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溪县融发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郎溪县十字镇通站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21MA2NUFL935。 法定代表人：郭克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研，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寒，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新日成工程机械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南宁市江南区南站路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5685183099F。 法定代表人：薛海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茹，北京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涛，北京京师（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思杰，男，196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昌俊，男，198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郎溪县融发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发公司）、南宁新日成工程机械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日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思杰、刘昌俊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改判新日成公司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向融发公司多赔偿647972.5元（共计129594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融发公司应承担本案一半责任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十四条的规定，叉车维修工作已经由新日成公司承揽，则融发公司及融发公司员工不再负有除支付价款外的任何义务，朱世豪帮助新日成公司的行为属于帮工行为，不需要承担责任。（二）根据查明事实，新日成公司存在诸多过错，一是新日成公司主动联系定作人公司员工帮忙驾驶叉车搬动设备，定作人及朱世豪没有收取任何报酬；二是朱世豪有施工机械操作证；三是朱世豪是按新日成公司的工作人员**指挥；四是死者龙某是在驾驶人朱世豪的盲区，指挥人**没有发现危险；五是**及龙某没有经过相关技术培训，**指挥不当，龙某没有安全意识。综上，新日成公司在事故发生过程中有巨大的过错，一审判决认定融发公司应承担本案一半责任过高，应予改判。 新日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人身损害的解释》规定，融发公司不属于赔偿权利人的范围，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应当驳回融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杜思杰、刘昌俊对融发公司的上诉未提出答辩意见。 新日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融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赔偿权利人包括受害人、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融发公司不属于法定的赔偿权利人范围，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工伤保险待遇请求权具有人身专属性，依法禁止转让，龙某家属将索赔权利转让给融发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融发公司答辩称，（一）新日成公司作为承揽人应当对其承揽活动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融发公司不存在定作、指示、选任过失，不应承担责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新日成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二）承揽人新日成公司因违规履行承揽合同给定作人融发公司造成直接损失，承揽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人民法院不应当鼓励这样的用人单位和承揽人借机渔利，新日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杜思杰、刘昌俊对新日成公司的上诉未提出陈述意见。 融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损失1260000元及其他费用54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港理昂生物质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昂公司）与融发公司签订《料场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生产辅助业务委托服务安全管理责任协议及工作安全风险告知书》，约定将其燃料场承包给融发公司，料场所需设备、机械等归理昂公司所有并免费提供给融发公司使用，设备维护由融发公司负责。2019年3月23日，融发公司派驻理昂公司的负责人与新日成公司代表通过电话达成协议：新日成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到理昂公司维修抓车。同月27日8时30分许，新日成公司的工作人员龙某、**等三人来到理昂公司维修车间维修抓车，因需要吊装被维修抓车的油罐活塞杆，融发公司负责人安排其公司持有建设机械装载机操作证的员工朱世豪驾驶其他抓车予以配合。9时40分许，在龙某未离开危险作业区域的情况下，**指挥朱世豪驾驶抓车配合吊装油罐活塞杆，朱世豪作为驾驶员亦未提醒龙某离开危险区域，在行进过程中未尽观察义务，按照**的指挥继续前行，当**发现抓车与龙某距离过近，想指挥朱世豪停下抓车时已晚，抓车径直前行挤压龙某至被维修抓车的右前轮位置，朱世豪立即倒车，但龙某下身及鼻子等部位出血，**、朱世豪当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向公司报告，随即，接到事故报告的当地政府相关部门组织人员赶赴现场开展救援工作，经医护人员现场诊断，龙某已无生命体征。2019年3月30日，在当地政府相关部门的调解、见证下，融发公司与情绪激动、急于获得赔偿的龙某家属签订《调解协议书》，协议如下：本次事故责任归属和划分以政府部门或法院判定为准；融发公司先行一次性垫付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260000元，已发生的火化费用、家属往返路费、住宿费由融发公司承担；龙某家属自愿放弃伤亡者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及享有仲裁、诉讼的权利，同意将其对龙某雇主单位即新日成公司未尽购买工伤保险、未履行雇主安全管理职责等追诉权利转让给融发公司，同意融发公司追诉新日成公司的工伤责任，同意追诉所得归融发公司，不接受新日成公司私下赔偿，如有应全部转让给其，弥补垫付款。龙某家属不得作出有损或者影响融发公司、理昂公司利益和形象的行为。融发公司已于次日向龙某家属支付上述1260000元。在调解期间，新日成公司全程在场，对于上述调解以与其无关为由，不予签字。融发公司依照上述协议另支出火化费29225元、家属往返交通费6720元，共计35945元。次日，龙某家属作出《承诺说明》：鉴于融发公司已作相应赔偿，考虑到与新日成公司的关系，新日成公司给付抚恤金等补偿60000元（包含人身损害赔偿、工伤赔偿等全部损失在内），即一次性处理终结，不再以任何理由向新日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杜思杰、刘昌俊是新日成公司的股东，原注册资本300000元，杜思杰、刘昌俊分别认缴出资180000元、120000元，均已实缴出资。