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3行终3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王长林，局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牟仕林，女，土家族，1950年2月1日出生，贵州省凤冈县人，住凤冈县。系死者蒋杰之母。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某，女，汉族，1990年02月25日出生，贵州省凤冈县人，住凤冈县。系死者蒋杰之妻。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某1，女，土家族，2003年11月11日出生，贵州省凤冈县人，住凤冈县。系死者蒋杰之女。法定代理人吴某，女，汉族，1980年2月16日出生，住仁怀市，系蒋某1之母，死者蒋杰之前妻。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某2，男，土家族，2018年7月17日出生，贵州省凤冈县人，住凤冈县。法定代理人朱某，系蒋某2之母。一审第三人贵州省烟草公司遵义市公司凤冈县分公司。营业场所：贵州省遵义市凤冈县龙泉镇迎新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7662976870B。负责人任建华，总经理。上诉人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遵义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牟仕林、朱某、蒋某1、蒋某2，第三人贵州省烟草公司遵义市公司凤冈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凤冈烟草公司）工伤认定一案，不服贵州省正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4行初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牟仕林系死者蒋杰之母亲，原告朱某系蒋杰之妻，原告蒋某1、蒋某2系蒋杰之子女。蒋杰生前系第三人凤冈县烟草公司职工。2018年11月02日早上蒋杰根据第三人的统一安排，在单位参加视频会议的过程中，约11时30分时，蒋杰回到单位安保股办公室，告知单位同事但远亮，说自己有点胸闷、呼吸困难，并在该股室的沙发上休息至约12时许，其病情加重，胸越来越闷，呼吸越来越困难。再次告知同事但远亮“请张露同志对接市局（公司）安全科填报上交事故月报表，自己先回去休息一下”，随后离开单位。当日下午13：50分许，蒋杰从家出门去上班，行至计生花园小区的公共通道时突发疾病被送往凤冈县人民医院抢救，当天下午17：1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1月12日，第三人凤冈县烟草公司向被告遵义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遵义市人社局于同年11月15日作出《认定工伤申请受理决定书》（编号：10000146号），于2018年12月03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遵市人社工不认字〔2018〕1002号），认定蒋杰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之规定，属于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亡。四原告不服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遂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遵义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03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遵市人社工不认字〔2018〕1002号），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应结合本案实际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从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调查核实情况”所载明的事实以及第三人提交的“蒋杰同志去世的情况报告”来看，均能证明蒋杰在事发当天，在参加单位视频会议的过程中发病，后因病情越来越严重，便对当天的工作作了安排和交待后回家休息，后于下午上班途中病情再次加重，经凤冈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17：10分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之规定，蒋杰在早上上班期间突发疾病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其死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对于被告辩称的蒋杰在下午上班途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并据此作出不予认定为工亡。其所依据的事实仅仅以蒋杰下午上班途中突发疾病，而忽视了蒋杰早上上班过程中就已经发病的客观事实，因疾病的发生、发展往往有一个由轻到重的动态发展的过程，而被告遵义人社局将蒋杰早上发病的事实与下午上班过程中病情加重的事实完全割裂开来，是不符合常理的。综上所述，被告遵义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2月03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遵市人社工不认字〔2018〕1002号）。二、责令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宣判后，遵义市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事实部分对上诉人进行否定性评价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上诉人认定的案件事实并无不同，但一审法院忽略了蒋杰中午回家饭后还有逗完孩子后才午休的细节，蒋杰是在午休结束后去上班的途中突发疾病。二、一审法院认定蒋杰上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与下午上班途中突发疾病系一个持续的加重过程，这一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三、一审法院将“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与“上班途中突发疾病”等同对待，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应予纠正。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其中明确强调“在工伤认定上，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是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本案中的蒋杰，完全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的要求，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被上诉人牟仕林、朱某、蒋某1、蒋某2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第三人凤冈烟草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对于蒋杰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蒋杰在发病后未直接到医院就医而是选择回家休息，之后在数小时内因更严重的病症反应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能否认定为视同工亡。一般而言，职工因突发疾病死亡认定工亡，其发病、就医、抢救过程应当符合连贯性的条件。但从生活经验和常理角度而言，有很多身体不适的症状确会因简单的休息而得以消除，也有部分足以致命的疾病在其发生之初所表现出的症状并不剧烈，往往会让普通民众认为可以通过自我休息恢复，进而导致病情加重或错过最佳医治时机，如简单要求所有职工在发病之初即就医，与常理不符。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蒋杰在发病之初知晓或应当知晓其病情的严重性，其选择回家休息，符合一般群众的认知，不能认为不合理。在此情况下，确定蒋杰死亡是否能视同工亡，应重点审查蒋杰的死亡是否确属其在单位突发的疾病加剧所致。上诉人未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直接以蒋杰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为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其实质是认为蒋杰发病、就医过程不具有连贯性，认定事实不清，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工伤职工合法权益的立法原意。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遵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丽莉审判员方兵审判员冯再军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瞿胜黎书记员胡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