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民终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璐璐,女,198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丹，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松，男，198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梅，安徽金亚太（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东，男，197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兰，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璐璐因与被上诉人阳松、何晓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5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璐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璐璐不承担还款责任，上诉费由阳松、何晓东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阳松应对案涉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承担举证责任,即合同第一页指纹为王璐璐所摁的证明责任在阳松，而不应由王璐璐证明指纹非己所摁。如若不能举证则应当由阳松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非由王璐璐承担。其次，即使无法证明指纹的真实性，也能够证明王璐璐不具有借款合意。因为阳松刻意将案涉借款合同第一页用于记载借款金额、期限、用途、双方身份信息等实质性内容，而第二页用于记载违约责任、生效方式、利息计算等形式内容，并故意将第一页的指纹摁印弄模糊使之无法鉴定，造成对自己有利的局面。但合同第一页关于实质内容的记载是判断借贷行为合法性的关键证据，因此要证明王璐璐具有借款合意，应当由阳松提供更准确的证据证明王璐璐对借款实质内容明确知晓。再次，阳松、何晓东的陈述中存有大量疑点，存在套路贷和虚假诉讼嫌疑。阳松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而口头约定月息3%，并收取“砍头息”，这一行为系职业放贷人的操作方式。在王璐璐能够于借款合同第二页签字并按下清晰手印的情况下，作为职业放贷人的阳松却不要求王璐璐在记载了重要信息的第一页签字而仅要求按手印，且按捺的手印并不清晰，这一情况极不符合常理。王璐璐与何晓东关于另一笔借款的案件仍在其他法院审理，何晓东对于案件事实无法自圆其说，本案与之相似，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相反，王璐璐能够对案件详情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释，其在合同第二页签字按印并非想向阳松借钱，不应认定王璐璐为共同借款人。王璐璐的前夫何晓东在婚姻存续期间借大笔外债供个人使用，王璐璐从未签署过任何借条，然而王璐璐的工资卡、身份证在2018年双方离婚之前都由何晓东掌控，何晓东不仅使用王璐璐的钱款偿还自己的私债，还利用王璐璐的证件去宁波银行办理贷款供自己个人使用。何晓东向阳松借款时，对王璐璐谎称是为了清偿宁波银行的贷款避免影响征信而想请求其帮忙。王璐璐信以为真去阳松处签订协议，但其在先签署合同第二页后发现合同不完整，考虑到阳松没有拿出约定借款金额、还款人等内容的第一页，且宁波银行贷款已偿还了部分，即使自己为何晓东垫付也可以按时还款，无需承担高额利息，就不同意继续签借款协议而直接离开。合同第二页的形式内容为从属性约定，第一页的实质内容才是主要性约定，王璐璐虽在合同第二页签字按手印，但没有签署第一页，说明王璐璐对合同的主要约定不认可，不能凭第二页的从属约定推断第一页的主要约定有效。且本案借款并非用于偿还王璐璐的银行贷款，王璐璐也没有实际享受案涉借款带来的利益，更没有与何晓东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在王璐璐不知情的情况下，何晓东以王璐璐的名义发生借贷一百多万，这些钱到账后就被转入何晓东的账户由其个人使用，何晓东在双方离婚后仍出面归还以王璐璐名义办理的宁波银行贷款的事实更证实了这一点。同时，阳松到王璐璐单位、居所闹事，何晓东逼迫王璐璐签订承诺书，都说明本案借款并非王璐璐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借款合同第一页将王璐璐记载为“担保人”，第二页却变更为“借款人”，一份合同中对王璐璐的合同地位存在矛盾表述，不合情理。一审法院对此矛盾表述并未审查，径直做出王璐璐为共同借款人的认定，实属错误认定。阳松二审辩称，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通过提交借款合同、转款记录，阳松已经对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王璐璐反驳合同第一页上的手印不是其本人的，应当就自己提出的反驳事实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合同第一页的双方基本信息和借款基本情况由阳松代为填写，最后在合同落款处双方签字，这种操作在实际签订合同过程中很常见，符合一般常理和习惯。而合同第一页将王璐璐写为担保人是因为该合同为阳松在网上找的模板，借款方只有一个人的空位，就将王璐璐填写在担保人处。考虑到合同第二页还有借款人签字确认，并有转款记录与之印证，阳松认为这无碍于借款事实。事实上，合同第一页的手印系王璐璐本人按捺。一审开庭直播和庭审笔录可以证实，审判长对第一页手印是否为王璐璐亲自按捺做了两次发问，王璐璐第一次否认，而第二次回答却因审判长告知虚假陈述需担法律后果而心虚改变，变为不太确定是否为己所摁。王璐璐放弃二次鉴定的做法也能证实手印的真实性。王璐璐当庭承认，其明确知晓何晓东向阳松借款用于偿还宁波银行贷款，并与何晓东向阳松提供假结婚证，故意隐瞒离婚事实，共同与阳松签订借款合同，以借款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捺印。且该笔借款从阳松账户到何晓东账户，再到王璐璐账户，最终用于偿还王璐璐名下宁波银行的借款。这些足以证明王璐璐与何晓东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和共同借款的行为，二人也已经收到借款，王璐璐实际享受了借款利益，其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王璐璐的上诉理由歪曲事实，系无证据的主观猜测。