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生于2010年1月30日，住四川省叙永县。 法定代理人：李荣涛，男，汉族，生于1987年9月10日，住四川省叙永县。 法定代理人：郭雪，女，汉族，生于1988年8月17日，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怀，男，汉族，生于1962年2月3日，住四川省叙永县，系李某1的爷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超，四川正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叙永县摩尼镇中心小学校，住所地：四川省叙永县摩尼镇摩尼村。事证第151042300298号 法定代表人：邱磊，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应刚，该校员工。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叙永县摩尼镇中心小学校（以下简称摩尼小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李荣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怀、李静超，摩尼小学校的法定代表人邱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应刚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改判李某1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摩尼小学校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某1左眼受伤后，摩尼小学校作出的书面告知书中称李某1左眼是自己在家中用竹签伤到的，学校员工潘应刚的证明中称李某1左眼受伤是上学途中滑倒摔伤的，相互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李某1自己用竹签或者铅笔致左眼受伤或系加重原因之一是错误的。2.公安机关对李某3等人的调查记录中，李某3等几名被调查人的说法不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几个被调查人未到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均不应采纳。3.李某1系正常人，没有理由用竹签或者铅笔尖戳伤自己受伤的左眼，李某3等证人在公安机关的证言没有事实依据。4.公安机关的现场模拟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类型，没有证明力，无法证明任何事实，一审判决采纳公安机关现场模拟视频作为定案证据是错误的。 摩尼小学校辩称，1.经过事实：潘应刚系李某1的班主任老师，2018年12月20日李某1到校后潘应刚老师发现其左眼红得利害，马上给李某1的爷爷打电话，在电话未接听的情况下，随即驾车送李某1到村卫计站就医，因条件有限不能接诊，又送李某1回家，告知李某1爷爷左眼红肿的情况，并驾车送李某1奶奶陪同李某1到摩尼镇卫生院。后李某1先后到叙永县进行人文关怀，告知家长，帮助送医，不存在过失。经李某1爷爷申请，潘应刚老师出具证明协助李某1监护人办理保险报销。后因李某1家长与潘应刚老师发生言语矛盾，向叙永县教育体育局报案称潘应刚老师体罚学生，并由学校组织调查。在李某1父母报案后，学校对李某1、李某3进行询问，并做了笔录。之后学校又与家长座谈，补助了48000元。2.针对上诉理由的意见：（1）根据李某1左眼受伤过程及学校处理情况，其受伤系自己用竹签所伤，潘应刚老师应家长要求所出具的证据系报保险需要，两者不矛盾。（2）公安机关对李某3等人的调查中没有证据证明李某1左眼受伤是潘应刚所为，学校不承担责任。（3）李某1左眼受伤后左眼发痒用笔戳止痒的行为被其他孩子发现，认为李某1左眼是用笔戳伤的，学生证明的是看到的现象。（4）公安机关的现场模拟中有李某1拆快递的过程，可以帮助了解李某1左眼受伤的真相。现无证据证明李某1左眼受伤是潘应刚所为。（5）潘应刚在教育过程中疑似用书本对李某1右眼部进行伤害，但与左眼受伤无关。（6）李某1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左眼受伤是潘应刚所为。请求改判学校不承担责任。 李某1起诉请求：判决摩尼小学校赔偿李某1各项损失共计265398元。 原判认定：李某1系摩尼小学校在校三年级学生，2018年12月18日，学校教师潘应刚在上课期间检查作业时用书本打了李某1脸、眼部，造成李某1受伤。伤后潘应刚对李某1之伤进行简单处理，并告诫李某1及班上其他同学，要对外称李某1之伤系自己摔倒撞伤的。2018年12月20日，李某1眼部伤情严重，先后到摩尼中心卫生院检查，后又到叙永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眼角膜裂伤、伴虹膜突出、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视网膜脱离，行左眼角膜裂伤缝合术＋前房成形＋前房注气术，2018年12月26日转院，并于次日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入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玻璃体积血（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角膜裂伤（左眼角膜清创缝合术后）、眼内炎（左眼）、脉络膜脱离（左眼睫状体脉络膜脱离）、视网膜血管炎（左眼），行左眼晶体状切除＋玻璃体切除＋膜剥离＋激光光凝＋硅油填充术，于2019年1月3日出院。2019年1月13日，李某1之父李荣涛向摩尼派出所报案。同年1月21日，李某1父母与摩尼小学校签订协议，约定学校给予李某1家庭一次性补助80000元，现已支付48000元。2019年6月21日，李某1之伤经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评定为七级、十级伤残，护理期、营养期为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续医费为6000元或以实际产生为准。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一审原、被告身份证明、叙永县公安局摩尼派出所案卷材料、叙永县中医医院住院病历、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病历、费用清单、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处理协议、手术证明、告知书、李某2、何某等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关于李某1左眼受伤原因的问题，结合本案证据，从证人李某2当庭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来看，本案中摩尼小学校职工确实用书本打了李某1脸、眼部，实施了侵权行为，客观上也存在李某1眼部受伤的损害后果，结合摩尼小学校职工还告诫李某1及班上其他同学撒谎的行为，综合各方面情况来看，摩尼小学校职工打李某1脸、眼部的行为高度可能系李某1左眼受伤的原因之一。