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男,196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天国，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涛,男,196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诚，四川守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州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马大道二段30幢202号。 法定代表人：余效国，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港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羊安镇羊横四线26、28号。 法定代表人：邓传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女，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锦石油燃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30号。 法定代表人：干卫东。 上诉人王健因与被上诉人陈海涛、四川省泸州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十建）、成都港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升公司）、四川西锦石油燃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锦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泸州十建与西锦公司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健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2、改判港升公司对建设工程分包工程款969291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为止）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3、改判王健对所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与保全费由陈海涛、泸州十建、港升公司、西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港升公司应对建设工程分包工程欠款969291元及利息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2、一审判决错误认为王健不是主张优先受偿权的适格主体，对其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承包人对案涉工程的施工义务都是由实际施工人王健履行的，港升公司已实际接受并使用王健实际施工的案涉工程，因此王健对所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一审法院未判决发包人港升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及对王健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法改判。 陈海涛辩称，港升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王健的主张969291元的工程款承担责任。1、根据陈海涛与西锦公司和泸州十建签订的合同可见是承包的分包劳务。而陈海涛转包给王健的也是将劳务进行转包，上面已经明示是劳务费用；2、根据陈海涛与泸州十建项目部工程款结算清单上载明的所有费用款项有钢筋、脚手架、外墙等都是劳务费用，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其非劳务费用而是其他费用；3、一审庭审中王健申请了相关工人出庭作证也证明了960000元的相关费用实际是工人工资、劳务费用；4如果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陈海涛作为承包方势必再行起诉港升公司，会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因此陈海涛认为王健的上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5、根据相关司法解释24条规定，如果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作为被告，法院应当查明发包人所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一审法院应当查明发包人到底欠付多少工程款，一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因此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陈海涛认为港升公司欠付陈海涛的工程款系事实，而且该工程价款陈海涛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了答辩状予以说明，因此根据相关司法解释24条规定法院应当查明港升公司欠付工程款金额，港升公司应对相应的劳务费用承担相应的责任。 港升公司辩称,港升公司只与泸州十建签订了施工合同，因为港升公司负责人因其他案件被羁押了，具体支付多少款项现在没有办法结算。 泸州十建与西锦公司未作答辩。 王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海涛支付王健工程款969291元及利息（从2016年3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止），泸州十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港升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成都港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标准化厂房建设项目位于邛崃市，项目建设单位及发包方为港升公司，2014年9月19日，陈海涛与西锦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书》，约定由陈海涛负责港升公司标准化厂房建设项目9号厂房的施工劳务。2014年12月23日，泸州十建对该劳务合同书盖章签字进行确认，在该《劳务合同书》约定的9号车间劳务承包的基础上，泸州十建还将8号车间的基础工程转包给了陈海涛。2014年12月19日，王健作为乙方与甲方陈海涛签订了9号楼内部劳务分包协议合同，约定了“甲方将港升9号楼厂房劳务分包给乙方……工程付款按月进度80%付款计算给乙方”等内容，随后，陈海涛将8号厂房的基础工程项目分包给王健。 2016年4月10日，陈海涛与王健签订总结算单，对王健分包的实际施工的9号楼主体工程、9号厂房、9号楼增加工程量、8号楼基础工程及其附属工程的结算为3408943元，减除以借支名义已付的工程款等，尚欠工程款969291元。2016年5月18日，港升公司向陈海涛出具情况说明：“陈海涛与泸州十建港升项目部承包的9号厂房及办公楼土建部分，截止该日已经支付2020000元，尚欠进度款700000元由港升公司直接支付给陈海涛。在2016年12月30日前结清”。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9号厂房完工后，港升公司已经投入使用。 一审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存在的争议焦点是： 一、关于陈海涛与王健是否是合伙关系问题。 一审中，王健主张是劳务分包关系，陈海涛主张二人系合伙关系，在其提供的8号楼基础及附属工程的班组负责人签字栏上有实际施工人王健和陈海涛的双重签名，但是在二人的总结算单上有明确约定案涉工程款包括9号楼、九号厂房、9号增加工作量、8号基础工程，减除8号基础增加工程费用55000元，因此双方的结算费用应当主要是九号楼主体厂房的费用。况且从双方签订的《分包协议》，结合西锦公司、泸州十建与陈海涛的《劳务合同书》单价数额差以及按照80%进度支付方式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的是违法分包关系，不是合伙关系。 二、关于王健与陈海涛结算支付的款项数额。 