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21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庆华，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10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仁化县黄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仁化县******。法定代表人：邓永林，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荣，男，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凤，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庆华因与被上诉人仁化县黄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坑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仁化县人民法院（2019）粤0224民初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庆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被上诉人黄坑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荣、白海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庆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李庆华与黄坑镇政府2007年12月27日签订的《黄坑新丽水自来水厂承包合同》无效、判令黄坑镇政府返还李庆华缴纳的承包款和水资源费279000元、判令黄坑镇政府赔偿李庆华对黄坑镇街道自来水管网进行建设投资424966.05元、驳回黄坑镇政府的反诉请求；二、诉讼费用由黄坑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新丽水自来水厂由黄坑镇政府投资成立修建，新丽水自来水厂的开办单位和主管部门均为黄坑镇政府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李庆华与黄坑镇政府签订《黄坑新丽水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无效。通过向韶关市市*监督管理局档案查询，黄坑镇政府发包给李庆华的水厂实为“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系集体所有制、2005年12月28日被仁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黄坑镇政府在明知“新丽水自来水厂”2005年12月28日已经吊销营业执照、已无合法经营资格情形下，故意隐瞒事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收取承包费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684号《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第二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的规定，从事无证无照经营”之规定，同时也造成了李庆华的投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双方签订的《黄坑新丽水自来水厂承包合同》是自始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黄坑镇政府应当退回收取的承包款及赔偿投资损失给李庆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黄坑镇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27日，甲方黄坑镇政府与乙方李庆华、陈辉签订《黄坑新丽水自来水厂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负责改良水质的一切投资，争取在春节前竣工。改良方法在进水口新建一个100m3过滤池和泉头建设，以及旧过滤池更换过滤材料、压力池整改等……。通过卫生部门化验水质合格后，乙方才有权收取用户水费。二、甲方同意将黄坑新丽水自来水厂发包给乙方经营管理。合同期间，新入户安装，维修保护，水厂的经营管理权归乙方所有。权属归甲方所有。三、承包期限30年，时间为2008年1月至2038年12月，每年承包款为叁万元整（人民币30000.00元），于每年的6月30日前交清。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作出相应的赔偿，乙方违反合同，甲方所收取的当年承包款不再退回。四、合同期间，乙方必须及时维修并逐年改造供水设施，确保城镇正常的生产生活用水，改善水质。水厂厂房、供水设备设施的维修、改造等工作由乙方全面负责，合同期满后，所有的供水设施、设备要如数完好归甲方所有。同时，乙方要配合上级卫生部门做好饮用水的检验工作，保证城镇自来水的清洁、卫生和安全。五、合同期间，非经物价部门和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提高水费，安装入户费、维修费等必须严格按照物价部门的规定收取。如发现乱收费现象，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六、合同期间，凡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税、收费种类手续、水资源费、（水资源费指支付东庄村小组每年水资源费1000元，合同期间费用由乙方负担）由乙方负责，甲方有权和义务协助乙方办理各种手续和调解各种纠纷，其费用由乙方负担。七、乙方必须守法经营，遵守各项法律法规，为用户提供优质服务。八、乙方要抓好安全生产。合同期间，一切安全事故及其后果均由乙方承担。九、合同期间，乙方免除政府办公楼、计生办、政府饭堂用水费用，甲方无偿提供一间办公室作为乙方办公使用。十、合同期间，乙方应积极协助甲方向上级争取资金，所争取的资金由甲方负责安排，用于饮水工程改造及水质改善等相关项目建设。十一、甲乙双方应共同遵守合约，不得随意解除，否则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损失。十二、合同签订之日起，水厂之前所有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继续由甲方负责。十三、本合同双方互相遵守，如有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根据李庆华提供的证据，承包合同签订后，李庆华向黄坑镇政府支付新丽水自来水厂2008年至2016年承包款共计270000元及水资源款1000元。另查明，2017年12月19日，黄坑镇政府向李庆华发出通知：“现黄坑镇居民普遍反映存在自来水用水缺水的现象，中学缺水问题尤其严重，望贵方收到通知后加强对自来水厂的经营管理，迅速解决存在问题，确保居民用水有保障，否则，后果由贵方承担”。2019年1月22日，黄坑镇政府向李庆华、陈辉发出催款函，载明：截止2018年12月15日，尚欠缴纳2016年度及2018年度承包款合计陆万元，依合同规定，限于2019年1月25日前到镇财务室缴清承包款，若未如期履约，将自行承担法律后果等。2019年3月29日，黄坑镇政府向李庆华、陈辉发出《关于终止镇自来水承包合同的通知》，载明：因尚欠2017年、2018年两年承包款未缴纳，并两次进行催缴，但仍未收到承包款，根据合同第三条的规定依法终止承包合同，于2019年4月1日起无权管理镇自来水厂，不可再收取用户水费等内容。2019年4月30日，黄坑镇党政办公室向李庆华发出通知：“根据你不履行承包黄坑墟镇自来水经营合同的义务，黄坑镇人民政府终止与你签订的承包合同，黄坑镇人民政府2019年5月1日起接管黄坑墟镇自来水经营管理事宜”。2019年5月16日，李庆华提供查询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的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李生球；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经营范围为生活现用水；2005年12月28日被吊销，吊销原因为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逾期年检。该院经询问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原法定代表人李生球，其明确：新丽水自来水厂由黄坑镇政府投资成立修建，新丽水自来水厂的开办单位和主管部门均为黄坑镇政府。李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李庆华与黄坑镇政府2007年12月27日签订的《黄坑新丽水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无效；二、判令黄坑镇政府返还李庆华缴纳的承包款和水资源费279000元；三、判令黄坑镇政府赔偿李庆华对黄坑镇街道自来水管网进行建设投资424966.05元；四、诉讼费用由黄坑镇政府承担。