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荣，男，194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美珍，福建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盛荣，福建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敦琳，男，196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道承，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水根，男，198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伙荣，浙江菇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方文，男，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光平，庆元县松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溪县茶平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松溪县茶平乡茶平村大街14号。 法定代表人：马全东，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松溪县律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国荣、高敦琳因与被上诉人周水根、叶方文、松溪县茶平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茶平乡政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松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4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国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美珍、范盛荣，上诉人高敦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道承，被上诉人周水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伙荣，被上诉人叶方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光平，被上诉人茶平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荣上诉请求：撤销松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4民初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周水根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国荣将涂料堆放在高敦琳家门口以及陈国荣承接高敦琳房屋立面改造工程，与事实不符。陈国荣的涂料统一放在刘屯村路边，是周水根未经陈国荣的同意自行将涂料搬至高敦琳家。陈国荣没有与高敦琳签订合同，也没有安排施工队对高敦琳的房屋外墙进行施工，周水根与高敦琳认为是陈国荣叫周水根施工，没有提供电话联系的通话记录。因此，一审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高敦琳的房屋外墙粉刷是在事故发生几个月后才被陈国荣承揽的，与周水根的受伤没有关联性。二审法院应当调取高敦琳与陈某、周水根相关人员的通话记录。二、陈国荣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将相关工程分包给陈某，只是说其之前与陈某有业务往来，不是指这次周水根发生事故的工程，一审判决以偏概全。三、叶方文关于陈国荣与周水根不认识以及陈国荣与高敦琳的第一次工程是没有关联等证词未记入一审庭审笔录。陈某找到叶方文，要求叶方文拿出在陈国荣处的28000元工钱应急，从叶方文的证言中可以体现。陈国荣已经明确表示本次工程与其无关，其是在多方协商不下的情况下，应司法所所长调解以及周水根的父亲请求，才先垫资40000元，等结果出来周水根再予以返还。周水根父亲也表示就当其向陈国荣借的。一审判决把陈国荣出借40000元就认定为陈国荣承接该工程，依据不足。四、陈某、周乃彭的笔录高度相似，可以看出这二人的证据是在相互协商后做出来的，作为本案关键二名证人与周水根具有利害关系，其二人的相关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五、事故发生时陈某与周乃彭都没有在现场，但二人证言却成为关键证据。周水根在庭审陈述“建明”受其雇佣，但“建明”系在场人却没有出庭，由于缺乏关键证人，导致本案事实难以查清。六、一审法院未对陈国荣与周水根的关系予以明确认定。周水根、陈某、周乃彭经常一起承包工程，周水根又雇佣小工，因此应当认定周水根为该工程的承包人。周水根作为承包人和施工人，未对自己在施工过程中做到足够的安全保障措施，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80%以上的责任。 周水根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茶平乡派出所对陈国荣所做的询问笔录、陈某与周乃彭的证词、高敦琳的陈述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陈国荣系高敦琳房屋外墙立面改造工程的承揽人，陈国荣将其承揽的案涉房屋外墙喷漆交由周水根等人完成以及周水根在从事外墙喷漆中受伤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方文辩称，陈国荣上诉称“当时陈某找到叶方文要求叶方文拿属于叶方文在陈国荣处的28000元工钱应急，这点从叶方文的证言可以体现”，叶方文对前述上诉事实是认可的。陈国荣其余上诉事实与理由，由二审法院予以公正审理、判决。 高敦琳辩称，涉案工程的承揽人是由茶平乡政府选定松溪县科生涂料厂施工的，陈国荣是涂料厂的负责人，而且高敦琳仅是将门打开，没有与承揽人有任何交流联系。陈国荣对外墙进行修缮，不需要资质。 