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汉仲，男，198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辉，舟山市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建春，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现住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胡汉仲因与被上诉人虞建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评议，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汉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虞建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3年9月1日，胡汉仲出具的80000元借条，以及2014年10月22日，由王舟军出具，胡汉仲提供担保的130000元借款，胡汉仲本人均未收到，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二、涉案借款主体是胡汉仲，其自2015年3月5日至11月10日，通过微信转账，分26期，每期归还6000元，共计向被上诉人还款156000元，对此，原审认定胡汉仲及其父亲共同归还1500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三、胡汉仲父亲胡某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或委托的情况下，归还被上诉人33900元，不应认定为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一审法院以此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属事实认定错误。且该款项应退还案外人胡某。四、一审判决在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涉案借款均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判决胡汉仲支付以借款1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借款给付之日止，互有矛盾，系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虞建春辩称，一、借款真实存在，并于2015年3月1日经胡汉仲确认后，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欠款金额及还款方式。二、胡汉仲父亲提供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其父亲愿意替胡汉仲归还涉案款项。三、胡汉仲主张其自2015年3月5日至11月10日，通过微信转账，分26期，每期归还6000元，共计向被上诉人还款156000元，系其伪造的证据，请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11月15日期间，被上诉人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予以彻查。四、对于胡汉仲父亲胡某归还的33900元，其确认包含在已归还的150000元中。上诉人胡汉仲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以及胡汉仲父亲后期代胡汉仲归还借款的事实证明本案起诉并未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虞建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胡汉仲归还欠款170000元；二、胡汉仲支付欠款170000元的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至借款还清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7月6日，胡汉仲向虞建春借得10000元，胡汉仲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虞建春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00）”。2.2013年9月1日，胡汉仲向虞建春借得80000元，胡汉仲出具借条一张，其中载明：“今借虞建春现金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00），于2013年9月21日归还”。3.2013年9月24日，胡汉仲向虞建春借得10000元，胡汉仲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虞建春现金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00）”。4.2014年10月22日，案外人王舟军作为借款人，胡汉仲作为担保人，共同向虞建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生意需要向虞建春借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130000.-），借期为四个月，担保人为胡汉仲，如若到期后借款人王舟军没有按时归还，由担保人胡汉仲归还，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5.2014年12月17日，胡汉仲向虞建春借得20000元，胡汉仲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虞建春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00），借期为一个月”。6.至2015年3月1日前，胡汉仲向虞建春借得50000元，该借款胡汉仲在借款时未出具借条。因胡汉仲没有归还上述借款及承担保证责任，2015年3月1日，虞建春与胡汉仲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今有胡汉仲因业务需要向虞建春借款共计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因为资金问题，双方协商订立以下几点还款协议：一、胡汉仲每月还款贰万元整，前11个月每月贰万，最后一个月还捌万元（共计12个月还清）。二、胡汉仲在每月10日、20日、30日分三期归还（10日归还6000元、20日归还6000元、30日归还8000元，一个月共计还款20000元）。三、如若胡汉仲不按时还款，应赔偿虞建春一切损失，胡汉仲承担一切责任。虞建春有权扣押胡汉仲所有资产（如房子、汽车等）。四、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还款日期从2015年3月1日起开始。”针对前述第6笔借款，胡汉仲于2015年5月9日又向虞建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虞建春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00），其中贰万元6月13日前归还。”2017年2月18日，胡汉仲向虞建春借得20000元，胡汉仲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虞建春现金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00），还款根据还款协议”。同日，胡汉仲向虞建春出具还款协议一张，其中约定该20000元分二个月还清，若违反约定，必须补偿虞建春一切损失，暂定为每天5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述款项，胡汉仲及其父亲陆续向虞建春归还了合计150000元。余款170000元，胡汉仲未向虞建春清偿。期间虞建春也向胡汉仲父亲进行了催讨，其中2017年12月16日，胡汉仲父亲短信回复虞建春：说好的还款，星期一二我会汇出。2018年8月15日，胡汉仲父亲短信回复虞建春：我想尽办法是帮胡汉仲还债。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胡汉仲于2014年10月22日为案外人王舟军向虞建春借款130000元的保证责任是否免除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2015年3月1日胡汉仲与虞建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胡汉仲已将该130000元计入在其欠虞建春的借款总额中。该还款协议的订立，反映了虞建春在胡汉仲的保证期限内，已提出要求胡汉仲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胡汉仲的保证责任不应免除。同时，该还款协议系双方对相应款项的结算，且已明确将此担保款作为胡汉仲的借款。因此，虞建春将该款在本案中一并起诉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问题。对案涉的全部借款，胡汉仲出具的借条及还款协议中没有写明利息。胡汉仲对2017年2月18日向虞建春借得的20000元，在还款协议中约定的逾期还款按暂定每天50元的损失进行赔偿，应属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虞建春和胡汉仲在庭审中也确认双方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产生的案涉借款均没有约定利息。三、关于诉讼时效。胡汉仲抗辩，虞建春提出要求归还借款中的部分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经审查，胡汉仲虽然多次向虞建春借款并出具了多张借条，但根据2015年3月1日的还款协议，对前期的借款合计300000元，应从协议约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即2016年2月底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2017年2月18日的借款20000元，应从约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即2017年4月18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虞建春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已于2017年12月16日向胡汉仲父亲提出了要求归还案涉借款的请求，事实上胡汉仲及其父亲也陆续归还了相应借款。因此案涉胡汉仲未归还借款部分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至此重新计算。