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8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山，男，195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法，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芸芸，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油能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新村路1150号。法定代表人：王爱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立辉，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玉山因与被上诉人中海油能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油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玉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玉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海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07年的山东澳信石化装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信石化公司）股东会决议，是澳信石化公司为增加注册资金而搞的形式登记，大部分股东没有签名，即使有部分签名的也是应公司负责人的要求而作的形式签署，只被要求在签名页上签名，并不知晓具体的内容，当时朱玉山被告知要制定新的公司管理章程，在签名页上签字时也没有让朱玉山看其他内容，这在各原审原告的陈述以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宋某的证言、声明中均可以得到证实。说明：1.2007年的股东会决议是非法的，无效的。2．既然该股东会决议是无效的，那么基于该决议而由公司安排人员作出的增资注册本质上也是无效的，各股东应当以该决议增资之前的股权对公司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为2007年股东会增资决议无效的同时，又认为虽然是无效增资，但因工商登记予以公示，对相对人产生合理信赖，而判令部分被登记增资股东承担责任，判令部分登记增资股东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增资的股东没有进行个人增资，而是由第三方公司的资金以股东个人名义存入了验资账户，因此应认定为虚假增资。这明显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首先，公司法并没有要求股东增资必须是个人腰包里的现金投入才算增资，而是规定注册资本是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并没有说必须是本人腰包的资金。其次，包括朱玉山在内的各位职工代表股东自始至终没有参与经办2007年工商变更登记的过程操作，对资金的运作、账户存入并不知晓，完全是被增资的股东。再次，在本案中，淄博澳信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信钢结构公司）以分红的名义将资金在银行的临时账户拆分后以每个股东的名义将现金存入澳信石化公司的验资账户，对外效力上增资行为已经完成，且也通过了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也得到了工商登记机关的核准登记。在增资后也没有再将增资抽回各股东账户的情况，因此绝非各股东虚假出资。至于各股东与澳信钢结构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分红还是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而且各原审原告虽然不是澳信钢结构公司的登记股东，但澳信钢结构公司的股东有澳信石化公司，而澳信石化公司是由国企改制而来，改制时全体职工均是实际股东，只是因为工商登记的要求，由部分职工代表代表登记，因此澳信钢结构公司即使以分红的名义分给各原审原告也是符合当时公司的实际状况，并无不合理之处，且澳信钢结构公司与各原审原告的资金关系与本案无关，只要资金确实存入验资账户，就完成了验资。既然不是虚假出资，那更无让登记股东承担因虚假出资而承担责任的基础。如果让登记股东承担责任，那么登记股东代持的全体职工都要因此而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这于法于理皆为不公。最后，朱玉山自2013年10月就已退休，自退休至今没有参加过公司的任何会议和签字，直到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才知道公司2007年的增资情况。至于2014年的股权转让等协议更不可能是朱玉山的签名。对于2017年公司发生的债务也更没有让朱玉山承担责任的基础。三、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无视了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本案涉案股东均是原国有企业职工，在国家提倡改制时做出了巨大牺牲，作为职工代表成了股东（只是当时的注册需要作为代表登记为股东，也不代表实际的出资数额，各职工在公司的权利一直是以公司为个人出具的实际股权证为准的），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只是本分地服从领导安排，履行自己在形式上应当完成的义务，对公司实际控制人如何操作、运作公司均无决定权，这也是国企改制后大部分职工代表股东的悲哀。现在均已退休，然而却因当初公司控制人操作的一次无效的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金予以增加而在退休多年后竟然被法院追加为被执行人。而且，对涉及本案的职工代表股东，在同样的历史条件下和公司统一办理的工商登记情况下，却做出了不同的处理，也明显属于同案不同判。中海油公司辩称，中海油公司认为朱玉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朱玉山认可参加了2007年股东会决议并认可2007年股东会签字事实的真实性。同时，2010年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的签字，进一步证明朱玉山对2007年增资事实的认可。2．