阳松并未将合同实质内容与形式内容分作两页，王璐璐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社会经验丰富的成年人，应当知晓以借款人身份签字捺印的后果，不可能出现不看合同第一页就在第二页上签字的情况，否则只能是放任自己的权利，是授权何晓东代为处理。即便王璐璐未看合同第一页就在第二页上签字，不愿继续签署的正常做法是将已签署的第二页收回销毁，而王璐璐却选择径直离开，这是不合情理的。阳松也不是王璐璐猜测的职业放贷人，而是在平安银行工作，本案借款是正常的自然人借贷。王璐璐以套路贷和虚假诉讼为托词进行抗辩，实为逃避还款责任。何晓东二审辩称，对借款事实部分同意阳松答辩意见。阳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晓东、王璐璐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按照24%的年利率支付逾期占用资金的利息4537元(暂计至2019年6月11日，实际要求支付到款清之日)；2.本案诉讼、保全等费用由何晓东、王璐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何晓东与阳松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第一页载明何晓东向阳松借款30万元,用于偿还宁波银行贷款,承诺于2019年4月29日还款。何晓东在借款方处签名并摁手印予以确认,担保方处有出王璐璐的签名和捺印。合同第二页落款处,阳松在甲方（出借方）处签名,何晓东和王璐璐均在乙方（借款方）处签名并摁手印予以确认。2019年4月19日,阳松向何晓东名下招商银行62×××59账户转款6笔5万元,合计30万元。同日,何晓东收到案涉转款后向王璐璐名下宁波银行62×××05账户转款15笔,合计334612.16元。阳松与何晓东共同确认,借款当日何晓东向阳松还款9000元。2018年4月19日,王璐璐名下宁波银行账户向该行信用贷款30万元,一年后贷款到期。何晓东与王璐璐于2011年11月4日登记结婚，后于2018年7月3日登记离婚。王璐璐向本院申请对借款合同第一页王璐璐的签名及摁印的真实性予以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后因检材指印捺印模糊,细节特征难以辨识,不具备指印鉴定条件，最后终止鉴定工作。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阳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何晓东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离婚证、终止鉴定告知书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何晓东向阳松借款30万元并签订了借款合同，阳松向何晓东转款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清楚，予以认可。王璐璐对借款合同第一页担保方处的签名和捺印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抗辩案涉款项发生于其与何晓东离婚后，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托对案涉指印进行鉴定，但因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而终止鉴定。经法院释明可以再次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鉴定后，王璐璐放弃再次申请鉴定的行为导致无法对案涉指印的真实性进行客观判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王璐璐对借款合同第二页借款人处签名及摁印的事实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签名摁印的后果具有预见性。该签名捺印表明王璐璐对何晓东向阳松借款的事宜是知情的，亦有与何晓东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实际用于偿还王璐璐名下的宁波银行信用贷款，王璐璐虽称该信用贷款为何晓东个人使用，但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笔贷款发生于2018年4月19日，尚属王璐璐与何晓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贷款事宜即使由何晓东操作，亦表明王璐璐对何晓东进行了授权，该笔贷款应为夫妻双方共同认可的。而从案涉款项的流转来看,阳松出借案涉款项30万元给何晓东后,何晓东即于当日向王璐璐名下宁波银行账户转款334612.16元,表明案涉借款用于偿还王璐璐名下宁波银行的贷款,结清了其名下的尚欠贷款,王璐璐实际享受了案涉借款带来的利益。本案借款虽发生于何晓东与王璐璐离婚之后,但案涉款项用于偿还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璐璐名下宁波银行账户的贷款,王璐璐对此亦系知情,且在借款合同中签名摁印予以确认,可以认定王璐璐与何晓东具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王璐璐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借款利息,阳松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预扣利息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利息主张不予采信，本案应为无息借款。阳松借款当日收到的9000元,依法应为偿还借款本金,故何晓东尚欠阳松借款本金291000元。关于逾期利息,借款合同中虽约定还款期限为2019年4月29日,但阳松在诉状及庭审中均明确案涉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故本案借款自2019年5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何晓东、王璐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阳松借款本金291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5月29日起以291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阳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璐璐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王学农与何晓东通话记录、王学农与王璐璐通话记录、《共同承担债务承诺书》（下称《承诺书》）、王璐璐与何晓东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8446号谈话笔录，证明在王璐璐与何晓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璐璐不过问家庭经济，身份证、银行卡受何晓东掌控，其对何晓东以个人名义在外大量借款及以王璐璐名义向宁波银行贷款皆不知情，何晓东欲强迫王璐璐签订承诺书使其承担婚前婚后全部债务，何晓东与阳松有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嫌疑；证据二王璐璐银行账户流水，证明何晓东用王璐璐名义向宁波银行所贷款项是转入自己账户的，王璐璐没有享受该贷款利益；证据三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8446号判决书，证明在另一民间借贷案件中，王璐璐不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疑点重重与之相似，王璐璐同样不应担责。