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7行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南河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张斯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月，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罗文，北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二十四城家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长虹大道北段21号。 法定代表人陈孟安。 委托代理人罗健，绵阳市涪城区上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李某，女，汉族，生于1972年5月6日，住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县,（系死者唐某2的妻子） 原审第三人唐某1，男，汉族，生于2014年5月10日，住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县，（系死者唐某2的儿子）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汉族，生于1972年5月6日，住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县。 委托代理人肖胜敏，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绵阳市人社局）与被上诉人绵阳二十四城家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四城装饰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李某、唐某1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行初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月、罗文，被上诉人二十四城装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健、原审第三人李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肖胜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5月28日，绵阳二十四城家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与业主倪某签订《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绵阳二十四城家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接北川羌多娜小区1栋4单元101号房屋的装修工程；2017年7月23日原告又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项目经理刘伟，并签订了《工程责任承包合同》及《工程施工班组长安全责任书》。刘伟雇请陈某在该工地做漆工，因工期需要，项目经理刘伟叫陈某找人赶工，一起做活。2018年3月8日8点25分左右，唐某2在陈某的电话邀约下到了绵阳二十四城家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接北川羌多娜小区1栋4单元101号房屋，不慎从一楼坠落到负一楼受伤，后送北川羌族自治县医院医治，唐某2的病情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等；2.双肺挫伤；3.腰椎骨折；受伤后李某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作出绵人社工伤［2018］8058《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绵阳二十四城装饰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的装修工程的漆工业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陈某，陈某招用的唐某2从事承包的漆工业务时受伤。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受伤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绵阳二十四城装饰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唐某2的工伤保险责任。并认为：唐某2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之规定，认定唐某2为因工受伤。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唐某2为报销城镇居民医疗保险，2018年4月11日向德阳市罗江区医疗保险局提交的有唐某2的妻子李某签字的书面《外伤申报说明书》及《外伤情况说明》均表述为：“……8点25分左右到羌多娜小区1栋4单元101室在房间内看陈某做的活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从1楼跌落到负一楼……并承诺对上述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如有欺诈、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违法行为，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基于此，唐某2的妻子报销了唐某2的城镇居民医疗保险127128.29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其具有依法进行工伤行政确认的法定职责。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原告对唐某2在其工地上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对其是否因为工作原因受伤提出异议，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被告所依据的证据有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倪某等的证言，因事发时这些证人均不在现场，均无法证实唐某2是因什么原因受到伤害。被告提供的“提交人为陈某”的“唐某2家属与二十城负责人谈话录音记录（节选）”，注明谈话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5日，而陈某在该录音记录形成之前的一天在人社局已经形成了调查笔录，且被告不能说明其获取录音资料的合法性，该院不予采信。在2018年11月14日人社局调查陈某的笔录中陈某陈述：“2018年3月8日早上8点左右，我和唐某2一起到羌多娜做装修。给1幢4单元101号做墙面漆，……我们两人都拿有工具，同时进去，他放下工具去拿……人字梯……返回时听到唐某2叫了一声，我就去看，他和人字梯一起从一楼掉到负一楼。”庭审中原告提交的在2018年4月11日唐某2的妻子李某向德阳市罗江区医疗保险局提交的书面《外伤申报说明书》及《外伤情况说明》均表述为：“……8点25分左右到羌多娜小区1栋4单元101室在房间内看陈某做的活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从1楼跌落到负一楼……”。对两份证据作出如下分析、判断：两份证据对同一事实形成的原因的表述相互矛盾，从证据形成的时间、取证机关或证据存放的机关、证人证言对唐某2当日是否因工作原因受伤表述的确定性、证人与唐某2的亲疏关系、是否可能存在其他干扰因素这几方面来加以判断。李某作为唐某2的妻子，第一时间能够了解到唐某2受伤的具体原因，并对唐某2是因意外伤害所得到的赔偿或因工伤而得到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利益那种情况多那种情况少应当明知，且能作出正确的判断。从与唐某2的亲疏及利益关系以及证言形成与事发时间的远近等方面进行判断，李某在德阳市罗江区医疗保险局提交的书面意见早于证人陈某的证言数月前已经形成，不存在任何干扰因素，更能反映当时唐某2受伤的真实原因。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认定唐某2“陈某招用的唐某2从事承包的漆工业务时受伤”的证据不足。陈某证言中关于“包工”的陈述：“我和唐某2都是200元一天，他（刘伟）说包给我，我认为北川路太远，不好找人，我不同意包工，就说完工后，套用人工天数给工资……”。