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0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五星北京船务有限公司（FIVESTARSBEIJINGSHIPPINGCOMPANY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广东道7-11号海港城世界商业中心14楼1401室。 法定代表人：郑文和，该公司董事。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郑文和，男，196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郑楼峰，男，198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王伟，辽宁伯宁（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委托代理人：李垒，辽宁伯宁（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分行。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毕打街20号。 一审被告：五星海外（香港）船务有限公司[FIVESTARSOVERSEA（HONGKONG）SHIPPINGCO.,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广东道30号新港中心1塔6楼610室。 一审被告：五星环球控股有限公司（FIVESTARSGLOBALHOLDINGSCOMPANY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广东道7-11号海港城世界商业中心14楼1401室。 再审申请人五星北京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星北京公司）、郑文和、郑楼峰因与交行香港分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分行（以下简称交行香港分行）、五星海外（香港）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星香港公司）、五星环球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星环球公司）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7）浙民终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五星北京公司、郑文和、郑楼峰（以下简称三申请人）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程序违法。宁波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一审时未同意三申请人合理的延期开庭申请，致使三申请人未能对交行香港分行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质证，于庭审结束后才收到交行香港分行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没有机会发表质证意见，剥夺了三申请人陈述事实和发表辩论意见的权利。（二）一、二审判决对香港法律的查明存在错误。1.二审判决书认定的“香港高等法院上诉法庭‘Maule轮[1997]1WLR528’号判决”错误明显，作出该判决的法院为英国枢密院（PrivyCouncil），并非香港高等法院上诉庭；关于“RainySkySAvKookminBank案”、“ReSigmaFinance案”的表述亦不准确，每个案件均存在三份判决书，法院并未明确援引是哪一份判决书；“BelmontParkInvestmentsPtyLtdvBNYCorporateTrusteeServicesLtd［1011］UKSC38”中的“［1011］UKSC38”应为“[2011]UKSC38”。2.基于对香港法律的错误查明，对涉案关键合同条款解释完全错误。在香港法律下，合同条款有条件条款、中间条款和保证条款之分。违反保证条款，守约方仅仅能够索赔损失。一、二审判决因为没有查明香港法，没有对合同条款的性质做任何界定，对涉案授信总协议第7.1款的解释错误。（三）一、二审判决依据的证据不真实，事实查明不清。1.保赔保险的违约证据与事实不符。交行香港分行已经从五星北京公司账户划款给韩国互保协会，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但交行香港分行提供的证据中有意遗漏了该部分内容的中文翻译，交行香港分行申请扣船时与保险相关的问题早已经解决。2.欠付船舶吨税的违约证据不真实。抵押契约第7.2段第（b）项约定，如果五星北京公司违反抵押契约第6.4段的相关保证，则交行香港分行可以选择付款以补救该违约事项。交行香港分行提供的证据中有意遗漏了本部分内容的中文翻译。交行香港分行已经选择从五星北京公司在交行香港分行开立的账户中向香港海事处支付了相关费用。3.交行香港分行自行委托船舶经纪人马士基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评估报告与船舶的实际价值存在严重偏差，不能证明贷款余额高于船舶价值的80%，交行香港分行也不能据此主张解约。4.在2015年8月船舶被扣押后，五星北京公司按照交行香港分行要求将200万美元存入指定账户，此时交行香港分行没有要求提供财务报表，也未再次提及2012年至2015年间未提供财务报表的所谓违约，已经构成弃权或禁止翻供，无权要求五星北京公司再次提交财务报表。（四）交行香港分行无权申请扣押“五星北京”轮。第一次扣船之后，当事人已经达成和解，和解内容构成合同的组成部分。即使申请人存在部分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在扣船之前也已经被弥补，未对交行香港分行造成不利影响。在交行香港分行扣押涉案船舶时，五星北京公司并未欠付任何本金和利息，不存在违约。综上，三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和第九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交行香港分行提交书面意见称：（一）申请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参加庭审，自己放弃了质证和辩论的权利，一审法院做出缺席判决，程序合法。