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蓝旺盛，男，1957年6月22日出生，畲族，退休医生，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光，福建龙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其才，男，196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强，福建杭川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蓝旺盛因与被上诉人林其才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旺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光、被上诉人林其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旺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在驳回林其才诉讼请求的同时，依法支持蓝旺盛要求林其才拆除其房屋南墙并往北退缩一米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为林其才与原官庄建筑公司经理蓝登仁签订关于原官庄建筑公司仓库北面墙皮出檐1米（92厘米）的协议，“系当事人自愿签订，且当时官庄建筑公司改制为上杭县宏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但原有的债权债务保持原状，与新成立的公司无关，原官庄建筑公司也收取了林其才的补偿款，应认定该协议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履行……”。上诉人认为，我国民法总则第一条开宗明义规定，民法是“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为此，上诉人修缮房屋的行为是否对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构成损害，是判断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权益的关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由此可见，要利用土地建造住宅，必须经过人民政府的批准。也就是说，只有经过用地审批所建造的房屋才属于合法财产，才应当受到民法的保护。被上诉人的农村居民建房用地审批表中清楚地载明其建造房屋用地中，不包括建筑公司出檐1米的宽度，可见，被上诉人在该1米范围内建房显属违法行为，其所谓的通风和采光权不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与蓝登仁所签订的协议为据，判决上诉人拆除砖墙显然是不能成立的。更何况，在蓝登仁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2008年8月，官庄建筑工程公司早已不复存在，在官庄建筑工程公司改制之前，最后一任的经理是石建先而不是蓝登仁，显然，蓝登仁没有权利代表官庄建筑公司来处分公司的资产，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盖有早已作废的官庄建筑工程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也不能证明公司收到了该笔款项，被上诉人与蓝登仁所签订的“协议”，不能认定为官庄建筑工程公司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供了上诉人改建砖墙前的照片四张，但原审审判人员对此却视而不见，没有在判决书中予以分析认定，难怪会得出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的结论。该照片能清楚地反映出上诉人改建砖墙前原建筑公司仓库北墙与被上诉人南墙之间的位置关系，即上诉人是在原仓库的墙体位置上砌墙的，没有超出原墙体位置一丝一毫。显而易见，被上诉人建房时，并没有按照其与蓝登仁所签订的协议在其南墙与上诉人的北墙间保留10厘米的距离。被上诉人违反协议的约定将该10厘米予以非法占用，紧靠着上诉人的墙体筑墙，由此造成无法通风和采光，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建造房屋之前，原官庄建筑工程公司的北墙完好无损，因此被上诉人也没有在其南墙上开窗。被上诉人建房时没有留下排水空间，致使其屋水溅至被上诉人的墙体上，才导致上诉人墙体坍塌。2018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的仓库北墙坍塌之机，雇请他人在其南墙开挖窗户，在开挖当时，上诉人便与其进行了交涉，明确向其告知上诉人要在原址重建，建议其不要在该处开窗。对此，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中所残留的原仓库瓦片可以反映被上诉人开窗位置位于上诉人原墙体遮挡范围。如今，因为上诉人开挖有窗户，上诉人将原墙修复也变成了侵权，这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与蓝登仁所签订的协议载明其房屋墙皮与上诉人的墙皮之间应保留的距离为“10厘米”，被上诉人诉称也认为保留的距离为“10厘米”，而在原审判决的分析认定时，却毫无根据地变成了“16厘米”，由此也可见原审审判人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草率程度。被上诉人超出审批范围将南墙紧邻上诉人北墙，不仅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也对答辩人的通风、采光和排水构成妨碍，上诉人为此反诉拆除其房屋南墙并将其南墙往北向退缩一米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理，请求上级法院依法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所做出的判决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查明和纠正。