朱玉山自称其增资行为是形式登记，希望其澄清形式登记股东是否即为“登记股东”，因为法律上并无形式登记股东的概念，中海油公司也无从查询形式登记股东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法律上有登记名义股东和冒名股东之分，本案朱玉山为登记名义股东，不符合冒名股东的定义。冒名登记是指将没有出资设立公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分享利润并承担责任意思表示，且根本不知道其名义被冒用的民事主体登记为公司股东。与之相类似的概念是借名登记。虽然两者都存在工商登记资料上的股东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的事实，但两者的重要区别是后者中的被借名股东对其名义被借用（冒用）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此需要从实际股东和被借名股东之间的关系、被借名股东是否参与公司管理、参与分配公司利润等方面加以考量。在对外法律关系中，两者的法律后果也截然不同。根据商事法律所遵循的外观主义原则和公示公信原则，被借名股东须对外承担股东责任，而对于被冒名股东，由于在其不知晓的情况下形成了所谓的须承担股东责任的外观，该外观系因侵权行为而形成，应适用民法意思表示的原则而不应适用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和公示公信原则。本案朱玉山是公司的原始股东，且朱玉山对其股东身份一直也没有否认，且朱玉山是公司的员工（直到退休），同时，在公司董事会及其他组织担任管理职务，参与了公司的管理，2005年以前一直参与公司的利润分配（朱玉山自认），一审法院混淆“冒名股东”与“实际股东”的法律概念导致判决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3．关于签名问题。朱玉山认可是公司设立至其离职时的股东，朱玉山一直在公司里任职并参与经营，中海油公司提交的30多份朱玉山的签名可以证明其参与公司的管理和经营，对2007年的增资是知悉的，且其公司在2007年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均有签字确认；2010年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再次进行了签字确认；2014年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及股权转让协议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可以证明朱玉山对增资事实是明知的，无法否认的；并且2007年公司增资后，公司的营业执照的注册资本金已经变更为2000万元，也可以说明朱玉山对此是明知的。签名的真伪并不影响朱玉山知悉公司增资的事实，其也未向公司提出异议，应依法承担责任。同时，朱玉山在一审程序中放弃“笔迹鉴定”的权利，已经认可了签名的真实性。4．《国家工商总局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9条规定“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第11条又规定“企业登记机关认为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应当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对申请材料予以核实”，也就是说，工商部门对文件的审核标准是以形式审核为原则，以实质审核为例外。就算是形式审核，工商部门也应当对签名人的真实性进行核对，从第10条所指的“有权更正人，是指申请人或者经申请人明确授权，可以对申请材料相关事项及文字内容加以更改的经办人员”可看出，审核不只要对文件表面进行审核，还应当对申请人以及申请人授权的代理人身份进行审核。因此，本案中如果朱玉山确实没有在工商登记资料中签名或没有授权委托人而被登记为股东，可以向工商部门提起行政诉讼，未经行政诉讼程序，一审法院无权判定行政程序的合法性。也就是说，未经法定程序判决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具有约束力。5．一审法院根据“公司股东或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判决2007年增资无效，程序违法，且也未能明确说明违反的是哪部法律和法规的什么规定。6．注册资金来源问题。法律虽然没有规定注册资本金必须由股东掏腰包出资，但法律禁止股东不出资或虚假出资的行为，本案朱玉山把澳信石化公司的资金转入澳信钢结构公司，又从澳信钢结构公司转回澳信石化公司，作为朱玉山的增资款。也就是说，朱玉山未出资，作为其增资的款项来源是澳信石化公司的自有资金，而非股东出资。7．《公司法》自1993年开始实施，任何企业、个人均应遵循法律，而朱玉山所说要根据当时国有企业改革的客观情况和实际，但国有企业改革也需要遵纪守法。根据最新九民会议纪要的精神，也是要追究朱玉山责任的。综上，朱玉山一直是公司的股东，并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对2007年虚假增资的事实是知悉的，其应对2007年虚假增资承担法律责任。朱玉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对朱玉山采取执行措施，解除对朱玉山财产采取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海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澳信石化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2日，营业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原名称为淄博澳信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信机械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2009年6月2日变更为现名称，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宋某。朱玉山为该公司的原始注册股东之一。2003年1月8日，澳信石化公司出资120万元，淄博振兴石化管件厂出资30万元，双方共同组建成立澳信钢结构公司，宋某担任该公司董事长，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登忠、齐彦庆、韩灵祥、丁志红为董事，陈建章为经理，王卫东为监事。根据2003年3月18日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规定，澳信钢结构公司注册资本由150万元增加到300万元，增资方式为股东澳信石化公司以货币资金增加出资150万元。