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3行终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东县**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惠东县************。法定代表人廖育斌，局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绍干，男，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东县***********，身份证号：442************318。上诉人惠东县**监督管理局（以下称惠东市监局）因与被上诉人邱绍干工商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行初264号行政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邱绍干系个体工商户“惠东县黄埠邱绍干养殖场”的经营者。2015年2月10日，被告惠东县市监局收到“邱绍干养殖场”注销工商登记的申请，“邱绍干养殖场”的经办人向被告提交了有“邱绍干”签名的《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申请表》、经核对与邱绍干身份证原件相符的身份证复印件、“邱绍干养殖场”的营业执照原件等资料，注销原因为生意清淡。被告经审核后，认为该经办人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于当日核准注销了“邱绍干养殖场”的工商登记，并将“邱绍干养殖场”的营业执照收回。原告对此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申请书》、《个体工商户通知书》、《受理通知书存根》上的“邱绍干”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西湖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三份文件上的“邱绍干”签名与原告邱绍干本人书写的样本签名进行比对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2日作出广湖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09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同为2015年2月10日的《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申请书》、《个体工商户通知书》、《受理通知书存根》等三份文件上“邱绍干”签名不是邱绍干本人书写。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6500元。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惠东县市监局在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时并未告知原告邱绍干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邱绍干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具体时间，而据邱绍干自认其知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时间为“2019年年初”，距其起诉并未超过上述法定期限。因此，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被告作出的注销“邱绍干养殖场”工商登记的行为是否应当被撤销的问题。根据《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一款“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是个体工商户的登记管理机关”的规定，被告作为县级工商登记主管机关，具有对本辖区范围内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事项进行审核登记的执法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个体工商户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十六条规定：“申请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申请人签署的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申请书；（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本及所有副本；（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提交的其他文件”，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登记机关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并发给申请人准予登记通知书”。根据上述规定，对于个体工商户的注销登记，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应由申请人负责，被告作为登记机关，其法定职责是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本案中，被告在经审核，确认“邱绍干养殖场”注销登记申请时经办人提交的申请资料符合《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内容的情况下，准予“邱绍干养殖场”的注销登记，符合法定程序。但现经司法鉴定，申请资料中经营者的签名“邱绍干”不是原告邱绍干本人所签，被告据此申请材料作出的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的行为，缺乏合法的事实基础，系主要证据不足。原告请求依法撤销被告注销邱绍干养殖场的登记行为，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本案中，经办人在申请注销登记时提交了“邱绍干养殖场”的营业执照原件，并提供了原告的身份证原件与复印件进行核对，该身份证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使用的身份证一致，且因笔迹鉴定为专业问题，超出了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法定能力要求，根据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被告在办理本案工商注销登记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本案鉴定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惠东县**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的核准“惠东县黄埠邱绍干养殖场”注销登记的行政行为。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缴交），由被告惠东县**监督管理局负担。鉴定费6500元（原告已缴交），由原告邱绍干负担。上诉人惠东市监局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律和审理方式规定。违反行政诉讼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准予惠东县黄埠邱绍干养殖场(以下简称养殖场)注销登记不服的事由只是签名不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以申请材料不真实为由起诉上诉人的，并非是以申请材料不齐全和不符合法定形式，以及核准程序违法为由起诉的。而行政诉讼的宗旨及原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已经明确规定，即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因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采取的是形式审查，不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衡量企业登记合法性的标准不是以申请材料是否真实作为认定登记是否程序合法的法律依据。而是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即以申请材料是否齐全和符合法定形式作为合不合法的唯一标准。本案上诉人核准养殖场注销登记从受理、审查、作出准予注销登记决定均严格按照《个体工商户条例》、《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规定办理，没有不当之处，且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作出准予养殖场注销登记具体行政行为违反什么法律、法规和规章规定或程序违法的事实。而原审法院也认定上诉人登记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而依据该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撤销上诉人核准养殖场注销登记显然是适用法律依据错误。违反行政诉讼审理方式规定。被上诉人请求撤销养殖场注销登记的事由是签名不实，而这种情形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救济。为此，被上诉人以行政诉讼方式起诉上诉人违反了行政诉讼法律的规定。而原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这种案由类型的行政诉讼除受理不当外，以行政诉讼方式审理真实性同样不当。