被上诉人的房屋属于违章建筑，不应受法律保护，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而上诉人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支持。 林其才辩称：1.2008年3月29日，答辩人因建房所需，与原官庄建筑公司第一任经理蓝登仁（协议时为原官庄建筑公司房屋出租、收租人）达成“关于原官庄建筑公司仓库北面墙皮出檐的协议”；上杭县官庄建筑公司收取了该协议约定的答辩人应补的该公司损失费5000元。2008年5月答辩人也在该协议的基础上将房屋建成。答辩人所建房屋直至如今是保持原样的，但与原官庄建筑公司仓库北面墙相邻的窗户因上诉人新砌砖墙而被完全遮挡、封堵，上诉人的行为给答辩人房屋的通风及采光造成严重影响。2．答辩人房屋建成后，直到2013年8月30日，上诉人才向案外人官庄建筑公司受让该公司仓库，当时该仓库北墙与答辩人房屋之间的相对位置仅从答辩人与该公司签订的协议就可以非常清楚地确定、还原，根据协议的内容可以清楚地得出仓库北面墙与答辩人南墙之间相隔一定间距，能满足答辩人的通风及采光。而如今上诉人所砌砖墙与答辩人南墙之间一点间隙都无，是上诉人单方改变原有状态的结果。这也证明上诉人一再主张的在“原仓库的墙体位置上砌墙，没有超出原墙位置一丝一毫”是荒谬的，完全违背客观事实。综上可知，答辩人与官庄建筑公司协议早于上诉人与之签订的协议，且上诉人所签订协议时，答辩人与官庄建筑公司仓库北面墙之间的相对位置及状况已经形成，如今是上诉人在未经行政主管机关审批，将房屋拆除改变原房屋界址重建，单方改变现状，给答辩人房屋的通风及采光造成损害，是侵权行为，答辩人是依法维权，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是正确，望二审予以维持原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其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蓝旺盛停止侵害，并在判决生效五日内拆除其紧靠在林其才房屋南墙的砖墙（具体长度、宽度、高度以法庭丈量的数字为准），在拆除时不得损坏林其才南墙，应保证林其才南墙完好无损。 蓝旺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决林其才拆除其房屋南墙并将其南墙往北向退缩一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4日，官庄乡人民政府做出关于改建重组官庄建筑公司的批复，同意官庄建筑公司改建重组为上杭县宏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同时规定官庄建筑公司原有的债权债务保持原状，与新成立的公司无关。2008年3月29日，原官庄建筑公司经理蓝登仁代表官庄建筑公司作为甲方与林其才作为乙方签订关于原官庄建筑公司仓库北面墙皮出檐1米的协议，约定“因林其才要求按蓝旺盛南墙皮距公司仓库北侧墙皮16公分建造房屋，而公司仓库北墙已出檐92公分，不能建造，经双方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乙方按原蓝旺盛建房南墙距公司仓库北外墙皮距16公分建造。二、甲方应把原1米（92公分）改为16公分出檐，由甲方负责。三、乙方应补甲方损失费5000元。四、蓝旺盛与林其才的地皮纠纷，公司不负任何责任。另说明长9.5米，宽0.92米，每平方补600元计4680元另补工资320元计5000元。”协议签订后，林其才按约定缴纳5000元，官庄建筑公司方出具盖有官庄建筑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官庄建筑公司现金收据。林其才的上述建房用地在1998年12月18日经过上杭县土地管理局官庄管理所和官庄乡人民政府审批，四至界址南至官庄建筑公司，四至界址图建筑公司部分标有出檐1米。与官庄建筑公司协议后，林其才将房屋建好，房屋南墙与向蓝旺盛转让来的房屋的南墙拉直持平。官庄建筑公司改建重组为上杭县宏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后，原官庄建筑公司员工以原公司债权债务被搁置没有及时处理，广大员工没有得到妥善安置等为由，申请组建原官庄建筑公司留守班子，主要职责是处理好遗留的债权债务，解决好老职工的安置问题。官庄乡人民政府批复同意。2013年8月30日，官庄建筑公司留守工作处作为甲方与蓝旺盛等作为乙方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将原官庄建筑公司木工房一栋卖给乙方使用，所有权以后永远归乙方所有。房产证号：杭房权证（2013）字第130829号。二、四至界址及面积以房产证记录为准。三、甲乙双方协商交易，总价为9万元。四、付款方式：一次付清，并移交房产证及房地产平面图。五、房产证内有原厨房膳厅已被占用未在这次交易内，乙方自行协商解决。六、乙方如需产权过户，费用由乙方自理。甲方协助办理。”该木工房与前述原官庄建筑公司仓库属同一建筑物。2019年4月，蓝旺盛以受让来的原官庄建筑公司木工房破旧为由，将房屋拆除，并在紧靠林其才房屋南墙位置砌了一堵约4.5米高，14米长的墙，以及在东面砌墙，南面砌墙和门，西边是蓝旺盛已建房屋，拟建钢结构顶棚。林其才房屋原正对着官庄建筑公司木工房的窗户，被蓝旺盛新砌的北墙堵住。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方便生活、公平合理的原则处理相邻关系。2008年3月林其才与原官庄建筑公司经理蓝登仁签订关于原官庄建筑公司仓库北面墙皮出檐1米（92公分）的协议，约定原官庄建筑公司仓库（木工房）出檐改为16公分，其余出檐部分让林其才建筑，使林其才房屋南墙与其原有房屋南墙拉直持平，由林其才补偿5000元。该协议系当事人自愿签订，且当时官庄建筑公司改制为上杭县官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但原有的债权债务保持原状，与新成立的公司无关，原官庄建筑公司也收取了林其才的补偿款。