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广泉装卸经营部。经营场所: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宇四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411MA2EXT563F。经营者：陈文泉，男，194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雄陆，系陈文泉女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克海，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王江泾长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北虹路188号4-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704708111L。法定代表人：陆水明，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欣怡,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北虹东路188号。法定代表人：莫放路，系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伟，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广泉装卸经营部（以下简称广泉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王江泾长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虹公司）、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江泾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泉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长虹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江泾镇政府系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的合同主体，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广泉经营部原来在华云港东侧经营一个装卸码头。2010年下半年，因王江泾镇政府对华云港东侧地块的开发需要，王江泾镇政府决定将涉案地块调整给广泉经营部使用，故王江泾镇政府系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的合同主体，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明显属事实认定不清。2.对王江泾镇政府与长虹公司之间的关系及王江泾镇政府开发华云港东侧涉及广泉经营部用地调整等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查清。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未见任何不动产权属证书，一审法院根据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秀洲区分局出具的与事实不符的《情况说明》，认定涉案土地系宇四浜村集体土地，明显于法无据。4.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秀洲区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案涉土地的性质及权属，《情况说明》中所涉土地无法证明系本案合同所涉土地。5.根据法律规定，对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人民法院依法应当调查收集证据。而本案中，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此判断的前提，应当先由一审法院依法调取涉案土地的相关土地登记书证及政府征收的相关证据材料，唯有如此，才能查明涉案土地的性质，才能判定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是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调取。6.案涉土地性质根本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明显存在错误。7.根据广泉经营部提供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涉案土地为规划城镇建设用地，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长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长虹公司辩称，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2010年土地租赁协议无效正确。关于合同主体问题，长虹公司与广泉经营部是合同的相对方，王江泾镇政府的盖章行为只是见证行为，没有其他任何意义。关于效力问题，案涉土地属于集体土地，长虹公司无权处分该土地，且该土地性质至今仍为集体土地，没有转化为国有土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等相关规定，案涉协议明显违反土地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且本案中，广泉经营部实际也与案涉土地的实际所有权人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故广泉经营部是知晓案涉土地的性质。广泉经营部与村集体签订协议后，也向村委会缴纳了租金，并没有向长虹公司缴纳过租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无效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王江泾镇政府的答辩意见同长虹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长虹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确认长虹公司与广泉经营部于2010年12月1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0日，长虹公司与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广泉装卸服务站（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将华云港西侧地块（东至华云港、西至新永联路、南至泵房、北至小区绿化隔离带，面积约3亩）出租给后者使用，租金待定，租期至2021年12月9日届满。王江泾镇政府也在此协议下方空白处加盖印章。2011年10月12日，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广泉装卸服务站（筹）的经营者陈文泉以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广泉装卸经营部的字号注册为个体工商户，即为本案被告广泉经营部。广泉经营部在2013年12月10日与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宇四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年租金为2000元/亩，土地四至、租期届满时间等其他合同事项均与原告与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广泉装卸服务站（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一致。陈文泉还在2015年就涉案土地与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宇四浜村签订了两份《资产租赁合同》，两份合同分别于2017年12月31日、2018年7月31日租期届满。一审另认定，涉案土地为宇四浜村村集体土地，地类包括农用地、建设用地，未转化为城镇建设用地，土地所有集体。但广泉经营部建造码头当时的确通过了有关职能部门的审批，取得了码头经营许可。一审法院认为，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涉案土地所有集体土地，未转为城镇建设用地，长虹公司无权处分该土地，存在过错。且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擅自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本案广泉经营部租赁土地用于经营码头，属于非农业建设。综上，长虹公司与广泉经营部在2010年12月1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既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又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土地租赁协议》属于无效。至于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由当事人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对长虹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长虹公司与广泉经营部于2010年12月1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长虹公司负担。二审中，为查明案涉土地的权属性质及用途，本院依法向嘉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秀洲分局调取广泉经营部现状图、土地利用现状局部图、建设用地项目分村分权属地类明细汇总表各1份。其中，现状图上载明：“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广泉装卸经营部地块面积为6151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142.6平方米，堆场面积为6008.4平方米”；根据土地利用现状局部图及建设用地项目分村分权属地类明细汇总表记载，案涉土地共6151平方米，包括国有土地3平方米及集体土地6148平方米，其中集体土地6148平方米由农用地2232平方米和建设用地3916平方米组成。广泉经营部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需要解释的是《现状图》的j14.5-j16之间的地块是广泉经营部根据政府创建文明城市的要求围起来的，其实际没有使用这块地，西面新永联路的围墙是其建造的。长虹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从明细汇总表中可以看出案涉土地都是集体土地，其中还有近一半的农用地，港口建设用地应该是国有土地，但审批手续应该未办理。王江泾镇政府的质证意见：对现状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是2018年2月7日绘制。对明细汇总表也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案涉土地是宇四浜村的集体土地。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来源于嘉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秀洲分局，真实性当可确认，同时上述证据所涉内容是该分局法定职权管理事项，故应予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根据嘉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秀洲分局出具的《现状图》记载，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广泉装卸经营部地块面积为6151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142.6平方米，堆场面积为6008.4平方米；根据嘉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秀洲分局出具的《建设用地利用现状局部图》及《建设用地项目分村分权属地类明细汇总表》记载，案涉土地共6151平方米（9.2亩），包括国有土地3平方米及集体土地6148平方米，其中集体土地6148平方米由农用地2232平方米（3.3亩）和建设用地3916平方米（5.9亩）组成。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一是关于王江泾镇政府是否是2010年12月10日《土地租赁协议》的出租人问题；二是关于广泉经营部承租的案涉土地的性质问题；三是关于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虽然王江泾镇政府在上述协议尾部落款处盖章，但是协议的抬头载明的出租人为长虹公司，落款盖章处的出租人载明的也是长虹公司，且协议内容并未提及或设定王江泾镇政府的权利义务，因此，本案无法认定王江泾镇政府是案涉租赁关系的出租人，广泉经营部有关王江泾镇政府是出租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秀洲区分局虽曾将其认定为城镇用地，但该局之后又以《情况说明》及相关复函的形式更正了其前述认定结论并明确了地类类别，即认定案涉土地是权属性质为集体土地，地类包括农用地、建设用地。二审中，该局又出具了涉及案涉土地权属性质、用途等事项的《明细汇总表》、《土地利用现状局部图》。由于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秀洲区分局是确定辖区土地权属性质的法定职能部门，故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相关复函、《明细汇总表》、《土地利用现状局部图》等文件具有确定权属性质的法律效力，应当作为确定案涉土地权属性质的依据。根据上述文件，可知案涉土地共有6151平方米，其中2232平方米属农用地，3916平方米属集体建设用地。现广泉经营部主张案涉土地为城镇建设用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审批手续，不得擅自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通过出让、转地转用让使用权或者出租等方式用于非农业建设，但综合本案案情，本案不宜认定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主要理由如下：一是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面积仅为3亩，而长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3亩土地在案涉9.2亩中的具体位置，故在案涉9.2亩中仍存在5.9亩集体建设用地的情况下，不宜直接以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为由，认定其无效；二是根据《征地草签协议》、宇四浜村经济合作社《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认定案涉土地虽未办理土地征收手续，但实际早已被开发使用，长虹公司作为出租人也可以印证此项事实，且相关部门也未对广泉经营部的用地行为作出行政违法认定，故不宜认定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否则有违交易安全和诚实信用原则，也与本案实情不符。综上，广泉经营部有关协议效力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协议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7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嘉兴市王江泾长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嘉兴市王江泾长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