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3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彩西，女，197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平，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桐乡市濮院共营布行。住所地：桐乡市濮院镇南方毛纱市场8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483MA29FP8T7U。 经营者：黄杏宝，女，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海，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林飞，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彩西因与被上诉人桐乡市濮院共营布行（以下简称共营布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2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彩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共营布行赔偿郑彩西损失2739375元及可得利益损失861785元，合计360116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共营布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共营布行提供的黑色、玫红色两款毛纱色牢度不够，存在严重掉色、混色的情况。郑彩西委托国家毛针织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黑色毛纱进行检验，报告载明耐干摩擦色牢度不符合技术要求。2018年9月郑彩西生产的服装出现互相染色的问题，郑彩西通知共营布行的黄焕伙，共有三千多件衣服需要复洗，黄焕伙同意将衣服拿去复洗，但是复洗之后的衣服情况更加糟糕。共营布行将衣服拿去复洗的行为，能够证明其提供的毛纱是存在质量问题的。2.一审认为郑彩西提出质量异议超出了合理期限，认定有误。共营布行提供的毛纱色牢度不够，是毛纱内在的问题，不是一开始验货就能发现的。在衣服完成后，郑彩西将衣服装袋保存并发货，客户在出售时才发现有互染现象，而后郑彩西即向共营布行提出质量问题，共营布行也同意复洗。整个交涉过程完全符合羊毛衫市场的交易习惯。3.请求二审法院对毛纱的色牢度进行鉴定。一审法官赴郑彩西仓库所取的样品为淡黄色毛纱，之后询问郑彩西是否需要对毛纱进行检测，因本案中出现互染的毛纱颜色为黑色和玫红色，故郑彩西表示不需要检测，其表达的意思仅指不需要对淡黄色毛纱进行检测，并不是放弃对整个案件所涉毛纱的质量鉴定。4.共营布行所称的已付货款13195元，并非郑彩西支付的毛纱款，该款系案外人绍兴市金帛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故不能以郑彩西支付了货款，从而推定郑彩西认可毛纱的质量。5.共营布行的毛纱质量不合格，导致郑彩西生产的服装出现混色、搭色现象，无法销售，从而给郑彩西造成直接损失2739375元和可得利益损失861785元，应当由共营布行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共营布行答辩称，1.郑彩西提交的检验报告系其单方委托检测，且报告中没有检测人员的相关资质，不应采信。郑彩西称共营布行的毛纱存在质量问题，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共营布行帮助郑彩西将毛衫拿去复洗，是基于交易客户之间的友好合作，并不是共营布行确认其提供的毛纱有问题。对于复洗的衣服，共营布行根本无法确认是否为其交付的毛纱所加工而成，也无法确认衣服染色是否为毛纱的问题所导致。2.郑彩西向共营布行大量购进毛纱的时间是2018年5月至8月，2018年9月郑彩西在微信聊天中称其用开水烫进行测试，结果是不褪色的。将毛纱加工成衣服后是要进行检验的，更何况毛衫都要经过缩绒工序，洗涤甩干后再熨平，如果毛纱有褪色，在这样高温高湿的过程中早就发现问题了。郑彩西所说的问题很可能是其仓储不当导致的，其在衣服未干的情况下就进行了包装存储，所以衣服在加工出来的时候都是好的。直到郑彩西称其有大量的衣服被退回，才提出质量问题，超过了合理的期限，而且其既没有证据证明所谓的有质量问题的衣服是共营布行的毛纱所制成的，也没有证据证明质量问题是共营布行的毛纱所导致的。3.共营布行对一审法院的取样是有异议的，郑彩西的仓库很混乱，所取毛纱不能证明系共营布行所提供的。郑彩西在一审中放弃鉴定，二审中又要求进行鉴定，不应准许。郑彩西一方面主张毛纱有质量问题，一方面又将所有衣服包仓处理掉了，这完全不符合正常的逻辑。4.郑彩西在一审中反诉要求共营布行返还其已支付的13195元，二审中又称这不是毛纱款，如果郑彩西认为没有支付过该款，那么共营布行要求把13195元加入欠付的货款中。5.郑彩西为证明其损失提供的证据，有明显的伪造痕迹，所有的情况说明都是一个格式，显然是为了诉讼而制作的。其中有关李勇的合同及销售清单，共营布行曾询问李勇，李勇称其从没有签过，这些证据显然是虚假的。