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震，男，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汉，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辉，男，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瑜，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震因与被上诉人贺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贺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判决结果对杨震不公，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依据不充分，仅以杨震向贺辉转账备注为“工资”事实，尚达不到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证明标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贺辉未能提供任何与杨震签订过劳务聘用合同的证据，其所谓与杨震达成口头雇佣协议系一面之词，没有证据加以印证。1.贺辉诉称其参与的四川甘洛扶贫搬迁项目（以下简称甘洛项目）、成都龙泉青龙湖二期绿化工程项目等均为杨震负责的项目，贺辉受雇为杨震工作的主张与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1）2016年12月16日，贺辉以四川中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铭建设公司）工程部部长身份与杨科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将四川甘洛扶贫搬迁项目承包给杨科。贺辉诉称四川甘洛扶贫搬迁项目是杨震负责的项目，其于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在杨震处兼职工作的主张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2）成都龙泉青龙湖二期绿化工程项目是四川八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荒建设公司）承建施工的项目。贺辉传唤的证人杜某在回答杨震的提问时陈述，其是与八荒建设公司签订的绿化施工合同，合同签字人是杨科，签订合同时知道杨科是八荒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辉诉称成都龙泉青龙湖二期绿化工程项目是杨震的项目以及贺辉在该项目为杨震工作的主张与证人陈述的事实不符。2.贺辉称其到贵州等地出差系为杨震工作的主张与事实不符。（1）贺辉于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与八荒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科及其他人员多次出差，证明贺辉在与八荒建设公司签订劳动用工合同之前就已经在为八荒建设公司工作。（2）差旅费报销凭据中有4份贵州省增值税普通发票的抬头为中铭建设公司，证明贺辉的差旅费开支应当由中铭建设公司报销，说明贺辉出差不仅在为八荒建设公司工作，还在为中铭建设公司工作。（3）差旅费报销凭据金额合计为7962元（23元小额票据遗失），与杨震2018年8月30日代贺辉在八荒建设公司报销并转款给贺辉的7985元一致，说明贺辉在正式入职八荒建设公司之前就已经在为八荒建设公司工作。（4）杨震于2018年11月2日代贺辉从八荒建设公司借支10000元差旅费并转付给贺辉，该笔转款的附言为“杨震从公司办理差旅借款手续转款贺辉实际适用”。此时距2018年10月8日贺辉与八荒建设公司正式签订劳动用工合同将近1个月，因贺辉本人在外地出差，其委托杨震代为向公司借支并代转差旅费，证明贺辉是在为八荒建设公司工作。（5）杨震于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受八荒建设公司委托，为八荒建设公司拓展施工业务，期间协助贺辉报销出差费用既是协助贺辉和八荒建设公司开展工作分内之事，也是尽帮助朋友之谊，贺辉举证的差旅费转款凭证均不能证明贺辉与杨震之间存在劳务关系。3.贺辉举示的其他证据不能证明与杨震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1）杨震自贺辉起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至今，一直主张其通过杨斌转给贺辉的款项是归还借款，而非向贺辉支付工资，之所以将对贺辉的还款写成支付工资，是杨震为了以此冲抵其业务活动中无法报销的部分开支。杨震所述的这一费用抵扣方式符合业务活动中费用冲抵的常规，也符合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贺辉个人社保购买记录证明：自2017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贺辉的工作单位为中铭建设公司。即便按照贺辉的说法自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31日，贺辉的工作单位是中铭建设公司。在此期间，杨震与贺辉之间根本不存在产生工资支付的基础法律关系。就常理而言，贺辉有工作单位且任中铭建设公司工程部部长这一要职的情况下，即便杨震请贺辉帮忙处理和解决工程中的相关问题，支付贺辉的报酬只可能是顾问费、咨询费之类，而不可能是支付工资。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中，虽然法院没有采纳杨震以支付工资名义行还款之事的主张，但贺辉在本案诉称其在中铭建设公司工作期间为杨震兼职工作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其主张不能成立。（2）贺辉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工作笔记、出差费用明细表等均为贺辉单方制作，其中百花小镇出差费用产生的时间均为2018年10月8日入职八荒建设公司之后，这些资料与杨震没有任何关联关系，更无法证明贺辉与杨震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二、一审按贺辉单方面制作的结算单片面认定杨震应当向贺辉支付报酬80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对杨震不公。（1）贺辉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其对于受聘于谁存在重大误解。贺辉起诉状未列明主张杨震拖欠工资的具体月份和金额分布，且贺辉计算拖欠工资的最后月份为2018年12月，而贺辉已经与八荒建设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但贺辉一审庭审中多次声称八荒建设公司是杨震实际控制的公司，认为八荒建设公司对贺辉的聘用等同于杨震的聘用，并坚持向杨震主张拖欠工资。