茶平乡政府辩称，一审判决对茶平乡政府属于行政管理的行为认定是正确的，乡政府既非建设工程的发包单位，也非业主，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敦琳上诉请求：撤销松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4民初49号民事判决，改判高敦琳不承担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一、高敦琳房屋外墙立面改造工程是在房屋已建成后的房屋装修工程，该工程并非与房屋同步建造，不属于《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不应受《建筑法》、《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调整，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等也未对该工程施工人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作出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外墙立面改造工程为“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进而确认高敦琳将工程交给无资质的陈国荣承包，存在选任过失责任，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有误。二、高敦琳已尽选任涉案工程承揽人应尽的义务，不存在选任过失情形。松溪县科生涂料厂是经茶平乡政府考察后选定的单位，高敦琳结合本村其他村民外墙工程均由该承包单位施工的事实，并依照茶平乡政府选定安排的工程承包单位进行施工，将房屋外墙立面改造交由涂料厂负责人陈国荣施工，高敦琳已尽选任义务，不存在选任过失，对周水根的损失依法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周水根辩称，一审认定高敦琳承担选任过失责任是正确的。无论是高敦琳还是陈国荣，他们在周水根、陈某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没有提供安全保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国荣辩称，同意高敦琳主张的双方没有就承揽关系达成一致的观点。房屋立面改造修缮不需要有资质的人来承建，即使陈国荣与周水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也水存在选任过失。本案的工程在快要结尾的时候，是在高敦琳的要求下，陈国荣再承揽该工程，之前没有承揽关系。 叶方文辩称，高敦琳未将叶方文列为上诉人，高敦琳上诉请求是否成立，由法院判决。 茶平乡政府辩称，一审认定茶平乡政府属于行政行为，是正确有的。茶平乡政府不是建设工程的发包单位或业主，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承担责任。茶平乡政府是协助县政府把好质量和补助金到户的工作，属于行政协助行为。并且补助款是县政府拨付到位的，不是乡政府拨付的。县政府文件下发后，乡政府也已经在修缮村庄公示，公示明确施工队伍由农户自己选择，高敦琳接到周水根的电话，将钥匙主动交给施工人员，是同意接受并自己选任施工人员。高敦琳的上诉理由不客观真实，本案是侵权之诉，茶平乡政府履行的是行政管理工作，不是民事责任，对周水根的损害结果没有任何侵权行为存在，茶平乡政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水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国荣、叶方文赔偿周水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779417.82元；2.判令茶平乡政府、高敦琳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由陈国荣、叶方文、高敦琳、茶平乡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周水根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陈国荣赔偿周水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779417.82元；2.判令叶方文、茶平乡政府、高敦琳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松溪县茶平乡政府按照松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松溪县村庄整治房屋立面修缮与景观带建设补助办法》的通知要求，在茶平乡开展美丽乡村建设工作，通过采取农户与自选施工队直接对接的方式进行房屋外墙立面改造施工，县财政按每户4000元（一面墙按35%计算，两面墙按70%计算，三面墙以上按100%计算）补助。陈国荣承接茶平乡部分村包括刘屯村在内的部分村民房屋立面改造工程。陈国荣通过叶方文介绍和联系，叫了方金平、夏成户、叶如才、陈某、周乃彭、周水根、苏昌友等人到松溪县茶平乡进行外墙喷漆，其中叶方文、方金平、夏成户一组，陈某、周水根、周乃彭一组。陈国荣联系好需要外墙喷漆的农户后，通过叶方文或者陈某安排工人入户施工。陈国荣与农户口头约定：外墙施工喷漆方式按40元／平米，滚筒方式按15元／平米计算；陈国荣另与喷漆工口头约定：外墙施工喷漆方式按11元／平米，滚筒方式按4.5元／平米计算。陈国荣提供所需涂料、滚筒、铲刀，其他施工工具包括空压机、喷枪、安全绳等由施工人员自带。 2017年9月间，陈国荣将涂料堆放到高敦琳家门口。同年9月23日上午7时左右，周水根带其雇佣的小工建明（日工资160-170元左右）到高敦琳的房屋进行外墙喷漆，高敦琳将房屋大门的钥匙留给周水根后，即到松溪县城务工，由周水根自行开始使用陈国荣提供的涂料、滚筒进行外墙喷漆施工。周水根将自带的安全绳一端系在腰上，另一头系在高敦琳房屋四楼阳台简易搭盖棚中间未固定立柱上（其它立柱均与楼层地面水泥焊接住），即开始施工。上午9时许，周水根在施工的过程中，从四楼阳台通过安全绳下降时，由于安全绳所系的立柱松动，导致安全绳脱落，周水根不慎从三楼坠落。 当日下午，陈国荣接到周水根出事故的通知后，即打电话给高敦琳，提出要到高敦琳家中查看事故现场，高敦琳表示其在松溪城关务工，陈国荣可于第二日早上前来。第二日，陈国荣便与叶方文、刘屯村原主任阮金凤一起到高敦琳家中，阮金凤未上楼，陈国荣、叶方文及高敦琳上四楼阳台查看现场情况。 之后，周水根亲属到茶平乡政府要求解决该纠纷，陈国荣垫付了周水根医疗费40000元，叶方文向陈国荣预支28000元自己的工资用来垫付周水根的医疗费。 2017年9月25日，茶平乡派出所就该案向陈国荣及陈某做询问笔录，陈国荣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在确定需要立面改造的村民后，我找了一个浙江庆元的陈某，我把项目又包给他做，由陈某找工人施工，等所有工程结束后，我再与陈某结算钱款”，“陈某是浙江庆元人，我原来不认识他，上个月我打算做刘屯村民房立面改造项目的时候，我手头上没人做事，我就叫叶方文介绍几个人，叶方文就把陈某介绍给我，我与陈某谈”，“叶方文就是帮我介绍的，叶方文本身也是帮我做事的，负责前坑村工程”，“我只认陈某，至于陈某后面找谁做，我个人都不清楚，我也没见过那几个工人”。