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81民初5488号 原告（反诉被告）：沈加宁，男，196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原告（反诉被告）：林仁仙，女，194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上述二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保华，嘉兴市南湖区佳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沈小红，女，197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斜西街213号（保险大厦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984553。 代表人：朱俞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洁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梦姣，该公司员工。 原告沈加宁、林仁仙与被告沈小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9年7月26日，沈小红向本院提起对沈加宁、林仁仙的反诉，本院依法受理并合并审理。2019年9月18日，因本案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加宁、林仁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保华、被告沈小红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洁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加宁、林仁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方122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超出限额部分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80%，计227163.4元；3、依法判决诉讼费用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4日8时许，沈小红驾驶浙Ｆ×××××号轿车行驶至海宁市水月亭路与赵家漾路交叉路口时，与沈振兴驾驶的电瓶车（后载林仁仙）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沈振兴、林仁仙不同程度受伤，后沈振兴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沈小红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沈振兴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林仁仙无责任。肇事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均在保险期内。原告方认为沈振兴的死亡后果与沈小红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诱发性的因果关系，故原告方的损失应由被告方依法赔偿。 被告沈小红辩称，本案的交通事故与沈振兴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其不需赔偿，即便医疗费中有部分与交通事故有关联，也应由人民保险公司赔偿，故沈小红已支付的7万元应由原告方返还。 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辩称，涉案车辆确有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保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对沈振兴死亡产生的损失因无因果关系，不予认可。对部分有关联的抗感染药物同意根据法院酌定的比例进行合理的赔偿。 反诉原告沈小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沈加宁、林仁仙共同返还7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2、反诉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4日发生的涉案交通事故中，死者沈振兴的死亡原因系间质性××致呼吸功能衰竭，与交通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沈小红无需对沈振兴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故先前预付给沈加宁、林仁仙的7万元应予返还。 反诉被告沈加宁、林仁仙辩称，7万元款项是否应返还应待赔偿事宜处理完毕后结算，故反诉原告要求返还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是没有依据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包括原告方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住院病案121页、增值税普通发票1份、门诊收费票据2份、住院分类费用表1份、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1份、居民死亡殡葬证1份、被告沈小红提交的提交的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各1份、收条2份，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原告方提交的住院收费票据1份，虽系复印件，上有收费医院的收费盖章，且与住院分类费用表记载内容基本相符，予以认定，按该票面金额，住院费用按41186.86元计。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和鉴定费发票1份，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6月14日7时49分，沈小红驾驶浙Ｆ×××××号小型轿车沿海宁市赵家漾路由南往北行驶至水月亭路交叉路口地方右转弯时，与对向行经该路口左转弯行驶的沈振兴驾驶的嘉兴C024090号电动自行车（车上载有乘员林仁仙）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沈振兴及林仁仙不同程度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6月17日，沈振兴前往海宁市人民医院医治，并于当日住院。2018年6月28日21时43分，医治无效死亡。2018年7月2日和7月7日，沈小红向原告沈加宁各支付了5万元和2万元，作为本起事故的赔偿预付款。2018年8月6日，受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沈振兴系间质性××致呼吸功能衰竭死亡，其死亡与交通事故损伤无直接因果关系。2018年8月17日，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第3304811201800001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起事故中，沈小红负主要责任，沈振兴负次要责任，林仁仙无责任。2019年8月20日，本院依据人民保险公司的申请，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沈振兴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事项作司法鉴定。2019年9月3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沈振兴在海宁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所使用的抗感染药物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关联性。 另查，浙Ｆ×××××号小型轿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时均处于保险期间。 又查，本起交通事故的死者沈振兴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妻子林仁仙和儿子沈加宁。 本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沈振兴死亡造成的损失，具有赔偿义务的主体应依法予以合理的赔偿。对于本案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沈小红是否应对因沈振兴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的数额应如何确定。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沈小红的过错行为及沈振兴的死亡后果事实清楚，但就侵权行为与沈振兴死亡的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存在争议。