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广，女，197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霞，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绿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路14号叙府商城。 法定代表人：王学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伦武，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广因与上诉人宜宾绿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宾绿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广上诉请求：1.维持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撤销上述判决第三项；3.判令宜宾绿源公司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2款的规定赔偿石广58903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宜宾绿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是除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外，还应认定石广所购三款葡萄酒均未在“原料与辅料”中标明金黄色、银白色、古铜色沉淀物的具体成分名称；二是《北京法院审判信息网》公布的（2018）京03民终4070号、（2019）京02民终3178号、（2018）京02民终4125号三份民事判决讼争的商品与本案涉案商品一致，三份判决均以“原料与辅料”中未标明不明物质成分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为由，支持了消费者十倍赔偿请求。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本案事实系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涉案商品与生效判决认定的商品是同一商品，且涉案商品包装上“原料与辅料”未标明不明物质成分可直观判断其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不用进行鉴定，即便应当进行鉴定，也应当由销售者宜宾绿源公司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二是根据《（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强制性规定，涉案商品“原料与辅料”未标明不明物质成分，可认定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宜宾绿源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商品销售的经营者应当知道我国有关食品安全的法律和强制性标准规定，对购进货物有查验义务，且涉案商品在北京的生效判决书在2018年6、7月份就已经发布在网上，宜宾绿源公司在2019年5月仍在销售，应视为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石广可以要求宜宾绿源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宜宾绿源公司辩称，1.石广所购葡萄酒的成分是在包装上标注了的，其所提供的北京判决书与本案无关；2.本案葡萄酒成分未经鉴定，不能认定案涉葡萄酒的成分就是北京判决书中所认定的葡萄酒成分；3.宜宾绿源公司已经尽到了查验、管理义务，不应当承担退款责任。 宜宾绿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广承担。事实和理由：1.宜宾绿源公司已经过举证证明自己在采购案涉货物时已履行查验义务，而一审判决以宜宾绿源公司举证不能而认为其采购案涉货物质量不符合相关标准导致事实和责任认定错误；2.《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了经营者进货时具有查验义务，没有规定需在进货时对货物进行专业鉴定，一审法院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认为宜宾绿源公司采购的案涉货物质量不符合相关标准，系法律适用错误；且一审法院在案涉货物未经鉴定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损害了宜宾绿源公司的合法权益。宜宾绿源公司不应当承担退款责任。 石广辩称，1.宜宾绿源公司作为食品销售方，根据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检验而未尽检验义务；2.宜宾绿源公司在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案涉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仍售卖该商品，属于经营明知而为的情形。 石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宜宾绿源公司返还货款5890.30元并十倍赔偿58903元；2.本案诉讼费由宜宾绿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宾绿源公司成立于2000年1月13日，经营范围为：销售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等。2019年5月22日石广在宜宾绿源公司经营的“印象绿源理想城店”处购得“玛莎蜜起泡葡萄酒金标”16瓶（规格：375ｍｌ，零售价163.30元／瓶）、“玛莎蜜起泡葡萄酒红标”4瓶（规格：375ｍｌ，零售价125.35元／瓶）、“玛莎蜜起泡葡萄酒白标”17瓶（规格：375ｍｌ，零售价163.30元／瓶），共计花费5890.30元，当日宜宾绿源公司向石广开具上述葡萄酒相应金额的发票一张。后石广欲与其朋友一起饮用该葡萄酒时，发现葡萄酒瓶内底部有粉末状的沉淀物，经其朋友网上查询后告知石广，该酒有问题，石广遂向宜宾绿源公司递交投诉函，要求宜宾绿源公司退还货款并进行十倍赔偿。后双方协商未果，石广遂诉至一审法院，诉如所请。一审法院另查明：1.该三款案涉葡萄酒瓶身包装均载明：“原产国：西班牙；酒精度：9%ｖｏｌ；原料与辅料：葡萄汁、二氧化硫、山梨酸；保质期四年；产品类型：甜型高泡葡萄酒；贮存方法：阴凉干燥处贮存；总经销商：福州中港华光酒业有限公司；地址：福州市晋安区；温馨提示：过量饮酒有害健康，孕妇和小孩不宜饮酒”。2.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调释明后，当事人双方均不愿意对案涉葡萄酒的成分以及不明沉淀物进行鉴定，石广认为鉴定的责任在宜宾绿源公司，而宜宾绿源公司认为举证责任在石广。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石广在宜宾绿源公司经营的印象绿源理想城店处购得“玛莎蜜起泡葡萄酒金标”16瓶、“玛莎蜜起泡葡萄酒红标”4瓶、“玛莎蜜起泡葡萄酒白标”17瓶，石广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双方成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石广诉请宜宾绿源公司退还货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宜宾绿源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商品销售的经营者，应当履行审慎的进货查验义务并对案涉葡萄酒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宜宾绿源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入账通知单复印件、采购汇总表复印件、采购清单、判决书打印件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出售的案涉葡萄酒符合相关的质量合格标准，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石广诉请宜宾绿源公司退还货款5890.30元予以支持，同时石广应退还宜宾绿源公司16瓶净含量为375ml的“玛莎蜜起泡葡萄酒金标”、4瓶净含量为375ml的“玛莎蜜起泡葡萄酒红标”、17瓶净含量为375ml的“玛莎蜜起泡葡萄酒白标”，如不能退还实物，则从应退还的货款中扣减相应金额。