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奇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新桂路与运智道交口处南侧蓝庭公寓7号楼-716。法定代表人：连爱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也，男，该公司法务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新南海绿洲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丹东路东段68号。法定代表人：高航，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武，山东赞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奇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抚顺新南海绿洲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3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奇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并以普通程序审理本案，或依法改判工程款项给付协议关于债权转让条款无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且没有在规定的审限内审结，系程序违法。1.本案存在很大争议，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原则上已不具备适用简易程序的条件，应当变更为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一审法院坚持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超过审限未作出判决，亦未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历时169天，超过《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的规定，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超过审限后，继续适用简易程序二次开庭审理本案，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二次开庭是在2019年11月14日，此时已经超过简易程序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但一审法院在庭审时未对超审限的事由加以说明，也没有向双方当事人询问是否同意继续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忽略程序及审限的确认，变相剥夺了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系程序违法。二、本案事实存在很大争议，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1.《工程款项给付协议》损害第三人利益，且债权转让行为会损害到农民工群体利益，应属无效。工程款的正常支付是保障农民工工资的关键。一旦剩余工程款全部或者部分被“债权转让”给第三方，很可能直接损害广大农民工利益，影响社会稳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工程款项给付协议》应属无效协议。2.《工程款项给付协议》未实际履行，且现已无法履行。本案中的债权债务涉及了两个合同法律关系，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设工程合同以及案外人隆翰公司与被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中债务人赵龙应凭借哪个转让关系向谁履行债务存在事实不清，即被上诉人绿洲公司股东高岩将其持有赵龙的个人债权转让给了上诉人奇艺公司，还是将债权转让给了隆翰公司。依据庭审笔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3签订《工程款项给付协议》第3条约定转让债权，即使该协议被认定有效的情况下，2017年7月2日被上诉人又与案外人隆翰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那么7月2日的协议也有效的情况下，意味着同一债权已经二次转让，而高岩对赵龙是否有1000余万元的债权，是否满足两个债权同时可以转让的条件尚未查证。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受让人是自原债权人处承受权利，其所取得的权利不应大于原债权人。若上诉人主张该权利时已大于原债权人的权利，那就意味着协议中债权转让的条款已经不具备履行的条件而无法履行。3.7月2日案外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与上诉人无关。该协议的相对方分别为：甲方案外人高岩，乙方案外人隆翰公司，丙方债务人赵龙，丁方被上诉人绿洲公司，且郭宝闪在二次庭审中已证实其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此协议所体现的合同法律关系与上诉人并无关联。鉴于案外人隆翰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法律关系，该协议即使生效也是案外人与被上诉人及赵龙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于还将与上诉人的债权进行转让的事实没有向债务人赵龙进行合法有效的通知，对于赵龙而言，其知晓的仅是向隆翰公司履行债务而非向上诉人履行债务。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工程款项给付协议》中的第3条通知义务，而根据7月2日的协议该债权现已消灭，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三、一审法院没有对转让标的合法性、有效性及真实性进行审查，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合法有效持有对赵龙的债权相关的证据，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应对债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进行认定。绿洲公司辩称，一、一审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双方同意由法官独任审理，双方有签字资料；二、工程款项给付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是双方自愿达成，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应为有效协议，受法律保护；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工程款给付协议后根据该协议又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且履行了给付车辆、过户房屋等义务，协议已完全履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绿洲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3850000元及逾期利息370829.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原告（承包人）奇艺公司与被告（发包人）绿洲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发包人将坐落于山东省滕州市龙泉街道龙泉南路的滕州市万喜宴会城钢结构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施工，开工日期为2016年12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1月25日，工程质量符合国家验收合格标准。采用固定价格包工包料即390元/㎡，实际施工数量以工程竣工后实际测量为准，承包人驻工地代表为项目经理郭保闪。付款日期为酒店正式开业后3个月（拟定酒店于2017年9月1日开业），一次性付清前期工程款。同年5月22日，原告（承包人）奇艺公司又与被告（发包人）绿洲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发包人将山东省滕州市万喜宴会城装修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施工，工程内容包括内墙砌筑、地下室砌筑、钢结构工程及其他工程，工程质量符合国家建筑标准。付款方式为在酒店开业3个月后一次性结清全部工程款项。高岩在该合同发包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刘庆义及郭保闪在承包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名。该合同的附工程明细表确认“以上所有工程部分双方认定总造价800万元。为最终决算造价”。次日，原告奇艺公司（乙方）与被告绿洲公司（甲方）签订工程款项给付协议1份，内容为：“经甲方代表人与乙方代表人刘庆义、郭宝闪共同认定结算给付工程款项总计800万。按以下方式全部结算给乙方。从此双方工程付款事宜全部结束完毕。1、至2017年5月23日止，已付给乙方现金部分刘庆义、郭宝闪共计壹佰陆拾伍万元整（1650000元）；2、双方同意认定（1）1台本田车合价拾万元，（2）1台奔驰S350车合价壹佰肆拾万元（1400000元）过户在郭宝龙名下；（3）一处抚顺油研高义发名下的80平左右的房产合价伍拾万元整（500000元）；（4）一处高健宇的抚顺房产80平左右合价伍拾万元，以上车房共计合计贰佰伍拾万元人民币做为冲顶双方工程款项。3、双方认可认定把甲方高岩与西安赵龙的债权伍佰万人民币转让给乙方刘庆义、郭宝闪，双方共同去西安与赵龙签定债权转让合同。以上全部款项合计捌佰壹拾伍万元（基中拾伍万元多余的工程款应还给甲方），双方工程款项已全部结清。”高岩在该协议甲方处签名，刘庆义与郭保闪在乙方处签名确认。庭审中，原告奇艺公司与被告绿洲公司均认可该协议第1至2条已实际履行，即被告绿州公司用现金向刘庆义、郭保闪支付工程款1650000元；用车辆及房屋折抵工程款2500000元。