就该问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中认为，死者的直接死因为间质性××致呼吸功能衰竭，该病症系因病毒感染所致，而交通事故所致的只是外部擦挫伤，且已结痂，不足以导致死亡，故认为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而根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沈振兴自身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及间质性××，因交通事故导致机体抵抗力下降后，出现了慢性肺部感染的急性发作，最终导致死亡。上述分析意见，均是从病理学角度对死者死亡原因的客观分析，而在确定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时，应当综合考虑事故发生至损害发生的时间连贯性，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联度，加害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程度，被侵权人自身情形对损害后果的影响因素以及其他客观因素等综合考量后进行评判，而不是简单的只以加害行为造成的直接损伤是否足以造成死亡后果这一因素进行事实因果关系的判断。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原告方庭审的陈述，事故发生当天，沈小红与沈振兴的碰撞给沈振兴造成的直接损伤确实轻微，故当天并未前往医院治疗。但在两天后，沈振兴因不适即前往医院治疗，并因其自身的慢性疾病急性发作，最终导致死亡，结合上述鉴定分析意见，沈振兴的就医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在时间上仍具备较为紧密的关联性，但在医治过程中由于其自身的疾病导致死亡后果的产生，可见交通事故对于沈振兴的死亡后果具备了诱发性因素的条件，但死亡的后果并非由交通事故的加害行为单一造成，而是多种因素叠加产生的后果，因此，本起事故是造成沈振兴死亡后果的原因之一。同时，从事故发生时沈振兴的受伤情形来看，主要是皮肤外表的擦挫伤，而最终产生死亡的后果显然已超出了正常该类伤情下可预期的后果范围，故由侵权人对死亡造成的所有损失进行赔偿，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因此，应当作出合理的调整，即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方的损失中应由侵权人如何予以赔偿。对此，首先在不考虑上述因果关系问题的前提下，死者沈振兴因死亡造成的财产性损失应确认如下：医疗费42565.94元、护理费1584元（144元/天×11天）、死亡赔偿金277870元（55574元/年×5年）、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年÷12月×6月）。就原告方主张的154.6元门诊费用，未实际提交证据材料，不作确认；原告方主张的车辆损失2000元，亦未提交车辆所有人的材料及证实车辆损失的材料，不作确认。就上述损失，综合考虑侵权人的加害行为对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加害行为在通常情形下可能造成的后果与本案实际损害后果的差距，酌情确定其中的30%列入本案的赔偿范围，由相关赔偿义务人向被侵权人进行赔偿。关于医疗费部分，虽然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认定抗感染药物部分与本次事故有一定关联，但考虑到沈振兴住院治疗的过程是为修复身体整体的健康状态，其治疗中产生的费用并不会有针对性的单独就抗感染进行治疗，实质上无法适用该鉴定意见对用药部分进行有效区分，故本院酌情参照前述比例确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故认定本起交通事故中，因机动车一方的侵权行为对被侵权方造成的财产性损失为：医疗费12769.78元、护理费475.2元、死亡赔偿金83361元、丧葬费9964.8元，合计106570.78元。 因本案机动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保额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由机动车造成的损失，应由人民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依据前述理由，明显超出本起事故正常情形下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的相关赔偿费用，不宜归入可赔偿范围直接由交强险承保公司作赔偿。因此，人民保险公司应赔偿的费用应按前述确认的106570.78元来认定，该部分费用中，死亡伤残部分的费用（93801元）未超出11万元的限额，医疗费部分超出了1万元的限额，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03801元的赔偿义务。对超出部分的医疗费2769.78元，依据本起事故中双方的行驶方式和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可由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赔偿义务，计2215.82元。因涉案机动车有投保商业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可由人民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按合同约定直接予以赔偿。本起事故中沈振兴死亡，其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为本案二原告，符合赔偿权利人的地位，依法可获取本案的相关赔偿款。原告方主张本起事故中的损失全额由被告方赔偿，理由不充分，对其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 另，本起事故中原告方的亲属沈振兴死亡，给原告方确有带来精神上的损害，原告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可以支持。就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损害的后果、侵权行为人的过错程度、本地的经济生活水平，特别是本案中侵权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因素，酌定12000元。原告方主张该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且数额未超限额，予以支持。综上，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方115801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方2215.82元，合计118016.82元。 就反诉原告沈小红主张的要求反诉被告返还赔偿预付款7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依据前面的阐述理由，沈小红作为事故的侵权行为人，对被侵权方负有赔偿义务，在事故处理中由其先行预付赔偿款的做法符合侵权赔偿的法律规定，现因涉案机动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且均符合保险理赔的条件，该部分赔偿款应最终由保险公司负担，故沈小红先前的预付款可视作垫付款，应由沈小红与保险公司另行结算。故该70000元，在本案中应在原告方可获得的实际赔款中予以扣除，沈小红在反诉中请求返还并赔偿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方请求被告方赔偿相关费用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反诉原告要求返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沈加宁、林仁仙各项损失118016.82元，扣除被告（反诉原告）沈小红已预付的70000元，实际尚需支付48016.8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沈加宁、林仁仙的其余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沈小红的全部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14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沈加宁、林仁仙负担1851元，被告（反诉原告）沈小红负担2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0元，减半收取3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沈小红负担。鉴定费1450元（已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预交），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范云程 审 判 员  金 逸 人民陪审员  孙丽红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鹯 ?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帐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