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7刑终5号 原公诉机关江油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男，1974年3月6日出生于四川省江油市，汉族，初中文化，系江油市某货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四川省江油市。因涉嫌犯强迫交易罪，于2018年5月16日被江油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由该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江油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某6，男，1965年2月6日出生于四川省江油市，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江油市。因涉嫌犯强迫交易罪，于2018年5月16日被江油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由该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江油市看守所。 江油市人民法院审理江油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某某、原审被告人高某6犯强迫交易罪一案，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川0781刑初58号刑事判决，以原审被告人陈某某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原审被告人高某6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宣判后，陈某某、高某6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讯问陈某某、高某6，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多年以来，被告人陈某某、高某6等恶势力人员采用威胁、阻拦等手段，在江油市含增镇界池村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扰乱当地经济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某、高某6违反正常交易秩序，强揽金某矿业公司的钻孔爆破工程，强占金某矿业公司的尾渣销售分成，迫使欧某续签合同。 江油市金某矿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9月3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欧某。公司成立至2014年3月，除运输外，矿体表皮剥离、平台开采、机械破碎筛选、钻孔爆破等事宜，均系自主经营。 2013年底界池村一组村民高某1、高某2等人向时任界池村一组组长陈某某反映，因矿石市场不景气、单纯从事矿石运输挣钱少，听闻“打炮眼工程”利润较为可观，欲承揽金某矿业有限公司的钻孔爆破工程。后经被告人陈某某、高某6等人预谋商量后，在2014年春节前，被告人陈某某电话邀约金某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欧某，前往江油市某酒店茶楼商谈有关钻孔爆破工程承包、价格事宜。商谈过程中，被告人陈某某提出将金某矿业有限公司的钻孔爆破业务承包给在场商谈的界池村一组几名村民，欧某对此提出反对意见，并向被告人陈某某、高某6等人说明：“此项工程的机械、钻孔设备已经到位且已投入使用，现承包人为李某。”被告人陈某某及随同村民便以“不交给我们做，你的矿山上很多事情都不好办”之类的言语相威胁。对于承包价格方面，被告人陈某某一方主张4元/吨，而欧某认为其定价高于市场价3.8元/吨，想承包需按市场价来。本次商谈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达成一致意见。 商谈结束几天后，被告人陈某某与高某1、高某3、甘某某、高某2等人再次邀约欧某前往某茶楼就钻孔爆破承揽工程一事进行磋商，被告人高某6未前去商谈。被告人陈某某等人以“不给我们做，你们就别想做生意”“不签合同无法开工”等语言相威胁。因顾忌界池村一组村民曾多次发生矿山堵路、断道阻挠生产事件，为维护矿山的正常经营，同时被告人陈某某称可提供一个免费堆放矿山弃土等废料的场地，欧某犹豫再三最终与高某3、甘某某等人签订了以4元/吨的钻孔爆破工程承揽合同。 被告人高某6得知该工程已被本组高某3、甘某某等人承包后，心生不满，便找到被告人陈某某，要求承包此项工程。同时其他村民也想承包此工程，为平息调和界池村一组村民关于工程承包的矛盾，被告人陈某某组织召开社员大会，违法举行金某矿业有限公司钻孔爆破工程的招投标活动。在招投标中，贯彻“谁给生产队交钱多，谁就能承包此项工程”，以0.2元/吨给界池村一组交纳费用为起价，被告人高某6等人以0.46元/吨中标。被告人陈某某遂通知欧某一方，之前签订的合同作废，需重新和被告人高某6等人以4.2元/吨的承包价进行签订。欧某提出反对意见，被告人陈某某再次以“不签，你就无法开工”相威胁，为避免损失扩大，欧某迫于无奈与被告人高某6等人于2014年4月2日重新签订了为期一年的钻孔爆破工程承揽合同。 工程施工一段时间后，被告人高某6与漆某某等八人因爆破产生尾渣销售问题，前往欧某办公室谈判。被告人高某6一行八人在谈判时，以“不同意就停工”等言语相威胁，要求获得尾渣销售款的分成。欧某害怕被告人高某6等八人停止钻孔爆破工作，造成矿山停运，参照界池村一组某矿山企业的同等尾渣销售款分成的条件，在原合同基础上添加了尾渣销售款按四六分成，金某矿业有限公司取六成，被告人高某6等八人取四成的相关条款。 2014年、2015年被告人高某6等人向界池村一组按0.46元/吨交纳了承诺费用，之后未再向该村组缴纳此费用。2015年被告人陈某某以投资入股的方式参与到被告人高某6等人承包的工程中。2015年9月，欧某被迫与高某6等人续签为期10年的矿山开采协议，该协议自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于2018年5月双方协商解除。 至此，从2014年4月至2018年5月，金某矿业有限公司共计出售矿石801100吨，被告人陈某某、高某6恶势力强迫交易额为300余万元。 另查明，2019年3月6日，高某1、高某2、漆某某、高某4、高某5、强某等人因伙同他人使用语言威胁手段、强迫他人接受服务，高于市场价方式迫使金某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欧某签订合同或接受矿石运输服务，分别受到江油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的处罚。 二、被告人陈某某成立某货运有限公司，强行垄断金某矿业有限公司对外运输，破坏市场秩序。 2008年10月20日，江油市某货运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依法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陈某某，注册资金为50万元。运输公司成立以来，内部形成了一系列不成文的规则：一是非本队车辆禁止加入、挂靠某货运有限公司；二是本队的矿山短途运输业务只能由本队的车辆和某货运有限公司车辆负责，外来车辆不予准许；三是外来车辆前来短途运输，不论如何把路堵住不准将矿石拉走；四是一旦涉及短途运输的外来车辆拉走矿石，未尽到堵路义务的人将面临内部惩罚予以罚款。