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阳光湾畔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五和南路82号坂田五和综合市场一层部分及第二、第三层。法定代表人：丘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生，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历荣，男，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上诉人深圳市阳光湾畔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湾畔百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历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湾畔百货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陈历荣的诉讼请求；2.判令陈历荣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陈历荣的诉讼目的不当，滥用诉权牟取不当利益。1.据不完全统计，陈历荣伙同陈明江自2013年起即在深圳市以获得赔偿为目的提起与本案类似的诉讼655件，明显是以获取不当利益为目的的“职业索赔人”。短时间内陈历荣在各个超市大量购买同类商品并提起索赔诉讼的行为，已经明显超过了普通消费者的正常生活消费需要，应认定是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性质的购买索赔，其要求支付货款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宗旨，不应得到支持。2.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各主体应当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在追求自己利益的同时，不得不当损害他人利益。只是为了获取与自身给付不匹配的利益并不当损害他人利益而进行的购买行为是不恰当的，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所确立的立法宗旨及公平、诚信和公序良俗原则。二、陈历荣未能完成举证责任。1.陈历荣仅提供了购物小票，未对购物过程进行公证，无法证明涉案商品来自阳光湾畔百货公司。2.陈历荣主张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既没有提交法定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也没有提交食品安全监管部门关于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意见，更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三、全国各地的司法实践中，普遍存在对“职业索赔人”的不当请求予以驳回的判例。例如：（2016）粤0112民初4746号、（2017）粤01民终5011号、（2017）浙8601民初3420号、（2018）京0101民初2761号等。特别是（2016）粤0112民初4746号、（2017）粤01民终5011号民事判决，案情与本案近似，历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和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两级法院的审判观点对本案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今年3月13日，陈历荣的同伙陈明江与阳光湾畔百货公司的另一个超市也曾因同一事由发生诉讼，经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号为（2019）粤03民终2908号】，当庭宣判，判决驳回陈明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恳请二审法院了解该案的二审开庭情况或调取该案二审庭审记录。荣未到庭，其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为：2018年1月14日其在阳光湾畔百货公司购买进口食品：1.“ＫＡＮＧＡＲ00ＴＡＩＬ干红葡萄酒（美乐）”，生产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生产商为ＶＩＧＥＮＡＷＩＮＥＳＰＴＹＬＴＤ，进口商为南京维格娜酒业有限公司，地址为南京市中央金地大厦Ｂ座707、708、709，商品条形码为9315131158829，购物小票显示澳大利亚袋鼠美乐干红葡萄酒750ｍｌ、数量16瓶、128元／瓶、小计2048元。2.“ＫＡＮＧＡＲ00ＴＡＩＬ干红葡萄酒（赤霞珠）”，生产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生产商为ＶＩＧＥＮＡＷＩＮＥＳＰＴＹＬＴＤ，进口商为南京维格娜酒业有限公司，地址为南京市中央金地大厦Ｂ座707、708、709，商品条形码为9315131158690，购物小票显示澳大利亚袋鼠赤霞珠干红葡萄酒750ｍｌ、数量6瓶、118元／瓶、小计708元。经一审法院调查，阳光湾畔百货公司已确认。涉案商品为走私货物或伪劣食品，按照进口商品的通关流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必须由施检机构海关备案）。涉案商品未经检验合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阳光湾畔百货公司应当退还购物货款损失及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金。陈历荣不再主张人身损害的三倍赔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六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之指导案例2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法发〔2019〕23号），目前我国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未明确禁止明知多次购买、疑假买假或在不同商家购买或以赔偿为目的购买食品的消费者不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要求十倍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退一赔十”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情形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非仅限于有毒有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阳光湾畔百货公司依法对涉案商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涉案商品无合法进货渠道，阳光湾畔百货公司亦未能提供涉案商品经检验合格的相关证明材料，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阳光湾畔百货公司的狡辩，回应如下：1.关于阳光湾畔百货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第一点，存在诬陷及诽谤，陈历荣有权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我国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禁止购买食品的消费者不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要求十倍赔偿金。于行政机关而言，法无授权即禁止；于公民个人而言，法无禁止即自由。陈历荣进行诉讼则行使法定权利。阳光湾畔百货公司为谋取不当利益，公然挑衅法律法规，销售走私货物或伪劣食品，行为极其恶劣，且不止在一家店销售，严重损害消费者的权利及陈历荣的权利。2.关于阳光湾畔百货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第三点，其提交的二审民事判决是个别法官的行为，与本案无关。陈历荣衷心希望二审法院作出公正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在商品未上架之前应当尽到查验义务，且阳光湾畔百货公司在二审提交其他材料不属于新的证据，陈历荣不予质证。陈陈历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湾畔百货公司向陈历荣退还购物损失2756元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27560元；2.判令阳光湾畔百货公司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裁判理由及结果：一、双方交易情况：陈历荣于2018年1月14日通过POS机刷卡方式在阳光湾畔百货公司经营的超市购买了品牌为“KANGAROOTALL”干红葡萄酒（美乐）16瓶和“KANGAROOTALL”干红葡萄酒（赤霞珠）6瓶，合计花费2756元。