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泳江，男，198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柏泉，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嘉伟，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兆炜，男，198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艳雪，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家立，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沈涌娜，女，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柏泉，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嘉伟，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侯泳江因与被上诉人林兆炜、原审被告沈涌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5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侯泳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林兆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侯泳江与林兆炜是亲戚关系，双方于2014年开始以古洲灯饰名义合伙做生意，至2016年6月，因生意亏损，双方协商一致拆伙，但双方并未对合作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及对账。2016年6月22日，林兆炜找到侯泳江，表示合作期间，因业务亏损，林兆炜生活困难，侯泳江对林兆炜生活给予一些帮助，由于当时侯泳江也亏损，所以林兆炜就提出侯泳江写一份欠条，侯泳江基于亲戚情分，出具了涉案欠条给林兆炜，但至始未对双方合作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对账，侯泳江出具涉案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并非对合伙财产的处理，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对林兆炜的赠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欠条为双方对合伙财产处理的协议，但一审法院并无对双方合伙期间的出资情况予以查明，实际上林兆炜在合伙期间并无任何出资，林兆炜亦未举证证明合伙出资情况，因此林兆炜要求退回投资款无事实依据。同时，林兆炜不存在一审判决查明为侯泳江多次垫付货款的情况，按照林兆炜的经济状况，林兆炜根本没有为侯泳江代付货款的经济能力，每次付款均由侯泳江先将货款转至林兆炜，再由林兆炜对外支付货款。林兆炜在一审中没有提交欠条所记载的内容付出对价的证据，也并未举证任何向第三方的付款凭证，证明其为侯泳江向第三方代付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未有对合伙出资、经营等情况进行查明，仅仅草率地认定欠条是对合伙处理的协议，显然对双方合伙的事实认定不清，对欠条的定性不当。2.关于涉案欠条是否成立。退一步说，双方原为合伙关系，林兆炜要求侯泳江按欠条支付欠款，实质是主张退伙，要求分割合伙体财产，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即合伙人退伙时应与其他合伙人对合伙体财产进行结算，以查明合伙体的财产状况及盈余亏损问题。现双方明确合伙关系实际已解除，应对合伙体财产进行清算，按照清算的结果来分割合伙体财产或分担合伙体债务，但林兆炜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合伙时投入的出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侯泳江代付款或向侯泳江转账款项数额。在双方未有对合伙体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侯泳江根据林兆炜的口述即出具了涉案的欠条，要求侯泳江单方承担合伙的全部债务有失公平。既然双方为合伙关系，合伙期间的债务不应由侯泳江一人承担，而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林兆炜在起诉状中陈述，其诉请的款项为代侯泳江付的款项及向侯泳江支付的款项，但根据林兆炜提交的证据中，没有证据证明林兆炜向侯泳江支付过任何款项，也没有证据证明林兆炜代侯泳江向第三人支付款项。相反，侯泳江提交的证据中，侯泳江向林兆炜转账的记录多达120万元，而林兆炜称其提交的送货单等证据只有56万元，侯泳江向林兆炜的转账记录远远多于林兆炜向侯泳江转账的记录。因此，综合各项证据，涉案欠条成立缺乏对价。因此，林兆炜的起诉缺乏事实依据，请法院查明。二、由于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未有查清，导致对欠条的定性不当，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作出了错误判决。一审法院未有对双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予以查明以及对涉案欠条的性质作出的认定，简单地认为涉案欠条就是双方对于合伙财产处理的协议，错误适用法律规定。涉案欠条虽名为欠条，实为赠与，涉案欠条是在双方没有对账及没有对合伙清算的情况下，加之侯泳江主观上存在认识错误，基于亲戚情分所欠下的欠条，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对林兆炜在合伙期间亏损的赠与。根据合同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该赠与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经过公证不得撤销的情形，赠与人可以行使撤销权。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付侯泳江的上诉请求。林兆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案涉及的欠条是双方在合伙经营期间债权债务清算后，由侯泳江所写的，是真实合法的。侯泳江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也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沈涌娜对侯泳江的上诉没有意见。林兆炜于2018年12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侯泳江、沈涌娜立即向林兆炜偿还款项本金人民币5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2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一审诉讼过程中，林兆炜撤回对利息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至2016年期间侯泳江与林兆炜曾合伙经营古洲灯饰，合伙期间林兆炜曾多次垫付货款，2016年双方结束合伙关系。