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东街134号。 法定代表人：朱鹏立，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敏，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玲，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燕琼，女，196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范燕琼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8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立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范燕琼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范燕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复医[2019]医鉴字第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依据适用错误，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1.鉴定适用的医学依据错误。2.鉴定人所谓的采用可CTA鉴别患者是否处于大动脉炎症活动期是无医学依据的，故以医方未进行该检查为由认定医方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3.鉴定人所谓的医方“未充分评估范燕琼肾功能及个体特征并排除其大动脉炎活动期”，认定医方存在过错也不能成立。4.鉴定人采用的血压数值存在问题，因患者的血压值系在服用降压药即医疗干预后的结果。考虑患者收缩压160mmHg，还服降血压药的情况，高血压至少Ⅱ-Ⅲ级。2017年、2018年中国指南规定，评级不能取服降压药后（实为医疗干预措施后）的血压。同理，肾动脉狭窄致高血压患者分级不能以球囊扩张术后的血压，应取术前的血压。据此，患者应评Ⅲ级或Ⅱ～Ⅲ级。鉴定人所谓的血压数据来看，本案不具有介入治疗指征的结论是错误的。5.鉴定人将血压数据未达到某个值而机械认定为不具有介入治疗指征是荒谬的。6.关于手术告知问题，本案手术对于患者而言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若不行术，其最终结果将是右肾失去，显然手术是必要的。同时，患者在多年之前也在医院行同种治疗方式治疗，且在行术时的告知也是采用本次行术的告知方法，以上情形可以印证本案不存在未行告知的过错。故对于鉴定人在此方面存过错的认定，医方是不能认可的。且退一万步而言，即使告知上存在一定瑕疵，也达不到该鉴定结论中的如此高的参与度。7.鉴定人所谓的“泌尿系彩超医嘱（2015年6月24日）且已执行，但未见其书面检查结果，不排除医方对其术后并发症的复查随访未予以足够的重视。”的过错，也是不能成立的。综上，患者所谓出现的损害后果的原因系基于其自身疾病，医方不论在术前还是术中、术后都是已站在患方的角度而实施的诊疗行为。手术指征不存在问题，鉴定人所谓的术前该行的检查未做、手术指征错误、术后复查未予以重视的说辞不能成立，且其适用的医学依据也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书，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支持的医疗费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改判。 范燕琼辩称，一、本案的核心问题是范燕琼的右肾应不应该放支架的问题。结合范燕琼的病历和相关影像资料可以看出，没有必要对范燕琼的右肾放支架。福建省立医院在范燕琼的右肾强行放入支架的行为，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贩卖高额“三无支架”医疗器械而谋取暴利的行为。福建省立医院应当赔偿范燕琼的各项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事发后，福建省立医院还伪造病历、篡改病历，甚至消失病历。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在诸多关键证据缺失的情况下，作出的结论显失科学性与公正性。二、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后，一审法院未安排开庭让范燕琼增加诉讼请求、未安排证人出庭作证，妨碍了范燕琼的司法救济。一审法院将范燕琼的医疗费53485.1元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再打七折后的28236.12元，作为范燕琼的右肾损害赔偿金，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范燕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福建省立医院赔偿范燕琼医疗费53485.10元，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燕琼于2015年6月15日因“反复左腰背部疼痛6年，再发并加重7天”入住福建省立医院，入院诊断“多发性大动脉炎，双肾动脉狭窄，右肾萎缩，肾性高血压”等，并于次日行“双侧下肢动脉造影+溶栓+球扩+支架植入手术”，术中见右肾动脉中断折叠及扭曲、狭窄，右肾中重度萎缩。术后诉有腹痛，超声检见右肾血肿形成，考虑右肾动脉出血，给予镇痛、解痉、扩容、拮抗肝素抗凝及营养支持等对症处理。2015年6月26日出院诊断“多发性大动脉炎，双肾动脉狭窄，右肾萎缩，肾性高血压；右肾血肿”等。后于2018年3月先后行超声检查示右肾未探及、腹部CT诊断右肾萎缩。范燕琼为此花费医疗费53485.1元，其中，票面金额为50000.37元、发票号为3960698的收费票据已由范燕琼向南平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申请报销，报销金额合计13147.78元，并于2015年9月23日汇入范燕琼银行账户。审理中，根据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在范燕琼的诊疗过错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范燕琼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过错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9月3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复医[2019]医鉴字第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福建省立医院对范燕琼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参与度拟为60%-80%）。被告申请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周月琴、周旻出庭接受质询。另查，原告申请鉴定支出费用14000元，已由原告垫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遭受到其他公民、组织非法侵害时，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原告至被告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注意义务，亦即诊疗义务。作为医务人员执业义务的核心内容诊疗义务要求，医务人员对患者生命与健康利益具有高度责任心，在实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保持足够的审慎，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亦进一步明确“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病员出现的最终后果，往往与病员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所以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患者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该损害后果是否系被告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行为导致、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发生所起的损害作用比例。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上述情形作出合理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的权威机构做出鉴定，从而科学地、理性地分析结果产生的原因。对此，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为：福建省立医院对范燕琼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参与度拟为60%-80%）。一审法院认为，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复医［2019］医鉴字第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符合鉴定规范，鉴定人员均有鉴定资质，可作为证据使用，被告在本次诉讼中提出的要求重新鉴定申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因诊疗行为所引发的相关经济损失应由被告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主张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53485.1元，扣除范燕琼医保统筹报销的费用13147.78元，范燕琼实际支付的费用为40337.32元。根据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福建省立医院对范燕琼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参与度拟为60%-80%）。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福建省立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70%。故对范燕琼的医疗费损失共计40337.32元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共计赔偿范燕琼28×××××.12元。被告抗辩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原告于2018年9月12日才发现其右肾未探及，故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范燕琼28×××××.12元；二、驳回原告范燕琼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福建省立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137元，由原告范燕琼负担341元，由被告福建省立医院负担796元；鉴定费14000元，由原告范燕琼负担4200元，由被告福建省立医院负担9800元。 二审中，范燕琼向本院提交了张晓宏《证人证言》、中央电视台采访视频截图等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材料无法证实福建省立医院的过错原因力大小。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病例进行鉴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判断后作出鉴定意见，鉴定人员在一审中亦出庭接受了质询，对当事人提出的质疑进行了答复和解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福建省立医院对范燕琼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福建省立医院关于上述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范燕琼在二审中表示其对一审判决不服，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范燕琼的各项异议主张不予审查。 综上，福建省立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9元，由福建省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江丽丽 书记员张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