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永茂，男，196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毅，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修琴，女，196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现通讯地址：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君祺，男，192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现通讯地址：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戴永茂因与被上诉人林修琴、林君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永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戴永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经查，本案林修琴与林君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戴永茂尚未向一审法院……戴永茂诉请撤销林修琴与林君祺之间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戴永茂认为该认定错误。林修琴与林君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林修琴同意由林君祺将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的房产出售所得款项用于清偿债务，后林修琴撤回执行申请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人（戴永茂）利益。1.戴永茂对林修琴享有的150万元及利息债权，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受法律的保护。戴永茂对林修琴享有的150万元及利息债权发生于2015年11月29日之前，而不是生效判决或申请执行时才产生，戴永茂是否申请执行“林修琴对林君祺享有的债权”或“林修琴对戴永茂应付的债务”，不影响戴永茂对林修琴享有的150万元及利息债权于2015年11月29日之前成立的事实。2.2016年8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111民初334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林君祺应当偿还林修琴借款133万元。调解生效后，林修琴申请执行，执行期间一审法院拟执行林君祺名下位于福州市鼓楼区沙帽井巷的房产，后该房产被鼓楼区人民法院拍卖。该房产拍卖后的处置款（已实际到位），是林修琴可迅速有效获得的财产。林君祺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的房产，该两处房产登记所有权人并非完全为林君祺，而是林君祺与他人共有。2018年6月27日林修琴与林君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时，该两处房产尚未分割（至今也未分割）。因存在共有，在其他共有人不同意出售的情况下，即使房产分割，最终能否出售变现，还无法确定。林修琴将沙帽井巷1号13-207室房产拍卖后的处置款与林君祺的与他人存在共有、尚未分割、无法确定能否出售变现的财产置换，这实质上延缓了林君祺还款履行期限，且也有可能造成日后无法有效执行到位，是一种抛弃现实可得财产利益、放弃现实可得债权的行为。这也是一明显违反常理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的规定，上述行为明显属于“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导致林修琴责任财产实质减少，清偿债务能力降低，直接造成债权人（戴永茂）的债权无法实现这一实际损害后果。3.林君祺对于鼓楼区东大商场南座404单元或北座904单元房产为共有、尚未分割、无法确定能否出售变现，是明知的；对于林修琴欠戴永茂150万元及利息也是知道的，在此情况下还与林修琴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其理应知道签署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将使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导致对林修琴的司法强制执行难以实施，林君祺在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 林修琴辩称，一、林修琴与林君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符合《合同法》第8条、第77条规定，受法律保护。“协议”得到晋安区法院(2016)闽0111执2182号执行裁定书确认，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协议”也经福州市中级法院复议后发出的(2019)闽01执复%6号执行裁定书认可。二、戴永茂提出“债权成立在前，协议签订在后”认为“协议”无效的主张，是缺乏法律依据的。林修琴已将原案误判情况上诉至福州市检察院、省委巡视组及中央有关部门，他们正在立案审查，相信不久的将来，将水落石出。三、林修琴与林君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在前，而戴永茂2018年11月23日才申请执行林修琴对林君祺享有的债权以及晋安区法院2018年11月26日发出通知书在后，此事实也得到福州市中院的确认。戴永茂称“协议”损害其权益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四、林修琴因本案原案错判，导致台江区君临天华小区唯—一套住宅被强行拍卖，戴永茂从强拍得款中，已取走94万多元，本案又超标查封冻结林君祺现金资产157.74万元，超封59万多元，属于违法行为，应当予以纠正。五、一审判决中：“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林修琴与林君祺的行为存在侵害戴永茂合法杈益的事实，戴永茂诉请撤销林修琴与林君祺之间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而戴永茂认为该认定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此次上诉又提不出新的有效证据。因此，只能证明戴永茂的认知是错误的。 林君祺辩称，林君祺同意林修琴的答辩意见，并补充如下几点答辩意见。一、林君祺与林修琴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要求的，受到法律的保护，是合法有效地并得到一审法院的确认，并没有侵害戴永茂的权益，戴永茂要求撤销执行和解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戴永茂将林君祺列为第三人是错误的。林君祺与林修琴与2018年6月27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后，林君祺对林修琴债务属于未到期债务。2018年6月27日林修琴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执行，并获得准许，因此林君祺福州市鼓楼区沙帽井巷的房产拍卖所得与林修琴无关。戴永茂查封拍卖款是不合理的，没有法律依据。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三、戴永茂冻结林君祺的财产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018年11月23日戴永茂要求一审法院实施林修琴对林君祺债务转移，没有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但是戴永茂以财产保全的名义查封财产。 戴永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林修琴与林君祺之间于2018年6月27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2.