从公安机关对证人李某3、李某4、孙某、何某、彭某的调查记录及现场模拟视频来看，除了摩尼小学校职工打李某1脸、眼部的行为之外，李某1自身用竹签或铅笔尖戳伤也高度可能系其左眼受伤或加重的原因之一。故对于李某1左眼受伤产生的损失，双方均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酌情确定各自承担50%。 原判确认李某1现阶段损失：医疗费32753元、护理费12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106648元、续医费6000元（尚未确定必要产生部分待产生后，另行主张权利）、精神抚慰金1680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183451元，由摩尼小学校承担50%即91725.5元，扣除已经获得的48000元，摩尼小学校尚应支付43725.5元。 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叙永县摩尼镇中心小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1赔付43725.5元；二、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16元，李某1负担2608元，叙永县摩尼镇中心小学校负担2608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举出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另查明，叙永县中医医院对李某1检查的入院记录中专科情况中载明：“右眼未见明显异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某1受伤是否因自身行为造成，是否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李某1上诉认为，现有证据相互矛盾，不能证明李某1受伤系因自身的行为造成。摩尼小学校辩称，根据学校调查李某1的左眼受伤过程及学校处理情况，其受伤系自己用竹签所伤，公安机关对李某3等同学的调查笔录均不能证明李某1左眼受伤系潘应刚老师所为。潘应刚老师应家长要求出具的证明是为了保险报销，与学校出具的情况证明存在的矛盾可以解释。公安机关的模拟视频系对李某1受伤原因的佐证。二审中双方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潘应刚老师在上课期间检查作业时确用书本打了李某1脸、眼部，造成李某1受伤。伤后潘应刚对李某1之伤进行简单处理，并告诫李某1及班上其他同学，要对外称李某1之伤系自己摔倒撞伤的。根据叙永县中医医院对李某1检查的入院记录中专科情况载明：“…左眼两睑肿胀，眼睑开合可，结膜充血明显，结膜囊内少许分泌物附着，…角膜瞳孔颞侧3点位可见一不规则裂口，贯穿角膜，虹膜部分突出…；右眼未见明显异常”，根据该检查记录证明了李某1在第一次接受医院检查时只有左眼受伤，右眼并无伤情记载。本院认为，虽然本案多名证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看到潘应刚老师殴打致李某1右眼受伤，首先证人潘应刚老师对李某1实施了侵权行为，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陈述的证明力弱，其次，本案多名证人均系潘应刚老师班上的学生，潘应刚老师在打李某1后要求在场学生说谎否认殴打事实，再结合各证人均系未成年人,殴打行为事发突然且时间持续短，各证人对于殴打部位是否能够准确清楚记忆存疑，且各证人证明右眼受伤流血与叙永县中医医院入院检查记录右眼无伤情的客观记载相矛盾，因此不能认定潘应刚老师殴打致伤李某1的右眼，应当认定潘应刚老师的殴打行为与李某1左眼受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关于李某1是否存在自伤左眼的行为。学校主张两位老师对李某1进行调查时李某1陈述是自己用竹签致伤左眼。经查，该笔录并无李某1监护人在场，调查人员未表明身份，证据形式不合法，且李某1在一审的当庭陈述时已经予以否认。证人李某3的证言系孤证亦未证明系竹签致伤的事实，其证明的受伤原因与其他证人关于李某1自己拿铅笔刺伤左眼、摔倒致伤左眼等等证言内容相互矛盾，因此，李某1是否自己伤害左眼加重伤情的事实现并无证据证明，不能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再根据该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潘应刚老师在履行教师职务期间侵害李某1权益，导致的损害后果应当由摩尼小学校承担。本案李某1上诉并未对一审确定的相关赔偿标准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李某1的相关损失医疗费、护理、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续医费（尚未确定必要产生部分待产生后，另行主张权利）、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合计183451元予以确认，该损失扣除学校已经支付的48000元，摩尼小学校尚应支付135451元。 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 二、叙永县摩尼镇中心小学校赔偿李某1医疗费、护理、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续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8345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8000元，其余损失13545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0元，由李某1负担2640元，叙永县摩尼镇中心小学校负担2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0元，由李某1负担2640元，叙永县摩尼镇中心小学校负担2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赵 娜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王博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