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庆，男，195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双，浙江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强，男，195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上诉人王子庆因与被上诉人张德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4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子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德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德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子庆出具领款凭证后，张德强并未交付借款25万元，双方的借贷关系并未实际发生。一审对双方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违背事实及法律规定。1、张德强在诉状中称其“当日当场给付现金25万元”，在一审庭审中又称“第二天张德强本应将25万元投入炼钢厂，但因炼钢厂尚欠张德强租金，故二者进行相抵”。对于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方式、性质，张德强的描述前后矛盾，差别巨大。一审不仅予以了采信，而且作出了十分牵强的解释。王子庆认为，租金抵扣和现金交付有着实质的差别。更何况，张德强担任公司董事长十几年，精通各种商业技巧和财务制度，不可能把租金抵扣和现金交付混淆，更不会把当天还是第二天的时间、地点弄错。这些都恰恰印证了，张德强的陈述都是虚构的，实际上其从未交付25万元借款，既没没有现金交付，也没有抵扣租金。2、张德强称25万元借款抵扣租金，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本案中，张德强提供的唯一证据就是领款凭证，而对于款项交付的事实，不仅没有证据，连自己的陈述都是矛盾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不成立。3、王子庆与张德强等协商投资事项时，明确约定租金是年底支付，并非如张德强所称投资当时支付。因为租用的是张德强所在公司的厂房，而且总投资额才200万元，不可能全部先去支付所谓的210万元租金。炼钢厂租用的是浙江强达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的厂房，厂房属于该公司所有，并非张德强个人财产，炼钢厂租金应支付给公司，而不是张德强个人，所以，根本不存在借款抵扣租金的可能。再者，如果是抵扣租金，又怎会没有相应的凭证？所以,张德强称25万元借款抵扣租金也是不可能的。二、王子庆并没有成为炼钢厂的合伙人，也从未享受任何合伙人的权益，一审关于合伙经过的认定，与事实不符。1、2013年初，张孝松欲找人合伙投资办炼钢厂，张孝松因与王子庆相识并看中王子庆的技术，希望王子庆共同合伙，王子庆因此认识了张德强。王子庆当时无心参与，故以缺乏资金为由进行推脱，张德强主动提出借钱给王子庆投资，但王子庆在出具领款凭证后，却既没有看到所谓的25万元现金，也没有看到投资凭证。投资合伙的事情，之后也没有任何人与王子庆沟通联系过，其他合伙人也从未把王子庆作为合伙人对待。王子庆从未参与炼钢厂的生产经营，不知道炼钢厂的盈利情况，更没有享受过任何的合伙人权益，没有分配到任何利润。甚至连炼钢厂解散，也没有人通知王子庆，王子庆没有分到一分钱。这些事实，完全可以反映张德强根本没有替王子庆进行投资，王子庆也根本没有成为炼钢厂的合伙人。2、一审认为王子庆在借条出具后没有提出异议，并偿还二笔款项，是以自己的偿还行为确认张德强替王子庆进行投资的事实，该认定错误。王子庆之前一直误以为张德强己经将借款25万元投入炼钢厂，直到2015年才确认张德强并未投入，之后没有再进行还款。王子庆之前的还款是在不知道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发生，并不是对张德强替王子庆进行投资的确认。之后不再还款，即是对借条的异议，王子庆也曾要求张德强返还3万元和借条，但张德强均置之不理。三、一审判决借款利息按年利率7.2%计算，缺乏证据支持。王子庆出具的领款凭证上明确记载“投资利息0.06元/月”，即不是借款利息，也不是月利率0.06%，更不是月利率0.6%。退一步讲，即使借款按月利率0.06%计算，那么年利率也是0.72%，而不是一判决的7.2%。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张德强的一审诉讼请求。张德强辩称，浙江强达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股东就是我和我儿子，我持股70%，儿子持股30%，浙江强达钢管制造有限公司有两个车间一个炼钢一个拉管，2013年王子庆和张崇清和还有两人我不知道名字，一共四人来包我炼钢车间，我说我也参一股，然后协议上写我投资但不经营，一个人投资50万元。那时候都是现金投资的，因为户头都还没有，我没有拿钱出来投资，我的投资款就在租金中扣除了，一开始租金230万元，后来他们说困难，就210万元，说好年底利润好下半年补给我20万元，210万元是付清后投厂的。我的50万元已经在租金中扣除。160万元是他们付给我的。租金是按照210万元全部已经给我。合同写了3年，实际也租了3年左右。炼钢厂中设备都有，材料是他们出资买的，公司也留了一点材料折价给了他们。张崇清是四人的代表，都是由他经营。第一年告诉我是赔钱了，第二年赚的很多，因为第一年亏本我就退出了，第三年他们就不干了，可能是环保的问题。本案的租金就是第一年的。张德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子庆偿还张德强借款22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3月21日起按年利率7.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王子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左右，张德强、王子庆以及案外人张崇清、薛永贵、张孝松五人共同合伙投资一炼钢厂，约定每人二股，每股25万元。王子庆因缺资金遂找到张德强，让张德强替王子庆出资25万元，张德强表示同意，故王子庆向张德强出具一份凭证，载明向张德强借款25万元，月利率为0.06%，张德强当场并未给付现金。第二天张德强欲进行投资，但出纳表示炼钢厂还欠张德强租金，款项无需给来给去，故该25万元直接与租金相抵。