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珠澳跨境工业区中晖物流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珠澳跨境工业区珠海园区西环路1号大鹏仓储物流中心4楼401房。法定代表人：张驰，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之成，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险峰，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娟，女，汉族，1980年11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安乡县。上诉人珠海珠澳跨境工业区中晖物流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晖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14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晖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杨娟支付竞业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杨娟不属于竞业限制人员。中晖物流公司在《员工保密协议》、《离职证明》中的表述属于笔误，中晖物流公司已及时告知杨娟其不受竞业限制约束，在杨娟离职时也已明确告知，杨娟离职后中晖物流公司再次微信告知其不受竞业限制约束。杨娟一审庭审中对此均不予认可，即使中晖物流公司提交微信原始聊天记录、经法官当庭提示该证据为原件，亦予以否认，可见杨娟的主张可信度存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从杨娟离职申请表上可以明确其职位为数据专员，从工资级别也可看出其属于一般员工，不属于法律上规定的竞业限制人员。中晖物流公司的员工离职时若需受竞业限制约束，人事会明确告知直接竞争单位，杨娟在一审中认可，离职时中晖物流公司并未告知直接竞争单位，其不知道竞争单位，但杨娟一审中却主张其遵守了竞业限制约束，且未提供任何证据，其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司法解释（四）》第六条、第九条适用的前提是：（1）存在竞业限制协议；（2）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本案中，双方并不存在竞业限制协议，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娟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杨娟并未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却能得到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来说，即使中晖物流公司在2019年3月27日才告知杨娟其不受竞业限制约束，但杨娟于2019年2月28日离职，期间才一个月，杨娟却要支付三个月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明显不公平。针对中晖物流公司的上诉，杨娟未发表答辩意见。杨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维持珠劳人仲案[2019]1112号裁决，支付杨娟2017年2月工资差额500元（3500-3000元）；2.中晖物流公司向杨娟支付2016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未休年假（11天）的2倍工资（2017年：3543.82元÷21.75天×3天×2＝977.6元；2018年：3963.07元÷21.75天×8天×2＝2915.36元）；3.中晖物流公司向杨娟支付2019年3月-2020年2月期间的竞业补偿金：3844.57元×0.5×12＝23067.43元；4.中晖物流公司向杨娟支付2018年未如期发放的年终奖余额164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杨娟的入职时间：2016年12月1日。二、劳动合同订立情况：双方确认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劳动合同。三、杨娟的工作岗位：数据专员。四、杨娟实际工资：根据杨娟自制工资清单，从2018年1月至2019年2月，杨娟每月应发工资分别为6907.64元（含2017年年终奖）、3700.82元、3730元、3719.86元、3695.5元、3643元、3627元、3764元、3648元、3605元、3700元、3816元、5446.50元（含2018年部分年终奖）、3740元。中晖物流公司对杨娟每月工资数额没有异议，但主张已经全额发放杨娟的年终奖。五、年休假情况：根据杨娟提交的珠海市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杨娟工作年限超过10年不足20年。2017年中晖物流公司安排杨娟休年休假2天，2018年安排杨娟休年休假5天，2019年安排杨娟休年休假3天。杨娟主张2018年5天年休假实际是补休2017年年休假，2019年3天年休假有2天补休2018年年休假，故其2017年未休年休假为3天，2018年未休年休假为8天。中晖物流公司主张杨娟2017年未休年休假为3天，2018年已休年休假7天。六、劳动关系解除时间：2019年2月28日。七、劳动关系解除原因：2019年2月28日，杨娟填写《员工离职申请表》，杨娟在“离职原因”一栏中勾选了“薪资偏低，福利不佳”和“寻求更高的个人发展”两项。当天，中晖物流公司向杨娟出具《离职证明》，内容为：“兹证明员工杨娟，自2016年12月1日入职，在我公司担任数据（部门）的操作文员职务，于2019年2月28日因合同到期离职。在此工作期间优良。经公司慎重考虑准予离职，已办理完交接手续。该员工已签订相关保密协议，自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一年内不得从事于本公司直接竞争对手单位的工作。”杨娟入职当天，即2016年12月1日，杨娟、中晖物流公司签订一份《员工保密协议》，协议约定：本协议适用于公司所有职员、外派人员、临时工、实习生等，均都有保守公司秘密的义务。接触到公司机密的高级员工，如：高级专员、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商务部所有人员、财务人员、总经办等负有特别保密责任。