综上，共营布行提供的毛纱不存在质量问题，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共营布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郑彩西支付货款1594265元及利息（以15942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9月2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郑彩西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郑彩西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共营布行返还已支付的毛纱款13195元；二、共营布行赔偿因其所供毛纱质量问题给郑彩西造成的直接损失2739375元；三、共营布行赔偿因其所供毛纱质量问题给郑彩西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861785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共营布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共营布行与郑彩西素有毛纱买卖业务往来，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24日之间，共营布行共向郑彩西交付价值1607460元的纱线（金聚绒、1.3仿貂绒等），2018年9月27日郑彩西付款13195元。2018年5月至9月间，郑彩西分批次对毛纱进行了加工，制成成品毛衫后，在2018年8月至9月间进行了部分销售。2018年9月11日，郑彩西在微信上联系共营布行黄焕伙，称有3000多件衣服需要拿去洗，之后黄焕伙帮忙联系染厂复洗，但未解决送洗衣服的搭色问题。2018年9月13日至9月21日之间，郑彩西仍通过微信向黄焕伙订货。2018年11月15日，郑彩西在与黄焕伙的微信中提到:今年的毛纱怎么会这样，做的衣服全部掉色，发出去的衣服全部返回了；今天只有把这些衣服处理掉了，先付加工费了。2019年1月4日，案外人韩斌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其在2018年10月14日以500000元价格包仓购买西西原创公司（郑彩西经营）处理毛衫一批。2019年1月21日，郑彩西与共营布行经营者黄杏宝就衣服质量问题是否由毛纱引起进行交涉，双方未达成共识，共营布行于同年3月18日就剩余货款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4月3日向郑彩西送达诉讼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共营布行交付郑彩西的涉案毛纱总货值及已付货款金额双方并无争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共营布行的毛纱在交付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从而导致郑彩西生产的成衣搭色。对此，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如下分析：首先，本案所涉买卖业务系商事交易，相较于一般消费品买卖，对购货方在接收货物后的检验义务要求更高。郑彩西在2018年5月份开始便大量购进毛纱用于加工生产毛衫，但直至其所称生产销售的成衣被退回前，一直未就毛纱质量问题向共营布行提出过异议，而毛纱并非精密复杂产品，郑彩西理应在收货后围绕自己的使用目的及时对毛纱进行包括色牢度在内的各项检验。本案中，提货单上五天检验期间的约定传递出收货方须尽快处理检验事务的意思，尽管郑彩西辩称该期限过短，但其在生产销售过后才提出毛纱质量异议，已经超出合理期间。其次，郑彩西称使用共营布行毛纱加工生产的成衣均出现互染问题，但在该问题出现后，郑彩西既未将剩余毛纱封存，也未直接对毛纱进行鉴定，反而继续向共营布行购进毛纱进行加工生产，之后又将其所称有问题的服装全部向第三方进行了包仓销售处理。审理过程中，郑彩西称共营布行所供毛纱尚有库存，但经释明，郑彩西明确在本案中不申请对库存毛纱进行质量鉴定。考虑到毛纱属于毛衫生产的初道材料，不排除郑彩西在加工或者仓储过程中的不当造成毛衫出现质量问题。至于双方提到的部分毛衫曾交由染厂复洗这一事实，双方在此期间并未提及搭色问题是由毛纱质量问题导致，郑彩西也未提出赔偿，之后还支付了部分货款，故一审法院采信共营布行的辩论意见，认定此为共营布行基于双方合作关系所作的协助行为，不构成毛纱质量问题的自认。综上，一审认为郑彩西生产的成衣搭色并非因共营布行所供毛纱在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引起，对郑彩西在反诉中主张返还已付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彩西尚欠共营布行毛纱款1594265元，事实清楚，理应及时支付；双方未就毛纱款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共营布行主张从2018年9月20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调整为自副本送达郑彩西之日起计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彩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共营布行货款15942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5942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4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共营布行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郑彩西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94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4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715元，减半收取17857.5元，均由郑彩西负担。 二审中，郑彩西提交以下证据： 1.样衣2件，证明共营布行提供的黑色、玫红色毛纱存在掉色、混色的情况。 2.