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大方，男，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法，浙江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沃兰特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春苑西路19号西侧。 法定代表人：王红飞，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金，男，199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原审被告：田文伦，男，197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汪大方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沃兰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兰特公司）、田金、原审被告田文伦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3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大方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沃兰特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均由沃兰特公司、田金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沃兰特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中除汪大方认可的两份外，其余签收人签名多是复写体，且有部分是沃兰特公司工作人员复写形成，原审法院也对此予以训诫，故汪大方认为复写体存在重复描写的情况。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未经与原件核对的复写体不能作为单独证据使用。其次，沃兰特公司未提交发货单原件，根据沃兰特公司申请的其中两证人的证言可知，签字原件红联已带回交给沃兰特公司，且沃兰特公司提交的蓝联中有两份是签收人签字原件，更能说明沃兰特公司应持有发货单签收原件。况且按照一般常理，沃兰特公司不可能在没有收到货款的情况下将证据原件交给汪大方。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原件，且收货方有异议的情况下，仍认定沃兰特公司完成了交货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鉴定意见书》第3、5项是确定性意见，第1、2、4项是倾向性意见。其中只有第2、4项是原始签名，其他是复写体。第2项的签名与沃兰特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复印件不一致，也可能是复写形成。第1、3、5项是从他处复写而来，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于单号为140901发货单，鉴定意见明确是复写形成，同日还有一张单号为14902发货单，若田金签了14902发货单，也必然会对14901发货单签字确认。再者，发货单一式四联，从上一张的蓝联到下一张蓝联，复写需要渗透四张发货单，况且中间还有一张白联，复写下去形成较深痕迹的可能性极低，故原审法院对单号140901发货单认定错误。对于单号141123发货单，首先，该签名非田文伦；其次，沃兰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副本与该份发货单的签名不一致。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桥架定作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桥架和母线的付款期限分别约定，且两者属于不同货物，诉讼时效应分开计算。本案中汪大方未向沃兰特公司定作母线，2014年12月15日的发货单中的“密集式母线槽”属于桥架盖板而非母线，按照约定，桥架的货款应在货到后两月内付清，即2015年2月就应付清全部货款。至2017年2月，诉讼时效到期，故沃兰特公司2018年7月的第一次诉讼已过诉讼时效。4.《桥架定作合同》明确约定收货人是田文伦，田金在原审中也表示愿意对其签字的发货单承担责任，其签字部分不应由汪大方支付货款。5.汪大方没收到货物，不存在违约，无须承担沃兰特公司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 沃兰特公司辩称，1.发货单一式四联，依次为白联、红联、蓝联、黄联，日常习惯是白联留在仓库交给会计，作为做账凭证，发货后，驾驶员把后面三联一起带到工地现场，买方点货后，按照要求签收人应在红联签字，然后复写到蓝联、黄联，后驾驶员将蓝联、黄联带回，但有时操作不一定规范。2.沃兰特公司认可鉴定结论。3.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4.田金、田文伦是汪大方员工，因此汪大方承担相应货款是合理的。5.笔迹鉴定是汪大方提出申请，鉴定费应该由其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金未答辩。 田文伦未陈述意见。 沃兰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大方、田文伦、田金共同支付沃兰特公司货款20781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止）。2.汪大方、田文伦、田金共同赔偿沃兰特公司律师费10000元。3.诉讼费由汪大方、田文伦、田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沃兰特公司是从事电缆桥架、母线槽的生产、销售及安装等经营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汪大方因承建施工“玉环公安大楼”工程需要定作热镀锌槽式桥架、防火桥架、母线等。2014年8月4日，汪大方（定作方）与沃兰特公司（承揽方）签订《桥架定作合同》一份，约定：承揽方按照定作方提供的数量及图纸标准定作，不负责退货；定作方应在2014年1月16日前提供全部资料、图纸，承揽方收到资料、图纸后的3天内审图结束……定作方应在收到货2天内验收完毕，如有质量异议，应在3天内书面提出，逾期视为认可……交货地点为玉环公安大楼工地现场，由定作方指定收货人田文龙（田文伦）……结算方式及期限：桥架定金15%，货到工地一个月内付总款的70%，余款在货到工地两个月内付清；母线定金30%，货到工地一个月付总货款的70%，货到工地两个月内付总货款的95%，余款5%在一年内付清……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友好协商，如协商未果，由承揽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并由违约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交通费用、律师费等一切损失。该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此后，沃兰特公司按约向汪大方承建施工的玉环公安大楼工地发送水平桥架、垂直桥架、水平弯、水平桥架盖板、弯头等。田文伦、田金收货后在沃兰特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上签名。汪大方于2014年9月2日、11月4日、11月16日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沃兰特公司20000元、20000元、45000元，合计85000元。2018年7月11日，沃兰特公司曾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汪大方支付货款20781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汪大方对沃兰特公司提供的2014年11月17日发货单（货款19994元）和2014年12月15日发货单（货款44077元）没有异议，对其余发货单有异议，认为没有收到货物，田文伦也没有签收过，汪大方为此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后沃兰特公司申请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沃兰特公司向汪大方指定工地发送的货物款项共计265342元，扣除已付85000元，余款180342元未付，汪大方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沃兰特公司要求汪大方支付207810元及利息损失、并赔偿律师费损失10000元，对其合理部分诉请予以支持。