经2012年12月10日股东会决议，该公司解散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2013年4月25日，该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澳信石化公司2007年11月6日股东会决议显示：该公司当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临时股东会，会议已于10月20日电话通知各位股东，应到会18位，实到会18位，会议由董事长宋某主持，经公司全体股东研究决定，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到2000万元，同时增加实收资本到2000万元。其中宋某出资292.8876万元，占总额比例15%；张建华出资114.4006万元，占总额比例6%；韩灵祥出资138.6415万元，占总额比例7%；张登忠出资136.2409万元，占总额比例7%；张勇出资119.9608万元，占总额比例6%；陈建章出资32.5602万元，占总额比例2%；刘久强出资86.381万元，占总额比例4%；张洪党出资50万元，占总额比例3%；赵文兵出资81.4006万元，占总额比例4%；张秀华出资88.5406万元，占总额比例4%；战成武出资136.3809万元，占总额比例7%；齐彦庆出资24.4204万元，占总额比例1%；杜月林出资72.2605万元，占总额比例4%；张明秋出资88.5406万元，占总额比例4%；朱玉山出资320.6023万元，占总额比例16%；魏胜民出资104.8207万元，占总额比例5%；王延军出资47.8403万元，占总额比例2%；吴文祥出资64.1205万元，占总额比例3%。出资方式均为货币。该决议上显示有澳信石化公司的盖章和18名股东的签名。2007年11月12日，澳信石化公司为增加注册资本，通过其账户23×××04将1468万元分三笔汇入澳信钢结构公司，同日又将该1468万元以分红名义作为包括朱玉山在内的18名股东的投资款进行增资。山东启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显示，根据澳信石化公司2007年11月6日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后章程规定，该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1468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经审验，截至2007年11月12日止，该公司已收到股东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1468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其中，朱玉山认缴新增注册资本235万元，该款项已于2007年11月12日缴存澳信石化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淄博石化支行开立的人民币账户23×××04内，其认缴注册资本由之前的85.6023万元变更为320.6023万元。中国农业银行淄博石化支行出具的现金缴款单显示，朱玉山此次认缴的新增注册资本235万元于2007年11月12日由澳信石化公司账号233201940000001汇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澳信石化公司2014年4月25日股东会决议显示，该公司共有股东18名，实到18名，代表公司100%表决权；因涉及股权转让，一并通知受让方共3名参加了股东会；该股东会决议包含以下内容：同意股东朱玉山将其持有的本公司320.6023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16%）以320.6023万元的价格依法转让给宋某，转让后朱玉山退出公司；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同意公司董事会成员由11人变为7人；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该决议上显示有朱玉山的签名。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2014年4月25日朱玉山与宋某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显示，朱玉山将持有的澳信石化公司股权转让后，受让方在本合同订立三十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朱玉山所转让的股份，朱玉山保证所转让的股权是其在澳信石化公司的真实出资，是其合法拥有的股权，拥有完全的处分权。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企业变更情况”显示，经2014年5月8日核准，该公司股东发生变更，变更前信息显示朱玉山认缴出资额为320.6023万元，变更后信息显示朱玉山已不在股东之列。2018年10月12日，澳信石化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与部分原股东签署《关于澄清股东责任的联合声明》，其中载明：（一）声明人在2007年11月份从未收到过分红资金，也没有到银行办理过增资注册手续，增资后用于增资的款也没有撤到声明人的账户上，公司2007年11月份所谓的接受分红以个人名义进行增资的这笔巨款进出声明人账户不是声明人亲笔签字办理的，是公司负责人安排负责注册的有关人员利用未经声明人签字同意的身份证复印件代替签名，在声明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存单的形式存入声明人名下并编写假收据入账后将声明人存单上的款转走，整个过程声明人不知详情，更没有参与办理过程，完全由经办人一手操办。声明人即使事后在公司已策划好装订成册的注册资料上签过字也不知详情，公司从来没有人给声明人说过用分红资金增资注册之事，公司2007年11月份的增资注册细节声明人不太清楚。（二）公司利用声明人未亲笔签署用途和日期的身份证复印件及2014年作废的原始《股权证》和2014年3月重新核发的《股东出资证明书》所办理的一切涉及股权（含增资注册）、担保、贷款、抵押、转让、资产处置等与经济有关的手续，均为企业行为，与声明人无关。以上两条以声明人名义办理的所有涉及公司增资注册、担保、贷款、抵押、转让资产处置等与经济有关的所有责任全部由公司负责，与声明人无关。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声明人张秀华、刘久强、赵文兵、张建华、张明秋、王延军、杜月林、魏胜民均在联合声明上签字。2019年6月11日，宋某向部分原股东出具关于2014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合同的说明，其中载明：股权转让合同是根据工商注册需要，由公司领导安排专人代签，实际没有进行股权转让，只是代持股；转让方的股份以2014年3月25日重新核发的股东出资证明书为准享有公司股东的相应权利和责任；所有以转让方名义及股权转让合同办理的一切涉及股权（含增资注册）、担保、贷款、抵押、转让、资产处置等与经济有关的手续，均为公司行为，与转让方无关。