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闽兴编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白沙镇。 法定代表人：林水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美,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东，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月凤，女，196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芳婷，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闽侯闽兴编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月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月凤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2月4日达成的工伤处理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闽兴公司认为是错误的。1.本案所涉工伤处理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的签订并不是余月凤单独决定的，在签订过程中余月凤的丈夫参与了调解过程，多次表示要与家里商量，并且多次打电话与家里人沟通，一审法院以余月凤文化程度不高对劳动法律法规了解甚少为由认为协议赔偿金额远低于其应获得的赔偿金额，应予撤销，闽兴公司认为这种逻辑是极其错误的，对于重大误解的定义不应当是如此理解。本案中，在事故发生后，余月凤即申请了工伤认定以及伤残认定申请等后续手续，说明余月凤有极强的维权意识，且本案的赔偿协议是在余月凤申请伤残鉴定后签订的，在此背景下达成的协议不应当认定为存在重大误解。2.本案所涉协议也不存在显失公平。闽兴公司也没有常年法律顾问，参与处理本次事件的也是一般的员工，并不具备专业的法律知识，所达成的协议类似民法上的射幸合同，双方都根据余月凤现有的治疗病历判断其伤情，并不确定余月凤能构成伤残等级或不构成伤残等级。如果余月凤不构成伤残，则所赔偿金额大于其应得金额，而如果构成伤残，则所赔偿金额小于其所应得的金额，这对双方而言都是十分公平的。二、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应当予以支持。双方在达成《工伤处理协议》之时，已经确认余月凤继续在闽兴公司木家具车间从事原工作，本案系余月凤主动离职而解除合同关系，其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规定，对该项请求应予驳回。 余月凤辩称，一审法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闽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闽兴公司应向余月凤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款等赔偿。一审认定正确，本案存在重大误解，因余月凤为文化程度不高的普通工人，其家人也对法律法规了解甚少，且协议约定的赔偿款金额远低于法律规定的赔偿金额，该工伤处理协议应予撤销。另外，《福建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福建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处理工伤待遇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经劳动争议仲裁机构调解的工伤待遇争议的案件，调解书应写明案由是工伤待遇争议。对未经工伤认定和伤残等级鉴定的工伤案件，双方自主协商处理工伤赔偿，达成协议后，当事人一方再申请工伤认定和伤残等级鉴定，并在其收到生效的法律文书后而发生工伤待遇赔偿数额的争议，若当事人在仲裁时效内申请仲裁的，劳动争议仲裁机构应当受理，并就工伤待遇标准数额和已支付数额的差额部分做出裁决。”因此，闽兴公司应依据余月凤所受工伤伤残等级的实际情况向余月凤支付工伤待遇标准数额和已支付数额之间的差额。二、闽兴公司未依法为余月凤缴纳社会保险费，其应向余月凤支付经济补偿金。闽兴公司从未为余月凤办理工伤保险和其他社会保险，甚至在发生工伤后，仍然未为余月凤办理工伤保险并补缴其他社会保险费，闽兴公司无法给余月凤提供法律规定的社会保险待遇和保障，因此，余月凤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解除和终止后，闽兴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向余月凤支付经济补偿金。 余月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余月凤与闽兴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终止劳动关系；2、闽兴公司向余月凤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款共计151941.56元(包括：医疗费14434.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3740.5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0053.1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53.1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9160.36元、住院护理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2000元)；3、闽兴公司向余月凤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3180.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余月凤到闽兴公司上班，在木家具车间从事装配工作。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月1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五年（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五年（2018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闽兴公司未给余月凤办理工伤保险和其他社会保险。2018年5月26日11时50分左右，余月凤下班回家，乘坐丈夫潘登光驾驶的一辆新日电动车，在途经闽侯县时，遇张秀英驾驶的雅迪电动车从后面右侧超越，发生两车刮碰，造成新日电动车右侧摔倒，车上乘客余月凤受伤。事故发生后，余月凤于当天被送往闽侯县医院检查治疗，因伤情较重，随即转往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余月凤的伤情为：桡肱关节脱位（右）、桡神经损害（右）、软组织疾患（右前臂皮肤挫伤），特指手术后状态。住院10天后，余月凤于同年6月5日出院。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6月7日作出认定，张秀英负事故全部责任，潘登光、余月凤无责。2018年9月3日，闽侯县人社局作出侯人社伤险（决）字（2018）18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余月凤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8年12月27日，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鉴定，认定：余月凤为九级伤残，停工留薪期六个月（2018年5月26日至2018年11月26日）。2018年12月4日，余月凤与闽兴公司达成一份《工伤处理协议》，约定：由闽兴公司付给余月凤26000元，作为本案交通事故中闽兴公司所有责任的应付费用，余月凤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闽兴公司主张任何费用。在协议签订当天，闽兴公司付给余月凤26000元。余月凤于2019年1月28日向闽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当天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余月凤于次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闽兴公司不服闽侯县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工伤认定，于2019年2月13日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仓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闽0104行初6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闽兴公司的诉讼请求。闽兴公司未提出上诉，该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余月凤与侵权人张秀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张秀英应承担70%的责任，余月凤、潘登光承担30%的责任，并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9）闽012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张秀英赔偿余月凤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3577.12元。二、驳回余月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余月凤、张秀英均不服一审判决，并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二审后，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闽01民终630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福州地区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261.08元。余月凤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860.06元。 