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金源路35号。 负责人：王海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笛，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化泽，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欣，临沂河东中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化泽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15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涉案车辆鲁Ｑ×××××、鲁Ｑ×××××驾驶员唐公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人保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内均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被上诉人主张事故造成路产损失，在其提交的保险特别约定1.“对于本投保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造成的公路设施、通信光缆、供电设施损坏，在其他免赔率的基础上增口20%的绝对免赔”，该约定系保险合同签订时双方的明确约定，保险单交付被保险人，一审被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不计免赔，对该绝对免赔的约定不予认可，该认定是错误的。 刘化泽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刘化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63305元；2.由被告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21日22时30分许，由唐公明驾驶的原告名下的鲁Ｑ×××××/鲁Ｑ×××××号重型半挂货车沿日东高速转京沪高速竹园立交桥匝道处由南向北行驶至京沪高速北京方向临沂段600KM处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滑入高速路沟，造成车辆及高速路产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后经交警大队认定，由原告车辆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包含主车保险限额203463元（含不计免赔），挂车保险限额92768元（含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主、挂车保险限额均为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3月6日起至2017年3月6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投保事实和保险事故发生的事实，予以确认。 事故发生后，原告赔偿路产损失16605元，其中包含污染路面损失600元。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博尔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2019）第034号评估报告书，认定涉案车辆修复费用为3110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2000元。原告主张实际花费维修费用为32600元，并提供维修清单及维修费发票予以佐证。被告认为评估报告中修复费用认定过高，残值扣除过低，提供的维修清单没有车辆进厂、出厂维修的记载，无证据证实维修费发票合法合理性。原告主张因该案事故还支付施救费13600元，并提供临沂市环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予以证明。被告主张结合事故时间、地点、施救单位位置，施救费显然过高，且发票未备注任何施救工具及施救项目，请求法院酌情认定。 另查明，驾驶员唐公明的驾驶证在增驾实习期内。该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供了涉案车辆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各一份，以证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辆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事项，污染损失同样属于约定的免赔事项，路产赔偿清单存在污染路面的损失，应剔除该部分损失，对保险合同下方特别约定的路产损失加扣20%绝对免赔也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原告认为涉案车辆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盖章模糊不清，不能证实其真实性，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在责任免除事项中并未标明实习期包含增驾实习期，刘化泽认为其责任免除中第五款所述的实习期系初次申请驾驶证的12个月之内，涉案车辆驾驶员系2010年8月5日领取驾驶资格证，事发时并不在法定的实习期范围之内，保险合同中已经购买了不计免赔项目，并且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用，不应该再加扣20%的免赔率，对于特别约定款项所标注的路产损失加扣20%的免赔率问题，刘化泽认为该条款属于不公平条款，应当确认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保涉案车辆的交强险、商业险，现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理赔义务。 被告人保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唐公明的驾驶证在增驾实习期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请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该案保险条款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被告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在被告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被告关于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 山东博尔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2019）第034号评估报告书系经一审法院委托作出，评估程序合法，评估机构及评估人员均具备评估资质，涉案车辆修复费用为311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应当在机动车损失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理赔。评估费2000元，被告应当予以支付。对被告提出的路产损失应当扣除20%免赔率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已附加不计免赔险，根据保险条款中关于不计免赔率险的约定，被告的该项主张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免除了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义务，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的污染损失不予理赔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商业险保险条款对此进行了约定，但是污染路面损失600元未超出交强险的赔偿限额，该损失可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付。对于原告主张的路产损失16605元，被告应当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赔付后，剩余14605元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理赔。对于原告主张的施救费13600元，虽有发票证实，但无其他证据佐证，以证明该费用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酌情支持施救费8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刘化泽要求被告人保公司赔付保险金57705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付原告刘化泽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311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付原告刘化泽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保险金20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付原告刘化泽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14605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付原告刘化泽评估费2000元；五、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付原告刘化泽施救费8000元；六、驳回原告刘化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至五项共计5770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至原告账户（户名：刘化泽，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临沂香江分理处，账号：62×××16）。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2元，减半收取计691元，由原告刘化泽负担61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6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人保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应否对路产损失扣除20%绝对免赔及保险人是否对增驾实习期驾驶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被上诉人就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险并交纳了保费，上诉人对责任保险范围内的保险事故应当不计免赔。而投保单又约定增扣20%的绝对免赔，属于加重投保人责任、排除投保人享有的权利，有违公平原则。上诉人主张应对路产损失扣除20%绝对免赔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人保公司所预先拟定，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人保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上诉人关于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张书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