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终1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雅斯科控股株式会社（??????????）。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龙山区汉江大路92（汉江路2街）????????????????92（???2?）。公司注册号码：110111－0290778。 代表人：KooChaChul，该公司代表理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觅，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瑞彪，男，1959年12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利（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南靖高新技术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炳南。 上诉人雅斯科控股株式会社（以下简称雅斯科会社）因与被上诉人吴瑞彪、万利（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5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雅斯科会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万利公司立即向雅斯科会社支付人民币64710171.99元及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期间内以年复利5%计的利息；2.被告吴瑞彪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万利公司、吴瑞彪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保全保险费。事实与理由：2015年5月12日，万利公司与其母公司万利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国际”）签订《贷款协议》（以下简称“贷款协议”），约定万利国际向万利公司出借本金金额为人民币2.75亿元的贷款用于万利公司购买机器和设备及其他固定资产。吴瑞彪为万利国际出具连带保证书，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5月22日，吴瑞彪代表万利国际与株式会社YESCO签订《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及相关附件（以下简称“认购协议”）。认购协议约定万利国际于2015年5月29日发行可转换公司债，株式会社YESCO与另一认购人案外人株式会社韩国外换银行共同以韩元500亿元的总价款认购万利国际发行的债券。约定的交割日期为2015年5月29日。万利国际应当自2015年8月29日起按季度支付利息。如果万利国际未按时支付本金或利息，认购人可根据自己的选择通知债务提前到期并要求立即偿还债务。万利国际于2015年6月1日向万利公司发放了贷款。2016年8月31日，因万利国际未履行认购协议中的承诺事项，株式会社YESCO与万利国际及吴瑞彪签署《〈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认购人各自持有的可转换公司债可分两次转换成股权，每次转换相当于可转换债票面额的二分之一的可转换公司债；吴瑞彪赔偿认购人因出售转换股权遭受的差额；吴瑞彪与万利国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3月7日起至2017年12月27日期间，株式会社YESCO首次行使转换权将其认购可转换公司债的二分之一转换成万利国际普通股后出售所得韩元2064342744元，以2018年1月10日为准，依补充协议约定吴瑞彪及万利国际应赔偿的差额为韩元4053585009元。2018年1月10日，株式会社YESCO具函吴瑞彪要求支付首次转换差额韩元4053585009元。2018年2月6日，吴瑞彪向株式会社YESCO偿还部分首次转换差额韩元11.48亿元。以2018年2月6日为准，首次转换差额本息合计韩元4076727917元。扣减吴瑞彪支付的韩元11.48亿元，剩余未支付金额韩元2928727917元。株式会社YESCO于2018年2月7日具函吴瑞彪主张首次转换差额未支付部分韩元2928727917元。2018年4月，株式会社YESCO分立，分立后由雅斯科会社承继株式会社YESCO在认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下的权利义务。2018年5月9日，万利国际在韩国证券期货交易所退市。雅斯科会社于2018年6月12日向吴瑞彪及万利国际索赔未清偿的首次转换差额韩元2928727917元及利息，同时行使第二次转换权、要求吴瑞彪及万利国际支付第二次转换债券的本金及利息。此后雅斯科会社分别于2018年8月9日、2019年3月6日多次向吴瑞彪及万利国际主张债权均未得到回复。暂算至2019年3月4日，吴瑞彪及万利国际应支付的首次转换差额本息及第二次转换债券差额本息共计韩元10959567098元，折合人民币约64710171.99元。万利国际及吴瑞彪已构成对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严重违约，因而应当立即依雅斯科会社请求偿还债务本金及利息。万利国际作为万利公司在贷款协议下的债权人，理应向万利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要求立即偿还贷款协议下的债务及利息，然而万利国际怠于行使权利，给雅斯科会社的利益造成了损害，雅斯科会社有权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直接要求万利公司向其付款。吴瑞彪为万利国际在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下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立即向雅斯科会社偿还债务本金及利息。另外，吴瑞彪作为万利公司和万利国际的法定代表人与实际控制人，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躲避债务的行为并损害了雅斯科会社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万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雅斯科会社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其实质是雅斯科会社代万利国际向万利公司、吴瑞彪主张到期债权。但在本案受理前，万利公司与万利国际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的《贷款协议》第10.7条约定：“由本协议而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应提交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AC按照SIAC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在新加坡仲裁。”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条款。虽然雅斯科会社与万利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仲裁协议，但雅斯科会社向万利公司、吴瑞彪行使代位权时，应受万利公司与万利国际之间仲裁条款的约束。且万利国际与株式会社YESCO、株式会社韩国外换银行于2015年5月22日共同签订的《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第12.3条约定：“当事人之间无法通过协商解决的所有纠纷，则依据向大韩商事仲裁院申请仲裁当时有效的仲裁规则，通过仲裁解决”。吴瑞彪于同日出具的《连带保证书》第13条载明：“关于本保证书发生的所有纠纷向大韩商事仲裁院提请仲裁，按照申请仲裁当时有效的仲裁规则通过仲裁解决”。万利国际、吴瑞彪与株式会社YESCO、株式会社韩亚银行于2016年8月31日共同签订的《〈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就本协议发生的所有纠纷，向大韩商事仲裁院申请仲裁，并根据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定解决该些纠纷。”上述仲裁条款，排除了法院的管辖。故雅斯科会社依据《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书》《连带保证书》及《贷款协议》代万利国际向万利公司、吴瑞彪主张债权时，也应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之规定，雅斯科会社的起诉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雅斯科会社的起诉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其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一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驳回雅斯科会社的起诉。 雅斯科会社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雅斯科会社提起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为代位权诉讼，而非债权转让。本案涉及两个基础债权债务法律关系：雅斯科会社与万利国际基于《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建立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万利国际与万利公司基于《贷款协议》建立的债权债务关系。