第二条“保密原则”规定：…（二）乙方（指杨娟）在离开甲方（指中晖物流公司）工作岗位后对在甲方工作期间知悉的甲方各类秘密，应履行相应的保密措施，否则若因此造成甲方的经济损失，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高级专员以下（未包括高级专员）人员离开甲方工作单位后，离职一年内不得从事于甲方的直接竞争对手单位；高级专员以上（包含高级专员）人员离开甲方工作单位后，离职两年内不得从事于甲方直接竞争对手单位的工作。八、年终奖发放情况：杨娟主张2018年年终奖未全额发放，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中晖物流公司2019年2月26日发布的《员工薪酬调整及年终奖发放通知》复印件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以证明其主张。《员工薪酬调整及年终奖发放通知》第二条规定，就具体2018年度年终奖及2019年员工调薪具体如下：2）2018年年终奖将在4月第四周发放。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显示，2019年3月22日，杨娟问中晖物流公司部门负责人（郭秀娴）:“当日你在企业微信群里，向本部门职员公布：2018年年终奖余额，公司将安排在4月份发放，且公司稍后会出正式文件。”郭秀娴回复：“是的，公司说了会发，根据每个人的情况来发放，具体每个人发多少，我也不清楚。”中晖物流公司对《员工薪酬调整及年终奖发放通知》不予认可，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年终奖应由公司决定发放，并非每年金额都一样。九、需要特别说明的情况：中晖物流公司称在杨娟离职时已口头告知其不受竞业限制条款的约束，对此，杨娟予以否认。2019年3月27日，杨娟通过微信与中晖物流公司人事主管蒋燕玲联系，要求中晖物流公司支付加班费。蒋燕玲回复：“加班费这两天会给你，保密协议的竞争对手你的级别没有涉及，不受此限制。”十、仲裁请求：2019年3月6日，杨娟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被申请人（中晖物流公司）支付：1.2018年年终奖余额1640元；2.竞业补偿金22200元（3700元/月×50%×12）；3.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250元；4.2017年2月份工资差额500元；5.2017年1月至2月的双倍工资6500元；6.2016年12月至2019年2月未休年假3倍工资6206元。十一：仲裁结果：2019年9月2日，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珠劳人仲案字[2019]1112号仲裁裁决:1.被申请人（中晖物流公司）自本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人（杨娟）支付2017年2月份工资差额500元；2.驳回申请人（杨娟）其他仲裁请求。杨娟不服仲裁裁决，故提起本案诉讼。十二、中晖物流公司答辩意见：1.对于杨娟第1项诉讼请求无异议，同意支付2017年2月工资差额500元。2.对杨娟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77.6元无异议。对于2018年未休年休假有异议，在仲裁阶段杨娟自认2018年已休年休假为5天，2019年已休年休假为3天（其中2天属于2018年年休假），即2018年杨娟已休年休假7天，未休年休假为3天，其主张8天没有依据。3.对于杨娟第3项诉讼请求，杨娟请求竞业限制补偿金没有依据。（1）杨娟不属于法律上规定的竞业限制人员，其职位为数据专员，不属于高级人员，而是一般员工；（2）杨娟离职时中晖物流公司已明确告知其不受竞业限制约束，后又在微信上再次明确告知其不受竞业限制约束；（3）《离职证明》是针对全体员工的范本，但竞业限制不可能适用于全体员工，需要受竞业限制约束的员工都会另行签订竞业限制协议。4.杨娟的年终奖公司已全额发放。一审法院认为，对杨娟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2017年2月份工资差额。杨娟要求中晖物流公司支付2017年2月工资差额500元，中晖物流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并同意支付，故一审法院对杨娟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本案中，根据杨娟提供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杨娟累计工作满10年不满20年，故杨娟每年可享有的年休假应为10天。《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2019年杨娟休了3天年休假，其中2天是补休2018年度年休假，对此事实杨娟、中晖物流公司均予认可。因此，中晖物流公司实践中存在安排杨娟跨年度休年休假的事实。2018年中晖物流公司安排杨娟休年休假5天，杨娟主张该5天年休假是补休2017年度年休假，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7年杨娟未休年休假3天，杨娟要求中晖物流公司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77.60元，对该数额中晖物流公司没有异议并同意支付，因此对杨娟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8年杨娟应休年休假为10天，中晖物流公司安排杨娟在2019年休了2天，因此尚余8天年休假未休。按杨娟2018年平均工资3963.07元/月计算，中晖物流公司应支付杨娟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915.36元（3963.07元÷21.75×8天×200%)。综上，中晖物流公司应向杨娟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77.60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915.36元。三、竞业限制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杨娟、中晖物流公司签订《员工保密协议》，保密协议中含有竞业限制条款。杨娟离职时，中晖物流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又明确规定杨娟自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一年内不得从事于本公司直接竞争对手单位的工作。