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238号。法定代表人：苏小澎，区长。委托代理人：杨君、陈晓晴，均系该府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河，男，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村。负责人：张绍源，社长。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庆丰经联社）诉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云区政府）、张河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一案，白云区政府和张河均不服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粤71行初2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以下简称石井街道办）根据张河的申请，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1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其关于确认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补发分红款的申请。张河不服，向白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白云区政府受理后，向石井街道办、庆丰经联社发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2018年5月10日开庭审理该案，于2018年5月17日决定延期审理，2018年6月1日作出云府行复〔2018〕146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张河落户庆丰经联社处时为居民户口，1994年5月25日户口迁石井居委会，2001年又从石井新庄迁回庆丰经联社处。庆丰经联社的1993年、2003年及2009年章程及其补充规定均未对该情形作明确规定，亦无证据显示对张河是否具有成员资格进行了民主表决程序。石井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对张河的申请不予支持，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理决定，责令其于该决定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决定。该复议决定已依法送达给庆丰经联社、张河和石井街道办。庆丰经联社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支持石井街道办作出的原行政处理决定；2.本案受理费由白云区政府负担。原审法院另查明：张河于1987年10月25日出生，1987年12月14日其户口随父母迁入落户庆丰经联社处，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1994年5月25日户口迁石井居委会，2001年4月28日又从石井新庄迁回庆丰经联社处。张河的母亲张杏彩于1963年7月19日出生，从事护士职业，1986年3月24日与张结灵结婚，1987年12月14日张杏彩户口迁入庆丰经联社处，为居民户口。张结灵于1961年5月30日出生在庆丰经联社处、农业户口，从事教师职业，1985年因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户口从庆丰经联社处迁出，1987年12月又迁回庆丰经联社处，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被庆丰经联社确定为“体现成员”，2009年1月1日开始享受5股“体现股”。张河的户口登记簿常住人口登记卡上有张河职业为人民警察或公安保卫人员的签注，白云区政府提供的行政复议庭审笔录载明张河亦自陈其职业为人民警察。原审法院认为：认定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我国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形式要件，以是否实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和是否需要该农村集体的土地为其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为实质要件来综合判断。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我国现实存在城乡二元体制，户籍分为城市户籍和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如果允许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具有城市居民户口人员享有成员资格，将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法律定位、经济结构、管理机制造成巨大的冲击，进而动摇农村集体经济制度。本案张河的父母亲均属于国有单位工作人员，在将户口迁入到庆丰经联社处时已是居民户口性质，张河本人也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已经享有国家基于其城市居民户口及其职业所给予的相应保障和待遇，不属于必须依靠原告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产出取得生存、生活保障的情形，也不符合《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意见的通知》第一条关于“实行婴儿落户随父随母自愿的政策”的规定，依法不具有原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被告复议决定错误理解《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没有将户口性质作为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首要审查标准，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后，石井街道办针对本案张河所作的原行政处理决定待本判决生效后自然恢复法律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1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白云区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章程规定，居民户口也可以成为股东成员，对此原审判决未调查。被上诉人于2009年5月15日作出的《〈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股份章程〉补充规定》第二条规定：“股东成员分为资格成员和体现成员。资格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时是庆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持有庆丰籍农业户口的。资格成员依法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体现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前户口是非庆丰籍农业户口的成员。体现成员没有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根据该补充规定，2002年10月30日前被上诉人处的居民户口成员也是被上诉人的股东，被上诉人的章程并没有剥夺以上居民户口的股东资格及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的权利。（二）本府的行政复议决定和石井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均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但原审判决却认为行政复议决定错误、行政处理决定正确，逻辑不一致。三、本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张河1987年10月25日出生，1987年12月14日张河户口随其父母迁入被上诉人时落户被上诉人处，张河于1994年5月25日户口迁石井居委，2001年4月28日又从石井新庄迁回被上诉人处，户口至今一直在被上诉处。因此，张河存在“户口迁入”的情形，应同时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和被上诉人组织章程的规定。石井街道办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按照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就驳回张河确认成员资格和股份分红的请求，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本府复议决定撤销石井街道办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实体合法。程序方面，白云区政府2018年3月8日收到张河的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6月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各类文书，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原审判决。张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完全错误，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张河于1987年10月25日出生，1987年12月14日在庆丰经联社报出生直到现在，是常住户口，且张河的父亲一直是庆丰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张河理应成为庆丰经济股份公司的股东成员。2.根据2003年《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庆丰经济股份公司章程》第二章第九条规定“2002年12月31日24时前出生的小孩，待其年满18周岁配股后为股东。注：原村民(1)指2002年10月31日城中村转居农民及其于2002年12月31日24时前出生的子女。”张河属于“2002年12月31日24小时前出生的小孩”，理应成为庆丰经济股份公司的股东成员。3.《广东省农村经济联合社和经济合作社示范章程（试行）》第三章第九条规定：“本社下列成员合法生育或依法收养的子女，户口保留在本社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规章、政策和本社章程规定义务的：(1)夫妻双方均为农业户口的本社成员合法生育或依法收养的子女；(2)夫妻双方一方为非农业户口，另一方为本社成员合法生育或依法收养的子女。”按此章程，张河也理应被划入庆丰经济股份公司。4.张河的母亲当年率先从农业户口转为居民户口，并履行计划生育一胎政策，而庆丰村城中村集体农转居是发生在2002年，张河无需再进行一次“转居”。并且，庆丰经联社在配股上，有一部分农转非的体现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1日城中村转制而发生的村民户口集体农转非前，已是居民户口的，其本人及子女仍然配股。综上，请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庆丰经联社答辩称：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张河在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户口就已是居民户口，已丧失了成员资格，根本不需要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和成员大会表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理解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该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有农业户口和居民户口之分，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虽然户籍登记改革取消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的表述差异，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但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的实质性区别并不因户籍登记改革而消失。本案中，张河在户籍登记改革时期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其户口就已是居民户口，其本人又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已经享有国家基于其城市居民户口及其职业所给予的相应保障和待遇，不属于必须依靠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产出取得生存、生活保障的情形，依法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无需经社委会、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白云区政府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未考虑张河的户口在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即为居民户口这一事实，进而认为应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经社委会、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之后，才能确定张河有无庆丰经联社的成员资格，据此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根据张河的户口在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这一事实，认为张河不属于庆丰经联社成员，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白云区政府、张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理据不足，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张河分别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德敏审判员  方丽达审判员  李永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苏靖茹刘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