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靖，男，198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四川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西，男，195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张靖外祖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小蓉，女，197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张靖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全，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张靖继父。 原审被告：唐雪梅，女，198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张靖之妻。 上诉人张靖因与被上诉人郭建西、郭小蓉、李宗全、原审被告唐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5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建西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郭建西无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须有借贷合意，并有具体的支付资金的事实。郭建西未提交能够证明与上诉人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也未能提交资金实际交付的证据，上诉人亦不认可该借款事实，应认定借款事实不成立。郭建西提供的协议系虚假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具体如下：1、该协议甲乙双方为李宗全、张靖，且为李宗全手写，原件也应由李宗全或张靖签字和保管，但该协议却由郭建西向一审法院提交原件，本身就不符合常理。2、协议第五条结尾语“望大家遵守”，根据经验和日常用语习惯，能够体现协议内容到此即结束。张靖签署的协议根本没有第六条，第六条系张靖签字后，由李宗全与郭建西恶意串通添加上去的。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该协议真实，其主要内容系上诉人与李宗全为化解合伙纠纷、化解家庭矛盾而签署，协议第六条所述的7.3万元究竟是股权转让费、还是其他欠款，不能明确，不能用来证明郭建西与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二、郭建西没有向上诉人实际支付款项。原审认定上诉人分三次向郭建西借款人民币5万元、2万元、0.3万元，用于开办和经营家具定制厂，事实认定错误。郭建西提交了2018年2月14日的存款申请书，存款金额为2.3元，存款期限为定期1年。其欲证明其当天支付了现金2万元，明显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郭建西当天需要支付现金2万元，根本不可能去存定期存款。另外，2018年2月14日，上诉人根本没有开始筹办家具厂，还在陕西咸阳上班，也没有实际借款需求，郭建西也没有向上诉人直接交付现金的客观条件。庭审中，郭建西表示分别将5万元、2万元现金交给上诉人，现金3000元交给的唐雪梅，上诉人没有收到上述款项，唐雪梅亦没有收到，郭建西没有向上诉人直接支付，也没任何证据加以证实，不能认定为上诉人所负债务。2018年11月15日取款记录5万元、2019年4月3日取款记录3900元，首先是金额与郭建西的陈述金额5万元、0.3万元不能印证；其次是上诉人已于2018年10月向浦发银行借款6.2万元，用于筹办家具厂。根据郭建西提交的协议，注明上诉人的投资额为6万元，上诉人根本就没有需求和必要再向郭建西借款；再次郭小蓉、李宗全虽认可该借款，但各被上诉人之间在陈述款项如何交付又互相矛盾。另外，郭建西在庭审中多次表示只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明显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综上，郭建西根本没有向上诉人交付案涉款项。三、如郭建西向李宗全、郭小蓉夫妇支付了7.3万元，也应系李宗全、郭小蓉的个人债务，由李宗全、郭小蓉偿还，或者应认定为郭建西借用李宗全、郭小蓉的名义向家具厂的投资款。根据郭建西提交的协议可以核实，家具厂的投资中，上诉人投入6万元，李宗全、郭小蓉在共同经营的家具厂投入合计9.9万元，结合证人郭某的证言，如郭建西向李宗全、郭小蓉夫妇支付7.3万元，也应当是借用李宗全、郭小蓉的名义投资入股或者是李宗全、郭小蓉的个人借款。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均与上诉人无关，不能认定为上诉人所负债务。 郭建西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建厂的时候张靖缺乏资金。