显然，中晖物流公司对杨娟离职后职业选择进行了限制，现中晖物流公司又以杨娟不属于公司高级人员为由拒绝向杨娟支付经济补偿，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中晖物流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在竞业限制期限内，用人单位请求解除竞业限制协议时，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款规定：在解除竞业限制协议时，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额外支付劳动者三个月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9年3月27日，中晖物流公司人事主管蒋燕玲以微信方式通知杨娟不受竞业限制条款的约束，实际上是解除了双方的竞业限制协议。根据上述规定，中晖物流公司应向杨娟支付三个月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以支持。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月平均工资的30%低于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一审法院核算杨娟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844.57元，该数额的30%即1153.37元低于珠海最低工资标准1720元，故中晖物流公司应按珠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向杨娟支付三个月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5160元（1720元×3个月）。四、2018年年终奖余额1640元。年终奖是指用人单位在每年度末给予员工的奖励，年终奖的发放条件、额度和形式一般由用人单位根据员工的表现、单位的营利情况决定。本案中，杨娟提交一份中晖物流公司发布的《员工薪酬调整及年终奖发放通知》及与郭秀娴的聊天记录以证明中晖物流公司拖欠其2018年年终奖余额1640元。但《员工薪酬调整及年终奖发放通知》杨娟只提交了复印件，未提交原件进行核对，真实性无法认定，而郭秀娴只是部门负责人，无权决定中晖物流公司年终奖的发放及金额。因此杨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晖物流公司拖欠其2018年年终奖余额1640元。对杨娟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第九条之规定，一审作出判决如下：一、珠海珠澳跨境工业区中晖物流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杨娟支付2017年2月工资差额500元；二、珠海珠澳跨境工业区中晖物流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杨娟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77.60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915.36元；三、珠海珠澳跨境工业区中晖物流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杨娟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5160元；四、驳回杨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珠海珠澳跨境工业区中晖物流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珠海珠澳跨境工业区中晖物流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晖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娟竞业限制补偿金，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本案中，杨娟入职时，中晖物流公司与其签订了《员工保密协议》，保密协议中含有竞业限制条款。杨娟离职时，中晖物流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又明确规定杨娟自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一年内不得从事与本公司直接竞争对手单位的工作。显然，中晖物流公司对杨娟离职后职业选择进行了限制，应当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另，中晖物流公司上诉主张《员工保密协议》、《离职证明》中的表述是笔误及在杨娟离职时已口头告知无需要竞业限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再，中晖物流公司上诉主张即使要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杨娟于2019年2月28日离职，2019年3月27日告知不受竞业限制约束，期间才一个月，但一审判决却要支付三个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九条规定：“在竞业限制期限内，用人单位请求解除竞业限制协议时，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解除竞业限制协议时，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额外支付劳动者三个月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解除竞业限制协议时，除在支付原应支付的补偿金以外还需要额外支付三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中晖物流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审法院仅认定共支付三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杨娟对此并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晖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珠海珠澳跨境工业区中晖物流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贺心审判员 黄   汉   源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郑   燕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