雅斯科会社在本案中的请求权基础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因为万利国际怠于行使其对万利公司的债权，雅斯科会社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万利国际的债权的情形。代位权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四条，有其特殊管辖规定。二、雅斯科会社与万利国际之间的仲裁条款不影响代位权的特殊地域管辖原则。雅斯科会社并非针对债务人万利国际提起诉讼，而是针对万利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雅斯科会社与万利国际之间的管辖条款不影响雅斯科会社向万利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法律及最高院指导性案例均有明确规定。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针对债务人的诉讼，与债权人针对次债务人的代位权诉讼，可同时并存，且依据不同的管辖连接点确定管辖法院。三、万利国际与万利公司之间的仲裁条款不影响代位权的特殊地域管辖。债务人与次债务人的约定不能约束作为第三人的债权人。雅斯科会社并非《贷款协议》的当事人，不受《贷款协议》的仲裁条款约束。一审法院混淆了代位权诉讼与债权转让。行使代位权与债权转让存在根本区别，法律及最高院判例均有明确规定。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特殊地域管辖，排除了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仲裁协议或约定管辖。四、一审裁定认为应向仲裁机构主张代位权属于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雅斯科会社起诉的被告是万利公司和吴瑞彪，而雅斯科会社与万利公司、吴瑞彪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或仲裁约定。雅斯科会社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的依据何在，应向哪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五、一审法院是在被告未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情况下主动审查仲裁条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严重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吴瑞彪、万利公司答辩称：一、雅斯科会社对万利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基于代位请求权，对吴瑞彪的诉讼请求系基于连带担保责任。吴瑞彪的身份系主债权的连带担保责任人，并非代位请求权的次债务人，不适用万利国际与株式会社YESCO、株式会社韩国外换银行签订的《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第12.3条约定。根据吴瑞彪出具的《连带保证书》第13条，以及万利国际、吴瑞彪与株式会社YESCO、雅斯科会社签订的《＜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吴瑞彪与雅斯科会社已就双方可能发生的纠纷达成仲裁约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雅斯科会社的起诉于法有据。二、万利国际与万利公司系本案的主债务人和次债务人。雅斯科会社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实质是代万利国际向吴瑞彪和万利公司主张到期债权。雅斯科会社行使代位权时，应受万利国际与万利公司之间仲裁条款的约束。三、仲裁条款本质上是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而债权人作为债务人的“代位人”，代替债务人行使权利，理应享有债务人的全部权利，包括申请仲裁的权利。四、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万利公司与万利国际签订的《贷款协议》第10.7条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条款，虽然雅斯科会社与万利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仲裁协议，但其向万利公司、吴瑞彪行使代位权时，应受万利公司与万利国际之间仲裁条款的约束，本案仲裁理应在新加坡仲裁。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雅斯科会社对万利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雅斯科会社在上诉状中亦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为代位权诉讼。但针对另一被告吴瑞彪，雅斯科会社起诉认为，吴瑞彪为万利国际在《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以及《＜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书》下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向雅斯科会社偿还债务本金及利息，可见，雅斯科会社系直接以债权人身份要求吴瑞彪承担所涉合同项下的责任，并非基于代位权诉讼。吴瑞彪出具的《连带保证书》第13条载明：“关于本保证书发生的所有纠纷向大韩商事仲裁院申请仲裁，按照申请仲裁当时有效的仲裁规则通过仲裁解决”。株式会社YESCO、雅斯科会社与万利国际、吴瑞彪签订的《＜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就本协议发生的所有纠纷，向大韩商事仲裁院申请仲裁，并根据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定解决该些纠纷”。据此，可以认定吴瑞彪与雅斯科会社已就双方之间的纠纷达成仲裁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吴瑞彪向本院提交的答辩意见中亦提出了依仲裁条款解决双方纠纷的主张。至于雅斯科会社另主张的吴瑞彪作为万利公司与万利国际的法定代表人与实际控制人，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躲避债务的行为并损害了雅斯科会社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万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该诉求涉及侵权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审理。综上，一审法院驳回雅斯科会社对吴瑞彪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雅斯科会社认为，因债务人万利国际怠于行使对次债务人万利公司的债权，雅斯科会社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万利国际的债权。根据雅斯科会社的该项主张及其所提交的证据，本案涉及以下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万利国际与万利公司基于《贷款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雅斯科会社与万利国际基于《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书》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相关合同中虽均签订有仲裁条款，但仲裁条款只约束签订合同的各方当事人，对合同之外的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本案并非债权转让引起的诉讼，雅斯科会社既非《贷款协议》的当事人，亦非该协议权利义务的受让人，一审法院认为雅斯科会社行使代位权时应受万利公司与万利国际之间仲裁条款的约束缺乏依据。况且上述《贷款协议》与《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可转换公司债发行及认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书》所约定的仲裁机构分别为“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AC”以及“大韩商事仲裁院”，即不同仲裁条款所选定的仲裁机构并不一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雅斯科会社向万利公司行使本案代位权诉讼时，应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万利公司的住所地在福建省漳州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应由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528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雅斯科会社对吴瑞彪的起诉； 三、本案移送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国雄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心烛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四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