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5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全娣，女，195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月允，女，195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陈全娣因与被上诉人招月允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6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全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令招月允向陈全娣赔礼道歉并支付赔偿款12080.11元。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是招月允先恶意造谣，先动手袭击陈全娣的，招月允是过错方。双方争执源于招月允恶意造谣，四处向人谣传陈全娣与他人通奸有染，致使陈全娣名誉受损，有多人可以证明其造谣在先的事实；事发当天，陈全娣偶遇招月允及其丈夫，陈全娣上前与其理论，招月允不断出语挑衅，双方继而发生争吵，招月允首先拿起拖鞋拍打陈全娣，陈全娣为了维护身上背着的孙子的安全，正当防卫，咬了其左手一口，招月允丈夫上前击打其后脑勺，使陈全娣无法防卫，然后招月允继续殴打导致陈全娣昏迷；虽然当时没有视频资料，但与招月允相比，陈全娣身材比较强壮，而根据当时医院诊断和证明，其受伤严重程度远高于招月允，当时陈全娣身上背一个孩子，手上又牵一个孩子，要顾及两个孙子的安全，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致使受伤如此严重。第二，关于肢体冲突导致陈全娣产生医疗费用的争议，原审判决认定陈全娣举证不利的事实有误。陈全娣昏迷入院，需要筛查是否存在脑部疾病，仅能显示颅骨及颅内无明显异常改变，脑震荡指头部遭受外力打击后，即刻发生短暂的脑功能障碍，一般并无可见的器质性损害，依靠医生临床诊断，头颅CT无法检出，因此陈全娣提交的头颅CT报告与出院诊断“脑震荡”并不存在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高血压是属于内源性疾病，但陈全娣是因肢体冲突血压才会飙升200多，需要送院救治，并需终身服药治疗。因此，陈全娣因高血压等治疗费用与本案肢体冲突有关。虽然陈全娣没有进行伤残鉴定，但是相关医院诊断报告以及医疗票据已证明其部分损失，依法应予支持，没有进行伤残鉴定不是无法索赔的理由。陈全娣与招月允肢体冲突入院治疗，因涉及触犯治安管理条例等法律规定，无法进行医疗保险，一审判决“陈全娣住院费用有部分是医疗保险支付，有部分是自费，说明陈全娣有使用医疗保险进行治疗”，单纯从个别单据审查，并没有从支付数据进行审查，严重损害陈全娣的权益，而且使用医疗保险治疗并不能免除招月允的赔偿责任，自费的医疗费、误工费、护工费等费用，理应依法赔偿。第三，关于双方责任问题，一审判决仅指出派出所作出对招月允的200元处罚，没有显示派出所对陈全娣作出200元处罚的处罚决定，对陈全娣不公，且派出所的处罚并不能代表对犯有重大过错的招月允实际作了合理的处罚，陈全娣受到的损害并未因此获得弥补。招月允辩称，陈全娣的所有证据属于假证据，招月允丈夫没有打陈全娣；招月允不存在赔偿，陈全娣先打人，招月允再自卫不存在过错；陈全娣先骂人，招月允不需要赔偿；陈全娣的医药费与招月允无关，陈全娣的医疗费证据不认同，招月允也有医疗费；第一次医院检查脑震荡的结果不认可；认为一审判决正确。陈全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招月允向陈全娣支付赔偿款12080.11元并当面道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全娣与招月允是邻居关系，双方均指责对方的道德问题，导致双方存在矛盾。2019年5月17日17时许，双方因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谁先动手的问题，双方均没有证据和证人证明，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马新派出所的笔录，记载陈全娣、招月允指责对方先动手。陈全娣、招月允的肢体冲突延续时间五分钟，双方均确认陈全娣咬过招月允左手肘部，陈全娣、招月允有相互殴打对方。陈全娣认为其头顶部、两眼中部、后脑勺三个部位受到伤害，招月允认为其后脑勺，腰骨，手肘关节部位受到伤害。事后双方均有到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检查，医生对陈全娣诊断为：1.脑震荡；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险组；3.颈椎间盘突出症；4.右眼软组织挫伤；5.双眼屈光不正；6.左眼玻璃体混浊；7.高脂血症，陈全娣住院治疗七天。医生对招月允诊断为：1.腰椎骨质增生；2.冠心病。招月允没有住院治疗。双方均没有申请伤残鉴定，经派出所调解，没有达成一致意见。陈全娣认为受伤导致经济损失12080.11元，为维护自身权益，陈全娣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9年8月3日，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马新派出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招月允处以罚款200元。2019年5月18日，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马新派出所作出鉴定意见通知书，认为陈全娣、招月允的损伤程度未达轻微伤。一审法院认为，陈全娣与招月允的纠纷，双方负有同等过错。关于陈全娣、招月允双方的争议，分析如下：关于发生肢体冲突责任的争议。2019年5月17日17时许，双方因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冲突的起因、过程以及谁先动手的问题，双方均没有证据和证人证明，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马新派出所的笔录，记载陈全娣、招月允指责对方先动手。