从上述证言可以看出，陈某与原告的项目经理之间并无分包的合意，也无签订分包合同等意思表示，故从陈某的证言证实绵阳二十四城家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并没有将漆工业务分包给不具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陈某。被告在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绵阳二十四城装饰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的装修工程的漆工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陈某”的证据不足，该事实该院不予确认。 行政案件中，被告应当证明其据以作出行政行为的依据合法、有效。该案中，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此次工伤认定中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工伤认定程序合法。但被告对作出工伤认定的主要事实依据，即陈某与原告是否是分包关系，唐某2是否因为工作原因受伤，均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绵人社工伤【2018】80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相关认定。 宣判后，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不服，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为由提出上诉。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将其承包的装修工程漆工业务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陈某，陈某招用唐某2从事漆工业务时受伤有以下证据证实：1.2018年3月8日急诊病例记载来院情况。2.2018年3月16日李某与被上诉人二十四城装饰公司负责人陈尚斌的谈话录音。3.上诉人对陈某的调查笔录、微信转账记录及收条以及其他证人证言足以相互印证这一事实；二、一审法院对陈某提交的录音记录的形成时间认定有误，2018年11月15日是向上诉人提交谈话录音的时间并非录音形成时间，该谈话录音形成的时间是2018年3月16日；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提交《工程责任承包合同》、《工程施工班组长安全责任书》、《外伤申报说明》及《外伤情况说明》等证据不应采信，其在工伤认定期间未提出上述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原审第三人李某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淡薄，为了解决唐某2的医疗费，在被上诉人的指使下不实的填报了《外伤申报说明书》及《外伤情况说明》报销了唐某2的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对此李某已认识到错误并愿意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应当仅凭不实的说明来否认本案的事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行初86号行政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二十四城装饰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该依法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李某、唐某1陈述: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证据，导致本案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特别说明一下李某是在受被上诉人二十四城装饰公司诱导才违法报销医保的，现已认识到错误，并主动向医保局进行了说明，也愿意退还报销的费用。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在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审理时，原审第三人向法庭提交了2020年1月15日由德阳市罗江区医疗保障局出具的告知书以及李某自述的说明一份，（2018）川0726民初1184号、（2018）川0726民初682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杨东、陈某的调查笔录各一份。经审查，裁定书系2018年作出的，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属于新证据；杨东、陈某作为证人应当在一审审理时出庭作证，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对陈某及杨东询问的情况亦不属于新证据；关于罗江医保局的说明系二审审理过程中形成的，属于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但其附的说明系李某自述材料不属于证据，对其不作为新证据采信。 经二审审理另查明，德阳市罗江区医疗保障局于2020年1月15日对李某自述骗取医疗保险一事作出告知书。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当围绕被诉行政行为及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8】80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进行审查。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主要争议焦点集中在本案的事实部分：一、被上诉人二十四城装饰公司是否将其承包的装修工程分包给陈某？二、唐某2是否在工作中受伤？ 关于陈某与被上诉人二十四城装饰公司的是否构成分包的问题。虽然在陈某向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提供的李某与被上诉人二十四城装饰公司的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二十四城公司的负责人陈尚斌说公司将油漆活路包给陈某的，但陈某在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作的调查笔录中关于“包工”的陈述是：“我和唐某2都是200元一天，他（刘伟）说包给我，我认为北川路太远，不好找人，我不同意包工，就说完工后，套用人工天数给工资……”。可见，陈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分包的合意，双方也未签订分包合同，陈某与被上诉人工资结算的方式系按天工结算亦不符合分包工程的结算习惯。因此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绵阳市二十四城装饰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的装修工程的漆工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陈某”这一事实的证据不足，该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唐某2是否在做工过程中受伤，因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倪某均不在事发现场，其证言均无法证实唐某2受伤的具体原因。虽然陈某事发时在场但其对唐某2受伤经过的表述，但与其李某在德阳市罗江区医疗保险局申报医保时的描述相矛盾。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认定“陈某招用的唐某2从事承包的漆工业务时受伤”的事实系证据不足。 综上，本案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对其作出工伤认定的主要事实即陈某与原告是否是分包关系，以及唐某2是否在工作中受伤，均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8】80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所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幽 审 判 员  向 茜 审 判 员  严皓月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冯小娇 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