李宗全执笔起草协议，我在协议上面签字，协议只有一份一直是我家属保存的。我现在有退休工资，家中随时都有现金。5万元是我在银行存定期满期后取出来的。协议第六条对方说是我和李宗全添进去不是事实，如果要添进去没有空余的地方，是不可能添进去的。一审的时候我说的是要求合伙人共同偿还。该借款与唐雪梅无关。入股的事情张靖知道每人入股的股数，7.3万元属于借款不属于投资。 郭小蓉辩称，张靖上诉是错误的，张靖是我的儿子，郭建西是我的父亲，我认为郭建西不可能骗张靖的钱，我父亲自己有退休工资，每月还在外面打工。 李宗全辩称，协议上写的很清楚，写协议的原因是我为了家人和睦，没想到写了后反而家庭有矛盾。借钱是事实，写协议也是事实。第六条不是我们添上去的，我们可以申请鉴定笔迹。 唐雪梅述称，建厂的时候我在重庆上班，我不知道借款这方面的情况。 郭建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靖、唐雪梅、郭小蓉、李宗全立即返还借款73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靖、唐雪梅、郭小蓉、李宗全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郭建西、张靖、唐雪梅、郭小蓉、李宗全系亲属关系，即郭小蓉、李宗全和张靖、唐雪梅分别系夫妻关系、郭小蓉系郭建西之女、张靖系郭小蓉之子、郭建西之外孙。2018年以来，张靖先后于2018年11月15日、2018年2月14日、2019年4月3日三次向郭建西借款人民币5万元、2万元、0.3万元，合计7.3万元，用于其开办和经营南部县老鸦镇佰饰家居定制加工厂，该厂营业执照载明：开办登记时间为2018年10月8日、经营者系张靖、类型为个体工商户。2019年5月17日，郭建西、张靖、唐雪梅、郭小蓉、李宗全就该厂的经营管理等问题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⑤、厂里的股份张靖6万、李宗全5.5万、郭小蓉4.4万，厂里的帐还清后，厂归张靖，解释权归李宗全……；⑥、最后还爸（郭建西）人民币7.3万元，柒万叁仟元……”；上述《协议》由李宗全执笔书写、郭建西、郭小蓉、李宗全、张靖及案外人李治均签字确认，郭建西及案外人李治均签字笔迹的粗细和轻重与郭小蓉、李宗全、张靖签字笔迹不同，前者签字笔迹较细、较轻，后者签字笔迹较粗、较重。上述借款发生后，因各方对该厂的经营管理等诸多原因产生较大的矛盾和分歧，郭建西多次催收借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1、诉讼中，郭建西明确表示：唐雪梅不是南部县老鸦镇佰饰家居定制加工厂的股东，故不要求唐雪梅承担借款的偿还责任。2、经一审法院向张靖、唐雪梅提供的证人郭某（郭建西之女、郭小蓉之姐）核实：该证人未能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属于郭建西对南部县老鸦镇佰饰家居定制加工厂的投资款，也不能证明张靖、唐雪梅的抗辩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亲属关系，郭建西虽未提供直接的借条等证据，但郭建西提供了其邮政银行取款凭证复印件二份、个人账户（定期存款取款）申请书复印件一份、双方签字确认的《协议》第六项内容以及郭建西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为凭，上述各证据已形成了证据锁链，能够相互印证，其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其次，张靖虽然辩称其未向郭建西借款，但该辩称与其签字认可的《协议》第六项内容明显不符，张靖更未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该《协议》第六项的内容，故对张靖的这一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第三，案涉借款用于南部县老鸦镇佰饰家居定制加工厂的开办和经营，且该厂系个体工商户，该厂的股东为郭小蓉、李宗全、张靖三人，双方对上述事实并无异议，故郭建西的借款7.3万元应由南部县老鸦镇佰饰家居定制加工厂的三个股东即郭小蓉、李宗全、张靖共同偿还。至于郭小蓉、李宗全、张靖在该厂的经营管理中产生的矛盾和分歧并不影响对郭建西承担的债务清偿义务。同理，郭建西、案外人李治均在《协议》上的签字笔迹虽然与李宗全、郭小蓉、张靖的签字笔迹不同，但张靖、郭小蓉、李宗全对签字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张靖、唐雪梅、郭小蓉、李宗全在《协议》上签字笔迹的粗细和轻重是一致的，因此，张靖、唐雪梅不得据此否认协议内容的真实性，更不能以此证明其抗辩主张。第四，诉讼中，郭建西明确表示：唐雪梅不是南部县老鸦镇佰饰家居定制加工厂的股东，故唐雪梅不承担借款的偿还责任。经审查，郭建西的这一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可。