邻里之间，应当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双方不应因没有根据的谣言挑起争端。双方在出现纠纷的时候，应当向居委会、社区、司法所等机构寻求调解，不应使用暴力来解决纠纷。由于陈全娣、招月允对谁先动手的问题，均没有提交证据和证人证明事实，双方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全娣与招月允的肢体冲突责任，双方负有同等过错。关于肢体冲突是否有导致陈全娣产生治疗费用的争议。本案冲突双方均没有构成受轻微伤，从证据的时间看，陈全娣在肢体冲突发生后前往医院就诊，故医院的诊断时间是在肢体冲突发生的当天。从医院的诊断项目来分析，陈全娣的高血压病、颈椎间盘突出症、双眼屈光不正，属于长时间形成的内源性疾病，应当与肢体冲突没有关联。出院记录记载陈全娣有脑震荡、右眼软组织挫伤，从陈全娣提交的证据来分析，前后矛盾，陈全娣的入院记录“入院头颅CT提示颅内未见异常”，出院诊断“脑震荡”，头颅CT是医生准确判断病人是否有伤害的主要依据，其证明效力应当比医生经验诊断的效力强。陈全娣住院费用有部分是医疗保险支付，有部分是自费，说明陈全娣有使用医疗保险进行治疗，还有，陈全娣没有进行伤残鉴定，无法证明其受伤的程度。综上，陈全娣的入院头颅CT报告与出院诊断矛盾，陈全娣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陈全娣因肢体冲突产生外伤的治疗费用，因陈全娣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肢体冲突是否有导致招月允产生治疗费用的争议。医院对招月允诊断为腰椎骨质增生、冠心病，该疾病属于长时间积累形成的内源疾病，应当与肢体冲突没有关联。双方庭审均确认陈全娣咬过招月允左手肘部，招月允没有出具诊断治疗证据，该外伤治疗费用不明。因此，招月允有受伤的事实，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招月允因肢体冲突产生的治疗费用，因招月允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陈全娣、招月允双方责任的问题。本案发生肢体冲突双方负有同等过错，陈全娣脑部和眼部受伤，招月允手肘受伤，双方均有受伤，双方均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付出了代价。陈全娣对其受伤治疗提交的证据，前后矛盾，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马新派出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招月允处以罚款200元，已经是对招月允实施了合理的处罚。因此，应当驳回陈全娣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陈全娣之诉请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全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陈全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8月3日，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马新派出所出具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招月允、陈全娣互相有殴打对方，并对招月允、陈全娣分别作出罚款二百元的处罚，但并未就斗殴中是谁先动手以及是否存在其他过错作出认定。一审期间，招月允、陈全娣均没有就斗殴中是谁先动手以及是否存在其他过错提交证据。二审期间，陈全娣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招月允有对其恶言相骂以及造谣诬蔑，同时表示在派出所调查时没有申请公安机关调查相关证人，而一审没有提交证人出庭申请；招月允也申请提交一份证据光盘，称光盘内容证明双方打架具体情况细节，并表示一审时没有形成该证据光盘，是后来在派出所取得，在派出所拍摄。另外，陈全娣于一审的诉讼请求和举证情况如下：1.关于医疗费。陈全娣主张医疗费损失共计6480.11元，并就此提交了由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出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其中入院记录载明体格检查见“项部可见肌肉肿胀，前伸、后仰受限”，系路人呼叫“120”带至医院就诊；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情况：……1、有明确的头部外伤史；2、有昏迷过程；3、受伤后有头痛、头晕症状，伴有逆行性遗忘；4、神经系统查体未见阳性体征；5、入院头颅CT提示颅内未见异常”，以及“出院诊断：1、脑震荡；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险组……”,并建议“头部避免撞击、挤压……合理营养，平衡膳食，建议……头部如有不适，随诊……定期心脏科门诊控制血压，平素低脂低盐饮食”；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发票显示陈全娣于2019年5月17日至5月25日的住院期间费用共计4900.76元（2019年6月15日结算），并于2019年5月17日、5月27日、6月2日、6月8日、6月14日发生了检查费、治疗费等共计1579.35元。2.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误工费。