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锦雅，女，197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宏溪，男，197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颖、雷孔熙，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雅星，女，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华，福建闽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玲，福建沃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锦雅、黄宏溪因与被上诉人郑雅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锦雅、黄宏溪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返还四成借款本金了结债权债务达成一致意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上诉人陈锦雅本着最大诚信原则，确认了所有借款事实，无虚构或者隐瞒。而被上诉人郑雅星在第一次庭审时，不承认曾向上诉人交还借条以及仿造借条的事实，只字不提2019年1月24日与上诉人有“偿还四成、交还借条原件”的约定，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得意忘形才说出仿造借条的事实，一审法院才据此予以查明双方口头达成“返还四成本金，收回借条原件”的一致意见，以及黄某2汇还120000元本金，郑雅星交还仿写借条的事实。然而一审法院在查清关键事实的基础上，却对当事人行为性质的解析出现了不符合常理且不利于上诉人的错误，最终导致判决错误。根据一审证人黄某1的证言以及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9日的笔录可见，被上诉人已经接受以四成本金了结债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的亲戚黄某2于2019年1月24日向被上诉人汇还本金12万元，被上诉人同意交还借条，意味着愿意放弃再主张偿还的权利，证实双方了结借贷关系的口头约定确实存在，且确实已经履行了该口头约定。至于被上诉人用仿造的借条欺骗上诉人，并不影响该口头约定的真实性以及效力。上诉人虽有说过余款待“有世况慢”，但这些录音是在收回借条后，上诉人表达愧疚的言语，并非是继续还款的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认定系二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陈锦雅不是以家庭共同生活或者投资的名义而借款，陈锦雅将借款转借他人或者参加民间互助会，黄宏溪并不知情，综合全案证据，借条上没有黄宏溪的签字，事后黄宏溪也未作出追认的意思表示，故属于陈锦雅的个人债务。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陈锦雅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予采纳是错误的。证人黄某2、黄某1的证言，充分证实双方四成了结债务的背景，证人黄某2也参与了最为重要的捐助款的汇集、借款汇还及借条收回的过程，但一审法院认为其系上诉人亲属，未予采纳证言。三、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双方债权债务消灭以后，又向法院起诉，典型浪费司法资源。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约定之后，上诉人确实履行了约定，现在被上诉人又以真实借条起诉，损害了上诉人对于双方约定的信赖，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从实际履行来看，黄某2代为还款12万元后，被上诉人退还伪造的借条，即意味着双方的债权债务既已了结。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郑雅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被上诉人未将借条原件交还给上诉人，恰恰可以说明双方并未达成还款四成尚未了结债务的一致意见。本案中，上诉人提出先还款四成收回借条、剩下以后慢慢还的还款方案，并表示如果不接受该还款方案，以后连四成都拿不到。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被上诉人为防止还款四成后剩余的借款无处讨要，才将仿制借条交还给上诉人，原件保留在被上诉人手中以便追索借款。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上诉人未提及当时已经以四成了结债务，而是表示“有世况慢慢还”，黄宏溪在录音中也表示“有世况慢还”，证人黄某1也表示在其参与还款协商时，被上诉人并未表态同意。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达成四成了结债务的口头协议。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上诉人陈锦雅分四次向被上诉人借款，每次都以家庭需要资金为由，其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其目前居住的房屋修建、装修于2017年-2018年前后，陈锦雅无业，儿子读大学无收入，黄宏溪表示砖厂不挣钱，故其是将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中。借款时也是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多年邻居，对被上诉人的家庭条件也是知晓的，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的钱是被上诉人多年辛苦钱，而上诉人由于高利放贷后血本无归，导致无力归还借款，但这种亏损不应当转嫁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郑雅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锦雅、黄宏溪归还郑雅星借款本金202,267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月25日按月利率1%暂计至2019年7月25日为12,810元，之后利息按月利率1%至实际还清借款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雅星与陈锦雅、黄宏溪系邻居关系。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间，陈锦雅先后四次向郑雅星借款共计300,000元并分别出具借条确认，具体借款时间及金额如下：2017年9月26日借款50,000元，2017年10月26日借款50,000元，2018年1月18日借款100,000元，2018年5月21日借款100,000元。双方约定上述四笔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后因陈锦雅家庭经济陷入危机，经郑雅星向陈锦雅催讨，双方口头达成“返还四成本金，收回借条原件”的一致意见。2019年1月24日，黄宏溪及其胞妹黄某3等人，与郑雅星一同到中国农业银行长乐支行首占营业厅，通过黄某3银行账户向郑雅星返还借款本金120,000元，郑雅星当场将四张仿写的借条交给黄某3。2019年6月至7月间，郑雅星分别向陈锦雅、黄宏溪打电话催讨余款，陈锦雅、黄宏溪均表示“等以后有世况慢（福州方言，意指经济条件好转时。