上述事实有陈历荣提交的购物小票以及购物时拍摄的照片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二、交易的商品情况：涉案“KANGAROOTALL”的干红葡萄酒（美乐）、干红葡萄酒（赤霞珠）的中文标签显示“原产国：澳大利亚…进口商：南京维格娜酒业有限公司，经营商：南京金尊世家酒业有限公司”。三、涉案商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不符合。依照法律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并公开检验结果，检验合格后方可在国内销售。涉案商品中文标签显示“进口商：南京维格娜酒业有限公司，经销商：南京金尊世家酒业有限公司”，经查询，“南京维格娜酒业有限公司”并未注册成立；同时，阳光湾畔百货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等材料；综上，进口预包装食品的中文标签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和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国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等，但涉案商品不但没有合格检疫证明，且从中文标签无法得知真实的进口商、经销商，消费者无法知晓真实的生产信息、进口渠道，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商品的中文标签系伪造，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四、关于陈历荣各项诉讼请求：支持。关于阳光湾畔百货公司辩称陈历荣不属于消费者范畴。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是指购买、使用、保存和处分商品和服务的个人或最终产品的使用者。它只是与经营者（包括制造者、批发者和零售者）相区别的一个概念，本身没有主观判断因素在内，即一个公民基于什么动机和目的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不是区别消费者的条件。即使是明知商品有一定瑕疵而购买的人（例如知假买假者或职业打假人），只要其购买商品不是为了销售，不是为了再次将其投入市场交易，就不应当否认其为消费者。至于购买者购买的动机和目的，可能涉及道德等问题，但不属于法律规范的范畴。因此，阳光湾畔百货公司关于陈历荣购买的动机和目的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阳光湾畔百货公司作为销售者，在采购商品时负有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等证明的义务，阳光湾畔百货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其销售行为应视为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陈历荣要求阳光湾畔百货公司退还货款2756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阳光湾畔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陈历荣退还涉案货款2756元，原告陈历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所购买的“KANGAROOTAILMERRLOT”的干红葡萄酒（美乐）16瓶和“KANGAROOTALL”干红葡萄酒（赤霞珠）6瓶退还给被告深圳市阳光湾畔百货有限公司；二、被告深圳市阳光湾畔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陈历荣支付赔偿金2756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8元，减半收取计279元（原告陈历荣已预交），由被告深圳市阳光湾畔百货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另查明：一、一审中，一审法院询问阳光湾畔百货公司：“从陈历荣提交的购物小票来看，阳光湾畔百货公司是否认可陈历荣从阳光湾畔百货公司购买了起诉状所列的所有产品？”阳光湾畔百货公司回答：“从购物小票来看是认可的。”二、二审中，阳光湾畔百货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9）粤03民终15686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309民初6145号民事判决书、（2019）粤03民终2908号民事判决书、（2019）粤03民终12058号民事判决书。上述案件中，陈历荣、陈明江购买了与本案同样的商品或同一品牌的葡萄酒，并提起诉讼要求商家承担“退一赔十”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判决结果为“退货退款”或驳回陈历荣、陈明江的诉讼请求，均未支持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2.收货人为福建金尊世家供应链有限公司或南京维格娜红酒有限公司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货物清单（复印件）。本院向陈历荣送达上述证据后，其既未到庭质证，也未出具书面质证意见。二、经检索，陈历荣在深圳市各区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商家承担“退一赔十”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案件众多。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陈历荣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确认涉案商品均为阳光湾畔百货公司销售的商品，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阳光湾畔百货公司关于陈历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系阳光湾畔百货公司销售的商品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陈历荣在深圳市各区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商家承担“退一赔十”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案件众多，与正常消费行为迥异，其具备不同于普通消费者的分辨能力，也比普通消费者更注重对自己权益的保护；同时，陈历荣曾购买与本案涉案商品相同的商品或同一品牌的商品，并以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起诉要求商家承担“退一赔十”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即使涉案商品存在标签瑕疵，本院也有理由相信其并非因误导并基于错误的意思表示而购买涉案商品，其购买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系有计划地购买商品，再通过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以获得巨额经济利益的目的，此类行为与保护普通消费者的立法本意不符，故其不具有消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享有规定的消费者专属权益；况且，即使涉案商品存在标签瑕疵，也不能当然认定涉案商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综上，陈历荣诉请阳光湾畔百货公司退还货款及支付十倍赔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湾畔百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5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历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79元（被上诉人陈历荣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57.9元（上诉人深圳市阳光湾畔百货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陈历荣负担（因上诉人深圳市阳光湾畔百货有限公司同意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本院无须另行退收，被上诉人陈历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阳光湾畔百货有限公司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55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