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爱玉，女，195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翁其斌，男，193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再审申请人林爱玉因与被申请人翁其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3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爱玉申请再审称，1．一审在查明“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事实时，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二审未予以纠正。一审认为林爱玉抗辩称并未实际收到诉争款项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林爱玉无法证明本是不存在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不合理地增加了林爱玉的举证负担，从而导致其认定的事实不公正、不客观。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犯了同样的错误。翁其斌仅出具借条并主张以现金交付，应对林爱玉收到现金借款承担举证责任。然而，除翁其斌陈述外，翁其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借款已交付，也未能合理说明巨额现金来源，其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无其他人在场证明其向林爱玉交付现金。虽然证人林某出具了受双方请托书写借条的证言，但亦无法证实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且由证人书写的全部涉案借条均表述为“借”，而非“借到”，不构成林爱玉对收到借款款项的确认。翁其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交付了出借款项，未完成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林爱玉虽承认借条上的签名系本人所写，但一、二审法院依此认定“林爱玉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错误的。涉案的32张借条中就有27张借条上出现的“现金”、“本钱转利息”和签署的日期等关键内容均存在事后删改或添加的情况，删改或添加的内容均未得到林爱玉的确认，一、二审法院却对此未予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证人林某的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借贷事实存在的依据。首先，虽然证人林某为林爱玉的侄女，也是翁其斌的儿媳，但翁其斌只有一独子，其唯一的儿媳作为证人便与翁其斌有直接的物质利益关系，翁其斌已经80多岁的高龄，其财产最终由其独子与儿媳继承，因此，本案的证人与翁其斌的物质利益是一致的，其出具有利于翁其斌的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在翁其斌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无法作为认定借款已交付、借贷事实存在的依据。其次，证人林某出具的证言与翁其斌提供的涉案借条存在诸多矛盾之处。证人称其于2017年4月4日受邀对双方间的往来账目进行清算，涉案借条亦均载明“结算至2017年4月4日”。当日集中书写的涉案借条本应具有某种程度的一致性，但部分借条中的“现金”二字系事后添加且未得到林爱玉的确认，部分借条林爱玉签署了其子薛学飞的名字而部分借条却仅有林爱玉个人签名，涉案借条显示的客观情况与证人关于借条系同一天补签的证词不符。另翁其斌在起诉状中阐述“款项现金交付被告后，每次被告均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即借条并非是集中签署的，且庭审中在证人出庭之前林爱玉即陈述“借条”并非集中于同一天签署，“借条”亦未载明签署的日期，双方就借条的签署日期双方产生了争议，该事实对查明借贷行为是否发生有重要意义，一审、二审却均未予审查。4．翁其斌主张借款已经以现金交付存在诸多疑点，一、二审法院均未予以审查。（1）关于借贷金额。翁其斌向林爱玉主张高达175.5万元的借款本金，翁其斌提供的借条显示其在2015年8月和2016年3月分别向林爱玉现金出借89万元和94.9万元，在这两个月份里借款次数高达29次，且存在单笔借款超20万元，如此频繁、高额的现金交易发生在目不识丁的两个农村高龄老人之间，且在未及时签订借条的情况下翁其斌愿意连续出借，明显不符合常理。再者，翁其斌在执行笔录中陈述的借款本金只有99万元，与诉讼中主张的175.5万元不符，前后矛盾。（2）关于当事人的经济能力。首先，翁其斌在一审庭审中说明款项来源部分为自有现金，部分来源于在加拿大的女儿给的现金40万元，部分来源于在台湾的姐夫给的8万元，其他款项为向他人转借，此含糊其词的说法不能合理的解释其短期内持有高达百万元现金的行为。且翁其斌转借于他人高达150多万的资金也为现金交付亦不符合生活常理。其次，按照翁其斌在执行笔录中的陈述，翁其斌女儿在加拿大给其汇款45万元，翁其斌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其女儿转款45万元的转款记录。翁其斌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是在加拿大的女儿给的现金40万元，而在该执行笔录中陈述却变成在加拿大的女儿转账45万元，亦是前后矛盾。（3）关于财产变动情况。