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声明人刘久强、朱玉山、张秀华、王延军、吴文祥、魏胜民均在“说明”上签字。证人宋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述联合声明和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的说明内容属实，并述称，上述情况不仅针对签字股东，也针对其他股东；2007年1468万元增资款来源于银行贷款和其他公司借款，2007年11月6日、2014年4月25日股东会决议以及2014年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一部分是本人所签，一部分是公司安排人代签，其中代签有的经本人同意，有的未经本人同意；公司股东会从来没有全员到场过。证人宋某当庭关于18名股东对增资1468万元均知情的陈述与其在上述联合声明和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的“说明”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陈述不予采信。庭审中，朱玉山述称，其对2007年公司增资及2014年5月所持公司股份转让完全不知情也未参与，整个增资过程是公司利用未经其签字同意的身份证复印件由专人代替签名办理，现金缴款单、2014年4月25日股东会决议及股份转让协议等有关材料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2007年11月6日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其未取得过235万元分红并将其作为增资款，2014年3月核发的出资证明是其实际在公司享有权利和义务的有效凭证，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已对此次增资注册造假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在依据（2017）鲁72民初1378号生效判决执行申请执行人中海油公司与被执行人澳信石化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中海油公司申请，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鲁72执2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后作出之五执行裁定书对其中笔误——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进行了补正），追加朱玉山为该案的被执行人，朱玉山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鲁72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异议申请。朱玉山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裁定，并告知其应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海油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以澳信石化公司原股东朱玉山未履行2007年增资义务为由申请追加其为（2018）鲁72执2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案件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澳信石化公司2007年11月增资1468万元是否属于虚假增资；二是中海油公司申请追加朱玉山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澳信石化公司2007年增资是否属于虚假增资。朱玉山主张，作为工商登记注册的原股东，其虽对此次增资不知情，也不是投入个人资金进行增资，但公司增资时以现金交款的形式将以其名义增加的出资足额注入到了公司的验资账户，因此此次增资已经实际到位，根本不存在出资未到位、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虚假增资的情形。中海油公司辩称，朱玉山作为名义上的登记股东，其对2007年公司增资是明知的，而且朱玉山认可用于增资的资金是公司出资并进行运作的，其个人并未实际出资，这足以说明此次增资属于虚假增资。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增资的真实意思表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是公司合法有效增资的前提条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澳信石化公司2007年增资是公司利用未经包括朱玉山在内的部分股东同意使用的身份证复印件，安排有关人员伪造股东现金缴款单、分红方案等增资申报材料办理的工商登记，增资款来源于银行贷款和公司借款，并非包括朱玉山在内的公司股东的个人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澳信石化公司2007年增资违反了上述规定，构成虚假增资，应认定无效。关于中海油公司追加朱玉山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是否成立。中海油公司申请追加朱玉山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主要依据有两个：一是澳信石化公司就2007年增资1468万元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其中以朱玉山名义增资235万元，但朱玉山并未实际出资；二是朱玉山签署的2007年11月6日、2014年4月25日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是其对2007年增资义务的确认和追认。