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学海，男，196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言贵，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丰元，男，196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述申，济南钢城辛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山东华能莱芜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树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女，山东华能莱芜热电有限公司职工。原审被告：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法定代表人：雷印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厚利，男，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职工。原审被告：柏贞超，男，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原审被告：新泰市广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法定代表人：柏贞超，经理。上诉人邹学海因与被上诉人王丰元、原审被告山东华能莱芜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热电公司）、原审被告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通公司）、原审被告柏贞超、原审被告新泰市广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泰广润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203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学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审诉讼费用由各当事人合理分担，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丰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段元会，程序明显错误。涉案工程系华能热电公司发包给益通公司，益通公司又转包柏贞超(新泰广润公司)，柏贞超承揽工程之后又转包给段元会，段元会又招揽邹学海、王丰元等人施工。因此，段元会作为查明案件事实的必要当事人以及承担责任的主体，为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中王丰元曾起诉段元会，在庭审结束后又对段元会撤诉。在收到一审法院的王丰元对段元会的撤诉裁定后，邹学海及时提起了追加段元会为第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段元会作为承包工程的主体，对王丰元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况且如果其不参加诉讼，王丰元对其撤诉的原因是否因为其自行与王丰元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赔偿款的事实不能查清，可能导致王丰元重复获得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段元会应当为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段元会从柏贞超(新泰广润公司)承包涉案工程的事实而没有作出认定，案件事实没有查清。一审庭审中，柏贞超明确表示将涉案工程承包给了段元会，邹学海明确表示是段元会通知其去干的活，并且去施工时段元会已经组织他人施工了l00多米的工程，自己与柏贞超不认识，没见过面。对于邹学海去施工时段元会已经施工100多米管道工程的事实，段元会表示认可。段元会除庭审中自己答辩是“介绍人”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不是承包人。虽然王丰元在庭审结束后判决作出前撤回了对段元会的诉讼，但段元会作为承包人的事实必须做出认定。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了王丰元受雇于邹学海，但由于少了对段元会承包工程这一事实的认定，导致一审法院也无法作出邹学海从何人手中承揽工程的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王丰元受雇于邹学海错误。关于段元会让邹学海去涉案的工地施工的事实，是各方无争议的事实。王丰元与段元会不认识，不应成为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邹学海与柏贞超也不认识，本案却判决柏贞超所属的新泰广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邹学海只是带领农民工干活的领头人。3、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部分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王丰元的护理依赖的护理期限按照20年计算错误。一审法院作出此认定依据的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王丰元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可是并没有任何明确的说明本案何种实际情况、怎样的年龄与健康状况。邹学海认为王丰元已经60岁，身体状况不好。邹学海只是一个农民，靠打工维持生计，一下子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邹学海认为护理费暂定5年，5年之后如果法院判决邹学海确有赔偿责任，邹学海继续支付。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按照365天计算，每天ll5元，数额41975元错误。对于误工期限，一审中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是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没有出具期限。也就是说，既然王丰元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就不可能有误工的情况。一审法院对365天的自由裁量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每天ll5元也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20000元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由于王丰元对段元会撤诉，根据公平原则，段元会作为承包主体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应当从总数额中扣减。4、现在得知，2018年9月25日王丰元曾因重度脑血栓疾病在新闻矿务局莱芜中心医院抢救治疗。该重病发生在王丰元受伤后，司法鉴定之前。一审中的司法鉴定并没有涉及该病情。为查明案件事实，申请对王丰元的病情与一审司法鉴定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王丰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邹学海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华能热电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益通公司述称，请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柏贞超、新泰广润公司述称，请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王丰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学海赔偿王丰元医疗费61688.45元，误工费41975.00元，护理费511000.00元，交通费3000元，伙食补助费2400元，后续治疗费用l3000元，伤残赔偿金302360元，共计935423.45元，华能热电公司、益通公司、柏贞超、新泰广润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判令邹学海、华能热电公司、益通公司、柏贞超、新泰广润公司赔偿王丰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邹学海、华能热电公司、益通公司、柏贞超、新泰广润公司承担。后经鉴定，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邹学海赔偿王丰元医疗费61688.45元，误工费41975.O0元，护理费453600.O0元，交通费3000元，伙食补助费6520元，后续治疗费l3000元，伤残赔偿金302360．O0元，共计892943.45元，华能热电公司、益通公司、柏贞超、新泰广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他诉讼请求不变。庭审中王丰元针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医疗费61688.45元中王丰元支付了其中的28000元，最终确定主张医疗费为28000元，误工费41975．O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3040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20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伤残赔偿金302360元，护理依赖长期护理费460800元，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总数额变更为868695元，连同第二项诉讼请求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9186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能热电公司机组供热改造项目经过招投标程序，选定益通公司为中标单位。2017年l1月13日华能热电公司(甲方)与益通公司(乙方)签订承揽合同，工程名称：机组供热改造，工程期限为20天，承包方式：施工用管道、弯头、阀门、流量计由甲方提供，施工范围中涉及的其他材料(如支架、保温及外护板、防腐材料、焊材等)、施工用工器具等由乙方提供，且必须符合《技术协议》的质量要求。违约责任中规定：工程转包，甲方解除合同，并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30％的违约金。在华能热电公司与益通公司签订的外包工程施工作业安全协议中，有明确规定：益通公司不得擅自把工程转包给第三方；如因施工期间益通公司因采取的安全措施不当、违反有关安全规程、规定等原因而造成的人身伤亡，工期延误、设备损坏，均由益通公司承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并赔偿给华能热电公司造成的损失。益通公司承揽涉案工程后，又与新泰广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益通公司将其承包的华能莱芜热电公司的供热改造项目转包给新泰广润公司，双方均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同时新泰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柏贞超也在合同上签字。新泰广润公司承揽华能热电公司管道的安装和管道的保温，该公司没有承接上述工程的安全资质。新泰广润公司在完成华能热电公司管道焊接工程后，欲将保温工程分包，新泰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柏贞超通过段元会联系，由邹学海的施工队进入华能热电公司的施工工地进行保温工程的施工。王丰元受雇于邹学海，2017年11月16日晚在华能热电公司施工现场加班过程中，因脚手架倒塌导致王丰元摔伤，王丰元于当天22时被送往新汶矿业集团莱芜中心医院治疗，于2018年4月28日出院，住院l63天，出院诊断为：多发伤，Tl2爆裂骨折并截瘫，胸部闭合性损伤，双肺挫伤，双侧第12肋骨骨折。