沈涌娜与侯泳江是夫妻关系。林兆炜主张其方退伙时经双方对账侯泳江签署欠条一份确认其方欠林兆炜应退投资款60万元。欠条载明：本人侯泳江承诺欠林兆炜60万元，于2017年5月30日后开始清还，以每月不少于1万元的金额偿还至还清，最长时限不超过四年，欠款人处有侯泳江字样签名及指模捺印，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22日。欠条签订后侯泳江向林兆炜支付6万元后再未支付。其后林兆炜通过微信及短信多次催促侯泳江还款，但侯泳江未再还款。上述事实有欠条1份、微信及手机聊天记录、部分送货单及付款凭证188张、划账记录12张、微信聊天截图1张、林兆炜、侯泳江、沈涌娜的陈述在卷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林兆炜与侯泳江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亦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双方均确认其曾合伙经营古洲灯饰，本案中涉案款项亦系因退伙产生的款项，故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侯泳江虽主张其签订欠条时双方并未对账，其是基于认识错误才签订欠条，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理解欠条的内容，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签名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仍在欠条上签名捺印，此系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故一审法院采信欠条，并以此认定侯泳江欠林兆炜退伙款6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该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鉴于侯泳江在签订欠条后仅支付林兆炜6万元，经林兆炜多次催促后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欠条约定的付款义务，且未履行到期部分的金额已超出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故林兆炜主张侯泳江立即支付其退伙款54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兆炜放弃其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上述债务虽发生于侯泳江与沈涌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沈涌娜并未在欠条中签名或事后予以追认，本案涉案欠款为林兆炜与侯泳江因合伙经营产生的退伙款，而林兆炜未提交依据证实沈涌娜参与共同生产经营，故林兆炜要求沈涌娜偿还涉案款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侯泳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林兆炜返还退伙款540000元；二、驳回林兆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00元，减半收取计4600元，保全费3220元，合计7820元，由侯泳江负担（该款林兆炜已预缴，其同意由侯泳江直接向其支付，侯泳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迳付7820元给林兆炜，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中，侯泳江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侯泳江与林兆炜在合伙经营期间的账务往来，侯泳江向林兆炜转账合共1287778元；2.现金收入证明单，拟证明侯泳江签订涉案的欠条后，在侯泳江没有向林兆炜支付款项的情况下，林兆炜仍向侯泳江支付租金，有违常理；3.EMS回单，拟证明第一组证据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但一审法院没有质证。林兆炜质证称：对于证据一银行转账流水的三性予以确认，由于林兆炜是负责与供应商对接，侯泳江向林兆炜的转账款项是用于向供应商支付货款，就此部分款项均发生于双方签订欠条之前，在签订欠条前已经全部对账完毕。对于证据二现金收入证明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租赁关系与本案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林兆炜依约支付租金不能证明侯泳江不拖欠款项。对于证据三EMS回单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即使真实，对方应在一审法庭辩论阶段前举证，其逾期举证法院有权不予采纳，由侯泳江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另查明：林兆炜在微信中要求侯泳江尽快支付60万元，侯泳江回应内容如下：“老表大人啊，60万你真金白银拿出来，但加埋我的钱不止60万而且都系真金白银亏出去架！而且在于亲人关系我先顶左拒，但我确实要赚到先还到你，我话尽快还都要赚到架，加上旧年年底用左几十万帮我老豆睇医生，送我老豆走，你当我开银行架！我讲过写过，我会在四年内还晒俾你，如今你甘讲系乜意思，你当我系乜人？我行得正企得正，我对得住你，如果系兄弟的想尽快赚到钱的，一系过来帮下手，一系等下，两老表无闹翻得唔得啊！我唔系果种偷厄拐骗的人。你实在有困难的，过来找我，你还当我系老表的话，就两老表好好商量下，要做野解决的就一齐去做一齐去解决。”侯泳江对于微信聊天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本院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欠条是否视为双方退伙时的清算结果。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按照双方的陈述可以确认双方曾合伙经营古洲灯饰生意，后林兆炜于2016年要求退伙，侯泳江于2016年6月22日向林兆炜出具案涉欠条确认欠林兆炜60万元。侯泳江主张该欠条系其对林兆炜的赠与无证据证实，且与常理不符，本院对侯泳江主张欠条是赠与合同不予采信。其次，侯泳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负责。侯泳江称其签订欠条时，双方尚未对合伙体的财产情况对账，但作为一名经商人士，在未对账的情况下即出具金额高达60万元的欠条有违常理。最后，侯泳江在微信中亦确认林兆炜出资60万元的事实，并承诺四年内向其支付完毕，与欠条记载内容相符。综上分析，林兆炜主张欠条系其退伙时侯泳江同意退还其退伙款的陈述更具可信性，侯泳江主张欠条属于赠与合同、双方未对合伙体进行清算，其不应向林兆炜支付退伙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侯泳江已预交），由上诉人侯泳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庆利审判员  吴碧英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严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