转账凭证一份，证明13195元系案外人支付，不是郑彩西支付的毛纱款。 共营布行质证认为，1.这2件衣服来源不明，不能证明系由共营布行的毛纱加工而成，不予认可。2.郑彩西的客户需要印染发票，共营布行联系了印染厂，将毛纱款指令支付给印染厂，共营布行认为钱付了，所以从货款中扣除。如果郑彩西认为没有支付该款，请求法院在欠付金额中再加上13195元。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的2件毛衫，无法判断所用毛纱的生产厂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2所涉的13195元，共营布行认可系郑彩西支付的货款，郑彩西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要求共营布行返还其已经支付的毛纱款13195元，双方在一审中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不存争议。现郑彩西否认该笔款项系毛纱款，与其一审中的陈述相矛盾，且共营布行对于该笔款项的支付过程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其自认收到该笔款项对于郑彩西并无不利，故本院对郑彩西在二审中的这一说法不予采信。 共营布行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郑彩西向共营布行购买毛纱，双方对于发生的货款金额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毛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首先，郑彩西应当对其主张的质量问题承担证明责任。郑彩西提交的检验报告系其自行委托，无法认定所检样品系共营布行生产，对其报告不予认定。关于部分毛衫的复洗，2018年9月11日，郑彩西提出有3000多件衣服需要复洗，共营布行的黄焕伙答复“那你全部拆出来，放一起，我一下子装走”。在此对话前后，郑彩西并没有提出毛纱有质量问题，双方也没有确认需要复洗的衣服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染色。如果该部分衣服的复洗就表明涉案毛纱质量不合格的话，买方的反应通常会是暂停使用问题毛纱生产、封存相关货物、及时与卖方进行交涉等，但是郑彩西在复洗之后还继续订购毛纱并支付了部分货款，在其所称的质量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又将所有毛衫全部转让处理完毕。郑彩西的上述行为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且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共营布行提供的毛纱有质量问题。 其次，毛纱是否会褪色并不属于隐蔽的瑕疵，对于毛衫生产者来说，是易于检验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本案中，送货单上记载的提出质量问题的期限为五天。郑彩西从2018年5月大量购入毛纱进行生产，于2018年8月开始销售毛衫成品，期间从未提出毛纱有质量问题。2018年9月，郑彩西在微信中向共营布行的黄焕伙询问毛纱会不会掉颜色，并称“用开水泡了一下也不掉”，表明郑彩西在生产中显然注意到了毛纱是否会掉色的问题。在毛纱织成毛衫，再经缩绒工序的洗涤、整烫等操作后，郑彩西将毛衫检验合格、包装发货。如果毛纱褪色，在生产检验过程中，就应当发现。直到2018年11月，郑彩西称客户将全部衣服退回，才向共营布行提出毛纱存在掉色的现象，距离毛纱购入已经过去半年。而根据郑彩西提供的韩斌的证言，郑彩西在2018年10月14日就将全部毛衫包仓处理。郑彩西在毛衫全部转让之后，才明确向共营布行提出质量异议，显然超出了合理的期限。 最后，关于毛纱质量的鉴定。一审中，审判人员在双方到场的情况下前往郑彩西处勘验取样，所取样品为米黄色、粉色毛纱各一团，双方到场人员在勘验笔录上签字。之后，一审法院询问郑彩西是否需要就毛纱进行鉴定，郑彩西回答“不需要，其他证据足以证明质量问题。”二审中，郑彩西又申请对其提交的毛衫进行色牢度鉴定，并辩称，出现互染的毛纱颜色仅为黑色和玫红色，郑彩西在一审中表达的意思仅指不需要对淡黄色毛纱进行检测。然而，郑彩西在一审法院取样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在一审庭审中郑彩西认为全部的毛纱都有问题，黑白、粉红、浅蓝色、灰蓝、灰绿都出现了互染。郑彩西的说法显然前后矛盾，其在二审中的辩解不能成立。再者，郑彩西在二审中提交的样衣，共营布行不认可系由其提供的毛纱加工而成，本院亦无法判断毛纱的来源。涉案毛衫作为合格的商品包装发货，到了客户手里才发现有互染的情况，也不能排除后期仓储导致问题的可能性。更何况，郑彩西已经将涉案毛纱制成的衣服全部卖给了案外人，在实物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无从判断该批衣服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也无从判断衣服的质量问题是否系由毛纱所导致。因此，本院对郑彩西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郑彩西主张的毛纱质量问题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郑彩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13.5元，由郑彩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马 蕾 审判员 宁建龙 审判员 褚 翔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冯静 书记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