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辉，男，1989年10月3日出生，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萍、蔡芳，福建格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涵江区鑫锐木工刀具厂，住所地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上梧村梧郊二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303MA2YDGER65。 经营者：蒋景林，男，198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罡、詹双双，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建辉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涵江区鑫锐木工刀具厂（以下简称鑫锐刀具厂）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建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鑫锐刀具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该内容（周建辉在微信朋友圈及微信群发布的言论）具有贬损、诋毁鑫锐刀具厂名誉的性质且缺乏事实根据，对鑫锐刀具厂的名誉造成不良影响，其行为已侵害鑫锐刀具厂的名誉权”系错误认定。（一）本案是消费者对于生产者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的合理评论、批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周建辉是刀具的零售商，鑫锐刀具厂是刀具的生产商，周建辉自2015年起便经常在鑫锐刀具厂处购买刀具。鑫锐刀具厂在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也陈述：周建辉因业务需要，曾向鑫锐刀具厂购买刀具产品。本案的发生是因为鑫锐刀具厂卖给周建辉的这一批刀具质量不好，但鑫锐刀具厂拒绝换货或退货，周建辉作为消费者有权对于鑫锐刀具厂作为销售者、生产者的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做出差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周建辉不管是在微信群还是在朋友圈中的言论均系一个消费者对生产者产品质量及服务质量的合理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二）周建辉并未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鑫锐刀具厂的名誉权，也未使社会公众对鑫锐刀具厂的社会评价降低，故不构成名誉侵权。根据我国现行的法理解释，所谓用侮辱的方式侵害公民名誉权，是指用语言（包括书面和口头）或行动，公然损害他人人格、毁坏他人名誉的行为。本案中双方矛盾的产生系由于鑫锐刀具厂作为生产者、销售者拒绝对不符合质量的产品退换、且态度恶劣在先，周建辉作为消费者指责鑫锐刀具厂在后，周建辉对鑫锐刀具厂的指责、批评并不具有侮辱、诽谤的性质。名誉权是自然人或法人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名誉权的客体是名誉，即公众对特定人的社会评价，名誉权受到损害的主要表现形式是被侵权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本案中，周建辉在发布朋友圈后便及时删除，鑫锐刀具厂并未因周建辉的微信朋友圈言论或微信群言论而导致社会评价降低，从鑫锐刀具厂提供的证据《公证书》中陈锦邦、阿清与鑫锐刀具厂的聊天记录也能证实鑫锐刀具厂的社会公众评价未因周建辉的言论而降低。二、一审法院判决要求周建辉在其微信朋友圈（微信名称“钦工木工机械设备”）、“莆田建筑商会”微信群及《福建日报》向鑫锐刀具厂进行公开赔礼道歉并要求周建辉支付给鑫锐刀具厂经济损失5千元系错误的，理由如下：（一）假设周建辉在微信朋友圈及微信群发布的言论侵犯到鑫锐刀具厂的名誉权，周建辉也应当仅在原有范围内消除影响，即在其微信朋友圈（微信名称“钦工木工机械设备”）、“莆田建筑商会”微信群，法院要求周建辉在《福建日报》上赔礼道歉无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即，名誉权受到侵害，责令责任方赔礼道歉的形式、行为、范围，应当与受到侵害的形式、行为、范围基本相当，不得扩大范围或超出范围。而一审判决却要求周建辉在除微信朋友圈及微信群外的《福建日报》上道歉，这显然超出案涉侵权范围。