陈全娣主张计算住院7天的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050元，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00元；误工天数以住院7天加医嘱休息2周合计21天，按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3150元；陈全娣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本人以及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3.关于交通费和营养费。陈全娣未提交证据，主张分别酌定为200元、500元。招月允对陈全娣提交的证据均不确认，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仅提交证据证明自身也有受伤和治疗。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过错责任如何认定；二、损害赔偿主张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首先，公安机关已经对陈全娣与招月允进行调查并作出处罚决定，并未认定陈全娣、招月允在被对方殴打的过程中自身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具备防卫情节，因此应认定双方均未约束自身行为，应各自对殴打对方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陈全娣、招月允于二审申请补充提交的证据均已在一审立案时已经存在，却未于举证期限内提交，而且招月允是否事先对陈全娣有造谣诬蔑以及双方打架的具体细节均与陈全娣在本案是否存在过错缺乏关联性，不属于影响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不能推翻公安机关所作认定，因此本院不予准许双方的举证申请。其次，虽然陈全娣、招月允两人承认相互殴打对方，但双方互殴是双方互为侵权行为，损害结果既非同一，也不存在原因力的竞合关系，与双方行为为损害之共同原因的情形有别，不能仅仅根据双方互殴情节推定双方均存在过错并适用过失相抵，而应根据举证情况确定具体过错责任。本案是陈全娣就招月允对其殴打所造成的损害提出起诉，而招月允承认有对陈全娣进行殴打的同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陈全娣的殴打行为存在防卫性质，不能减免招月允的侵权赔偿责任，应当认定招月允承担本案全部过错责任，给予陈全娣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招月允、陈全娣是否受到行政处罚，与民事赔偿权利是否支持缺乏必要的关联性，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作审查。关于焦点二。关于医疗费，入院记录中“入院头颅CT提示颅内未见异常”主要是对颅内物理损伤的检查结果，与“脑震荡”的诊断并不矛盾，一审以此认定前后矛盾为认定事实错误；至于医院的诊断项目是否与招月允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应由医院或者鉴定机构出具专业意见，而招月允并未申请对陈全娣的医疗费关联性进行鉴定，且陈全娣事发当日即入院治疗，入院记录记载了外伤情况、入院情况及昏迷史，应认定陈全娣系因被招月允殴打致伤入院治疗，住院期间发生的治疗费用与其本案所受伤害存在关联性。陈全娣提交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出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支持其关于医疗费损失共计6480.11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误工费，陈全娣因伤住院七天，其关于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050元以及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00元的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陈全娣主张按以住院7天加医嘱休息2周合计21天计算误工费依据充分，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其受伤前的收入情况，依法应按2018年度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58258元计算其误工费，现其主张按每天150元计算为3150元并未超过上述标准，属于其自身权利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和营养费，根据陈全娣的受伤情况和住院天数、门诊次数，本院分别酌定为200元、14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此，陈全娣本案损失应认定为6480.11元+1050元+700元+3150元+200元+140元＝11720.11元。至于陈全娣请求招月允向其赔礼道歉，因本案存在双方互相殴打的情况，缺乏适用赔礼道歉这一民事责任承担方式的必要性，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全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6894号民事判决；二、招月允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陈全娣11720.11元；三、驳回陈全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陈全娣负担7元，招月允负担243元（陈全娣已预交250元，多交的243元由招月允于履行本判决赔偿义务时一并径付于陈全娣，法院不作退费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陈全娣负担14元，招月允负担486元（陈全娣已预交500元，多交的486元由招月允于履行本判决赔偿义务时一并径付于陈全娣，本院不作退费处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