林修琴应继续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林君祺所欠债务133万元及利息，继续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福州市鼓楼区沙帽井巷的房产的处置款，并将参与分配所得处置款用于清偿所欠戴永茂的债务；3.林修琴与林君祺负担戴永茂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林修琴与林君祺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8日，林修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林君祺返还借款133万元及利息。后双方达成调解，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闽0111民初334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林君祺应当分期偿还林修琴借款133万元。调解生效后，林君祺未依约还款，林修琴遂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期间，一审法院拟执行林君祺名下位于福州市鼓楼区沙帽井巷的房产（以下简称“207房产”）,因207房产已被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在先查封，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8日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发出商请移送函，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同年5月23日同意将207房产移送一审法院执行。2018年6月27日，林修琴与林君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林修琴同意由林君祺将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的房产（两处房产登记所有权人为郑耀兰）出售所得款项用于清偿债务。同日，林修琴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执行。2018年7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111执218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一审法院亦发函告知鼓楼区人民法院，将207房产退还该院处置。2017年12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11民初5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修琴偿还戴永茂借款150万元本金及利息。林修琴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8）闽01民终43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嗣后，戴永茂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戴永茂于2018年11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林修琴对林君祺享有的债权。2018年Ｉ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11执1955号《通知书》，通知林君祺应在收到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戴永茂履行对林修琴的债务本金133万元及利息，不得再向林修琴清偿债务，另通知林君祺如有异议应当在收到通知后十五日内提出。同日，一审法院向林君祺邮寄送达《通知书》。同日，一审法院另作出（2018）闽0111执195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林修琴延缓林君祺履行期根的行为损害戴永茂债权的实现，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划拨、扣留、提取林君祺相当执行标的的财产。2018年12月12日，戴永茂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参与分配申请书》，申请向鼓楼区人民法院参与分配207房产。2019年2月25日，一审法院向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参与分配207房产的处置款。嗣后，林君祺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认为戴永茂对林修琴享有到期债权，林修琴对林君祺享有到期债权，戴永茂有权请求一审法院执行林修琴对林君祺的债权。另林修琴与林君祺达成执行和解并延缓林君祺履行期限，且林君祺拟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出售偿债的房屋亦非登记在其名下，因此双方之该行为损害了戴永茂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有权对林君祺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遂裁定驳回林君祺的异议请求。林君祺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9）闽01执复9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一审法院向林君祺邮寄履行通知，邮件确未送达，林君祺对该到期债权并未否认。且林修琴与林君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在前，林修琴收到执行通知书在后，一审法院在向林君祺邮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的当日，作出查封林君祺相当执行标的的财产的执行裁定书，忽视其异议权利，该执行程序违法，应予纠正。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裁定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执异21号执行裁定；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执1955号之一执行裁定。2019年7月30日，戴永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另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闽0111执1955号执行款分配方案通知，通知戴永茂以及案外人林秋娟，在与林修琴民间借贷纠纷二案中，依法拍卖林修琴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君临天华Ａ组团1＃楼1911单元，拍卖款为1195000元，在扣除各项费用后可分配款项为1141363元。其中戴永茂分配款为943089元，林秋娟分配款为198170元，同时不予发放林修琴5-8年租金。林修琴不服分配方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重新分配本案执行款，并参照福州市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每月2000元）从执行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给林修琴。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闽0111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林修琴的诉讼请求。林修琴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闽01民终67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林君祺曾于2017年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分割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北座的条式钢混构九层楼房904单元及底层37＃附属间（权证号：榕房Ｓ字第××号）、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南座的条式钢混构九层楼房404单元及底层72＃附属间（权证号：榕房Ｓ字第××号）。