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武平，男，1958年4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环，郴州市北湖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生，湖南方缔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清华，男，1966年5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跃，湖南善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郴州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长城，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罗长城，男，1970年1月15日出生。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郴州市正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曹武平因与被上诉人朱清华及原审第三人郴州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房地产公司）、罗长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3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武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泽环、李太生，被上诉人朱清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跃，原审第三人富强房地产公司、罗长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武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曹武平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清华负担。事实和理由：曹武平系富强房地产公司开发的郴州市祥龙郡住宅项目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施工期间，富强房地产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向曹武平转款1,040,000元，并言明委托支付给朱清华以偿还其借款本息，曹武平于2010年10月14日将上述款项转给朱清华。其后，在曹武平诉富强房地产公司拖欠工程款纠纷中，富强房地产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长城均不认可曹武平系受其委托转款给朱清华偿还借款本息，称该1,040,000元是该公司支付给曹武平的工程款。案经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郴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并认定，该1,040,000元属于富强房地产公司支付给曹武平的工程款。由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明和认定该1,040,000元为富强房地产公司支付给曹武平的工程款，而非其委托支付偿还朱清华的借款，又因曹武平与朱清华没有经济往来，故曹武平支付朱清华该款无法律上的原因，朱清华取得该款亦无法律合法依据，曹武平诉请返还不当得利合法合理，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朱清华辩称，曹武平于2010年10月14日转账支付给富强房地产公司的1,040,000元系受富强房地产公司的委托，待其偿还朱清华的本息。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郴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审理的是曹武平与富强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不是朱清华与罗长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更不是本案不当得利纠纷，该生效判决只认定了2010年10月12日富强房地产公司支付给曹武平的1,040,000元的款项性质，并未对曹武平2010年10月14日代偿朱清华1,040,000元款项的性质进行审查和认定，该判决对本案的审理和事实认定不构成影响。富强房地产公司、罗长城述称，请求法院公正判决。曹武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清华返还曹武平支付给朱清华款项1,040,000元（壹佰零肆万元）；2.判令朱清华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损失1,768,000元（利息损失起算时间：从2012年5月20日起算至2019年6月19日止，计算方式：1,040,000元×85个月×2%=1,768,000元），期后利息另计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上列一、二项合计2,808,000元；3.判令朱清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郴州市富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变更名称为郴州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富强公司工商登记显示为自然人独资，罗长城成为富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富强公司为郴州市祥龙郡住宅小区项目的开发商，曹武平为祥龙郡小区2#栋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0年2月6日，朱清华转账支付罗长城900,000元。2010年10月12日富强公司转账支付给曹武平1040,000元。2010年10月14日，曹武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朱清华1,040,000元。2012年12月17日，曹武平与富强公司，案外人湖南省扬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2）郴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10年10月12日104万元进帐单……曹武平主张以上三笔款项系富城公司通过曹武平的账户归还案外人王某平、朱清华的借款，虽然曹武平提供的银行现金对账单证实以上款项确在当日转入了王某平、朱清华的账户，王某平、朱清华对此也予以认可，但富城公司予以否认，曹武平也未提供受富城公司委托转账的相关证据，富城公司、罗长城与王某平、朱清华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又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就以上三笔款项双方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予以处理，在本案中认定为富城公司支付的款项”。该案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6号终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6号判决书认为：“关于归还朱清华欠款的问题。曹武平上诉称，2010年10月12日由富城公司支付给其的104万元实为富城公司偿还案外人朱清华的借款本息，其已经于2010年10月14日支付给了朱清华，该笔款项不应认定为已经给付的工程款。经查，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对朱清华进行了调查，朱清华作出与曹武平相同的陈述，并提供了朱清华于2014年6月10日从中国建设银行汝城县支行打印的《交易明细单》。本院认为，与上述第2点关于归还朱某凤的欠款问题同理，曹武平的陈述和朱清华的证词无其他证据佐证，朱清华提交的《交易明细单》不足以证明其与富城公司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该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于曹武平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104万元应认定为富城公司支付给曹武平的工程款。”