（二）假设周建辉在微信朋友圈及微信群发布的言论侵犯到鑫锐刀具厂的名誉权，但鑫锐刀具厂未因上述言论而遭受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要求周建辉支付给鑫锐刀具厂经济损失5千元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确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鑫锐刀具厂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生产经营因周建辉的微信言论而受到损失，根据鑫锐刀具厂自己提供的证据《公证书》中其与陈锦邦的聊天记录也可证实，陈锦邦依然向其购买货物，鑫锐刀具厂未遭受客户退货或解除合同等损失。故一审判令周建辉支付给鑫锐刀具厂经济损失5千元于法无据。 鑫锐刀具厂辩称：一、首先周建辉主张本案是消费者对生产者的合理评论，该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应当认定为周建辉借机诽谤诋毁损害鑫锐刀具厂的名誉，因为周建辉主张鑫锐刀具厂出售的刀具质量不好，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凭空捏造事实，这符合诽谤的特征。事实上，本案是因为周建辉欠鑫锐刀具厂刀具款约4000元左右，所以周建辉才没有依据在其朋友圈、微信群发布侵害鑫锐刀具厂名誉的言论。其次，周建辉所发布言论的平台属于网络平台，网络平台特征就是传播速度块、范围广，这个公共平台具有一定的公开性，所以周建辉在公共平台发布“质量太差不给退“等言辞的行为具有贬损鑫锐刀具厂名誉的故意，主观上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周建辉侵害鑫锐刀具厂的名誉权是完全正确的。二、周建辉主张鑫锐刀具厂未因其言论导致自身社会评价降低，该主张亦不能成立。如前所述，周建辉侵害鑫锐刀具厂名誉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按照日常经验，很正常地可以推断出鑫锐刀具厂因为周建辉的言论肯定会受到严重影响。因为社会评价是否降低、是否受到影响，是无形的，没办法通过书面材料体现出来。从一审鑫锐刀具厂提供的公证书中陈锦邦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周建辉的言论已经被第三人感知并产生了影响。虽然这两人作为鑫锐刀具厂的老客户始终相信鑫锐刀具厂的刀具质量，但是不能排除其他人因为周建辉的捏造事实而对鑫锐刀具厂产生怀疑。三、一审判决要求周建辉在福建日报赔礼道歉不仅符合本案案情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为周建辉发布不当言论的群是莆田商会的群，群成员有一百多人，并且这些人不仅在莆田做生意，而是遍布全省各地，周建辉在这种大群发布的言论明显严重影响鑫锐刀具厂在福建省内业务的拓展和经营；周建辉是在网络上侵害被上诉人的名誉权，网络上的受众是不特定的，可能存在其他人的转发扩散至全省乃至全国各地，因此一审判决在福建日报上道歉是正确的。四、鑫锐刀具厂在一审时主张的是2万元的经济损失，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且相关判例也是支持赔偿金额在2万元以上，但我们尊重一审判决同时我们认为法院有权酌情认定经济损失的范围。综上，请求二审驳回周建辉的上诉，维持原判。 鑫锐刀具厂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周建辉在《福建日报》、“莆田建筑商会”微信群及周建辉微信朋友圈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2、判令周建辉赔偿鑫锐刀具厂经济损失2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建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锐刀具厂经营木工刀具零售、磨制等业务。周建辉因生产经营需要，向鑫锐刀具厂购买刀具，产生了纠纷。2019年7月5日，周建辉（微信名称“钦工木工机械设备”）在其朋友圈发布了一条名为“锯片质量太差不给退，大家帮帮忙黑死他”，并附上照片（照片为“福建鑫锐木工刀具厂”的名片），并在名称为“莆田建筑商会”微信群中（群成员显示为126人）发布了“鑫锐刀具质量太差了大家注意”的消息及照片（照片为“福建鑫锐木工刀具厂”的名片）。2019年10月8日，鑫锐刀具厂以侵害其名誉权为由，向法院提起对周建辉的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名誉是社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信用、声望、品德、才干等方面的综合评价，名誉权受损即是因他人采取侮辱、诽谤、宣扬隐私、公然丑化他人人格等行为导致该公民的社会评价降低，造成不良影响并致较大损害。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周建辉因购买刀具，与鑫锐刀具厂产生了矛盾，在未经鑫锐刀具厂同意的情况下，在其微信朋友圈及微信群众发布“锯片质量太差不给退，大家帮帮忙黑死他”、“鑫锐刀具质量太差了大家注意”及照片（照片为“福建鑫锐木工刀具厂”的名片），该内容具有贬损、诋毁鑫锐刀具厂名誉的性质,且缺乏事实根据,对鑫锐刀具厂的名誉造成不良影响,其行为已侵害鑫锐刀具厂的名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规定，周建辉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停止侵犯鑫锐刀具厂名誉权，删除其微信朋友圈的相关言论，消除不良影响，故鑫锐刀具厂请求周建辉在其微信朋友圈、“莆田建筑商会”微信群及《福建日报》中发布致歉声明的方式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予以支持。