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永辉，男，198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鸿鸣、王祺，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华，女，198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力，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靖靖，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康永辉因与被上诉人陈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永辉上诉请求：撤销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康永辉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康永辉于2019年6月13日以EMS快递的方式向陈丽华所在的单位发出催讨通知书，并当庭将EMS快递拆开，陈丽华也认同快递及含内容的真实性，足以证明康永辉向陈丽华催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未认定康永辉于2019年6月13日向陈丽华主张权利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在出借讼争款项时双方尚未确定恋爱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而非适用第二条。根据第十七条，康永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后，就已经完成了证明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初步义务，此时应当由陈丽华举证证明该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它债务，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将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康永辉是错误的。本案转账时双方并未确定恋爱关系，即便是恋爱关系，在法律上双方的财产也不混同。陈丽华虽主张所有款项已经用于共同生活，但未举证证明，且在转账至分手仅2个多月期间，两人日常消费达7万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一审认为转账款系用来维系双方生活的推理明显是错误的。3.讼争款项是借款。一审中，陈丽华先是主张讼争款项系合伙所得，后称是礼金，再声称是用于共同消费，前后矛盾，且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明显系虚假陈述。从陈丽华提供的房产证等证据看，陈丽华在交房期满半年后装修有高度盖然性，陈丽华一审中否认该笔款项是赠与，其性质只能是借款。 陈丽华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不论康永辉所寄出的EMS快递到底里面是什么内容，但该快递是寄往柳卓小学，陈丽华根本不在那个单位上班，同时电话号码也是错误的，该邮件也因送达地址错误被退回，康永辉显然是想故意制造所谓催讨的假象。同时，一审庭审期间，双方均确认是在2014年11月经人介绍成为恋人，在本案转账时早已建立恋爱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其法律构成要件一是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二是存在相应的款项交付行为。本案中双方发生转账行为时为恋人关系，康永辉确实通过银行转账向陈丽华交付了一定的款项，但康永辉主张是借贷存在着下面几点严重不合理之处。首先，康永辉在庭审过程中明确陈述陈丽华并未向其提出借款的具体数额，是康永辉自己决定要给陈丽华钱。合同的成立包含了要约与承诺，要约内容应当具体明确，既然陈丽华从未提出过具体明确的借款要约，很显然双方不形成借贷的合意。其次，康永辉在庭审过程中还陈述到是其主动提出分手，分手的时候没有要求陈丽华偿还借款，双方分手后也多年没有联系，这同样不符合借贷的正常习惯。如果是借款，而且还没有借条的借款，不可能会在自己主动分手时不主张借款，还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闻不问，从未向对方进行催讨。根据康永辉自己提供的转账流水的备注，可以发现其是一个极端细心的人，将其与他人的转账汇款几乎都认真备注好用途，而关于陈丽华的转账汇款备注是暂汇、转账了、工钱、转九万共十万，一个字都未提到借款。很显然，备注可以体现汇款当时康永辉最真实的表现，因为事实情况就不是借款，故而康永辉未备注为借款。第三，康永辉2015年2月26日转账给陈丽华9万元，第二天陈丽华就转账给康永辉5万元。这也不符合通常借贷的交易习惯，反而更像其他经济往来，可以印证双方的说法，即陈丽华并未提出借款，康永辉为表达想进一步深入关系的心意，主动给陈丽华转账钱款，陈丽华认为双方在一起是因为感情不是钱，第二天就转回5万元。综上，本案的款项，不论是从生活常识、交易习惯或是借贷合意方面，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不能仅因为双方之间存在转账往来就认定为借贷，康永辉仍应举证证明存在借贷的合意。康永辉与陈丽华在转账期间为恋人关系，双方的财产关系中不可避免的包含着自愿付出的部分。自愿付出包含购买礼品、衣物、生活消费，甚至是给予金钱。康永辉的自愿付出显示了其对于感情所具有的勇于付出的品格，但该事实不能证明双方事前有借贷的合意。 康永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丽华偿还借款7万元，并自2019年6月13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月5日，康永辉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666）转账给陈丽华银行账户1.5万元，并备注“暂汇一万五，请查收”。同年2月8日，康永辉再次转账给陈丽华0.5万元，并备注“转账了，请查收”。同年2月24日，康永辉再次转账给陈丽华1万元，并备注“这是十天的工钱，过来”。同年2月26日，康永辉第四次转账给陈丽华9万元，并备注“转九万，共十万，请查”。同年2月27日，陈丽华转账给康永辉5万元。陈丽华与康永辉双方自2014年11月经人介绍后认识并发展成为恋人关系，双方于2015年5月份由康永辉提出分手而结束恋爱关系。康永辉因陈丽华未偿还余下款项，遂诉至本院，要求判令陈丽华偿还余下款项。案经审理，因陈丽华不同意调解，致本案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陈述及所提交的证据,当事人双方曾是恋人关系。