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5日作出（2017）闽0102民初5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君祺与李晓东、林仁青分别继承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北座的条式钢混构九层楼房904单元及底层37＃附属间（权证号：榕房Ｓ字第××号）、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南座的条式钢混构九层楼房404单元及底层72＃附属间（权证号：榕房Ｓ字第××号）2／3、1／6、1／6。案外人李晓东、林仁青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8）闽01民终41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嗣后，案外人李晓东、林仁青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闽民申6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晓东、林仁青的再审申请。诉讼中，戴永茂向一审法院申请冻结、查封林君祺名下在福州市鼓楼区沙帽井巷的房产处置款1577400元，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闽0111民初40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查封林君祺名下在福州市鼓楼区沙帽井巷的房产处置款1577400元；冻结、查封戴永茂提供的其位于福州市台江区民航广场的房产（产权证号：闽（2018）福州市不动产权第0046043号）的房产所有权变更及抵押登记手续。戴永茂为此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林君祺于2019年8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复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闽0111民初409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林君祺的复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是指债务人实施致使自身财产减少的行为,损害债权人债权所产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林君祺作为林君祺是否适格？二、林修琴的处分行为是否对戴永茂的债权造成损害？三、戴永茂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是否由林修琴和林君祺负担。一、关于林君祺作为林君祺是否适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林修琴,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林君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者受让人为林君祺”的规定,庭审查明,林君祺属于（2016年）闽0111民初3347号民事调解书的债务人,负有对林修琴偿还借款133万元的清偿责任,2018年6月27日林修琴与其达成执行和解中同意林君祺将其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北座的条式钢混构九层楼房904单元及404单元出售所得款项用于清偿林修琴的债务,而放弃执行已被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先行查封，并移交一审法院执行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沙帽井巷的房产，林君祺明显为和解协议的受益人,依法确定其诉讼地位为本案林君祺符合法律规定,林君祺抗辩其主体作为林君祺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信。二、林修琴的处分行为是否对戴永茂的债权造成损害？经查，本案林修琴与林君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戴永茂尚未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林修琴对林君祺享有的债权。且在林修琴与林君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中林君祺对该到期债权亦并未否认，仅约定林君祺将其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北座的条式钢混构九层楼房904单元及404单元出售所得款项用于清偿林修琴的债务，并非放弃对林君祺的债权，同时已经有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林君祺对上述房屋享有继承权。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林修琴与林君祺的行为存在侵害戴永茂合法利益的事实,戴永茂诉请撤销林修琴与林君祺之间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三、戴永茂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是否由林修琴与林君祺负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林君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如前所述,林修琴和林君祺的行为没有损害戴永茂的债权，故戴永茂诉请林修琴和林君祺支付律师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戴永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60元，由戴永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诉至法院请求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戴永茂主张林修琴与林君祺之间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侵犯其财产权益,请求予以撤销。上述执行和解协议系林修琴基于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与作为被执行人的林君祺达成的,林君祺在该协议中对其财产的处分,系其在法院执行过程中作出的,不同于一般意义上债务人为故意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的债权而实施的财产处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林君祺将其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北座的条式钢混构九层楼房904单元及404单元出售所得款项用于清偿林修琴的债务，并非放弃对林君祺的债权，同时已经有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林君祺对上述房屋享有继承权，上述处分行为并不至于对债权人戴永茂造成损害,因此戴永茂称执行和解协议将使得林修琴责任财产实质减少，清偿债务能力降低,损害了债权人戴永茂的合法权益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戴永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0元，由戴永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黄 锋 审判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玲玲 书记员吴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