以上王丰元共花费医疗费101830.22元，其中，王丰元自行支付医疗费28000元。王丰元住院治疗期间，柏贞超交给段元会60000元，由段元会支付给王丰元43500元，其余钱款支付了在事故中和王丰元一同受伤的王玉平。邹学海支付给王丰元51900元(其中900元为生活费)，益通公司李厚利支付给王丰元20000元。王丰元自行委托莱芜弘正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5月22日出具莱弘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丰元伤残评定为一级；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用约需l3000元；误工时间365日；营养时限60日。王丰元支付鉴定费2860元。对于后续治疗费用l3000元、营养时限60日，邹学海、华能热电公司、益通公司、柏贞超、新泰广润公司均无异议，对于王丰元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及误工时间，柏贞超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新汶矿业集团莱芜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8日作出新矿莱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3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丰元系一级伤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一审法院认为，王丰元受雇于邹学海在华能热电公司工地工作，且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受伤，邹学海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邹学海辩称其与王丰元均受雇于段元会的意见，经查，王丰元与段元会互不相识，王丰元系经过邹学海组织进入涉案工地工作，邹学海庭审时亦对组织王丰元等人施工的事实予以认可，邹学海辩称系受雇于段元会的辩解，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华能热电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在案中标通知书及华能热电公司机组供热改造承揽合同的约定，华能热电公司通过招投标将涉案工程承包给益通公司，程序合法，华能热电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故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益通公司、新泰广润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益通公司与华能热电公司签订的机组供热改造承揽合同及安全协议中均载明益通公司不得擅自把工程转包给第三方，且机组供热改造工程，应由具备相应管道安装及保温资质的单位来施工，新泰广润公司自认无相应资质，而益通公司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新泰广润公司存在过错，新泰广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柏贞超通过段元会将其承包的工程再次转包给无相应资质的个人邹学海，具有过错，均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的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益通公司、新泰广润公司应与邹学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柏贞超辩称其以个人名义将涉案工程分包，其行为与新泰广润公司无关的抗辩理由，因柏贞超系新泰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案工程系以新泰广润公司的名义从益通公司处承揽，柏贞超系行使公司职务的行为，故新泰广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柏贞超不承担赔偿责任。王丰元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工作时应有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认在施工完毕拆除脚手架过程中解除了安全带，王丰元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防范义务，也有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邹学海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邹学海承担80％的责任，王丰元承担20％的责任。对于王丰元的损失，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共花费医疗费101830.22元，其主张2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丰元住院l63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52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王丰元一方委托的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13000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丰元之损伤构成一级伤残，其系农村居民，其主张残疾赔偿金3023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王丰元住院163天，其主张一人护理，每天按照80元计算，共计l304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根据新汶矿业集团莱芜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年3月8日作出)，王丰元系一级伤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王丰元2017年11月16日晚受伤，自次日至评残之日前一天(2019年3月7日)，应予支持相应的误工费，误工期限共计476天，邹学海当庭认可工资一天l80元，现王丰元主张365天，按照每天ll5元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共计41975元。根据王丰元的伤情及住院天数，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王丰元支付的鉴定费2860元，有鉴定费票据证实且与本案有关联，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依赖的费用，经鉴定，王丰元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标准按每日80元计算，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王丰元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护理期限为20年，王丰元主张按照80元*30天*l2个月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自2019年3月8日起计算20年，80元*30天*l2个月*20年=576000元，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按照80％计算为46080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王丰元系一级伤残，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综上，王丰元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01830.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20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残疾赔偿金302360元、护理费13040元、误工费41975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2860元、大部分护理依赖460800元，共计945385．22元，邹学海应承担80％为756308.1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776308.18元，其中邹学海已支付51900元，益通公司已支付20000元，新泰广润公司已支付43500元，剩余赔偿款数额为660908.1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邹学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曰内赔偿王丰元各项损失共计660908.18元；二、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新泰市广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丰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56元，减半收取计6828元，由王丰元负担1912元，邹学海、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新泰市广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1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期间邹学海向本院申请对王丰元脑血管疾病与一审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一级伤残及护理依赖程度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对护理依赖的暂定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王丰元受雇于邹学海在华能热电公司工地工作，且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受伤，并判令邹学海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邹学海主张王丰元并非受雇于邹学海，其与王丰元均受雇于段元会，但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邹学海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段元会系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其关于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及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关于护理费问题。综合考虑王丰元护理依赖情况、王丰元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护理期限为20年，不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不再调整。另，根据王丰元的因伤致残及误工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的误工费数额及精神抚慰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邹学海二审期间提出的申请鉴定问题，本院认为，邹学海申请鉴定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且不能证明王丰元脑血管疾病与涉案事故所受伤害无关，故本院对其申请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邹学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6元，由上诉人邹学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武绍山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