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4民初137号 原告：陈雪梅，女，199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原告：杨永国，男，197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辉，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朝臣，男，198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告：马元，男，199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尚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牡丹街692号5栋-1层1201号。 法定代表人：杨永国，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陈雪梅、杨永国与被告吴朝臣、马元及第三人四川尚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雪梅、杨永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吴朝臣、马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尚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雪梅、杨永国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停止吴朝臣、马元对（2019）川0114执3629号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朝臣、马元承担。事实与理由：尚润公司因取得成都市新都区兴城大道富力桃园1期4栋1单元1楼116号商业用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处分权和销售权。2018年12月1日，吴朝臣、马元与尚润公司签订了《定金合同》，约定吴朝臣、马元购买案涉房屋，价款共计454万元，吴朝臣、马元先后向尚润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因尚润公司未能促成吴朝臣、马元购买案涉房屋，于2019年3月1日与吴朝臣、马元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2019年4月20日前由尚润公司完成房屋的更名备案登记手续至吴朝臣、马元名下。到期后尚润公司亦未能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继而又与吴朝臣、马元签订《第二次补充协议书》约定尚润公司退还吴朝臣、马元现金190.8万元。 2019年7月25日，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05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吴朝臣、马元支付的100万元定金中的90.8万元为定金，9.2万元为预付款。尚润公司退还吴朝臣、马元144.8万元（包括双倍定金及房款）。2019年6月20日尚润公司已退还5万元，现仍需退还139.8万元。尚润公司应于2019年7月31日前退还吴朝臣、马元49万元，于2019年8月31日前退还吴朝臣、马元51万元，如尚润公司按约履行，吴朝臣、马元自愿放弃余款39.8万元，如尚润公司未按约履行，吴朝臣、马元有权就139.8万元及未付利息（利息日万分之六，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1月7日，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执异289号《执行裁定书》将陈雪梅、杨永国追加为被执行人。尚润公司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该章程第八条约定“陈雪梅出资额50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48年12月20日；杨永国出资额450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48年12月20日。”（2019）川0114执异289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裁定陈雪梅、杨永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追加为被执行人，严重侵害了陈雪梅、杨永国的利益。1.尚润公司处于正常运营阶段，其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不得而知。且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尚润公司也在积极与吴朝臣、马元就清偿事宜进行沟通、协调。2.作为股东的陈雪梅、杨永国虽然认缴了出资，但未到出资期限，不应当加速或视为到期而要求承担补充赔偿义务和列为被执行人。3.2017年12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7次法官会议纪要就“认缴出资是否加速到期”进行了讨论，纪要认为“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单个或部分债权人起诉请求股东以其认缴但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一般不应支持。”可见，要求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并无具体明确的法律依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对此也持否定态度。4.根据《破产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其未到期出资可以加速到期，此时加速到期的出资应作为破产财产，按破产程序进行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确立了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移送破产的意见，该意见明确指出要通过破产程序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如果允许单个债权人对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法人主张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则与该意见明显相悖。据此，在法人不能清偿债务时，不能通过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使单个债权人优先受偿，且不利于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所述，为维护陈雪梅、杨永国合法权益，支持陈雪梅、杨永国的诉讼请求。 吴朝臣、马元辩称，1.无论尚润公司是否正常运营，因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公司资产也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陈雪梅、杨永国应当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向公司的债权人承担偿还责任；2.尚润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已经做出（2019）川0114执3629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吴朝臣、马元也未申请公司破产，因此，陈雪梅、杨永国的出资义务应当加速到期，依法追加为被执行人；3.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7次法官会议纪要》不是下级法院应当遵从的司法规范性文件，2019年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具有准司法解释的效力，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遵从。且2019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7次法官会议纪要》的观点进行了修正，增加了两种例外情形，本案属于第六条第一项所规范的情形；4.2019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与《破产法》第二条的规定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在制定该条规定时是按照类似问题比照企业破产法作出的规定，以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明确规定，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的必要条件之一是申请执行人书面同意将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本案中，吴朝臣、马元并未向人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从该指导意见以及《破产法》的规定不能得出法人不能清偿时，股东出资义务不能加速到期的结论。综上所述，陈雪梅、杨永国起诉的理由不成立，其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应当驳回陈雪梅、杨永国的诉讼请求。 尚润公司辩称，该债务应该由尚润公司承担，不应该牵扯两位股东陈雪梅、杨永国。 经审理查明，2019年，本院在审理吴朝臣、马元与尚润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作出（2019）川0114民初505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1.尚润公司应向吴朝臣、马元退还144.8万元（包括双倍定金及房款）。此款尚润公司已于2019年6月20日退还5万元，现尚润公司实际应退还139.8万元，此款尚润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前退还49万元，于2019年8月31日前退还51万元。在尚润公司按上述约定期限履行了付款义务后，吴朝臣、马元则自愿放弃余款39.8万元的收取；若尚润公司未按上述约定期限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则吴朝臣、马元有权对应退139.8万元的剩余未付款及利息（利率日万分之六，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申请强制执行。后因尚润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义务，吴朝臣、马元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川0114执3629号。执行过程中，吴朝臣、马元向本院提出追加陈雪梅、杨永国为被执行人。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川0114执异28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内容为：一、追加陈雪梅、杨永国为本院（2019）川0114执362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陈雪梅、杨永国在其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向吴朝臣、马元承担偿还责任。陈雪梅、杨永国不服前述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尚润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尚润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21日，注册资本5000万人民币，法定代表人为陈雪梅。2018年2月6日，经尚润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杨永国为该公司新股东，同意将陈雪梅所持有尚润公司45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90%）转让给杨永国等。同日陈雪梅与杨永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陈雪梅所持尚润公司股权4500万元转让给杨永国等。根据尚润公司《章程》显示，陈雪梅出资额为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48年12月20日；杨永国出资额为4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48年12月20日。 此外，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19）川0114执3629号执行裁定书，以尚润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此前提下，尚润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公司现已无其他资产。 以上事实，有（2019）川0114民初5053号民事调解书、（2019）川0114执异289号执行裁定书、尚润公司的工商档案、《章程》、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2019）川0114执3629号执行裁定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陈雪梅、杨永国是否应作为被执行人予以追加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该规定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该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尚润公司不能清偿对吴朝臣、马元的到期债务，相应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债务。在人民法院以尚润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2019）川0114执3629号案件执行程序的前提下，尚润公司在本次庭审中陈述其公司现已无其他资产，二原告在本次庭审中也未举证证明尚润公司尚具有清偿能力。前述情形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尚润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该法第七条规定：“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整、和解或者破产清算申请。”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本案中，如前已述，尚润公司的情形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故这种情形下可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让股东未届期限的认缴出资，加速到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雪梅、杨永国作为尚润公司股东，虽未届出资期限，但如前所述已符合认缴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故根据前述规定，本院依据吴朝臣、马元的申请将陈雪梅、杨永国追加为被执行人，并裁定二人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尚润公司不能清偿吴朝臣、马元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陈雪梅、杨永国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追加陈雪梅、杨永国为本院（2019）川0114执362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 三、陈雪梅、杨永国在其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向吴朝臣、马元承担偿还责任。 案件受理费17382元，由陈雪梅、杨永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园园 人民陪审员  马春荣 人民陪审员  谭 燕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魏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