下同）还……”，郑雅星催讨无果，遂于同年7月15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达成以返还四成借款本金了结债权债务关系的一致意见。郑雅星认为，其担心权益受损，遂先接受了四成还款，但未交还借条原件，只是将仿写的借条交出，足见其从未与陈锦雅、黄宏溪达成以四成还本了结债权债务关系的一致意见。郑雅星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电话录音等证据材料并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陈锦雅、黄宏溪认为，郑雅星接受四成还本并交还借条，可以证明双方间债权债务关系已了结，陈锦雅、黄宏溪虽然说过余款“等有世况慢再还”，但此系债务人表达歉疚的言语，而余款是否返还，完全取决于自愿，不具有强制性。陈锦雅、黄宏溪为此申请证人黄某3、黄某1出庭作证。经分析认为，陈锦雅、黄宏溪申请出庭的证人黄某3未直接参与双方当事人之间协商，且其与黄宏溪、陈锦雅间系兄妹、姑嫂关系，故黄某3关于2019年1月24日在代陈锦雅向郑雅星还款120,000元时，郑雅星表示愿意接受还本四成了结债权债务关系的证言，证明力较低，不予采信。郑雅星申请出庭的证人郑某，虽提及郑雅星在陈锦雅提议时明确表示“先收回四成本金，余下本金及利息等以后再还”，但因其亦为陈锦雅的债权人，本案的处理结果可能会对其产生影响，故对其证言亦不予采信。而证人黄某1关于其参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协商向郑雅星说明以四成还款了结债务方案时，郑雅星并未表态的证言，客观真实，予以采信。综上，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能证实郑雅星接受了陈锦雅、黄宏溪关于返还四成借款本金了结债权债务关系的提议。而郑雅星拒绝向陈锦雅交还借条原件的行为，恰恰证明了其不接受陈锦雅关于“还本四成，收回借条原件，了结债权债务关系”提议的意愿。此后，陈锦雅、黄宏溪经郑雅星催讨余款时，均称“等以后有世况慢再还”，亦是将继续还款的意思表示，但因“等以后有世况慢再还”等字眼含义模糊，双方亦未进一步明确，故不能视为对还款条件或期限的有效约定。陈锦雅、黄宏溪关于“等有世况慢再还”系为表达歉疚，余款是否返还不具有强制性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综上，陈锦雅、黄宏溪关于陈锦雅与郑雅星间债权债务关系已了结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债务应当偿还。郑雅星作为债权人，已尽出借义务，陈锦雅作为债务人，依法负有返还全部借款的义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黄某3汇入郑雅星的款项120000元，系用于返还部分借款本金，予以确认。郑雅星关于该120000元还款先付息后还本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对余欠借款本金180000元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郑雅星可以催告陈锦雅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案涉借款均约定月利率1%，陈锦雅确认付息至2018年9月，现郑雅星主张陈锦雅按约定支付自2019年1月25日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案涉借款虽以陈锦雅个人名义所借，但均发生于陈锦雅与黄宏溪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经黄宏溪事后参与部分还款追认，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黄宏溪应与陈锦雅负共同偿还责任。陈锦雅、黄宏溪关于案涉债务与黄宏溪无关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锦雅、黄宏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郑雅星借款18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80,000元为计息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自2019年1月25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郑雅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6.10元，减半收取计2263.05元，由陈锦雅、黄宏溪负担1893.05元，郑雅星负担37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锦雅、黄宏溪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林锦辉、林明昌、高爱金、郑某、陈梅芳的借条及黄某2名下的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上诉人在解决与郑雅星债务的同时一并解决多个债权人的债务，均是四成本金归还了结债务，所还款项均是由他人筹资至黄某2账户再予归还。经质证，郑雅星认为上述证明资料均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也不予认可。经审查，该等证明资料均系案外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相关凭证，既与本案无关，亦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剩余债务是否已获免除问题。首先，陈锦雅向郑雅星借款3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扣除已归还12万元，尚余18万元借款本金尚未清偿的事实并无争议。在陈锦雅归还12万元款项之时，双方尚未形成后续借款债务予以免除并无需清偿之相关书面协议，故债务是否免除应结合其他因素综合考量。其次，据已查明事实显示，郑雅星确有向陈锦雅归还经仿写的借条原件，此显然属于不诚信而应被谴责之行为，但亦可印证其对陈锦雅仅以四成借款本金了结债务的提议并不认可。陈锦雅在收到郑雅星归还的借条原件时，既未对该凭证是否为本人书写的真实性进行审慎核查，亦未要求郑雅星在凭证上作债务了结之相关内容备注，故其应就双方形成合意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郑雅星归还仿写借条的行为尚不足以达到双方合意免除剩余债务的证明力，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债务了结。再者，陈锦雅在此后与郑雅星的通话记录中，有作等以后有钱再归还剩余借款的意思表示，亦可反映所涉债务尚未了结。综上，在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明确认定双方达成案涉债务了结合意的情况下，结合郑雅星仍持有债权凭证原件并多次催讨余债的行为以及陈锦雅、黄宏溪的回复意见等事实，一审法院对郑雅星关于剩余债权的法律责任主张的相关认定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 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从黄宏溪与郑雅星的通话内容可见，黄宏溪对案涉借款债务是知晓并作剩余债务需待其有钱了再作归还的意思表示，故案涉借条虽无黄宏溪的签字确认，但上述行为符合事后追认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合法合理，亦应维持。 综上，上诉人陈锦雅、黄宏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05元，由陈锦雅、黄宏溪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