由于恋爱关系的特定人身属性,本院既不能还原当事人双方恋人身份生活期间的真实交往过程,也不能推测出当事人双方各自对待恋情的品格全貌。可以确定的是,除非假借婚恋形式的骗财行为,正常的恋人身份生活是以满足男女情感的相互需求而确立的,这种需求是建立在相互自愿基础上的,包括生活上的互相照顾、精神上的互相抚慰和心理上的互相依赖等,不可避免地涉及人身关系的交融和财产关系的往来,相互交织共同维系着恋人身份生活。鉴于双方的特殊关系，本案中康永辉主张在此期间的转账款项系借款，但陈丽华予以否认，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康永辉在四次转账备注中均未注明借款，从转账时间及金额上看，2015年2月26日康永辉转账给陈丽华9万元后，陈丽华于次日转账给康永辉5万元，而康永辉在庭审时亦陈述陈丽华未提出具体的数额及其提出分手时并未向陈丽华主张偿还，一并考虑到当地风俗、交易习惯，该院无法确认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即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康永辉仅提供银行流水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其应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此，本案中康永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的还款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康永辉对陈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4.5元，减半收取782.3元，由康永辉负担。 二审中，康永辉未提交新的证据，陈丽华提交银行流水一份，欲证明其于2014年12月30日取现2万元出借给康永辉，康永辉于2015年1月5日、2月8日分别向其汇款1.5万元、0.5万元系偿还该借款。康永辉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陈丽华出借2万元给康永辉，陈丽华取现是为了付保险费，陈丽华存款不多，没有能力出借2万元，取现的当天，陈丽华同时实施了转账行为，如系出借，按常理其应当直接转账。 本院审查认为，陈丽华提交了银行流水的原件，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康永辉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有遗漏认定康永辉于2019年6月13日向陈丽华主张债权及康永辉出借上述款项时未与陈丽华确定恋爱关系的事实。陈丽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康永辉先后于2015年1月5日、2月8日、2月24日、2月26日转账支付给陈丽华1.5万元、0.5万元、1万元、9万元，陈丽华对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陈丽华主张不是借贷，而是其它经济往来，则应对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丽华主张2015年1月5日的1.5万元、2月8日的0.5万元系康永辉偿还其之前的2万元借款，并提供了银行流水予以证明，该流水虽然仅为陈丽华的取现记录，但结合到当时双方系恋人关系，陈丽华取现出借给康永辉而没有要求对方出具借条存在可能性，且2015年2月26日康永辉转账给陈丽华时备注“转九万，共十万”，康永辉主张是当天出借9万元及2015年2月24日出借1万元，显然康永辉并没有将2015年1月5日、2月8日向陈丽华的汇款共2万元计入借款内，该事实可以进一步佐证该两笔汇款并非其出借给陈丽华，综上，陈丽华主张该2万元系康永辉向其偿还借款本院予以采信。陈丽华主张2015年2月24日的1万元，是其为康永辉帮忙而由康永辉支付的工钱，这与转账备注的“这是十天的工钱，过来”等内容能够互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康永辉称该款系其借给陈丽华的房屋装修款，用于支付木工工钱，但康永辉只是转账给陈丽华而不是木工，其在转账时明确指出是“十天的工钱”不符合常理，因此康永辉主张是陈丽华向其借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丽华认为2015年2月26日的9万元是康永辉为了表明真心与其在一起而自愿向其支付的。因双方并未明确该款项是否为聘金，本院考虑到实际上双方也已分手，双方均为收入有限的工薪人员，9万元款项对双方并不是小数额，康永辉一次性向陈丽华支付这么多款项用于陈丽华的日常生活消费可能性不大。对该9万元汇款，陈丽华虽抗辩不是借款但未能举证证明系其它债务，康永辉主张是陈丽华向其借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陈丽华向康永辉借款9万元，并于次日向康永辉偿还5万元，其尚欠康永辉借款4万元应予偿还。康永辉称其于2019年6月13日通过EMS邮件向陈丽华催讨借款，请求陈丽华自2019年6月13日起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借款未约定利息，康永辉可以请求陈丽华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其未能证明催讨借款的通知已经送达陈丽华，故本院依法调整为陈丽华应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向康永辉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康永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 二、陈丽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康永辉借款4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8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4.5元，减半收取782.25元，由陈丽华负担447元，康永辉负担33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4.5元，由陈丽华负担894元，康永辉负担6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华 审判员  吴远征 审判员  陈 凡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廖彦骅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