最后，因双方系亲属关系，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利息，故在郭建西起诉前，视为不支付利息，自郭建西起诉之日起，郭建西主张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其实际还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判决：一、限张靖、郭小蓉、李宗全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郭建西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3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7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郭建西计付资金利息计至张靖、郭小蓉、李宗全给付义务实际履行完毕为止）；二、驳回郭建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00元，减半征收计900.00元，由郭小蓉、李宗全、张靖负担600.00元（此款已由郭建西垫付，执行时，直接由张靖、郭小蓉、李宗全向郭建西支付），郭建西负担300.00元。 二审中张靖提供以下证据：1、《厂投资详细项目表》一份，拟证明张靖、郭小蓉、李宗全在加工厂项目投资总额为16万余元；2、张靖信用卡账单一份，拟证明张靖已于2018年10月10日向浦发银行借款62000元；3、交易明细及微信账单，拟证明银行借款用于开厂投资、购买耗材、工具，张靖于2018年11月14日即完成了全部出资。出资完成后，合伙的资金由李宗全、郭小蓉保管，对外收支也都由他们二人负责。郭建西、李宗全、郭小蓉对前述证据不予认可，唐雪梅表示对此不知情。本院认为，《厂投资详细项目表》为张靖个人制作，未加盖加工厂印章，亦无郭小蓉、李宗全签名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该表属实，也不能证明加工厂的全部实际投入仅限于表中所列项目。对于张靖向银行借款投入加工厂的事实属实，但不能排除张靖以及李宗全、郭小蓉向郭建西借款用于加工厂其他开支的可能，故张靖提供的前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另查明，一审认定的第二次借款时间2018年2月14日为笔误，应为2018年12月14日。2019年5月17日的《协议》第五条末约定“……但不能无理取闹.望大家遵守.”第六条的行距和前五条的行距有明显差异，第六条的行距较小，但与张靖、李宗全、郭小蓉等人的签名仍有足够的间距。对此，张靖称其系第一个在协议上签名，当时没有第六条，因签名习惯未在第五条结尾处签名，留下了空间。李宗全称其在执笔草拟完协议第五条后中途有停顿，故第六条的行距与前面不一致。郭建西认可其系在第二天在协议上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中，郭建西主张向张靖、郭小蓉、李宗全等人出借资金用于后者投资经营，提供了有张靖、郭小蓉、李宗全等人签字的协议，在该协议中，张靖、郭小蓉、李宗全等人对于借款的事实予以了确认，无论该借款是向谁交付使用，均表明张靖、郭小蓉、李宗全认可系共同向郭建西借款用于合伙经营，愿意共同清偿。现双方对于协议第六条的真实性产生分歧，张靖主张该条属于事后单方添加，郭建西及郭小蓉、李宗全予以否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在于协议第六条的真实性能否确认。对此，评判如下： 首先，2019年5月17日张靖与李宗全、郭小蓉签订的《协议》第五条最后的表述为“望大家遵守”，虽然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通常情况下表示协议内容到此已结束，如有未尽事宜，一般应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或者重新签订协议予以完善。但综合整个协议的内容，因执笔人李宗全并非专业人士，其所有表述均不规范，但主要表达了三层意思，一是为缓和家庭内部矛盾，对相关经营管理工作进行了约定，二是对投资份额进行了明确，三是对在郭建西处的借款进行了确认。在协议第五条草拟完成的情况下，对于遗漏的事宜直接在协议最后补充一条加以明确在较为实践中也常见，不宜苛刻地以此认定协议第六条虚假。 其次，该《协议》第六条的行距和前五条的行距虽有明显差异，但并未与张靖的签名产生重叠或覆盖，距离张靖的签名即使按照正常的行距书写仍有充足的间隔，执笔人李宗全对于差异问题此作出的解释于情理相符。而张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协议时应当具有风险意识，其解释为签名习惯本院无法采信。 最后，从伦理亲情上分析，郭建西具有出借案涉借款的经济实力，其系张靖的外祖父，与张靖并不存在直接利益冲突。而郭小蓉作为郭建西的女儿、张靖的母亲，认可该笔借款，不存在郭建西与郭小蓉串通损害张靖利益的可能。 因此，涉案协议第六条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同时考虑本案各方当事人的特殊关系，本院希望各方当事人互谅互让，正确处理家庭矛盾，不因本案纠纷使亲情再次受到伤害。 综上所述，张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张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