2017年6月27日，曹武平曾以朱清华为被告，富强公司为第三人提起不当得利纠纷诉讼，后因未交诉讼费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湘1002民初2059号民事裁定，按曹武平自动撤诉处理。另查明，曹武平与朱清华之间除本案1,040,000元外，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朱清华与罗长城之间除争议借款外亦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针对各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关于朱清华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问题。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长诉讼时效为二十年，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后，曹武平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曹武平于2017年6月22日就涉案款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因曹武平主张权利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从2017年6月22日曹武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至曹武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即2019年7月1日，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因此曹武平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朱清华提出的曹武平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纳。二、朱清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法律活动的基石，当事人合理的信赖利益，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必须得到充分的维护和保障。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民事诉讼行为时，在表示出相应的言词后，要对自己的言词负责，不得为利己而作出否定先前言词的言论，禁止反言原则则是贯彻诚实信用原则的重要体现。本案争议的引发系当事人证据意识缺乏，对公司债务和个人债务不加以区分，认为法定代表人个人就代表公司而引发。在本案庭审中，曹武平仍强调朱清华与罗长城之间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仅因生效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即确认其转账给朱清华的1,040,000元为工程款而以利益受损为由提起不当得利诉讼。经审查认为，富强公司转给曹武平的1,040,000元，系富强公司转入曹武平个人账户的款项，在曹武平与富强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法院认定为工程款并无不当。朱清华出借款项给罗长城，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为罗长城而非富强公司，虽然有转账记录证实的借款仅900,000元，其余100,000元现金给付存在争议，但朱清华收取曹武平转账给其的1,040,000元在各方认可包含部分利息的情况下，并未获取不当的利益。对于出借人朱清华而言，借款系通过曹武平介绍，曹武平代偿还借款有其信赖的合理性；作为收取借款一方，对于款项的来源并非其考虑的范围。故朱清华基于合理的信赖利益，在收取借款本息后将借条归还罗长城符合通常人的理解。曹武平因欠缺证据意识，未取得富强公司、罗长城的书面授权而径行代偿还罗长城的借款，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诉讼中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后，不应通过诉讼将风险转嫁给朱清华。富强公司、罗长城在本案中主张欠朱清华的借款本息1,040,000元已经通过富强公司转给了曹武平，再由曹武平转给朱清华，债务已经清偿。该陈述与富强公司在（2012）郴民一初字第28号、（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6号的辩解意见完全相左，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对于同一笔款项，不能既认定为富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又认定为代罗长城个人偿还的借款。据此，基于法院生效判决中已将该1,040,000元被认定为富强公司的工程款，而事实上朱清华与罗长城的借贷关系因曹武平代清偿而消灭的情况下，富强公司、罗长城获得了1,040,000元的不当利益。曹武平应向富强公司、罗长城另案追偿该损失，而非反言向朱清华追偿。曹武平与富强公司之间是否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不予审查认定。鉴于依职权追加罗长城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时予以释明，曹武平明确不向富强公司、罗长城主张权利，故对曹武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武平的全部诉讼请求。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4,632元，由原告曹武平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二审中，曹武平陈述：“罗长城把1,040,000元转给我，我转给了朱清华，罗长城的意思就是要我把1,040,000元还给朱清华，实际上是罗长城与朱清华的借款通过我来还。因为我不懂法律，所以没有要求写委托书。”罗长城在一审中陈述，其欠朱清华的欠款，于2010年10月14日将1,040,000元转至曹武平账户，再由曹武平转给了朱清华予以了清偿，朱清华亦认可，其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的1,04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他人取得不当得利系指获得利益无法律上或约定的依据。本案中，曹武平认可将案涉1,040,000元转给朱清华系基于罗长城的委托，替罗长城归还向朱清华所借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朱清华取得该笔款项后，朱清华、罗长城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借款债务归于消灭，故朱清华取得案涉款项系基于其与罗长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曹武平主张该笔款项之后被已经生效的（2012）郴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认定为富强公司支付给曹武平的工程款，但这并不能反驳已经发生的罗长城委托曹武平向朱清华还款的客观事实，即不能否定朱清华取得案涉款项的正当性。至于曹武平与富强公司的工程款问题，是另案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综上，一审判决认为“基于法院生效判决中已将该1,040,000元被认定为富强公司的工程款，而事实上朱清华与罗长城的借贷关系因曹武平代清偿而消灭的情况下，富强公司、罗长城获得了1,040,000元的不当利益。曹武平应向富强公司、罗长城另案追偿该损失，而非反言向朱清华追偿”，符合案件客观事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曹武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64元，由上诉人曹武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陈峰审 判 员 李气春审 判 员 孟晋忠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袁浩飞书 记 员 张 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