关于石广诉请宜宾绿源公司十倍赔偿货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石广在庭审中陈述其依据上述条款诉请要求宜宾绿源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因此其应对宜宾绿源公司是否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经营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但石广对此提供的证据却不足以证明明知案涉葡萄酒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经营，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石广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因案涉葡萄酒受到的损害。因此，一审法院对石广诉请要求宜宾绿源公司十倍赔偿其58903元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宜宾绿源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退还原告石广货款5890.30元；二、原告石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退还被告宜宾绿源食品有限公司16瓶净含量为375ml的“玛莎蜜起泡葡萄酒金标”、4瓶净含量为375ml的“玛莎蜜起泡葡萄酒红标”、17瓶净含量为375ml的“玛莎蜜起泡葡萄酒白标”，如不能退还实物，则从应退还的货款中扣减相应金额。三、驳回原告石广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述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0元，减半收取710元，由被告宜宾绿源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石广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1.鉴定意见书，拟证明涉案葡萄酒中的不明物质成分为“硅酸盐类物质”，该类物质不溶于强酸不属于食品原料不被人体所吸收；2.政府信息公开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涉案葡萄酒已经被北京的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未标明不明物质成分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违法并对此作出行政处罚决定；3.（2017）京0105民初74440号及（2018）京03民终4023号判决书，拟证明该两份判决书所认定的商品与本案讼争商品一致，本案商品也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违法产品，该事实系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 宜宾绿源公司对上述三组证据提出意见：1.三组证据均不属于一审期间不能收集的证据，不属于本案新证据；2.三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证据中所述商品与本案不同；3.三组证据均达不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石广提交的三组证据能否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依法据实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宜宾绿源公司对石广购买的葡萄酒是否应当退还货款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评析、认定如下： 1.宜宾绿源公司对石广购买的葡萄酒应当退还货款。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食品时，应当严格审查食品供应商的条件，认真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证明文件，确保所采购的食品符合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分别规定了食品经营者对采购食品负有查验义务且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宜宾绿源公司所举证据仅证明其采购食品的来源及价格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查验义务且案涉商品符合食品质量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对石广在宜宾绿源公司购买的葡萄酒应视为不符合食品质量标准，宜宾绿源公司应当退还石广购买的葡萄酒货款。故宜宾绿源公司提出其已尽查验义务、其所售葡萄酒符合食品质量标准、不应当退还石广购买葡萄酒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宜宾绿源公司不应当支付葡萄酒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食品的质量标准和安全标准是不同的标准，应正确区分不合格食品与不安全食品。不安全食品肯定是不合格食品，反之，不合格食品不一定都是不安全食品。就一般食品而言，高于强制性标准的食品虽然是安全食品，但由于食品包装上未标全其成分，因此可以认定为不合格食品，其法律后果是不应受到销售不安全食品的处罚，而仍应承担民事责任。石广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以“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要求宜宾绿源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根据本条规定，首先，经营者销售的食品应当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由于食品安全标准的专业性较强，对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般交由鉴定机构鉴定，而本案案涉商品未经过鉴定机构鉴定，不能认定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虽石广提供玛莎蜜气泡酒不明物质鉴定意见书，但该鉴定意见所涉商品与本案所涉商品不排除是不同批次商品。其次，经营者主观上是明知其销售的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归责原则的立法体例，食品销售者对于问题食品致害承担过错责任，以食品销售者具有主观过错作为追究其十倍赔偿责任的原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归责，石广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宜宾绿源公司的主观明知事实。宜宾绿源公司不应当支付葡萄酒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石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广、宜宾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元，由上诉人石广负担1273元、由上诉人宜宾绿源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龙 雨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