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霸州市胜芳镇廊大路455号。 法定代表人：蒋建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建超，河北正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生，男，198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 委托代理人：袁宗宝，河北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街道委员会。住所地：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 法定代表人：王喜群，该街道委会主任。 原审被告：王喜群，男，195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 原审第三人：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霸州市胜芳镇北环路。 法定代表人：杨东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磊，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洪生及原审被告王喜群、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街道委员会第三人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之间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6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在上诉人受到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属于无效协议，一审法院未查明《协议书》签订的合同基础是否真实存在，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金及违约金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没有结合本案实际查明核实认定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时是受胁迫的。被上诉人以拒绝配合上诉人在宗地图确认地界等文件上签字盖章的方式，迫使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补偿，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愿，不应受法律保护。 杨洪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街道委员会、王喜群答辩称，没有意见。 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杨洪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恒赫公司立即给付原告补偿款400万元（因被告已给付补偿款200万元，相应诉讼请求从600万元减少为4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及利息损失，同时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律师代理费30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红旗街委会和王喜群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恒赫公司开发的位于霸州市“芳城丽舍”项目（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城中村改造项目）地处鑫达公司北邻，在开发过程中与鑫达公司发生纠纷，2015年5月28日鑫达公司与被告恒赫公司、红旗街委会、王喜群经过协商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恒赫公司）开发的‘芳城丽舍’项目（胜芳镇红旗街城中村改造项目）地处乙方（鑫达公司）北邻，因该项目没有合理规划，南侧退距小，不符合国家规定，严重影响乙方今后再行建设（或开发楼盘）开发面积和日照以及使用面积，影响了乙方今后的规划和建设，给乙方造成了一定损失，为解决双方争议，弥补甲方行为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经甲、乙、丙（红旗街委会、王喜群）三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补偿给乙方人民币600万元（陆佰万元）整，此款甲方于2016年1月31日前给付乙方，此款给付后乙方不得再就甲方开发楼房南侧退距小等问题向甲方主张权利和要求补偿。二、乙方保证在协议签订后3日内在甲方开发项目的宗地图确认地界等文件上签字、盖章，今后全力配合甲方办理土地证、规划许可证等手续，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阻挠甲方施工，并不再提出任何补偿要求。三、丙方自愿为甲方向乙方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甲方应给付乙方的补偿款600万元和违约金及乙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担保期限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本协议约定的甲方付款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同时丙方保证该行为已经该村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通过。四、如甲方未按照约定给付乙方补偿款，乙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等）由甲方承担。五、如甲方未能在2016年1月31日前向乙方付清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600万元的，同意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乙方除可以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外，还有权要求甲方将开发的‘芳城丽舍’项目5号楼2单元1-7层房屋（约3000平米）以2000元／平方米的价格作为补偿归乙方所有。超过应给付的补偿款600万元和违约金100万元的面积部分，乙方应给付甲方相应款项。同时甲方应当为乙方办理上述房屋的权属证明手续。在甲方付清600万元补偿款前甲方不得将上述房屋出卖、转让、出租、抵押，乙方发现甲方有上述行为的，可以要求甲方立即给付600万元补偿款和支付违约金，也有权要求甲方提供新的相应价值的抵押物。六、争议的解决：三方当事人对本协议有关条款的履行发生争议时，应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予以解決。经协商未达成协议的，由霸州市人民法院裁决。本协议书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经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鑫达公司与三被告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 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恒赫公司开始办理相关土地出让、规划审批手续。2017年9月1日，恒赫公司与霸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于2017年10月31日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18年11月9日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动产权证书。上述不动产登记档案显示，第三人鑫达公司在2017年1月19日制作的被告恒赫公司宗地图中盖章、签字确认。 原告主张第三人鑫达公司履行了第三人与被告恒赫公司所签协议第二项约定义务，即在宗地图确认地界等文件上签字、盖章，并配合被告恒赫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规划许可证等手续，而被告恒赫公司至今未按约定全额给付鑫达公司补偿款。被告恒赫公司主张上述协议因受胁迫签署，且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协议，但未提供其受胁迫签署协议的相关证据，亦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 2018年1月31日第三人鑫达公司与原告杨洪生协商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鑫达公司将其与恒赫公司、红旗街委会、王喜群于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项下对恒赫公司、红旗街委会、王喜群享有的债权（包括恒赫公司应当向鑫达公司给付的补偿款6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及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等以及对担保方红旗街委会、王喜群享有的权利）转让给了杨洪生，债权转让价款490万元。原告于2018年2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将上述合同价款490万元转入第三人鑫达公司指定的账户。2018年3月14日，霸州市公证处作出（2018）霸胜证民字第109号公证书，对于鑫达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以EMS快递的形式通知被告恒赫公司、红旗街委会、王喜群的事实予以公正确认。 2018年3月22日原告杨洪生在（2017）冀1081民初6379号原告鑫达公司诉被告恒赫公司、红旗街委会、王喜群一案中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2018年4月12日本院裁定准许杨洪生替代鑫达公司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鑫达公司退出诉讼。2018年7月10日本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一、被告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杨洪生补偿款600万元并支付原告违约金100万元、律师代理费10万元，此款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街道委员会、王喜群对前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街道委员会、王喜群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杨洪生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不服上诉，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冀10民终583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涉案协议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进一步核实，一审法院应在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处。”