应认定该协议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履行。2013年8月，蓝旺盛从官庄建筑公司留守工作处受让原官庄建筑公司木工房（仓库），2019年4月将木工房拆除，在紧靠林其才房屋南墙建筑了一堵墙，违反了前述原官庄建筑公司与林其才的协议，且封堵了林其才房屋的窗户，蓝旺盛即使经过审批建筑，在林其才房屋南墙旁砌墙，也应按之前的协议，在距离林其才房屋16公分处砌墙。因此，林其才要求蓝旺盛拆除紧靠其房屋南墙新砌的砖墙（具体长度等以人民法院丈量数字为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当时仓库（木工房）北墙宽度9.5米左右，双方均未提供拆除前仓库（木工房）具体位置，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蓝旺盛新砌的北墙高4.5米左右，除挡住一扇窗户外，对其余无影响，蓝旺盛应拆除新砌的北墙部分为距离墙的东边2.5米、距离墙的西边1.58米之间约9.4米长的砖墙（参照一审法院2019年8月2日现场勘察时制作的示意图）。林其才认为原官庄建筑公司仓库（木工房）北墙距离其房屋的南墙34公分，即除协议出檐16公分外，建房时还往北退了18公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蓝旺盛认为原官庄建筑公司木工房（仓库）北墙紧靠林其才房屋的南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前述协议的说明不符，不予采纳。本案涉及的林其才房屋南墙部分是否可审批及是否拆除，属相关机关职权，且林其才建房在先，蓝旺盛以林其才违建房屋，影响其通风采光，反诉要求林其才将其房屋南墙往北退缩1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蓝旺盛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在紧靠林其才房屋南墙砌的砖墙，范围为距离墙的东边2.5米、距离墙的西边1.58米之间约9.4米长，高约4.5米的砖墙；二、驳回林其才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蓝旺盛反诉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蓝旺盛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蓝旺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蓝旺盛向本院提供了吊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照片二张及证人梁某的证言等证据，以证明蓝旺盛所建的涉案墙体系原址重建，林其才的窗户是在2018年11月份才请人开挖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蓝旺盛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提出的异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中的“16公分”均系笔误，应为“10厘米”，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蓝旺盛是否应当拆除涉案的墙体。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本案中，蓝旺盛与林其才房屋相邻，林其才建房在先（2008年建成），林其才在建房时与原官庄建筑公司经理蓝登仁签订了关于原官庄建筑公司仓库北面墙皮出檐1米（92厘米）的协议，该协议约定：官庄建筑公司同意林其才的房屋南墙距官庄建筑公司仓库北外墙皮10厘米建造，官庄建筑公司应把原1米（92厘米）的出檐改为10厘米出檐，林其才支付官庄建筑公司损失费5000元。前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实际履行，官庄建筑公司亦出具了现金收据给林其才。此后，2013年8月，蓝旺盛从官庄建筑公司留守工作处受让原官庄建筑公司木工房（即前述协议中的官庄建筑公司仓库），2019年4月将木工房拆除，在紧靠林其才房屋南墙建筑了一堵墙。经本院现场勘察查明，蓝旺盛所建之墙紧贴于林其才房屋南墙，两墙之间的距离不足10厘米。本院认为，从2008年3月29日林其才与原官庄建筑公司签订的协议可认定：2008年林其才新建的房屋南墙与官庄建筑公司仓库北外墙皮之间存在10厘米的距离。此后，官庄建筑公司仓库于2013年被蓝旺盛购买所得，对于前述10厘米的距离，林其才、蓝旺盛及官庄建筑公司均未再做出新的约定，因此，蓝旺盛所购买的木工房（即官庄建筑公司仓库）的北外墙与林其才房屋南墙之间的距离未产生变化，仍然为10厘米。现蓝旺盛主张其于2019年4月所建的涉案之墙系原址重建，应当存在10厘米的距离；然而从一、二审法院现场勘察可知，涉案的两墙之间现有的距离明显不足10厘米，因此，可以认定蓝旺盛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蓝旺盛所建的涉案墙体不仅未在原址重建，且封堵了林其才房屋南墙的窗户，明显侵犯了林其才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拆除。一审判决蓝旺盛应当拆除涉案的墙体，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蓝旺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蓝旺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傅胜荣 审判员  詹跃忠 审判员  许培清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黄达康 书记员邱艺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