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5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呈依，男，198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苍，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珊珊，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恒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工业园区银杏路666号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565876333F。法定代表人：颜育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刑旭，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莹，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呈依与被上诉人温州恒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4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呈依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汤呈依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恒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双方投资及其收益已结清，并由汤呈依于2106年2月8日出具结清收据交恒基公司收执保管，而恒基公司直至2019年5月5日才提起诉讼，应认定已超出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涉案合作协议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与法相悖。涉案工程系汤呈依及案外人分包，因个人无工程施工资质，才与恒基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工程实际盈利并无亏损，恒基公司在前期及工程施工过程中均未支付任何款项。汤呈依作为全部投资的出资人，按协议分享利润并不损害恒基公司利益。三、涉案工程已结算，双方权利义务已经明确，均系双方当事人对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返还利息450万元，于法无据，且有悖诚信原则。针对汤呈依的上诉，恒基公司答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诉称的600万元借款没有实际支付。双方存在工程合作关系，所有款项往来属于工程款。汤呈依以受让取得的债权作为工程投资款，且不承担投资风险，由于无法支付工程收益，为维护公司形象才被迫出具借条。故一审判决认定借贷成立错误。颜缺义、恒基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双方之间存在工程合作关系，所涉款项属于工程款往来，因未能及时支付工程收益，颜缺义受胁迫出具借条。汤呈依实际并未交付借款，未能举证区分借款款项交付与工程款的结算，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未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作出有力说理和正确适用法律，以致未能作出合法裁判。恒基公司答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汤呈依上诉主张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2月8日起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是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损时。在2016年2月8日汤呈依出具该结算单时，恒基公司并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且就2016年2月8日出具的结算单，在汤呈依于2018年1月提起的诉讼中，汤呈依及颜育义（又名颜缺义）已提出重新结算和抵消抗辩，本案诉讼时效的计算应当要从汤呈依2018年1月提起民间借贷之诉或收到该案二审判决之日起计算，并未超出诉讼时效。2、涉案合作协议书的性质。该合作协议书非常明确地约定1000万元投资款收取固定收益，恒基公司全权负责工程建设，汤呈依无论工程盈亏与否，均只收取固定收益，也不对外承担责任，属于典型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协议，本质上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3、关于涉案款项是否结清。2016年2月8日结算条并不能证明双方款项已结清，只能证明汤呈依已经足额收回1000万本金和收益。即使双方款项往来已结清，就本案1000万元借款多收利息事实清楚，依法应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恳请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恒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汤呈依返还恒基公司工程款1678.494万元及逾期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庭审中经释明，恒基公司就汤呈依收取部分工程款争议另诉解决。就涉案汤呈依收取1750元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定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书实际为民间借贷合同；2.判令汤呈依返还恒基公司超过法定利率范围的利息共计550万元（即1750万元-1200万元）及返还前实际占用期间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0日，恒基公司作为甲方与汤呈依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载明位于苍南县的政府安置房工程的建筑承包商为市建公司，恒基公司与市建公司签订了工程转包协议，取得了该安置房工程的开发建筑权；由于前期投入资金非常大，甲方为资金周转需求，与乙方在平等、自愿、自由协商的基础上签订该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合作项目仅为坝头村安置房的地下室工程部分；二、合作期限从2012年8月10日至2014年5月10日；三、出资、出额方式：甲方提供地下室工程所必须的工程队、建筑设备；乙方出资1000万元，作为工程物资款项和流动资金；四、甲方权限：甲方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全权负责工程的所有工作；甲方对工地安全要进行管理，监管；对合作事业进行管理；对各项开支进行签字、确认；分配合伙盈利；乙方权限：地下室工程全权由甲方安排施工，乙方无权干涉地下室工程所有事项；听取甲方负责人工作进展的报告；检查合伙账目及经营情况；共同决定合作重大事项；负责工程进度申报款项的工作；五、盈余分配和债务承担：甲方必须在2013年8月10日开始，在每个月10日连本带分红支付乙方175万元，直至2014年5月10日止，支付给乙方的总金额为1750万元；在甲方的工程进度款申报总额达到9000万时，要支付乙方连本带分红1750万；乙方不承担甲方对外债务，不承担甲方因地下室工程与外部环境产生的一切经济、民事、刑事纠纷；六、合作终止及终止后事项：……；甲方提前支付乙方连本带分红1750万元；甲方必须要保证在合作终止后，支付乙方连本带分红1750万元；七、违约责任：若甲方不能在规定时间支付乙方175万元，必须支付87500元每月违约金给乙方，在下个月支付日一并付给乙方，部分支付的，违约金按照未支付部分的比例折合计算；若甲方在2014年5月10日，不能将最后一期175万元支付给乙方，则需支付每月105000元的违约金，部分支付的，违约金按照未支付部分比例折合计算；若甲方在2014年5月10日明很多期未支付给乙方的，则未支付总额按比例参照第2点违约金支付；未支付总额计算方式为：所有未支付金额＋所有违约金；甲方超过两个月未支付乙方，乙方有权向有关部门提起诉讼；以及关于纠纷解决等其他事项的约定。