，裁定：一、撤销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1民初6379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重审。 2018年11月7日恒赫（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支付补偿款200万元，并出具的付款说明一份，内容为：“现从恒赫（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转给杨洪生人民币200万元，此款系我公司自愿代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杨洪生支付的补偿款，此款付款后，我方将不会以任何理由要求退还。特此说明。恒赫（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王名浩印章2018年11月7日”。付款公司与被告恒赫公司系关联公司，控股股东均为恒赫置地股份有限公司，被告恒赫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恒赫（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担任监事职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以及被告答辩情况，本案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在民商事法律关系中，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2015年5月28日鑫达公司与被告恒赫公司、红旗街委会、王喜群达成的协议，由三方法人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该协议内容中注明是三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充分协商达成的，原被告对于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当视为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被告恒赫公司主张该协议违背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违背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以及受胁迫签署，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及理由，亦未在法定期间行使撤销权，且被告红旗街委会作为村民基层自治组织与其法定代表人王喜群均以保证人的身份参与订立该协议，在庭审过程中未对该份协议的法律效力提出异议，故本院依法确认上述协议的法律效力。二、2018年1月31日，原告杨洪生与第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单独的金钱债权的让与，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经查明第三人已按照2015年5月28日其与恒赫公司等签订的协议完成承诺的相关合同义务，被告恒赫公司亦已办理完毕土地使用权证及规划许可证，故本院确认第三人鑫达公司已不再负担合同义务，该债权转让协议已通知债务人，本院依法确认该债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上述法律规定于1999年10月1日起生效，根据后法优于先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与上述法律规定不一致的条款不再适用。因此，被告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受胁迫签订合同无效”，第九十一条“合同权利转让应征得合同另一方同意并不得牟利”主张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及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恒赫公司在与第三人鑫达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中承诺自愿于2016年1月31日前补偿给鑫达公司600万元，如未能在2016年1月31日前给付600万元的，则向鑫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根据上述承诺以及第三人鑫达公司与原告杨洪生签定的将鑫达公司对被告恒赫公司、红旗街委会、王喜群享有的到期债权（包括恒赫公司应当向鑫达公司给付的补偿款6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及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等以及对担保方红旗街委会、王喜群享有的权利）转让给原告杨洪生的债权转让协议，结合被告恒赫公司关联公司已向原告支付补偿款200万元的事实，本院对于原告杨洪生要求被告恒赫公司立即给付原告补偿款400万元及违约金10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在2015年5月28日鑫达公司与被告恒赫公司、红旗街委会、王喜群达成的协议书中被告红旗街委会、王喜群作为担保人签字并加盖了公章，并约定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责任期间为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合同主债权转让，保证债权同时转让，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红旗街委会、王喜群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红旗街委会、王喜群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恒赫公司追偿。 原告放弃请求被告立即履行2015年5月28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将开发的“芳城丽舍”项目5号楼2单元1-7层房屋以2000元／平方米的价格作为补偿归原告所有，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承担利息损失，因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中未约定相关利息损失，且对于违约金已经明确约定，本院对于原告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原告要求三被告给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律师费已经支付，本院对于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杨洪生补偿款400万元并支付原告违约金100万元，此款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街道委员会、王喜群对前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街道委员会、王喜群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杨洪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00元由原告杨洪生承担2768元，被告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街道委员会、王喜群承担4613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霸州市胜芳镇红旗街街道委员会、王喜群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载明，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该项目没有合理规划，南侧退距小，不符合国家规定，严重影响了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今后再行建设（或开发楼盘）开发面积和日照以及使用面积，影响了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今后的规划和建设”，给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造成了损失，才签订协议赔偿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因此，应当审查上述合同约定的造成损失的事实是否存在，即合同约定的赔偿是否存在事实基础。首先，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用地规划系经过政府部门的审批，符合相关规定。杨洪生及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协议中的“没有合理规划，南侧退距小，不符合国家规定”客观存在。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用地在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土地的北侧，从常识亦可证实不会影响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的日照采光。因此，双方协议书约定的赔偿并不存在事实基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本质上是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基于维护良好相邻关系自愿给付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的赠与行为。因此，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给付的200万元不得要求返还，杨洪生及河北鑫达钢管有限公司亦不得要求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继续支付剩余的400万元。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涉案协议是受到胁迫，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恒赫（霸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62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洪生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杨洪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上诉人杨洪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辉 审 判 员 相宪伟 审 判 员 王建军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振波 书 记 员 韩思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