原审法院不以合法性审查而在真实性上作文章，既违反行政诉讼法律规定，同时也违反民事诉讼法律规定。（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个体工商户提交虚假材料骗取注册登记，或者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由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4000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注册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此外，对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即由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行使。可见，对这种提供虚假申请材料行为的撤销权属于公司登记机关行使，并非人民法院行使。(四)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本案因养殖场营业执照早已经失效，前来办理注销人提供了营业执照原件和被上诉人身份证原件，以及办理注销登记应当制作的申请材料。此外，由于养殖场和营业执照一直由陈久旺经营保管，养殖场经营和注销这么长时间和被上诉人直到今年初才知道注销事宜，被上诉人没有证据反证以上事实等。据此，原审法院本应当依据上述证据规则第六十八条第(二)项自然规律及定理规定，推定被上诉人知晓养殖场注销登记和属于被上诉人真实意愿的事实。二、判决违背事实。第一，被上诉人在其《行政起诉状》已经说明，养殖场是2009年5月7日办理个体工商户登记的，因合伙人叶谦顺的退出，经营主要由陈久旺负责经营管理(营业执照自然交由陈久旺保管)，养殖场是由陈久旺经营的，营业执照也是由其保管，且已经注销(消亡)4年多时间了，被上诉人竟然到2019年初才清楚养殖场营业执照已经注销，这符合日常规则吗?第二，根据《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注销必须提交由邱绍干签署的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申请书、营业执照原件、邱绍干本人身份证原件才能办理注销登记的。而这次注销登记恰恰提供了上述材料，符合申请材料齐全和符合法定形式的要求。如果被上诉人不清楚或不同意这次注销登记，养殖场的营业执照原件、本人身份证原件怎么会提交给他人办理，而在此之前，被上诉人也并未告知上诉人养殖场的营业执照已经遗失，以及向公安机关报失其本人身份遗失等凭证。第三，被上诉人称今年初才清楚只是口头自称，但并未提供有力证据支持。第四，注销登记已经4年多时间，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应当知情和注销系其真实意愿的情形。第五，养殖场营业执照有效期截止时间为2013年5月7日，被上诉人办理注销登记符合自然规律及定理。第七，被上诉人一是没有提供养殖场营业执照的原件和其本人身份证原件怎么会在承办人员上，并用作办理注销登记之用的证据给法院。二是没有提供陈久旺的经营情况证据和其本人过问经营情况和收益情况证据。三是没有说明并提供其为何陈久旺经营这么长时间和养殖场注销4年多时间其不清楚的证据。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概不予采信，只认定签名不实和被上诉人一方没有证据支持的“不知情”、“今年初因咨询征地补偿才知道养殖场已注销”之口头之说。三、遗漏第三人陈久旺。陈久旺既是养殖场的实际合伙人，又是负责养殖场的主要经营者，也是保管并知晓养殖场营业执照和被上诉人身份证的具体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四、本案不具有可撤销的情形。养殖场的营业执照有效期的截止时间为20l3年5月7日。假设养殖场注销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愿，撤销已经注销达4年多时间的养殖场登记，毫无实际意义。上诉人也因养殖场的营业执照早已经失效而无法执行法院的判决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年10月9日作出的（2019）粤1322行初264号《行政判决书》；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邱绍干辩称，一、上诉人称[原审判决违反法律和审理方式规定《(一)违反行政诉讼法律规定》]；1.上诉人是滥用法律法规、强词夺理。被答辩人作为人民政府市场监督行政主管机关，在正常注销惠东县黄埠邱绍干养殖场时务必得到答辩人申请的当场自书签名确认。否则，就无真实性更无合法合规性。2.上诉人称《(二)违反行政诉讼审理方式规定》,答辩人坚信一审人民法院合议庭审理此案作出合法性，对造假人是否提起民事诉讼与本案无关。3、上诉人称《(三)以司法权干预行政权，并滥用撤销权》：答辩人认为司法机关有权审判干预行政违法乱作为。4.上诉人称[(四)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答辩人坚信一审人民法院合议庭对证据认定合法性。5、上诉人称[(五)判决书制作违反《法官行为规范规定》]：答辩人认为人民法院是依法按规则和公平正义办案的.二、上诉人称《判决违背事实》：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是歪曲事实，明知撤销答辩人营业执照没有得到答辩人申请自书确认，还擅自批准，且4年多时间都无依法按规告知答辩人，这难道不是行政乱作为的过错吗?三、上诉人称《遗漏第三人陈久旺》：答辩人就因为当初太相信合伙人陈久旺，才把营业执照及身份证明交陈久旺经营保管，但被答辩人没有严格审查把关。据此答辩人对陈久旺的侵权行为将另行依法讼争，与本案无关。四、上诉人称《本案不是可撤销的情形》：答辩人怀疑上诉人的行政工作人员与陈久旺有意谋串通违法违规注销变更行为，从中得益。正因为如此，才隐瞒了答辩人四年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的(2019)粤1322行初264号《行政判决书》符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恳望二审法院驳回被告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原定于2020年2月13日在本院第七审判庭进行查询，因受新冠新型肺炎疫情影响而取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本案转为书面审理。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申请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申请人签署的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申请书；（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本及所有副本；（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提交的其他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一、二款规定“一、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惠东市监局工作人员在经过审核申请注销登记时经办人提交的申请资料后，作出准予“邱绍干养殖场”的注销登记的行政行为，符合《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但申请资料中经营者“邱绍干”的签名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鉴定结果证实上述签名确实非邱绍干本人签名，且惠东市监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邱绍干此前已明知涉案注销登记的事实，更无证据显示邱绍干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故，针对涉案注销登记行为，在已经有证据显示存在错误的情况下应当予以更正，而惠东市监局在诉讼过程中没有依法予以更正。原审法院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判决撤销涉案注销登记行为，并无不当。关于本案鉴定费用由谁承担的问题。《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个体工商户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综合各方提交的证据来看，首先是惠东市监局工作人员在办理本案被诉工商注销登记过程中已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其次是对申请人笔迹进行鉴定涉及专业问题，超出了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能力要求。再次是邱绍干在二审答辩状中陈述“把营业执照及身份证明交陈久旺经营保管”，由此产生的损失，邱绍干本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原审判决本案鉴定费（6500元）由邱绍干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惠东县**监督管理局上诉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惠东县**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丽蕴审 判 员 覃毅华审 判 员 邱炜炜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少棉书 记 员 吴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