双方均一致陈述，双方之间的实际施工总量约为3400000元，已经支付约2100000元，尚欠969291元未支付，包括了9号楼主体工程、9号厂房、9号楼增加工程量、8号楼基础工程及附属工程，该陈述与双方书面的结算清单总额一致，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间的结算总额，陈海涛尚欠王健工程款969291元。 三、王健主张的劳务分包合同的民事责任承担方。 针对该争议焦点：王健出具的是与陈海涛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和《结算清单》，无证据证明王健与泸州十建或者西锦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或者结算。目前泸州十建与西锦公司只与陈海涛存在《劳务合同书》，因此王健的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方是陈海涛，而不是泸州十建或西锦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健只能向陈海涛主张权利。 另外，港升公司是否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应当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时，实际施工人才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请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王健申请证人李某1、冷某、胡某、李某2、曹某、刘某出庭，拟证明王健因涉案工程欠付民工工资，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虽工程发包人港升公司未能出具证据证明其与西锦公司已经结算完毕，但王健亦未能证明本案是因为欠付劳务分包人工程款导致其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不具备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王健要求港升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代为支付工程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王健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王健与陈海涛订立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王健承包的劳务已经完工交付，王健和陈海涛对工程款已经进行结算确认，故一审法院对王健主张陈海涛支付工程款96929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是关于泸州十建是否应承担上述欠款的连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施工人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与其存在事实合同关系或者订立书面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主张工程款以及其他权利，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故对王健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利息支付的起算时间，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应当按工程实际交付之日，但本案王健无证据证明工程实际交付之日和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因此只能按照王健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15日计算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五、关于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虽案涉9号楼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已经投入使用，但本案王健不是主张优先受偿权的适格主体，故对王健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海涛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健工程款969291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2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9126元由陈海涛负担。 二审中，港升公司、泸州十建、陈海涛未提交新证据。王健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委托书及欠条。拟证明港升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2、邛崃产业园区管委会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港升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3、（2017）川0183刑初311号刑事判决。拟证明港升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因非法采矿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港升公司一直以盗挖砂石的收入支付工程款，其现已无经济来源支付工程欠款。陈海涛及港升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另查明：案外人黄川曾因案涉工程向港升公司、泸州十建、西锦公司提起诉讼，港升公司在该案二审中自认案涉工程未与施工方进行结算，同时表示不清楚具体的工程款欠付金额，本院作出（2018）川01民终6398号民事判决，判决港升公司在未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黄川劳务费263000元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港升公司是否应向王健承担付款责任；二、王健是否能够主张优先受偿权。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本案中，港升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泸州十建承建，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泸州十建是否具有相应的承包资质，泸州十建将8号车间的基础工程分包给陈海涛，陈海涛又将其转包给王健，故可以确认王健系实际施工人。本案中，虽然港升公司辩称其不欠付工程款，但其在（2018）川01民终6398号案件自认尚未与施工方进行结算，而其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在（2018）川01民终6398号案件之后结算并付清了工程款，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港升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向王健承担付款责任。二、关于王健是否能够主张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优先受偿权由承包人享有，而如第一个争点所述，王健是实际施工人，其不能够主张优先受偿权。综上，王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成都港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王健承担付款责任； 四、驳回王健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26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海涛负担。二审受理费14126元，由成都港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