鑫锐刀具厂主张要求周建辉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但其主张的金额偏高，酌情调整为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周建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微信名称“钦工木工机械设备”）、“莆田建筑商会”微信群及《福建日报》向莆田市涵江区鑫锐木工刀具厂进行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应先经法院审查）；二、周建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莆田市涵江区鑫锐木工刀具厂经济损失5千元；三、驳回莆田市涵江区鑫锐木工刀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计175元，由周建辉负担50元，由莆田市涵江区鑫锐木工刀具厂负担12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周建辉是否存在侵害鑫锐刀具厂名誉权的行为？根据一审已查明且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可知：2019年7月5日，周建辉在其朋友圈发布了一条名为“锯片质量太差不给退，大家帮帮忙黑死他”，并附上照片（照片为“福建鑫锐木工刀具厂”的名片），并在名称为“莆田建筑商会”微信群中（群成员显示为126人）发布了“鑫锐刀具质量太差了大家注意”的消息及照片（照片为“福建鑫锐木工刀具厂”的名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该款规定就是对名誉侵权纠纷中“加害行为的违法性”和“行为人有过错”两个要件的具体化，也是对消费者私力救济权行使是否适度的具体化，把握的尺度就是行为人在批评、评论时有无实施借机诽谤、诋毁他人名誉的行为。批评、评论是指一个人从主观出发对已确认的事实作出的价值判断，即根据事实发表的意见。如果评论者存在恶意且没有事实依据，那么其行为就不是评论，而是借评论的形式对他人进行诽谤或者诋毁。本案中对于“鑫锐刀具厂所销售的涉案刀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周建辉并未举证证明，故其所发表的言论并无事实基础，就此而言，周建辉的行为超出私力救济的权限幅度，并不属于法律允许的“批评、评论”范畴。据此，一审认定周建辉存在侵害鑫锐刀具厂名誉权的行为，该认定并无不当。2、一审认定周建辉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是否存在不当。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是指责令行为人在一定范围内采取适当方式以达到消除对受害人名誉的不利影响为目的的一种责任方式；处理的原则是，行为人应当根据造成不良影响的大小，采取程度不同的措施给受害人消除不良影响，如在报刊上或者网络上发表文章损害他人名誉权的，就应当在曾刊载该文章的报刊或者网站上发表书面声明，对错误内容进行更正。但由于本案周建辉发布案涉不当言论的媒介为其微信朋友圈以及名为“莆田建筑商会”的微信群，该范围包括了是其朋友圈中不特定的主体以及“莆田建筑商会”中的人员，同时鉴于周建辉存在采取各种阻却行为导致致歉效果不佳的可能，故为达到消除对受害主体名誉不利影响为目的，鑫锐刀具厂主张周建辉在省级报纸上以公开声明形式向其赔礼道歉，该主张合理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另，关于本案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法人名誉权受到侵害导致一定的经济损失，应属客观存在；但鉴于鑫锐刀具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根据本案的侵权范围、被告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本案损害赔偿数额5000元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建辉提起的上诉主张均未提供任何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周建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周建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莉琳 审判员  李玉坤 审判员  陈钟颖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丽禹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