陈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叶方文和我们说工钱他会找陈国荣帮我们要，让我们放心钱他会要得到”，“周水根是我告诉他这边有活干的，他之前在松溪花桥做外墙粉刷”，“我和周水根、周乃彭都是朋友，有活干的时候我们都会互相知会一下”。 事故发生后，周水根被送往南平第一医院治疗。因伤势严重，第二日即被转送至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治疗16天，2017年10月10日，周水根办理出院手续。2017年10月10日至2017年10月25日，周水根因伤势未愈，在庆元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了15天。2017年10月25日至2017年11月29日，周水根又转至丽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5天。综上，周水根住院合计66天，共支出医疗费190912.05元。 2017年12月间，因松溪县美村办需验收该项工程，经刘屯村书记催促，陈国荣叫了另一工人苏昌友到高敦琳家中继续完成房屋外墙喷漆工作。施工结束后，双方对工程进行结算，高敦琳应支付陈国荣工程款4700元，其中4000元按松溪县政府文件要求由茶平乡政府予以补助，高敦琳委托陈国荣到茶平乡政府直接领取，另700元由高敦琳直接支付给陈国荣。 2018年4月25日，丽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受周广友（周水根父亲）委托，对周水根损伤后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2018年5月17日，丽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丽医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周水根损伤及遗留的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伤残程度分级八级、十级、十级、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周水根的误工自外伤之日（2017年9月23日）至本次伤残评定前一日（2018年4月24日）止，护理150日，营养120日。周水根为此花费鉴定费1900元。 周水根出生于1981年8月27日，育有一女周某，2012年6月22日出生。周水根父亲周广友生于1959年12月27日，周广友夫妻共生育周水根、周忠青二人。事故发生时，周某5周零3个月、周水根57周零8个月。周水根户籍地在浙江省庆元县，该房屋因地质灾害已于2014年9月3日前全部拆除，后搬迁安置到庆元县，现租住于庆元县独立一幢。 事故发生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周水根诉至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18年11月14日，周水根以需追加当事人为由撤诉。2018年11月27日，周水根再次向庆元县人民法院起诉，并追加高敦琳为被告。2018年12月12日，庆元县人民法院以侵权行为发生在松溪县，各被告住所地多在松溪县为由，将该案移送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周水根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请求赔偿其相应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案由适用健康权纠纷更为适宜，故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健康权纠纷。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陈国荣是否承接了高敦琳房屋外墙立面改造工程，又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周水根去完成。周水根认为陈国荣承揽高敦琳房屋外墙立面改造工程，后又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其去完成。对此陈国荣予以否认。从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分析，证人陈某，系与周水根一起干活的工友，2次出庭证明，陈某、周水根、周乃彭三人一组为陈国荣从事外墙喷漆工作。按照平时工作习惯和模式，陈国荣将涂料堆放在已协商好需要外墙喷漆的农户家门口，工人就到已堆放了涂料的农户家施工，工程结束后由陈国荣按照约定的价格计算工钱并支付工人报酬。陈某的证人证言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又根据本院调查茶平乡司法所所长刘振兴、茶平乡刘屯村原村主任阮金凤的笔录，其陈述周水根出事后，陈国荣主动要求去高敦琳家查看现场，并且陈国荣在周水根受伤后，垫付了周水根医疗费40000元；结合公安机关事发后询问陈国荣、陈某的笔录，以及陈国荣当庭承认周水根使用的是其提供的涂料，高敦琳户的乡政府补偿款4000元和工程余款700元由其领取的事实；再加上外墙喷漆的房主高敦琳亦确认陈国荣是承揽人，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可以证实陈国荣承接高敦琳房屋立面改造工程，后又将主要的外墙喷漆工作交由周水根完成的事实。 本案中，陈国荣承接高敦琳房屋外立面改造工程，由陈国荣自带工具、自行组织劳力、自行安排工作时间，陈国荣以交付的工作成果与高敦琳结算报酬，故高敦琳与陈国荣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陈国荣承揽高敦琳房屋外墙立面改造事宜后，又将主要的外墙喷漆工作交付给周水根完成。依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明，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故高敦琳将房屋外墙立面改造工程交给无施工资质的陈国荣承包，陈国荣再将工程交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周水根完成，高敦琳、陈国荣均存在一定选任过失；并且陈国荣在施工时，未为周水根提供足够的安全生产条件及保障措施，监督周水根安全施工，对此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周水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有从事外墙喷漆施工的资质，在施工过程中，应该知道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下工作的危险性，其缺乏安全注意和自我保护意识，将安全绳系于松动的立柱上，致摔下受伤，自身存有较大过失，亦应负相应责任。