一审判决片面引用杨震收到结算单的回复，对于回复内容中提到的百花小镇和公司所指向的八荒建设公司却不予理睬，片面顺应贺辉对其与杨震、八荒建设公司劳动合同关系的错误认知，对于贺辉与八荒建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加审查和评述，从而作出错误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其次，结算单系贺辉单方面制作，并未经过杨震同意和认可，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因结算单内容涉及到八荒建设公司百花小镇项目的差旅费报销等事项，而贺辉与八荒建设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能排除结算单的结算对象是八荒建设公司的可能性。因此，仅凭结算单不能得出贺辉的结算对象仅限于杨震的唯一性结论。结合贺辉传唤证人出庭作证的内容，以及杨震举示的其在入职八荒建设公司之前即在为八荒建设公司工作并报销费用及签订劳动合同等证据，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贺辉在入职八荒建设公司之前就在为八荒建设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和报销费用；结算单是贺辉与八荒建设公司之间的结算，而非与杨震之间的结算。三、一审法院既然将杨震对结算单的回复内容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就应当将八荒建设公司追加为本案被告以查明事实。一审漏列八荒建设公司，属于程序违法，应当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贺辉辩称，杨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因杨震未向贺辉支付工资，故一审判决正确。 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震支付拖欠工资160000元；2.杨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杨震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2日，杨震通过杨斌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4435元，附言“费用报销”；2018年8月30日，杨震通过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12985元，附言“差旅费及黄丹凤转款”；2018年11月2日，杨震通过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10000元，附言“杨震从公司办理差旅借款手续转款贺辉实际使用”。2017年10月23日，杨震通过杨斌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5000元，附言“工资”；2017年11月23日，杨震通过杨斌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5000元，附言“11月份工资”；2017年12月25日，杨震通过杨斌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5000元，附言“支付工资”；2018年2月14日，杨震通过杨斌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10000元，附言“两个月工资（1月和2月）”；同日，杨震通过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50000元，附言“工资”；2018年5月25日，杨震通过杨斌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15000元，附言“代转贺辉工资”；2018年6月26日，杨震通过杨斌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15000元，附言“工资”；2018年7月27日，杨震通过杨斌银行账户向贺辉转账10000元，附言“工资”。 甘洛项目由中铭建设公司中标承建。2017年3月至2019年3月，中铭建设公司为贺辉缴纳社会保险，贺辉陈述其曾系中铭建设公司工程部部长。2016年12月16日，贺辉（发包方、甲方）、杨科（承包方、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甘洛项目承包给乙方，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2018年6月29日，八荒建设公司（甲方）、杨震（乙方）签订《委托协议》，约定：根据业务需要，甲方委托杨震为甲方承揽各类工程建设项目的劳务大包及分包业务，甲方向乙方支付委托报酬。2018年10月8日，八荒建设公司（甲方）、贺辉（乙方）签订《劳动用工合同》，约定：协议期限2018年10月8日至2019年10月8日，甲方为乙方安排工作岗位，劳动报酬保底5000元，加提成、月终奖、年终奖。2018年12月1日，天宏盛茂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八荒建设公司（乙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在承建青龙湖项目后，甲乙双方就该项目进行合作，并对工程期限、双方权利义务、分配模式等进行约定。杨科作为八荒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签字并加盖八荒建设公司公章。2018年12月17日《青龙湖项目会议记录》记载：参加人员包括杜某、杨科、贺辉等，贺辉工作安排为负责施工、报表、技术管理。 2019年1月2日，贺辉通过微信向杨震发送《结算单》，《结算单》记载：结算人杨震、贺辉，结算时间2019年1月2日，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贺辉工资总收入9×15000元，已支付金额80525.5元，其中工资收入共计55000元。杨震收到《结算单》后回复“收到，核实后6号前付给你，百花小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公司也有损失……”“刚才看了，就是报销的和我打给你的要再核对，其他的大帐都没问题。” 一审另查明，贺辉与杨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川0106民初28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杨震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贺辉偿还借款本金46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6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在杨震提交的银行明细中，其中105000元转账的附言内容为“工资”、“支付工资”或“代转贺辉工资”，该内容为杨震在转账过程中自行附言，故一审法院认定杨震在向贺辉转账该105000元时并无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该105000元不能认定为还款”。杨震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川01民终87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庭审中，杨震表示其向贺辉转款的差旅费是其代贺辉向八荒建设公司办理的差旅费报销手续，其备注为工资的转款实际是还款，但为了增加成本，写成了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贺辉与杨震之间是否建立劳务合同关系，以及杨震是否应当向贺辉支付报酬。