一审法院认为，余月凤与闽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余月凤在下班回家途中遭遇交通事故受伤，已经过闽侯县人社局认定为工伤，闽兴公司不服工伤认定，并提起行政诉讼，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驳回闽兴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工伤认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从闽兴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及余月凤的陈述，可以认定余月凤在闽兴公司上班的最后一天是2019年1月23日。余月凤自2019年1月24日起，从闽兴公司离职，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从2019年1月24日起终止。本案工伤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虽于2018年12月4日达成了工伤处理协议，但考虑到余月凤系文化程度不高的普通工人，对劳动法律法规了解甚少，协议约定的的赔偿款远远低于余月凤应依法获得的赔偿金额。余月凤认为其在签订工伤处理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协议内容显失公平，要求撤销该协议，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工伤处理协议对余月凤不具有法律效力，但闽兴公司已付给余月凤的26000元应从本案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闽兴公司没有为余月凤办理工伤保险，故应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相关待遇和标准向余月凤支付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对余月凤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余月凤治疗共花费14434.3元，扣除交通事故侵权人张秀英应承担70%的责任，余下30%的医疗费由闽兴公司承担，即：14434.3×30%=4330.29元。2.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3740.54元，闽兴公司对此项请求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五级至十级工伤职工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分别计算。其标准分别按照所在统筹地区最后一次公布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与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年龄之差以及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九级，每满一年发给0.2个月；十级，每满一年发给O.l个月。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余月凤受伤时年龄为52.4岁，福建省人口平均预期寿命(女性)76.5岁，余月凤主张的这两项费用计算的年限76.5-52.4=24.1(年)，余月凤主张按24年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余月凤请求按照2017年度福州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6261.08元/月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这两项费用计算后，均为：6261.08元/月×0.2×24个月=30053.18元。5.停工留薪期工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余月凤停工留薪期的工资应为：4860.06元/月×6个月=29160.36元。但考虑到余月凤向交通事故侵权人张秀英主张180天误工费，一审法院在生效判决书中认定误工费为29883元，扣除张秀英负担的70%，余月凤请求的停工留薪期的工资应为：29160.36元-29883元×70%=8242.26元。6.住院护理费，7.住院伙食补助费，8.交通费。余月凤主张的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为一次性消耗费用，这些费用均是交通事故损害实际产生的直接费用，均有非常明确的单据凭证，余月凤不应从这些费用中获得收益。一审法院在(2019)闽012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余月凤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89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1000元，在本案中应当扣除张秀英承担的70%后，再计算本案的上述三项费用。余月凤于2018年因交通事故住院，参照福州地区2018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6931元，月计薪天数21.75天的标准，余月凤在事故发生后住院10天，护理费为：6931元/21.75天×10天=3186.67元，余月凤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2000元，未超出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扣除张秀英承担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891.2元×70%=1323.84元，本案的住院期间护理费应为2000元-1323.84元=676.16元。根据《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的若干意见》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工伤职工在统筹地区医疗机构就医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以每人每天20元的标准计发。余月凤在事故发生后住院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计为200元。张秀英负担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50元(500元×70%)，超过了余月凤在本案中获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2019)闽012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余月凤主张的交通费为1000元，扣除张秀英承担的70%，本案的交通费应为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余月凤在本案应获得的住院期间护理费676.16元、交通费300元。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9.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余月凤因交通事故受伤，而被认定为工伤，相关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余月凤于2006年6月入职闽兴公司，于2019年1月离职，在闽兴公司工作12年零7个月，经济补偿金应按照13个月的本人工资计算为：4860.06元/月×13个月=63180.78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余月凤的医疗费4330.29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3740.5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0053.1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53.1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8242.26元、住院护理费676.16元、交通费300元、经济补偿金63180.78元，共计180576.39元。扣除闽兴公司已付的26000元，还应支付154576.39元。为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并参照《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余月凤与闽侯闽兴编织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1月24日起终止；二、闽侯闽兴编织品有限公司应付给余月凤因工伤事故而产生的医疗费4330.29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3740.5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0053.1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53.1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8242.26元、住院护理费676.16元、交通费300元、经济补偿金63180.78元，共计180576.39元，扣除已付的26000元，还应支付154576.39元，闽侯闽兴编织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该款；三、驳回余月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元，由闽侯闽兴编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余月凤在闽兴公司处受伤后,在劳动能力鉴定之前,由于余月凤对其伤情达到何种伤残等级的工伤等缺乏客观正确的判断,因此对双方达成的协议中关于受伤赔付的具体金额问题产生了重大误解,该误解直接影响到合同双方当事人即余月凤和闽兴公司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显失公平,故对余月凤要求按其应享有的工伤待遇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闽兴公司未为余月凤办理社会保险，因此，余月凤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闽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闽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闽侯闽兴编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黄 锋 审判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玲玲 书记员吴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