（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合同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法院没有主动查明的义务，应该由当事人进行举证。交行香港分行在一审中提交了香港法律专家出具的法律意见书，该专家也出庭接受了法院的质询。在申请人拒不出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法律意见书内容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尽管香港法律对合同条款从性质上划分为条件条款、中间条款和保证条款，违反不同条款后果不同，但该划分仅在合同未对违约后果做出明确约定时适用。在合同已经对违约的后果做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合同自由原则，违约后果依据双方的约定确定。申请人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三）五星北京公司未结清船舶注册费和吨税使船舶登记面临失效危险，未及时支付保费导致船舶责任险保单失效，未按合同约定追加担保。在五星北京公司违约之后，交行香港分行为尽量维护担保物价值，从五星北京公司的担保账户中支付船舶注册费、吨税和互保协会会费，是行使减损义务，并非对申请人违约的弥补。对五星北京公司的诸多违约行为，交行香港分行有权要求其加速还款并采取包括扣船在内的措施维护自身权益。综上，一、二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申请再审案件。应围绕三申请人的再审申请，重点审查其关于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和第九项规定情形的申请理由是否成立。 三申请人主张一审法院不同意延期开庭，导致其未能参加庭审进行质证，以此为由主张二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的证据未经质证、剥夺其辩论权利的情形。五星北京公司一审期间，以法定代表人生病、无法与代理律师达成委托合同为由申请延期审理，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三申请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庭审，应视为放弃辩论和质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在原审中拒绝发表质证意见或者质证中未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的，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四项规定的未经质证的情形。”且上述申请理由依据的事实均发生在一审期间，三申请人均委托代理人参加了二审庭审活动，有机会发表质证意见和辩论意见。其关于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认定事实的证据未经质证、第九项剥夺其辩论权利情形的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授信协议、抵押契据均约定适用香港法律，交行香港分行提交了经公证的香港法律专家法律意见书，该专家具备相应的执业资格且出席一审庭审，二审判决确认该法律意见书中对香港法律的解读及援引的判例可以作为本案实体处理的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三申请人虽称二审判决书中援引的案例表述不准确，但并未指出据此查明的香港法律错误的具体内容，也未提供相反的法律或判例予以推翻，故对其该项申请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案涉授信总协议第七条对违约事项作了约定，其中7.1款第1、2项约定的违约情形为：（1）借款人未能在相应到期日支付任何一笔到期款项；或（2）借款人和/或任何担保人和/或任何抵押人未能履行或遵守授信函和/或保函或其他法律文件项下的义务。7.2款进一步约定：第7.1款列明的一项违约事件出现时，本次授信、应计利息和违约利息即刻到期并应立即支付（不管本行是否要求）。交行香港分行与五星北京公司签订的抵押契据第7.4条约定：“......一旦在任何时候发生违约事件，抵押权人即有权(但无义务)......向船舶所在地国家的有关机构申请扣押令或强制令。”五星北京公司的授信本金未结清部分超过船舶市场价值的80%，未依约增加提供担保。五星北京公司认为交行香港分行提交的船舶估价单不能作为认定船舶市场价值的依据，但其未能提交证据推翻该估价单。五星北京公司未依约支付船舶的年度吨税和注册费，未及时支付保费致使日本船主责任相互保险组合的保险失效。五星北京公司违约之后，交行香港分行从五星北京公司的担保账户中支付船舶注册费、吨税和互保协会会费，系尽量维护担保物价值的行为，并不能改变五星北京公司已经违约的事实。向交行香港分行提交涉案船舶的租金收入报表系五星北京公司的合同义务，五星北京公司未按约提供2012-2015年船舶租金收入报表，尽管其偿还了2012年-2015年的贷款本息及2016年的部分贷款本息，但仅凭此事实不能认定交行香港分行放弃了要求五星北京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权利。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五星北京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确认交行香港分行可以基于五星公司的前述违约行为申请扣押案涉船舶，并无不当。 综上，三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五星北京船务有限公司、郑文和、郑楼峰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西武 审判员  李桂顺 审判员  郭载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房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