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71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月，女，196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晖、王诗涵，浙江鑫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希望，男，198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原审第三人：陈善片，男，196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原审第三人：吴丽姿，女，197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原审第三人：陈法钢，男，199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爽、顾宁宁，浙江泽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蔡景川，男，195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原审第三人：苍南县灵溪上江房地产经纪服务站（普通合伙）。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上江小区1-39幢一层1号。执行事务合伙人：郑祥江。上列二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车，浙江望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秀月因与被上诉人章希望、原审第三人陈善片、吴丽姿、陈法钢、蔡景川、苍南县灵溪上江房地产经纪服务站（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上江服务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3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秀月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黄秀月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涉案《契据》效力的认定存在错误。涉案《契据》合法、有效，一审也认为“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11月2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该论述与其“驳回黄秀月的诉讼请求”的结论完全矛盾。二、一审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亦属错误。1、黄秀月虽在之前的两次诉讼中主张解除合同，但裁判之前黄秀月撤回起诉，也就是撤回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如黄秀月诉请解除合同的内容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应不准许撤诉，并继续审查并确认其解除效力。一审中章希望明确表示同意协助黄秀月办理涉案店面的不动产权证变更登记手续，说明涉案《契据》没有达到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一审以章希望没有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为由认定涉案《契据》已解除，逻辑不通，且适用法律错误。2、法院送达的诉状副本与通常形式的解除通知不能简单等同，解除合同诉状副本的送达不当然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合同是否解除除当事人异议之外，也需要司法机关或仲裁机构进行裁判确认，在司法确认之前不产生效力。如果法院送达诉状副本即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法院的司法审查权就形同虚设。事实上，在先前两次诉讼中，黄秀月虽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始终未对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审查和确认，因此，黄秀月的起诉行为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特别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黄秀月与章希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未向对方进行催告，故案涉《契据》解除权行使期限为期一年，即自2016年11月27日起至2017年11月26日，黄秀月于2018年7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时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应依法判令章希望及第三人立即无偿协助黄秀月办理案涉店面的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章希望书面答辩称：涉案房屋实际上系黄秀月直接向蔡景川购买，价款由黄秀月直接向蔡景川支付。我方也同意协助黄秀月办理店面过户事宜，但陈善片、蔡景川都不予理睬。陈善片、吴丽姿未作陈述。陈法钢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陈法钢不是黄秀月的合同相对人，对黄秀月不负有协助义务。蔡景川、上江服务站述称：涉案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应继续履行还是解除由法院依法审查。上江经纪站作为居间者，已经善意督促双方履行合同，履行了居间义务。本案纠纷系原户主陈善片、吴丽姿不协助办理过户引起，蔡景川只是涉案房屋交易的中间手，对协助义务我方是同意的，但实质上无法协助，作为第三人，我方仅能从道义上支持黄秀月的上诉请求。黄秀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11月27日签订的《契据》合法有效；2.被告及第三人立即无偿协助原告办理涉案店面不动产权证过户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1日，因温福铁路苍南段工程建设需要，陈善片户将坐落于苍南县321号（地号5-13-9）的房屋进行拆迁，安置在位于苍南县灵溪镇站前规划安置区站前区后排地基半间（即灵溪镇站前东西安置区3-6幢）。2016年4月5日，陈善片、吴丽姿将该地基转让给蔡景川。2016年11月7日，蔡景川又将该地基转让给被告，该地基建房后分得位于灵溪镇站前东西安间。2016年11月27日，被告将上述涉案店面一间出卖给原告，约定价款为17万元。2017年10月22日，涉案店面不动产权证登记在陈法钢名下。2018年7月9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1月27日签订的契据；2.被告与上江服务站连带返还原告款项17万元及利息损失。该案诉状副本于2018年8月2日送达给被告，由其同住的姐姐章燕燕代收。2018年8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327民初6247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2018年10月25日，原告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11月27日签订的《契据》合法有效；2.被告及第三人立即无偿协助原告办理案涉店面的不动产过户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12月6日，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1月27日签订的契据；2.被告向原告返还购房款17万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占用资金利息；4.被告赔偿原告可得利益损失33万元；5.被告另行承担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款17万元。该案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副本于2018年12月26日送达给被告，由其同住的母亲叶雪金代收。2019年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327民初10147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原告已不能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请求被告及相关第三人协助办理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的变更登记手续。理由如下：一、原告享有合同解除权。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11月2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本案中，因被告在未取得涉案店面的所有权或者处分权的情况下，将涉案店面产权转让给原告，原告的购房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据此，原告依法享有解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权利。二、原告已向被告行使合同解除权。在本案起诉前，原告曾于2018年7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1月27日签订的契据。该案诉状副本于2018年8月2日送达给被告方签收。原告曾于2018年10月25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庭审过程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1月27日签订的契据。该案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副本于2018年12月26日送达给被告方签收。三、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即合同解除权的法定行使方式为通知（单方意识表示），解除权的生效方式为到达（信息成功传递）。因此，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或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的行为可以成为原告行使解除权的一种行为方式。首先，起诉状或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的内容能充分反映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次，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的行为方式受程序法的严格限制，可以有效保障将有权解除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将要解除合同的单方意思表示有效传达给另一方。换言之，只要是合法的送达起诉状副本的行为，都能起到信息成功传递的效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在上述规定的期限内，没有向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综上，原告诉请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请求被告及相关第三人协助办理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变更登记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又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秀月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章希望、陈善片、吴丽姿、陈法钢、蔡景川、上江服务站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黄秀月提供了调取于苍南县国土资源局档案室的一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9日的《赠与协议》，证明陈善片将涉案店面赠与给陈法钢。陈法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法钢享有建房指标份额，其本来就是涉案店面的权利人，该《赠与协议》可能系房管部门要求签订。蔡景川、上江服务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黄秀月提供的《赠与协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以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陈善片与吴丽姿系夫妻关系，陈法钢系陈善片、吴丽姿之子。涉案房屋原登记在陈善片名下，陈善片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赠与协议》，将涉案店面赠与陈法钢，并于2017年10月22日完成产权变更登记。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显示，该房屋已抵押给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环城支行，债权金额30万元，履行期限为2017年10月23日至2022年10月22日，抵押登记时间为2017年10月27日。本院认为，涉案《契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一审对黄秀月要求确认涉案《契据》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认定涉案《契据》已经解除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黄秀月在本案前虽曾两次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契据》，但在法院判决之前其均撤回起诉，故其解除《契据》的诉讼请求均未经法院审理。现涉案《契据》的相对人章希望亦同意协助黄秀月办理涉案店面不动产权变更登记，可见涉案《契据》的双方当事人均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在此情形下，一审仅以此前案件中黄秀月要求解除《契据》的诉状副本已经送达为由即认定涉案《契据》已经解除，亦属不当。关于黄秀月要求章希望、陈善片等人协助办理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变更登记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陈善片在明知涉案房屋已转让给他人，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实际权利的情况下，以赠与的形式将房屋产权转移给其儿子陈法钢，陈法钢随即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向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环城支行借款，主观恶意明显，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予谴责。陈善片、陈法钢应立即涤除涉案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并协助办理涉案商铺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鉴于涉案房产已被陈法钢设定抵押，尚不具备过户条件，故对黄秀月提出的要求过户的诉讼请求本院暂不予支持，黄秀月可在抵押权涤除后再行主张。综上，黄秀月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313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黄秀月与章希望于2016年10月22日签订的《契据》有效；三、驳回黄秀月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均由陈善片、陈法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蔡蓓蓓审 判 员  曾 慧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周婷婷代书记员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