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19号 申诉人：徐乐平，男，汉族，1956年8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申诉人：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申诉人徐乐平申请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重审无罪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2018）苏委赔24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2月7日，常州中院针对徐乐平申请重审无罪赔偿一案，作出（2017）苏04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以徐乐平所获得的补偿金额已填平补齐其实际损失，且超出徐乐平2010年申请赔偿时的赔偿标准为由，决定驳回徐乐平的国家赔偿申请。徐乐平不服，向江苏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2019年2月18日，江苏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苏委赔24号国家赔偿决定。 该决定查明：徐乐平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06年1月4日被刑事拘留，2006年1月18日被逮捕。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徐乐平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建法、陆晓青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常州中院于2006年9月25日作出（2006）常刑一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徐乐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徐乐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建法、陆晓青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15998.5元。徐乐平不服提出上诉。江苏高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07年10月10日作出（2006）苏刑三终字第0012号刑事裁定：一、撤销常州中院（2006）常刑一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发回常州中院重新审判。常州中院于2007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重审过程中，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08年3月7日以本案事实、证据有变化，决定撤回起诉。2008年3月10日，常州中院作出（2007）常刑重字第0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撤回对被告人徐乐平故意杀人一案的起诉．徐乐平于2008年3月11日被取保候审，于2009年3月11日被解除取保候审。 2008年，徐乐平以常州中院、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为赔偿义务机关向常州中院申请国家赔偿，请求支付赔偿金78454.9元。由于不符合当时国家赔偿法定受理条件，常州中院未予受理。2009年，徐乐平向常州中院提交确认申请书，要求确认常州中院一审判决违法，常州中院向其进行了释法。2010年8月2日，徐乐平再次向常州中院申请国家赔偿，常州中院就徐乐平提出国家赔偿一事进行协调。2010年12月21日，常州市武进区社会矛盾调处中心（以下简称调处中心）代为对徐乐平申请补偿事宜进行调处并达成了一致协议。前述协调中，徐乐平提出的请求事项有：1.公检法义务机关补偿徐乐平被关押失去人身自由800天的补偿费96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46000元；2.在徐亚芳被杀案结案后，保留徐乐平的主张权利。同日，徐乐平书面承诺称：1.自愿接受由调处中心代为支付的补偿款146000元，作为对其所申请事项的补偿；2.收到补偿款后，自愿放弃追究相关部门任何责任的权利，不再信访，不要求国家赔偿；3.如反悔或违反此承诺，将退出补偿款146000元，承担违约责任；4.如司法机关确认徐亚芳被杀案系徐乐平所为，将全部退回补偿款，如确认凶手是其他人，其要求国家赔偿时，请求赔偿金数额中将相应扣除已获得的补偿款146000元。2010年12月24日，徐乐平收到调处中心经济补偿款146000元。 江苏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苏委赔24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2016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刑事赔偿解释》）第二条第四项规定，解除、撤销拘留或者逮捕措施后虽尚未撤销案件、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判决宣告无罪，但是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超过三十日未作出不起诉决定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刑事赔偿解释》第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一审判决有罪，二审发回重审后人民检察院在重审期间撤回起诉超过三十日未作出不起诉决定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的重审无罪赔偿，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根据以上规定，常州中院于2008年3月10日作出（2007）常刑重字第0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撤回对徐乐平故意杀人案的起诉，现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早已超过三十日未作出不起诉决定，赔偿请求人徐乐平被无罪羁押有向赔偿义务机关常州中院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在《刑事赔偿解释》施行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常州中院不受理赔偿请求人徐乐平的赔偿请求，由调处中心与徐乐平进行协商，徐乐平请求公检法义务机关补偿其失去人身自由和精神抚慰的费用，调处中心同意代为支付146000元作为一次性补偿。徐乐平出具承诺书，接受补偿，但表明在可以要求国家赔偿时，请求赔偿金数额中将相应扣除已获得的补偿款。