该协议签订当天，恒基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颜育义向汤呈依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汤呈依的投资款1000万元。此后汤呈依按照上述协议约定从市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收回款项金额达1750万元。2016年2月8日，汤呈依向恒基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颜育义出具了一份工程投资收益结算条，载明“现与恒基公司在农改聚工程合作项目的投资以及收益已结清，但合同继续生效，以颜缺义个人壹仟贰佰叁拾万的借款还清终止”内容。另查明，汤呈依诉颜缺义（即颜育义）、李胜琴、恒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8）浙0327民初38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经二审予以维持并已生效。该案庭审中，汤呈依、恒基公司均认为合作协议书涉及的法律关系为工程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作协议书的法律关系性质。双方于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虽然协议名称为《关于安置房地下室工程合作协议书》，但根据其载明内容显示，汤呈依出资1000万元，到期不论工程赢亏，恒基公司均需支付汤呈依1750万元，且协议明确约定汤呈依不承担恒基公司的对外债务，不承担恒基公司因地下室工程与外部环境产生的一切经济、民事、刑事纠纷。该协议内容明显不符合工程合作关系的法律特征，其实质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恒基公司通过汤呈依实现融资1000万元的目的。故恒基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应予支持，但该法律关系性质的审查属本案审理的基础，案件处理的必然前提，恒基公司以此作为一项诉讼请求提出不当，予以纠正。汤呈依辩称该合作协议书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工程合作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要求汤呈依返还超过法定利率范围的利息问题。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汤呈依出资1000万元，10个月内收回投资收益1750万元，按照上述认定该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则汤呈依收回款项金额已超过法定利率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汤呈依于2016年2月8日出具工程投资收益结算条，应认定为案涉1000万元的借款已收回本息1750万元，该笔借贷关系已履行完毕。故恒基公司要求汤呈依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450万元（1750万元-1300万元），应予支持，恒基公司要求返还的其余部分利息100万元，不予支持。恒基公司主张上述工程投资收益结算条系汤呈依单方出具，其未同意，案涉借款1000万元本息未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汤呈依出具该结算条并交付给恒基公司，此后一直由恒基公司持有，在双方纠纷起诉前恒基公司未持有异议，故应认定恒基公司同意该结算条的内容，该笔借贷关系相关本息已履行完毕，故恒基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汤呈依辩称恒基公司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虽然汤呈依出具工程投资收益结算条时间是2016年2月8日，但直至（2018）浙0327民初388号案件审理中，双方还均认为合作协议书反映的是双方工程合作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结合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是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笔1000万元投资款实质为借款之日，因此，即使推定恒基公司在（2018）浙0327民初388号案件审理中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笔款项性质为借贷关系，其支付利息超过法定利率标准，现恒基公司起诉也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期间。故汤呈依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另外，恒基公司主张的汤呈依返还前实际占用期间的利息，因案涉1000万元本息已履行完毕，且之前系和金改是自愿支付，故其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遂判决：一、汤呈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温州恒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450万元；二、驳回温州恒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300元，减半收取计286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650元，由温州恒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汤呈依负担2365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于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涉案合作协议书约定，汤呈依出资1000万元，分10个月收回投资收益合计1750元，不论工程赢亏，不承担经营风险，属于债权投资性质，一审判定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汤呈依返还超出年利率36%收取的部分收益，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汤呈依就颜缺义（颜育义）、恒基公司于2016年1月31日出具的借条于2018年1月10日已提起另案诉讼[一审案号：（2018）浙0327民初388号，二审案号：（2019）浙03民终758号]，具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恒基公司在该案终结后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汤呈依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尽管另案的生效判决认定，2016年1月31日出具的借条具有结算性质，但涉案1000万元结算实际收取超出年利率36%的收益，恒基公司依法仍有权主张返还。综上，汤呈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上诉人汤呈依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兴兵审判员  李 劼审判员  曾庆建二〇二〇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胡淑丽书记员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