沃兰特公司还主张，田文伦和田金是货物签收人、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田文伦和田金并非合同相对方，只是货物签收人，沃兰特公司要求其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汪大方、田文伦、田金抗辩称，沃兰特公司诉请的货款是桥架款，按约定货到二个月内付清，即应该在2015年2月付清；沃兰特公司于2018年7月第一次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首先，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即汪大方支付的85000元应当优先抵充到期债务。其次，涉案的桥架和母线都约定在同一份合同中，母线结算方式及期限为“……余款5%在一年内付清”。2014年12月15日的发货单中所载货物为“密集式母线槽、始端头……”，即沃兰特公司所发货物含母线。再次，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2月起算，沃兰特公司于2018年7月第一次起诉时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沃兰特公司起诉后，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沃兰特公司于2019年2月再次起诉亦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另，根据沃兰特公司曾提交法院的发货单复印件显示，沃兰特公司曾在部分涉案发货单上伪造“田文伦”签名，对此予以公开谴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汪大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沃兰特公司货款180342元及其利息损失（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货款付清之日止）；二、汪大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沃兰特公司律师费损失10000元；三、驳回沃兰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67元，由沃兰特公司负担576元，汪大方负担399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鉴定费12000元，由汪大方负担（已预交）。 二审中，沃兰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发货单黄联6张，其中单号141018、140901、140902、141123四张单据被业务员篡改过，均是将田文伦的签字重新描过或复写，拟证明出现发货单复印件不一致的原因。2.发货单白联复印件10份（原件已核对），原件作为会计记账凭证装订成册，拟证明案涉货物已实际提供给汪大方。汪大方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对第一组证据，单号141018发货单收货人处“田文伦”是签字的，发货单空白处的“田文伦”是复写的。单号141123号发货单，“田文伦”签字是模仿签的。对第二组证据，发货单白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田金、田文伦未质证。本院认为，结合沃兰特公司已提供的蓝联，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汪大方、田文伦、田金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汪大方尚欠沃兰特公司货款金额。三、关于律师费是否应由汪大方承担。 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分别约定桥架、母线付款期限，但二者属于同一合同项下债务，应视为同一债务分期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因2014年12月15日的发货单中含“密集式母线槽”，结合合同约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2月开始计算，至2018年7月第一次起诉，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诉讼时效因该次诉讼中断，至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汪大方尚欠沃兰特公司货款金额。沃兰特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9张发货单，原审法院经审查采信了其中6张发货单，该6张发货单中，汪大方仅认可其中2张，对其余4张单号分别为140901、140902、141018、141123的发货单持有异议，并对该部分提起上诉。故该争议焦点问题即在于双方争议的上述4张发货单的效力问题。这里包含两方面问题：1.4张发货单的真实性。2.田金签字的2张是否对汪大方发生法律效力。分析如下：1.4张发货单的真实性。首先，原审中汪大方对上述4张发货单提出鉴定申请，且明知该4份发货单中有2张是复写体。后经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书，汪大方认为鉴定意见中与争议发货单有关的4条结论中，有3条是倾向性意见，仅有的确定性意见也不涉及签字真实性的判断，故法院不应采信鉴定结论。本院认为，鉴定结论虽然是倾向性的，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汪大方对此有异议的，负有举证责任，汪大方除口头提出异议外，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这一鉴定结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关于汪大方提出沃兰特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复印件存在同单号签名不同、位置不同的情况，二审中沃兰特公司提供了发货单黄联，并解释因黄联为末联，复写印迹较淡，且案涉合同指定的收货人为田文伦，经手业务员为便于讨要货款在黄联上对原有的“田金”或“田文伦”复写体进行了复写或描写。本院认为，虽然黄联与蓝联签收人姓名、签名位置存在不同，但仔细比对可知，单号140901发货单打单人处复写体“田文伦”下重叠着复写体“田金”，单号141018发货单收货人处“田文伦”下重叠了复写体“田文伦”，单号141123发货单“田文伦”右下方部分重叠了复写体“田文伦”，故对沃兰特公司的解释，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本院对上述4张发货单予以采信。2.田金签字的2张是否对汪大方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指定收货人是田文伦，但根据田文伦、田金的陈述，二人系叔侄，田金在案涉工地上帮田文伦干活，再结合田文伦与沃兰特公司王红飞的通话录音及证人证言，本院认为田金签收的单号为140901、140902两张发货单应由汪大方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上述争议的4张发货单均应由汪大方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总货款金额及尚欠货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律师费是否应由汪大方承担。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故原审法院判决支持沃兰特公司有关律师费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汪大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7元，由上诉人汪大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骆忠新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郑霞骏 书记员徐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