成立至案发时，多次发生外来车辆前往金某矿业有限公司矿山拉货，均被阻拦，无功而返。此外，某货运有限公司货运司机，曾多次以罢运等方式要求上涨运费。 2018年1月6日，金某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欧某欲将“四六石”运输至江油市某实业总公司，先联系某货运有限公司，因运费问题，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欧某便联系汪某1等人，以合理价格承担本次矿石的运输业务。2018年1月7日，汪某1指派五辆货车按约定按时到达金某矿业有限公司厂内，进行了过磅处理，尚未装货。被告人陈某某等人得知此情况后，立即在“界池兄弟伙”微信群内，发送类似“先去堵住，出了事我负责”的话语。宁某1一行人遂前往矿山堵住了外来的五辆货车，阻止外来车辆将矿石拉走，导致矿山所有运输中断两小时左右。后经被告人陈某某与欧某协商，本次矿石运输业务由某货运有限公司承担，汪某1等人被迫空车离开。本次运输业务，共运输矿石2600吨，运费合计39000元，被告人陈某某强迫交易额为39000元。 三、被告人陈某某因对矿渣涨价不满，酒后殴打被害人欧某1。 欧某1系金某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欧某的哥哥，于2013年5月开始帮欧某管理金某矿业有限公司矿山，主要负责金某矿业公司的安全管理、矿渣现场销售的现金收讫等工作。2017年5月4日，被告人陈某某一行五人与欧某1在江油市某农家乐内相遇后，遂共进午餐。其间，被告人陈某某因不满近期金某矿业有限公司的尾渣涨价问题，与欧某1发生争执，争执中被告人陈某某使用桌上酒杯向被害人砸去，造成欧某1头部受伤，经司法鉴定，欧某1头部损失程度为轻微伤。事后，欧某迫于内心害怕，给予了被告人陈某某尾渣价格优惠。2018年5月，被告人陈某某向被害人欧某1赔偿了1万元。 上诉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书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及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被告人陈某某伙同被告人高某6等人,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接受服务，情节严重，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强迫交易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高某6阻拦高某3、甘某某施工的犯罪事实，经查，本案中相关证据无法证明该起事实，故公诉机关指控的该项事实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被告人陈某某、高某6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陈某某系组织、指挥者，高某6系积极参与、具体实施者，均行为积极，故不宜区分主从犯，但可根据二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及所起作用大小，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被告人陈某某伙同被告人高某6实施的违法犯罪活动，均表现为纠集多人参与，为非作恶，欺行霸市，扰乱了当地社会经济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陈某某属犯罪成员中的纠集者，高某6属积极参与者，其他参与者高某1、高某2、漆某某等人已受到行政处罚，故本案符合两高两部印发的《关于办理恶势力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二被告人应属恶势力犯罪。因此，公诉机关对二被告人系恶势力犯罪的指控，该院予以确认；对陈某某辩护人提出陈某某的犯罪行为不属于恶势力定性的辩护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陈某某辩护人提出应采纳《谅解书》并对陈某某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欧某出具的《谅解书》存在重大瑕疵，且欧某表示出具《谅解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辩护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高某6辩护人提出在签订钻孔爆破合同中，未采用任何威胁、恐吓的语言行为，该院认为，高某6属强揽钻孔爆破工程犯罪中的积极参与者，本案整个强迫交易犯罪是以临时性纠集成员实施的共同行为，而不是以某个人的行为来判断，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高某6辩护人提出认定强迫交易金额应扣减成本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本案以交易数额作为本案的犯罪金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高某6辩护人提出对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因本案属恶势力犯罪不宜适用缓刑，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二辩护人均提出二被告人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陈某某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被告人高某6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上诉称：其行为不构成恶势力，其主动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好，犯罪情节较轻，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某6上诉称：不服一审判决。本院审理过程中，高某6自愿申请撤回上诉，并递交书面撤诉申请。其自愿申请撤回上诉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准予其撤回。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某伙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某6等人,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接受服务，情节严重，二上诉人的行为均已构成强迫交易罪，依法应予惩处。陈某某、高某6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在共同犯罪中，陈某某系组织、指挥者，高某6系积极参与、具体实施者，均行为积极，故不宜区分主从犯，但可根据二上诉人的主观恶性及所起作用大小，在量刑时予以考虑。上诉人陈某某上诉所提理由经查均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严 明 审判员 蒋明文 审判员 桂 勇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曹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