叶方文与周水根之间就涉案工程并无直接关联，周水根系通过叶方文介绍和联系到陈国荣承接的项目中施工，所得报酬也由陈国荣向其支付，叶方文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和收益，故叶方文对周水根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责任。茶平乡政府作为刘屯村委会的上一级行政机关，对刘屯村立面改造工程进行指导、落实，并协助办理支付补助款是正常的行政管理行为，不能据此认定茶平乡政府就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主体。茶平乡政府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客观事实、各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周水根自行承担35%、陈国荣承担50%、高敦琳承担15%的责任。 周水根的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有：1.医疗费190912.05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确定；2.护理费20422.50元，护理期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确定为150天，周水根自愿按2017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予以支持，故护理费应按福建省2017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每日工资136.15元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元，按周水根主张的每日30元计算66天；4.误工费28999.95元，周水根于2017年9月23日受伤，2018年4月25日定残，至定残日前一天共计213天，周水根自愿按2017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予以支持，故误工费应按福建省2017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每日工资136.15元计算；5.营养费3600元，营养期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确定为120天，酌情按每天30元计算；6.交通费1272元，交通费本院根据周水根往返治疗机构的治疗时间、地点等情况酌情确定；周水根要求赔偿住宿费的诉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338322.60元，周水根提交的证据可证实，周水根位于庆元县濛洲街道林后村的房屋因地质灾害已于2014年9月3日前全部拆除，后搬迁安置到庆元县，现租住于庆元县独立一幢，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非农业生产，可按城镇标准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周水根按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261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周水根经鉴定有一处八级伤残、三处十级伤残，确定赔偿系数为33%，故残疾赔偿金为51261元／年×20年×33%＝338322.6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67160.12元，谢新燕系周水根之女，事故发生时为5周零3个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周水根按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31924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予以准许，即周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1924元／年×12年9个月×33%÷2人＝67160.12元；周水根要求赔偿其父亲的生活费，但从其提交的证据可证实其父周广友未达法定退休年龄，且没有充足证据证实周广友已丧失劳动能力，该主张不予支持；9.鉴定费1900元，按鉴定费票据确定。以上九项共计654569.22元。陈国荣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327284.61元，扣除其已预付的医疗费40000元，故陈国荣还应赔偿287284.61元；高敦琳承担15%的赔偿责任计98185.38元。周水根自愿按25000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确定陈国荣赔偿周水根精神损害抚慰金19231元，高敦琳赔偿周水根精神损害抚慰金5769元。周水根主张护理费、误工费按浙江省2017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诉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陈国荣、叶方文、高敦琳、茶平乡政府主张周水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应按福建省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国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水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87284.61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9231元；二、高敦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水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8185.38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769元；三、驳回周水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是否系由陈国荣承揽了高敦琳房屋立面改造修缮工程有争议，本院认定如下：陈国荣二审中提供了庆云县人民法院的庭审音频光盘及文字材料，但是文字材料仅是截取部分，不能反映陈某、周乃彭当时作证的全部内容，音频内容亦不能反映陈某、周乃彭出庭证言主要内容先后矛盾。