁文提交经深圳市版权协会电子证据固化报告及所附微信网页截图，主张唐铁文为中来公司开发的微商城系统于2017年8月15日正式上线运营。中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微商城只是试图上线运营，但不能满足合同义务，上述最后一份截图的紧急通知也说明“羊奶吧”公众号中的微商城已于2018年5月24日全面停止使用，迁移至“中恋有机生活”公众号，该公众号上目前使用的是微信小程序，造价仅300余元。唐铁文提交日期为2017年9月1日的《中来商城修改文档1.0.1》，主张微商城系统上线以后中来公司的员工向唐铁文发出电子文档，提出修改要求，但并没有告知系统存在的问题。中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并主张从中来公司提交的2017年11月27日双方谈话录音可以看出中来公司一直在与唐铁文沟通系统的问题，并要求唐铁文予以更改。唐铁文提交其与中来公司员工胡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系统操作手册，主张其与2017年12月12日向中来公司员工胡某通过微信聊天发出系统操作手册。中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按照合同附件第5条的约定，交付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源代码文档、用户指南、操作手册、安装指南、测试报告等，而且交付应当以书面方式进行，唐铁文于2017年12月12日交付系统操作手册，已远远超过了微商城交付期限2017年8月4日。经中来公司申请，法院委托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唐铁文交付中来公司的涉案微商城系统造价及该系统是否符合涉案《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附件一《工作说明书（SOW）》的约定进行鉴定。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华联鉴字第1023号鉴定评估报告，载明鉴定结论为：1.涉案微商城系统造价为30000元；2.涉案微商城系统未能达到项目预期目标，未能通过验收。中来公司对上述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唐铁文对上述鉴定结论有异议。以上事实，有《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及附件《工作说明书（SOW）》、（2018）华联鉴字第1023号鉴定评估报告、中来公司与唐铁文分别提交的前述其他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在订立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来公司与唐铁文签订的《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约定涉案微商城系统总价款为330000元，但经法院委托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经鉴定作出鉴定结论，确定涉案微商城系统造价仅为30000元，且唐铁文交付的涉案微商城系统未能达到项目预期目标，未能通过验收。唐铁文对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上述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法院对上述鉴定结论依法予以采纳。因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款过分偏离实际价格，该合同显失公平，不能确定为中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来公司请求撤销涉案合同，并请求唐铁文退还已收取的合同价款330000元，上述请求均依法成立，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中来公司与唐铁文签订的《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二、唐铁文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来公司退还合同价款3300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250元、鉴定费60000元（均已由中来公司预交），由唐铁文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中来公司请求撤销涉案合同是否成立。中来公司系以唐铁文开发的中来微商城系统市场价不到20000元，且达不到合同要求为由申请撤销双方签订的《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并要求退回支付的330000元。经中来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唐铁文交付的微商城系统造价及该系统是否符合涉案《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的约定进行鉴定，结论为：1.涉案微商城系统造价为30000元；2.涉案微商城系统未能达到项目预期目标，未能通过验收。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系法院选定在册的鉴定机构，具有相应资质。鉴定报告出来前，唐铁文并未对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资质提出异议。鉴定报告出来后，唐铁文提出相关异议，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也作出了具体的解释。唐铁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计算机软件功能进行鉴定需要进行特殊的资质授权，其主张对深圳市华联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不予采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报告，《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约定的价格偏离实际价格十倍以上，明显显失公平，且交付的涉案系统未能达到合同的要求。中来公司以唐铁文开发的中来微商城系统市场价远低于合同约定的价格，且达不到合同要求为由申请撤销双方签订的《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合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中来微商城系统开发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7月3日，鉴定报告评估的基准日为2017年12月12日，时间相差较短，唐铁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系统其间价格发生了剧烈变化，其以未以合同签订日为评估基准日为由主张不构成显失公平本院不予采纳。唐铁文与中来公司之间因实际履行涉案合同权利义务的清洁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唐铁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0元（唐铁文已预交），由唐铁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晓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