被告绿洲公司还提交了2017年1月1日与郭保闪及隆翰公司签订的万禧酒店装修工程合同书、5月21日作为甲方与高岩（乙方）、隆翰公司（丙方）签订的工程款项给付协议书、7月2日作为丁方与高岩（甲方）、隆翰公司（乙方）及郭保闪、赵龙（丙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10月1日与郭保闪及隆翰公司签订的万禧酒店装修承包工程款结算给付协议书各1份，用以证明其已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将工程款支付给了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郭保闪及隆翰公司之抗辩主张；原告奇艺公司质证后认为其未在协议上签名盖章，且协议为装修协议与其无关，不予认可。另查：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原告奇艺公司系2014年6月23日经天津市东丽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承包工程范围的资质等级为：木工作业分包一级9/14、砌筑作业分包一级09/14、抹灰作业分包不分等级09/14、油漆作业分包不分等级09/14；主项资质等级为木工作业分包一级。被告绿洲公司系2016年10月24日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由高航、高岩、孙晓倩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高岩持股比例为90%，法定代表人为高航（执行董事兼经理）。隆翰公司系2016年4月19日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的由郭保龙、高翠霞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郭保龙持股比例为70%，法定代表人为郭保龙（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奇艺公司与被告绿洲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5月2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双方出于自愿，意思表示真实，但因原告奇艺公司不具有该建筑施工项目的资质，因而该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身具有特殊性，即合同履行的过程就是将劳务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因而合同被确认无效以后，已经履行的内容不能使用返还的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而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进行处理。鉴于本案诉争的工程已交付使用，故可以参照上述合同的约定进行工程价款的结算。由于原告奇艺公司与被告绿洲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共同对案涉工程款进行了决算，决算值为8000000元，因而该院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原告奇艺公司与被告绿洲公司在案涉工程款决算之后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的工程款项给付协议，出于自愿，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系有效协议，为国家法律所保护，作为当事人的原告奇艺公司与被告绿洲公司均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内容上看，该协议应为以物抵债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即当事人约定以特定物和债权替代原金钱债务的履行，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由于以物抵债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是无名合同，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其系实践性合同，因而原告奇艺公司与被告绿洲公司达成的上述协议并不以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奇艺公司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该协议的成立或生效要件，因而应为诺成性合同并非实践性合同。该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对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奇艺公司和债务人的被告绿洲公司在内的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奇艺公司主张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既与事实不符，又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在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要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为新债清偿。即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所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如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之债，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之债的消灭。就本案而言，由于原告奇艺公司与被告绿洲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的工程款项给付协议书明确约定“以上全部款项合计捌佰壹拾伍万元（其中拾伍万元多余的工程款应还给甲方），双方工程款项已全部结清”，因而该协议一经签订，旧有的被告绿洲公司对原告奇艺公司的8000000元工程款金钱给付之债即消灭，产生了新的债务就是被告绿洲公司履行向原告奇艺公司过户协议所涉房屋、车辆及转移债权的义务，故该协议属于债的更改，且已实际履行。即使被告绿洲公司未依照该约定履行上述义务，原告奇艺公司也丧失了要求被告绿洲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这一旧债务的权利。因而，原告奇艺公司无权要求被告绿洲公司支付工程款3850000元及逾期利息370829.86元。综上所述，原告奇艺公司与被告绿洲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达成工程款项给付协议书系有效的以物抵债协议，构成债的更改，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奇艺公司无权再要求作为债务人的被告绿洲公司支付工程款3850000元及逾期利息370829.86元。因而其诉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绿洲公司关于郭保闪及隆翰公司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作为资质出借人的原告奇艺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之抗辩主张，由于原告奇艺公司予以否认，且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审理，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天津奇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60元，减半收取计20280元，由原告天津奇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奇艺公司与被上诉人绿洲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决算，共同确认工程决算值为8000000元。其后，双方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工程款项给付协议，约定除已经支付部分现金外，剩余工程款被上诉人绿洲公司通过以物抵债（房屋、车辆）和债权转让的方式全部结算给上诉人奇艺公司；从此双方工程款付款事宜全部结束完毕；并约定以上全部款项合计捌佰壹拾伍万元（其中拾伍万元多余的工程款应还给绿洲公司），双方工程款项已全部结清。上述工程款项给付协议，系上诉人奇艺公司与被上诉人绿洲公司达成的结算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为有效协议正确。该协议达成后，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方式即以支付部分现金、以物抵债和债权转让的方式履行义务或行使权利。而上诉人奇艺公司亦自认该协议约定的被上诉人绿州公司用现金支付工程款1650000元；用车辆及房屋折抵工程款2500000元已实际履行。上诉人奇艺公司主张工程款项给付协议未实际履行，且现已无法履行，既与事实不符，又缺乏充分证据证实，其要求被上诉人绿洲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385000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求不能成立。上诉人奇艺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同意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其二审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560元，由上诉人天津奇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杨丽娜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