陈国荣另提供了伍美珍、范盛荣二位律师向高敦琳制作的笔录、刘屯村房屋立面修缮验收奖补结算表、立面改造项目工程单一组，拟证明并非由陈国荣承接高敦琳房屋的第一次立面改造项目，因高敦琳在二审中申请证人高某1、高某2出庭作证，证人的陈述反映，刘屯村农户房屋立面改造时多是农户从村集体得知美丽乡村建设事宜并口头同意后第二天即有人来施工，因此，陈国荣举证提出施工前均需要征得农户签订工程单，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结合陈国荣在接受茶平乡派出所民警询问时的陈述，陈某、周乃彭出庭作证证言、本案高敦琳房屋外墙喷漆使用的涂料，陈国荣领取高敦琳房屋补偿款以及垫付周水根医疗费的事实，陈国荣承接高敦琳房屋立面改造工程后将外墙喷漆工作交由周水根完成具有高度的可能性，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松溪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2月27日印发的《松溪县村庄整治房屋立面修缮与景观带建设补助办法》中规定：“三、做好修缮队伍选择和质量把关工作乡镇政府是立面修缮队伍选择与质量把关的第一责任人，对修缮队伍要考察其以往修缮工程的情况，选择质量好、功效快的队伍，质量不过关的要坚决淘汰。提倡群众自主选择施工队伍的做法。统一安排施工队伍的，要有两支及两支以上队伍同时进场施工，方便群众自主选择，充分发挥群众参与质量监督的作用。” 本院认为，茶平乡政府接到松溪县人民政府有关村庄整治房屋立面修缮与景观带建设的通知后，进而通知各农户进行外墙立面改造，而非农户自行主动提出，农户是被动行为。虽然补助款系县财政按特定标准核定到乡镇，《松溪县村庄整治房屋立面修缮与景观带建设补助办法》亦确定了乡政府系修缮队伍选择和质量把关的第一责任人，茶平乡人民政府在向农户发出通知时已经预见到施工队需有资格要求，但是在实际过程中并没有严格把控好施工队伍审查关，也没有把好控建筑安全关，存在管理不当的行为，茶平乡政府对周长根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作为农户高敦琳是外墙立面改造的实际受益人，虽然立面修缮不是高敦琳主动要求的，但事前征得了高敦琳的同意，高敦琳实际是接受了立面修缮，从中受益，也支付了超出部分的改造费用，高敦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国荣将工程交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周水根完成，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叶方文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周水根没有相关的资质，在施工过程中对现场环境的安全与否未尽到注意义务，将安全绳系在不稳定的立柱上，导致坠落，对其受伤负有主要过错，周水根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故本院酌定其承担50%的责任。陈国荣自身不具有施工资质，在周水根施工过程中没有进行一定的安全监管，导致周水根受伤事故发生，本院酌定其应当承担35%的赔偿责任。茶平乡政府与高敦琳对于选择没有资质的陈国荣承揽涉案工程，均负有过错，茶平乡政府疏于审查施工队伍资质，监管不力，承担10%的责任，高敦琳承担5%的责任。陈国荣、高敦琳上诉称涉案工程不需要有资质施工人施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确定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部分失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确定的周水根的各项损失没有异议，故周水根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计654569.22元，陈国荣承担35%的责任计229099.23元，高敦琳承担32728.46元，茶平乡政府承担65456.92元，其余物质损失由周水根自行承担。一审确定周水根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本院酌定该款由陈国荣承担17500元，由高敦琳承担2500元，由茶平乡政府承担5000元。扣除陈国荣已垫付的40000元，陈国荣还应赔偿周水根206599.23元，高敦琳应赔偿周水根35228.46元，茶平乡政府应赔偿周水根70456.92元。 综上所述，陈国荣、高敦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松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4民初49号民事判决； 二、陈国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水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206599.23元； 三、高敦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水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35228.46元； 四、松溪县茶平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水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70456.92元； 五、驳回周水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94元，由陈国荣负担3709元，由高敦琳负担530元，由松溪县茶平乡人民政府负担1060元，由周水根负担6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7元，由陈国荣负担4189元，由高敦琳负担598元，由松溪县茶平乡人民政府负担1197元，由周水根负担14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荣富 审判员  黄晓健 审判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清萍 书记员张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