黄坑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确认黄坑镇政府与李庆华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9年5月1日予以解除；二、请求李庆华立即向黄坑镇政府偿还承包款7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5月1日计算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三、要求李庆华返还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的公章；四、本案诉讼费由李庆华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2007年12月27日，黄坑镇政府与李庆华、陈辉签订《黄坑新丽水自来水厂承包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属于内资企业法人，为集体所有制性质，黄坑镇政府有权进行管理和发包。承包合同约定由李庆华承包自来水厂向用户收取水费，并向黄坑镇政府支付自来水厂承包费，且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李庆华提出黄坑镇政府将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发包给李庆华应属无效行为。本案中，承包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来水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该承包合同应属有效。至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行政管理法规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故李庆华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李庆华在承包新丽水自来水厂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多次出现居民用水水质得不到保障，拖欠应付承包款的问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3）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4）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2019年4月30日黄坑镇党政办公室向李庆华发出终止承包合同的通知，故黄坑镇政府主张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9年5月1日解除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限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及承包合同的约定，合同承包期限内，李庆华应当按合同约定内容履行支付承包款的义务，已支付的承包款及水资源费不予返还，应付未付的部分仍应支付。合同解除后，李庆华持有的新丽水自来水厂的公章应当返还给黄坑镇政府。李庆华提出黄坑镇政府应当返还李庆华已支付的承包款270000元及水资源费的诉请，是基于承包合同无效的基础上，如上所述，本案中涉及的承包合同有效，对李庆华提出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黄坑镇政府要求李庆华支付欠付2017年、2018年、2019年的承包款共计70000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同时，黄坑镇政府主张要求李庆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每年承包款为30000元于每年的6月30日交清，本案起诉时，2019年承包款的支付期限未到。故该院支持以2017年、2018年共计欠付的60000元承包款为基数，从2019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支持以2019年应付的10000元承包款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关于黄坑镇政府是否应当赔偿李庆华对黄坑镇街道自来水管网进行建设投资款424966.05元的问题，因李庆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9月6日作出判决：一、李庆华与仁化县黄坑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黄坑新丽水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于2019年5月1日解除；二、限李庆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仁化县黄坑镇人民政府承包款70000元；并支付以6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支付以1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三、限李庆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仁化县黄坑镇人民政府返还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的公章；四、驳回李庆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97.4元（李庆华已预交），反诉费5250元（黄坑镇政府已预交），均由李庆华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合同中的另一承包人陈辉已于2008年11月2日退出承包。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李庆华、陈辉与黄坑镇政府签订的《黄坑新丽水自来水厂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黄坑镇政府请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李庆华支付租金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焦点1。本案中，李庆华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黄坑镇政府将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发包给李庆华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属于内资企业法人，为集体所有制性质，为了提高居民生活用水的质量，将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发包给李庆华经营。李庆华提出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发包时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684号《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第二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的规定，从事无证无照经营”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符合认定无效的情形，而上述关于无照经营的规定，属管理性效力规定，因此，虽然仁化县新丽水自来水厂发包时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而且李庆华亦未提供证据该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因此，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有效，李庆华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李庆华要求返还承包款和水资源费的请求亦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3）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4）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及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本案中，李庆华在承包新丽水自来水厂期间，其提供的居民用水多次出现水质问题，且拖欠应付承包款，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黄坑镇党政办公室向李庆华发出终止承包合同的通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9年5月1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李庆华应付合同解除前未付的承包款，李庆华持有的新丽水自来水厂的公章应当返还给黄坑镇政府。对于李庆华对黄坑镇街道自来水管网进行建设的投资款，是其为履行合同进行的投入，且多年承包期间已向自来水用户收取水费，其要求黄坑镇政府赔偿自来水管网的建设投资款424966.05元，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是其自行制作的使用水管数量的列表，黄坑镇政府对此不予认可，故李庆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庆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5元，由上诉人李庆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新审判员  庄少山审判员  李飞洲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