阳松对王璐璐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中两份通话记录的三性不认可，来源不清楚，内容不真实，王学农是王璐璐的父亲，与王璐璐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且该录音在借款之后，可能是王璐璐等为了逃避还款义务而故意制作，最后从该提交的书面文字记录来看，其内容和本案的借款没有关系，《承诺书》、微信截图、谈话笔录，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二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属于何晓东和王璐璐在夫妻内部对借款的处理，和本案的借款没有关联性；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另一案件案情与本案不同，达不到证明目的。何晓东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中两份通话记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微信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承诺书》、谈话笔录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宁波银行的贷款发生在双方婚姻存续期内，且在王璐璐名下，即使何晓东将贷款转入自己账户也是王璐璐的授权行为，本案借款用于偿还该笔贷款，王璐璐实际享受了案涉借款带来的利益；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另一案与本案不同，王璐璐没有在借条上签字。经审查，结合各方的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对二审中王璐璐补充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二、三主要系双方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的用途及承担的争议内容，与本案借贷关系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缺乏关联性，且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故对王璐璐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二审中，王璐璐再次申请对借款合同第一页的指印进行鉴定，但鉴于第一次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托鉴定因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而终止，且仅凭指印不足以对抗合同第二页借款人处王璐璐签名捺印的效力，本院对此不再组织鉴定。结合一、二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各方对何晓东向阳松借款30万元，且阳松已实际履行借款义务的事实并无异议，二审争议焦点是王璐璐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中，王璐璐称其没有与何晓东共同举债的合意，其出于帮助何晓东向阳松借款的目的，前往阳松处签署协议，在先签署了仅有借款合同第二页后发现合同并不完整，缺少了借款金额、期限、借款双方身份信息等重要内容，就终止签署直接离开。本院认为王璐璐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在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处签字捺印所代表的法律含义，即便王璐璐所述真实，但其放任一份具有自己签名捺印的借款合同在他人手中，既不将之索回销毁，也未通过报警等其他方式将情况予以确认，有违正常做法；另一方面，阳松能够对提供的借款合同细节作出合理解释，模板合同第一页借贷基本情况由出借人代为填写，借款人捺印予以确认，最后双方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捺印的操作模式能够符合一般自然人民间借贷的行为习惯；另外，由王璐璐的陈述可知，其名下宁波银行贷款发生在与何晓东的婚姻存续期间，其明确知情并协助办理了相应的贷款手续，该贷款即将到期，王璐璐明知当日何晓松找其一起去阳松处的目的是借款偿还其名下宁波银行的贷款，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当日其名下银行卡亦收到了借款合同的金额，结合上述各方面，本院认为何晓东提供的案涉借款合同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合理性，已经能够证明王璐璐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王璐璐与阳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借款前何晓东与王璐璐是否约定了或约定由何人偿还借款，仅具有内部约定力，不影响二人共同对外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王璐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68元，由王璐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镜审判员 栾 蕾审判员 于海波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梁新鹏书记员彭瑜琳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