一审中，翁其斌提供了农商银行与邮政银行账户存取明细，但存取明细反映的取款时间、金额与其主张的款项交付时间完全不一致。借条显示借款行为集中发生在2015年8月及2016年3月，存取明细中却没有记载相应的取款记录，其提交的存取明细并不能与32张借条相印证，无法证明借款款项已经支付。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翁其斌书面答辩称，1．一、二审法院的认定完全正确。（1）翁其斌在一审时所提供的全部借条，林爱玉在质证时当庭表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这说明借条上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在一审庭审时，翁其斌向法庭出示全部借条，以证明2015年至2016年期间林爱玉的全部借款，且因双方年纪较大，全部借款均采用现金交付，翁其斌已完成举证义务。林爱玉质证意见认为其有向翁其斌借款，但已偿还大部分本息，现只欠翁其斌几万元。这说明林爱玉自认其曾向翁其斌借款，且尚有欠款未还。林爱玉已向翁其斌还款多少，尚欠多少未还，其要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翁其斌具有稳定的经济来源。翁其斌原来得一老中医传授，学得一手专门治疗痔疮的独门手艺，平时收入颇丰，这在平潭是人所共知的。而且其女儿翁瑞华已移民加拿大定居，日常也将自己的结余款交付翁其斌代为保管。（4）林爱玉一家原来租住在翁其斌家中，眼见翁其斌平时的收入丰厚。后来虽然搬离，但其总是以各种理由向翁其斌借款，自2015年至2016年期间，林爱玉多次以其子薛学飞开办公司投资、购房，其女薛雪梅购房为由向翁其斌借款。当时翁其斌认为林爱玉年纪较大，且借款金额已经较多，没有偿还，就准备不再借给她。此时，林爱玉就拿出其女儿薛雪梅的一本房产证交给翁其斌，说是用其女儿的房屋作抵押。一审时翁其斌虽未将此作为证据使用，但当时法庭要求出示该房产证，法官还问林爱玉未借款为何将此房产证交付给翁其斌，那时林爱玉无言以对。期间，林爱玉还多次以其子薛学飞的名义进行借款，而且为了使翁其斌相信是林爱玉为其子借款，林爱玉还故意在其出具的借条借款人处写明其儿子的名字“学飞”。（5）翁其斌因客观原因在年纪较大时才结婚，婚后妻子生有一女翁瑞华，现已移民加拿大。后妻子抱养一子取名翁平平。翁平平长大后与翁其斌关系非常恶劣，以后也没有什么改善，林爱玉租住期间亦知此事。后来林爱玉介绍其侄女林某与翁平平结婚。其婚后在林爱玉的撮合下，翁其斌帮其去东帝汶开店。当时翁其斌已经明确告知此后翁其斌的财产与其子无任何关系。翁平平和林某夫妻与林爱玉的关系更好。正是因为翁其斌已明确告知自己的财产与翁平平无关，故翁平平才与林爱玉串通一气，怂恿林爱玉不断地以各种欺骗手段向翁其斌借款不还。2．林爱玉与其子女们恶意串通，对翁其斌实施诈骗。（1）林爱玉年纪大，无财产、无经济来源，根本无偿还能力，却连续向翁其斌借如此巨款，很明显有借款后不还的企图。（2）林爱玉每次借款均是以其子女薛学鹏、薛学飞、薛雪梅办公司，在厦门、福州等地购置房产为由进行借款，并吹嘘其子女的事业做得很好，保证其子女以后还款不成问题。翁其斌对此信以为真，故屡次借款给林爱玉。林爱玉借款后将全部款项转到其儿子薛学鹏、薛学飞和女儿薛雪梅名下，三人在福州及厦门等地均购买有房产。最后，林爱玉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导致翁其斌血本无归。（3）为了证明自己有还款能力和借款的安全，林爱玉拿出其女儿薛雪梅的房产证作抵押，诱骗翁其斌继续借款给她，至今该房产证还在翁其斌手中。当时翁其斌看到房产证后，以为这种抵押就能生效，还款有保证，于是又向其出借大量款项。直到对林爱玉提起诉讼时，才知被骗，这种“抵押”无任何效力。（4）林爱玉借款时都说是为子女创业而借款，其在相当一部分借条的落款处除了写下自己的名字，还特地再写下“学飞”，并解释说这是他们母子二人共同借款，以后如果没有还款的话，可以同时起诉他们二人。当时翁其斌对此深信不疑，于是进一步将款借给她。（5）林爱玉在明知自己没有还款能力的情况下，将所借巨款全部都转到其子女薛学鹏、薛学飞、薛学鹏名下，供他们挥霍、购置房产等。在整个过程中，四人是恶意串通、相互配合进行的。综上，请求驳回林爱玉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翁其斌主张林爱玉应偿还借款本金175.5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供32张借条原件为凭。林爱玉对借条上的签名无异议，但抗辩主张涉案借条记载不真实，款项没有实际现金支付，借贷关系不成立。翁其斌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证明案涉借条内容均系证人林某书写后林爱玉亲自签名确认并出具给翁其斌收执。证人林某系翁其斌、林爱玉双方的亲属，其受翁其斌、林爱玉双方共同的请托书写借条符合常理，其证言可以客观反映本案的借贷事实。本案的债务系由多笔债务形成，现金交付符合双方当事人均为老年人的交易习惯，且林爱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知悉在借条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其抗辩未收到借款，但又连续多次地向翁其斌出具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进行综合判断，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林爱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爱玉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郑 唯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尤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