围绕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首先，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合同关系问题，贺辉为证明杨震与其建立劳务合同关系提交了银行明细等证据，根据其银行明细，杨震在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期间持续多次向贺辉转账，并备注为“工资”；杨震提出其转账备注为“工资”是为了抵扣成本，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杨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杨震向贺辉持续多次转账并备注为“工资”的事实，可以认定杨震向贺辉有支付劳务报酬的行为，故双方之间应当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关于杨震应当向贺辉支付报酬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贺辉提交的证据虽不能证明其与杨震建立及解除劳务合同关系的时间，但根据贺辉与杨震的微信聊天记录，贺辉向杨震发送《结算单》，《结算单》记载“贺辉工资总收入9×15000元，已支付金额80525.5元……”杨震收到《结算单》后回复“收到，核实后6号前付给你，百花小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公司也有损失……”“刚才看了，就是报销的和我打给你的要再核对，其他的大帐都没问题”。根据双方上述聊天记录，杨震未对贺辉的工资金额提出异议，仅是对报销金额和已付款有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杨震表示对《结算单》中的“大帐”予以认可，故贺辉已经尽到了初步举证义务，而杨震未举证证明其报销金额和已付款金额，杨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杨震应当支付《结算单》中记载的报酬135000元。在上述报酬中，杨震已经支付55000元，尚余80000元，故杨震应当向贺辉支付报酬80000元。对贺辉主张的其余报酬及逾期付款利息，贺辉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贺辉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杨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贺辉支付报酬80000元；二、驳回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震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0元，减半收取1785元，保全费1320元，由杨震负担。（上述款项已由贺辉垫付，杨震在履行判决时一并向贺辉支付）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贺辉提交了员工离职面谈表，拟证明2018年3月30日贺辉已与中铭建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杨震经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解除劳动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杨震与贺辉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若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杨震应否向贺辉支付报酬及金额的确定；3.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针对杨震与贺辉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自2017年10月23日起杨震通过个人或杨斌的银行账户相对规律向贺辉转款，多笔转款均附言工资，杨震一审时抗辩这部分费用实际是还款，为了增加成本写成工资，二审时又主张附言工资是为了冲抵其业务活动中无法报销的部分开支，其一二审的陈述本身就自相矛盾，且该陈述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贺辉提供了双方建立劳务关系的基础证据，而杨震抗辩理由前后矛盾且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杨震关于其与贺辉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杨震应否向贺辉支付报酬及金额的确定问题，基于前述，杨震与贺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贺辉提交的结算单及双方的转账交易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杨震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除了报销及杨震打款需要核实之外，其他账目没有问题，结合2018年4月至2018年6月每个月的转账金额均为15000元，可以确认贺辉的工资标准为15000元/月，贺辉的工资总收入为“9×15000元”。其中2018年4月26日该笔转账已经作为杨震的还款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予以抵扣，故应将该笔款项作为杨震尚未支付2018年4月工资处理，但是一审判决后，贺辉并未上诉，根据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限审理的原则，本院认定杨震已经向贺辉支付工资55000元，故杨震还需向贺辉支付工资80000元。 针对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结算单上明确载明结算的主体为杨震、贺辉，计算的也是杨震应支付贺辉的款项，与八荒建设公司无关。同时，虽然贺辉与八荒建设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劳动合同，但是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杨震并未对结算单中记载的贺辉工作的月份提出异议。同时，杨震还向贺辉进行转款以支付差旅费用，结合结算单中贺辉出差事宜的具体工作内容，与之前工作相连续，故本院认定杨震与贺辉存在劳务关系，不存在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综上，杨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杨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审 判 员  徐苑效 审 判 员  牛玉洲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费思思 书 记 员  朱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