一审法院认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公司增资事项的审查属于形式审查，对公司增资是否经股东会决议通过、股东会召集之前是否已通知所有股东、召集程序是否合法、股东签章是否真实等事项是程序性审查，工商变更登记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公司变更管理的程序性要求，不具有创设权利的效力，公司虚假增资的违法性不因完成登记而合法，也不因完成工商登记对原股东产生拘束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原股东必然不承担责任，相反，因公司增资一旦经过工商登记，即产生对外公示的效力，善意第三人对工商登记的信赖利益应当受到保护，参与虚假增资以及在虚假增资过程中存在过错的公司股东特别是高级管理人员，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朱玉山虽主张其对公司2007年增资当时不知情、也未参与，但2007年11月6日股东会决议上其个人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据此可认定其对该股东会决议关于2007年增资的内容是知悉和认可的，在2007年增资不合法的情况下签署该股东会决议存在明显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中海油公司以信赖利益遭受侵害为由依据上述规定要求追加朱玉山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朱玉山关于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玉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玉山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朱玉山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澳信石化公司于2019年12月28日出具的成立济南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股东签字的说明一份，说明中签名的人员即为本案及关联案件的6位自然人股东，用于证明朱玉山没有参加2010年11月15日的股东会，2010年11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与2007年增资无关。证据2.2007年10月至2008年12月澳信石化公司的银行日记账电子打印件一宗，用于证明自2007年11月澳信石化公司增资一年多的时间内，没有发生向股东支付现金的记录，也没有归还银行借款的记录，因此没有抽逃资金的行为，没有对公司的债权人造成任何损害。中海油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应属于证人证言，在宋某没有出庭的情况下，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同时，在一审时，宋某当庭作出了与其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完全相矛盾的陈述，所以对此份证据无法采信。对证据2，因为是打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同时，朱玉山是虚假出资，也就是未出资，并不涉及抽逃出资。所以，此份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中海油公司提供证据1-33：1.2001年7月28日股东代表委托的证明，用于证明19名股东是公司设立时的原始股东，19名股东参与了公司设立，签字为19名股东本人签署。2.2001年8月3日股东对公司总经理、监事的选聘证明，用于证明19名股东参与公司的管理并签字/按印，是实际股东，其中宋某为总经理，张明秋、张秀华、（宗浩）为监事。3.2001年7月28日董事会成员选举证明，用于证明19名股东参与公司管理，选举宋某、张建华、韩灵祥、张勇、张登忠、齐彦庆、（张元胜、黄斌、张玉亮）为董事。4.2002年8月29日张元胜、黄斌的股份转让给宋某、张建华、张登忠，用于证明宋某、张建华、张登忠参与了公司的管理和经营。5.2002年8月28日公司章程修正案，选举董事为宋某、张建华、韩灵祥、齐彦庆、张登忠、张勇、（张玉亮）。6.2003年2月25日公司变更登记授权书，用于证明全体17名投资人（股东）参与公司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7.2003年2月24日增加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用于证明17名股东中15名签名通过增加注册资本的决议。8.2003年2月24日公司章程修正案，用于证明17名股东中15名签名通过修改章程修正案。9.2003年3月公司董事会成员、监事会成员、经理情况表，用于证明宋某为董事长，张建华、韩灵祥、赵文兵、张洪党、齐彦庆、张勇、张登忠、杜月林、张秀华、陈建章为董事，张明秋、（宗浩、王明义）为监事，股东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是实际股东。10．公司董事会成员、监事会成员、经理审查意见表，用于证明所有股东都参与了经营和管理，是实际股东。11.2004年7月14日公司变更登记授权书，用于证明全体19名投资人（股东）参与公司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12.2004年6月16日股东会决议，用于证明19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13.2006年6月18日股东会决议，用于证明17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14.2004年6月16日董事会成员选举证明，用于证明19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15.2004年6月16日监事会成员选举证明，用于证明19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16.2007年11月6日股东会决议，用于证明17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17.2007年11月6日公司章程，用于证明17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18.2008年2月18日经营地点变更的股东会决议。19.2008年5月8日经营期限的股东会决议。20.2008年6月2日经营范围变更的股东会决议。21.2009年5月27日公司更名的股东会决议。22.2010年4月18日公司经营范围变更的股东会决议。23.2011年8月10日公司经营范围变更的股东会决议。24.2012年6月18日公司经营范围变更的股东会决议。25.2014年4月25日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证据18-25用于证明18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26.2014年4月25日公司章程，用于证明18名股东参与公司管理和经营，依法退出公司的管理。27.2014年4月25日股权转让合同，用于证明18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对自己持有的股份知悉，并依法退出股份，故应依法承担持有股份期间的法律责任。