至虞建春起诉之日，其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胡汉仲对此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虞建春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与胡汉仲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胡汉仲对虞建春已经交付案涉的320000元款项的事实并没有异议。现经审查，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影响其效力的情形，合法有效。虞建春自认胡汉仲已归还借款150000元，胡汉仲对已归还的金额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对虞建春的该自认予以确认。因此胡汉仲尚欠虞建春借款17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约定，上述借款均已逾期。现虞建春要求胡汉仲归还该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胡汉仲逾期还款，已构成违约，应向虞建春支付从逾期之日起的相应利息。虞建春提出要求胡汉仲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付利息，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双方的约定。虞建春提出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没有依据，但胡汉仲应依法按年利率6%计算标准向虞建春支付其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胡汉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虞建春借款170000元，并支付以借款170000元为基数的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借款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胡汉仲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胡汉仲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转账时间分别为2015年3月5日、3月15日、3月25日、4月4日、4月14日、4月24日、5月4日、5月14日、5月24日、6月3日、6月13日、6月23日、7月3日、7月13日、7月23日、8月2日、8月12日、8月22日、9月1日、9月11日、9月21日、10月1日、10月11日、10月21日、10月31日、11月1日的微信扫码付款转账给虞建春的手机截屏复印件共26份，用于证明其曾于上述时间分26期，每期还款给虞建春6000元，共计还款156000元；2.被上诉人虞建春与胡汉仲父亲胡某的通话录音光盘一份，用于证明被上诉人虞建春要求胡某替胡汉仲还款，并承认胡某没有还款义务的事实；3.转账时间分别为2017年8月24日、9月8日、9月19日、10月10日、12月18日、2018年1月15日、2月12日、3月15日、4月16日、5月15日、6月16日、7月17日、8月15日、9月14日的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共计14份，用于证明胡汉仲父亲胡某曾分别于上述时间向虞建春转账代胡汉仲归还借款33900元；4.证人胡某出庭作证，对通话录音及还款事实予以证实。被上诉人虞建春向本院提交一份由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虞建春微信账号于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11月15日期间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用于证明上诉人胡汉仲提交的微信转账156000元，系伪造证据。 对胡汉仲提交的证据，虞建春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与虞建春提交的该段时间微信支付交易明细不符，属虚假证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系其与胡某之间的通话录音，但该证据可反向证明其已履行催讨债务的义务；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上述还款已包含在其自认的150000元还款中；对于证据4，其在与胡某的通话中承认胡某没有还款义务，并不能导致胡某自愿代替胡汉仲还款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对虞建春提交的证据，胡汉仲经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未能体现交易明细，有断章取义之嫌。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胡汉仲提交的证据1，因其未能提供原件或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供本院核对，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用于证明胡汉仲曾通过微信转账向虞建春还款156000元的事实；证据2-3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胡某曾向虞建春转账代胡汉仲还款共计33900元；证据4作为证人证言，因其与上诉人胡汉仲系父子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低，但因虞建春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胡某的证言与通话录音可以共同证明虞建春曾因涉案借款向胡某催讨还款的事实。对虞建春提供的证据，与原件核对无异，可以证明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11月15日期间，其微信账号并无胡汉仲主张的扫码支付转账156000元收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概括并评析如下：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涉案借贷金额问题。上诉人胡汉仲上诉称其于2013年9月1日向虞建春出具的80000元借条，以及2014年10月22日由王舟军出具借条，胡汉仲提供担保的130000元借款所涉相关款项，胡汉仲本人均未收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该上诉主张与其在一审庭审中所作陈述不符，在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自认的情况下，应以其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为准。且，其与虞建春于2015年3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已经对上述借款再次表示了还款的意向，一审法院根据该还款协议，以及胡汉仲于2017年2月8日向虞建春出具的20000元借条（附还款协议），认定涉案借贷金额为320000元，事实认定无误。 二、关于胡汉仲的还款金额问题。胡汉仲上诉主张，其通过微信扫码支付向虞建春转账共计156000元，其父亲代其归还33900元，一审认定还款金额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胡汉仲应对其还款金额的主张提供证据，但目前其提供的所谓微信转账凭证，无法与原件核对，亦未提供财付通支付有限公司提供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等予以印证，且与虞建春提交的财付通支付有限公司提供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不符，其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根据虞建春的自认，认定胡汉仲及其父亲胡某共计还款150000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本案虞建春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2019）浙0902刑初29号生效裁判，胡汉仲因涉嫌介绍卖淫罪于2018年7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0日被变更为取保候审，2019年3月13日被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而根据胡汉仲与虞建春签订的还款协议，双方借款期限于2016年2月底届满，虞建春在法定诉讼时效届满前因客观上无法联系胡汉仲，而向其父亲胡某催讨，而胡某在二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也证明其向虞建春的转账汇款确系代胡汉仲归还借款，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在胡某代胡汉仲归还借款时发生中断，故虞建春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胡汉仲二审主张胡某代为还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与其在二审中提交的胡某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中明确记载的“代胡汉仲归还借款”汇款用途不符，不予采纳。 四、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规定第二十九条，同时也对借款逾期后的利息予以明确：“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一审过程中，因胡汉仲未对其还款事实提交任何证据，在双方的还款协议对还款期限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虞建春主张从2017年11月开始计算逾期利息，应当认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愿处分，一审法院以此认定逾期还款日，并根据上述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汉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胡汉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盛文 审 判 员 张 娜 审 判 员 柯艳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茅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