2019年3月21日，经股东会决议，增加注册资本700000元后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000元，杜思杰、刘昌俊分别认缴出资600000元、400000元，于2049年3月21日以货币形式分别增加420000元、280000元。融发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但经执行系统网络查控，未能查控到新日成公司有可供保全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朱世豪根据融发公司的工作安排，驾驶抓车协助新日成公司工作人员吊装油罐活塞杆，在履职过程中，朱世豪明知抓车前方龙某正在作业，未提醒龙某离开危险区域，也未保持安全距离，未能尽安全谨慎义务，是导致龙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因朱世豪系履行职务行为，该侵权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由融发公司承担。新日成公司员工**在龙某未离开危险作业区域的情况下，冒险指挥朱世豪驾驶抓车，作为指挥者又未能及时发现抓车未与龙某保持安全距离，指挥不当亦是导致龙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且龙某系新日成公司员工，鉴于新日成公司未依法为龙某参加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新日成公司应当向龙某家属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融发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新日成公司承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责任，该两种责任并不存在冲突，龙某家属依法享有获得民事赔偿、工伤保险待遇的双重权利。经审查龙某家属与融发公司所签订《调解协议书》的条款及龙某家属作出《承诺说明》的内容，可认定融发公司在未经相关有权部门确定责任的情况下，系先行向龙某家属垫付，而不是融发公司赔偿龙某家属1260000元。新日成公司全程参与协调会，在龙某家属与融发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书》后次日与龙某家属另达成协议，只需给付抚恤金等补偿费60000元，龙某家属不再向新日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其欲利用融发公司先行垫付的行为，逃避其应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与其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社会责任、法律责任均不匹配，不符合公平责任原则。综上，均衡考虑侵权责任、工伤责任的竟合，基于侵权行为、工伤依法计算应赔偿的数额，龙某家属所主张、取得的赔偿数额，应由融发公司、新日成公司平均分担融发公司先行垫付的1260000元及依照协议另支出其他费用，融发公司主张其他费用为54250元，经核算其提供的票据，就现有证据，应为35945元，其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新日成公司应向融发公司支付款项647972.5元。至于新日成公司支付给龙某家属补偿款60000元，新日成公司未作主张，不作处理。杜思杰、刘昌俊作为新日成公司的股东，股东决议增加注册资本时虽然约定出资时间为2049年3月21日，虽未到出资时间，但经执行系统网络查控，未能查控到新日成公司有可供保全的财产，为保障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有利于执行，应履行股东加速出资义务，因此，杜思杰、刘昌俊应对上述款项在未出资限额内承担责任。且即便在此不认定杜思杰、刘昌俊承担责任，进入执行程序后，新日成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执行机构亦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追加杜思杰、刘昌俊作为被执行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项，《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新日成公司应向融发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647972.5元；二、杜思杰、刘昌俊在股东未出资限额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三、驳回融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出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融发公司是否对新日成公司享有追偿权。首先，龙某系新日成公司的工作人员，系在履行职务中发生事故死亡。因新日成公司未依法为龙某缴纳工伤保险，新日成公司依法应对龙某的死亡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在龙某家属与融发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龙某家属将向新日成公司请求工伤赔偿的权利转让给了融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的规定，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具有人身专属性，依法不能转让。本案中，龙某家属向新日成公司请求工伤赔偿的权利属于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依法属于禁止转让的专属权。因此，龙某家属与融发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关于转让工伤赔偿请求权的内容无效，融发公司依法不享有对新日成公司的工伤赔偿追偿权。其次，本案中，龙某的死亡后果既是朱世豪侵权造成的后果，也构成了工伤死亡后果，即存在侵权与工伤的竞合。《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0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根据上述规定，龙某的家属同时享有对侵权人请求赔偿和向新日成公司请求工伤赔偿的权利。朱世豪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造成龙某死亡后果，融发公司作为朱世豪的用人单位，依法应当对朱世豪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即融发公司与龙某家属签订《调解协议书》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依法履行其赔偿义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融发公司并不因为先履行了对龙某家属的赔偿义务即享有对新日成公司追偿或者分担赔偿责任的权利。至于融发公司已支付给龙某家属的赔偿款是否合法合理、《调解协议书》是否具有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则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融发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新日成公司向融发公司支付647972.5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融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新日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6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郎溪县融发装卸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2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0元，均由郎溪县融发装卸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技 审 判 员 马荣兴 审 判 员 陆志然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甘惠芳 书 记 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