后炼钢厂散伙，张德强向王子庆催讨该笔借款，王子庆分别于2014年偿还2万元，2015年偿还1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5万元款项有否抵扣租金的问题。因本案涉及五人合伙事宜，诉讼过程中另就其他三位合伙人的情况，经本庭释明，张德强表示无从知晓其身份，无法追加。王子庆认为自己是外地人，也无法提供其他合伙人的身份信息，故该院根据举证规则，对张德强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诉辩称进行事实认定。本案张德强虽未能提供25万元款项与租金相抵的事实，证据链不够完整。但从事实情况来看，王子庆在合伙投资炼钢厂后，作为一名追逐利益的投资者，合伙人的投资情况是首先要确定的事情，而不可能对于自己或者其他合伙人的投资情况一无所知。如果王子庆本人一直未能享受股东权利，也不可能不闻不问，毕竟投资金额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还出具欠条在张德强处。故王子庆陈述在合伙后即因为路途较远，一直不清楚合伙情况，该陈述太过牵强。且在其陈述2015年知晓张德强没有投入款项后，对其已经偿还的3万元款项至今没有向张德强主张，也不主张返还欠条，更不符合情理。故虽然在证据方面，张德强仅提供了一份借条，没有证据证明款项已经交付的事实，但因张德强持有借条，且在借条出具后王子庆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并偿还二笔款项，即王子庆以自己的偿还行为确认张德强替王子庆进行投资的事实，故就张德强陈述的借款与租金相抵的事实，王子庆应为明知，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该院予以确认。双方书面约定按每月0.06元计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在诉状中张德强陈述款项系现金交付的事实，系张德强认为该笔款项以租金的方式抵扣，与现金交付没有实质差别，虽然该陈述从法律角度来说不够严谨，容易引起歧义，但从普通老百姓的认知来看，也基本符合事实情况，故对张德强的诉称不予苛责。另，王子庆辩称租金应当在年底给付而不是投资时就给付，对此王子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按照一般的市场行情，第一年的租金也应当是在租赁当时即予支付，因此王子庆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王子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德强借款本金22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3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按年利率7.2%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计2300元，由王子庆负担。本院二审举证期间，王子庆提供了如下证据：1、何明明通话录音光盘、通话录音记录；2、张孝松通话录音光盘、通话录音记录，拟共同证明何明明是合伙炼钢厂的出纳；何明明并没有提出将借款抵扣租金，张德强也没有将借款抵扣租金；租金是年底支付，而不是投资当时支付；王子庆没有参与炼钢厂的经营管理，也从未享受合伙人利益。3、企业信息公示，拟证明合伙炼钢厂租用的是浙江强达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的厂房，而张德强仅是该公司的股东，厂房并非张德强个人所有。本院认为，王子庆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上述证据均不足以否定其向张德强出具领款凭证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举证期间，王子庆还提交了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向张德强调取各方合伙投资办炼钢厂的协议，以证实租金是年底支付，而不是投资当时支付。为此，张德提交了相关的租赁协议，以证明租金是租赁年度的第一天为支付日。本院认为，该租赁协议是否采信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院亦不作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左右，张德强欲与王子庆及案外人张崇清等共同合伙投资一炼钢厂。王子庆因缺资金遂找到张德强，让张德强替王子庆出资25万元，张德强表示同意，故王子庆于2013年3月21日向张德强出具一份领(付)款凭证，凭证载明:领款人:王子庆;领款金额:贰拾伍万元整;用途:借张德强贰拾伍万元整投资利息0.06元/月。后王子庆分别于2014年偿还2万元，2015年偿还1万元。该炼钢厂当时承租了张德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浙江强达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厂房。本院认为，王子庆对于当时欲合伙办炼钢厂故向张德强借款让张德强替王子庆出资25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款项是否已经实际交付。对于款项交付的事实，虽然张德强在起诉状中主张系现金交付，但其后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对款项交付的事实作了明确说明，其主张当时炼钢厂承租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浙江强达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厂房，以炼钢厂尚欠的租金折抵借款，诉争借款已经以租金折抵的方式实际交付，结合双方均确认炼钢厂当时确有承租张德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浙江强达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厂房以及王子庆在出具领款凭证后向张德强归还3万元的事实，本院认为张德强陈述以租金折抵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王子庆主张借款没有给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张德强有权依据领款凭证要求王子庆归还尚欠的借款。领款凭证上注明“投资利息0.06元/月”，张德强按年利率7.2%主张利息,亦并无不当。综上，王子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王子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