该补偿协议并不是常州中院与徐乐平直接达成，而是由调处中心以公检法义务机关补偿徐乐平相关费用的名义支付，且在协议中徐乐平明确不放弃今后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常州中院以徐乐平获得的上述补偿金额已填平补齐了其实际损失且超出了2010年申请国家赔偿时的赔偿标准为由，决定驳回徐乐平的国家赔偿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刑事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上年度，是指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作出赔偿决定、复议决定时国家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的，以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准。”徐乐平于2006年1月4日被刑事拘留，2006年1月18日被逮捕，至2008年3月11日被取保候审，共被限制人身自由798日，按照上述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2018年5月16日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涉及的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每日赔偿金标准284.74元计算，常州中院应当支付徐乐平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227222.52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还应当注意体现法律规定的抚慰性质，原则上不超过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所确定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最低不少于一千元。”本案中，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确定为227222.52元，综合考虑徐乐平被错误定罪量刑、羁押和工作生活受到的严重影响等具体情况，决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0元。 2010年12月24日,徐乐平收到调处中心补偿款146000元，。其中人身自由补偿费9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扣除后常州中院应当赔偿徐乐平人身自由赔偿金131222.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徐乐平提出的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须的费用、伤残赔偿金等其他赔偿请求，均不属于常州中院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范围，依法不予以支持。 江苏高院赔偿委员会据此决定：一、撤销常州中院（2017）苏04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二、常州中院支付徐乐平人身自由赔偿金131222.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5000元，合计人民币156222.52元。三、驳回徐乐平的其他赔偿请求。 徐乐平对江苏高院赔偿委员会该决定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请求变更该决定第二项为常州中院赔偿申诉人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227222.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万元；请求决定常州中院依法赔偿申诉人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伤残赔偿金，共计1351380元；请求撤销该决定第三项。 其事实和理由为：1.其所获补偿金不应扣除。2010年12月21日，调处中心的协调性质属社会救济，而非国家赔偿。该调处中心不是赔偿义务机关，且支付款项不是基于公权力侵权行为所致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活动，且明确为补偿款，因此不应扣除。2.其所主张的3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申诉人被错判为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即使在被释放后也背负杀人犯的名声，受到歧视。且其在羁押期间遭受刑讯逼供，身体残疾后无法正常工作，原决定支付的精损抚慰金不足以弥补其所受精神损失。3.申诉人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伤残赔偿金，应予支持。申诉人在被羁押期间，遭受刑讯逼供，造成身体残疾，无法正常工作谋生。因此，其所主张的各项费用应予支持。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决定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首先，徐乐平据以申请赔偿的侵权情形，发生在国家赔偿法修正之前，按照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因其所涉刑事案件没有标志案件终结的法律文书，无法视为案件已经过依法确认，故其在当时申请赔偿未获支持。《刑事赔偿解释》出台后，江苏高院赔偿委员会参照该解释精神，对徐乐平因重审无罪的情形，依照作出决定时的上年度赔偿金标准予以赔偿人身自由赔偿金，并综合考量徐乐平因常州中院重审情形被羁押的时间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该做法已经充分保障了徐乐平的合法权益，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认可。徐乐平以该两项赔偿数额不能弥补其所受损失为由提出申诉，但其所述事项无证据证明，且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其次，2010年12月调处中心与徐乐平所达成的补偿协议，是基于徐乐平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形，根据徐乐平当时申请补偿的数额，并以订立协议时的上年度赔偿金标准作为参考，且徐乐平亦承诺如其再行要求国家赔偿时，请求赔偿金数额中将相应扣除该补偿款。据此，江苏高院赔偿委员会在决定赔偿金额时将徐乐平所获该补偿款予以扣除，并无不当。 第三，徐乐平申诉称其曾受到刑讯逼供致残，应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伤残赔偿金，因其无事实及证据证明其所述损害结果系常州中院重审情形所致，且以上情形亦不属于侵犯人身自由权的法定赔偿范围，故其此项申诉事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徐乐平申诉的事项及其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徐乐平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