28.2015年3月26日增资的股东会决议，用于证明9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29.2017年11月13日股权转让股东会决议，用于证明9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30.2010年11月15日成立济南分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用于证明18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且对2007年增资的事情书面予以确认并知悉，赵文兵是济南分公司负责人。31.2010年10月20日公司章程，用于证明18名股东均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是公司的实际股东，且对2007年增资的事情书面予以确认并知悉。32．关于战承武同志任职的通知，用于证明战承武的任职情况。33．关于张建华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用于证明张建华的任职情况。前31份证据均有本案及关联案件的6位股东的签字和按手印。朱玉山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盖的章看不清楚，中海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中海油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大多数是公司内部管理的材料，与本案没有关系；该组证据中有关朱玉山签名的字体绝大部分不是其本人签名，而是公司安排他人代签的；证据1-15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证据16-17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关于2007年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上诉状中已经说清楚了，有的股东是自己签名的，大部分不是自己签名的，证据18-26是公司内部管理的材料，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证据26-29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有签字的也不是本人签的，证据30-31在朱玉山举证中已经说明了，证据32-33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对于上述证据的认证，本院将在文书说理部分一并阐述。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中海油公司申请追加朱玉山为被执行人，并请求朱玉山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理由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朱玉山负有交纳增资款的出资义务。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澳信石化公司2007年11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经公司全体股东研究决定，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到2000万元，同时增加实收资本到2000万元，其中朱玉山出资320.6023万元，占总额比例16%。此后，澳信石化公司就注册资本进行了相应的变更登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澳信石化公司2014年4月25日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朱玉山将其持有的320.6023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16%）以320.602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宋某，转让后朱玉山退出公司。同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2014年4月25日朱玉山与宋某的股权转让合同载明，朱玉山将持有的澳信石化公司股权予以转让，朱玉山保证所转让的股权是其在澳信石化公司的真实出资，是其合法拥有的股权。此后，澳信石化公司就注册资本也进行了相应的变更登记。而对于上述增资行为、股权转让行为，朱玉山陈述，2007年11月6日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2014年5月转让了所持澳信石化公司的股权。根据案件的上述具体情形，本院认定，对于澳信石化公司2007年11月6日的增资行为，朱玉山是明知的，朱玉山负有交纳新增注册资本235万元的出资义务。二、朱玉山尚未履行交纳增资款的出资义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等证据显示，朱玉山认缴新增注册资本235万元，于2007年11月12日缴存澳信石化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淄博石化支行开立的账户23×××04内，朱玉山此次认缴的新增注册资本235万元于2007年11月12日由澳信石化公司账号233201940000001汇入。但是，事实上，澳信石化公司2007年11月6日的增资是澳信石化公司安排有关人员伪造股东现金缴款单、分红方案等增资申报材料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增资款来源于澳信石化公司的责任财产，并非包括朱玉山在内的股东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定系虚假出资并无不当。因此，朱玉山尚未履行交纳增资款的出资义务。因此，朱玉山在负有出资义务而未履行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中海油公司申请追加朱玉山为被执行人，并请求朱玉山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理由成立。鉴于此，对于朱玉山和中海油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不再予以审查判断。综上所述，朱玉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玉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成安审判员  郑元文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刘鑫书记员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