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旺景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亚太工业区中环南路南2号车间东侧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MA2BC39F43。法定代表人：钱桂华。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桂华，男，196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景英，女，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杰，男，199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华，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佳佳，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市旺景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景公司）、钱桂华、胡景英因与被上诉人陈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5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协商一个月，该期间不计入本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旺景公司、钱桂华、胡景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杰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与事实不符，借款没有实际交付，双方实际成立投资关系。一审中，陈杰仅提供2018年12月3日借条和未标注用途的100万元转账凭证，而根据旺景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和转账凭证，该100万元在转账时明确标注为“投资款”，结合旺景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变更材料、陈杰的当庭陈述，以及双方形成投资合意的聊天记录，可以明确该笔100万元款项实为陈杰入股旺景公司的投资款。另外，从常理上讲，如此大的一笔借款，陈杰作为长期经营公司的人员，不可能在转账时不明确备注为“借款”或要求旺景公司出具收到借款的收条，陈杰明确备注为“投资款”而不是“借款”且未要求旺景公司出具借款收条，明显与民间借贷常理不符。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不符法律规定，双方借贷合同未生效，投资协议已履行。依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借款合同的生效需以借款实际交付为条件，本案中，陈杰仅提供了借条，而明确备注为“投资款”的转账凭证明显不能证明其已向旺景公司交付了借款，双方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陈杰明确以“投资款”打款给旺景公司，且当庭承认双方曾经协商投资事宜，结合旺景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事宜、双方的聊天记录等相关证据，能确定双方实际成立投资关系。第三，旺景公司与陈杰之间在转款之前有过多次接触，双方之前的确有订立借贷合同的合意，故2018年12月3日旺景公司向陈杰出具了借条，但在出具借条后，经沟通陈杰认为投资分红更有利可图，又明确要求投资成为公司股东，故最终未实际支付借款给旺景公司，而是决定投资旺景公司成为股东并转账100万投资款，因此最终双方实际达成的是投资合意，陈杰以其行为最终确定其愿意投资旺景公司，而旺景公司接受投资款后立即启动工商变更登记程序，投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在日常生活中，出具借条后贷款人反悔不愿出借不打款的情形比比皆是，一审法院所谓“旺景公司辩称其出具借条系双方另有借贷关系，且陈杰未交付借款，与常理不符”纯属主观臆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陈杰辩称，一、陈杰与旺景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关系明确，借款已实际交付。在旺景公司2018年12月3日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今“借到”陈杰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出借人系陈杰，借款人系旺景公司，保证人系钱桂华、胡景英，同日银行转账凭条中亦明确付款方为陈杰，收款方为旺景公司，以上可证实借款1000000元陈杰已实际交付旺景公司的事实。二、陈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可印证借款的事实。在钱桂华与陈杰的岳母陆菊珠的聊天记录中：2019年7月10日，钱桂华说“阿姐，今天你来，我就知道为钱的事。外面有担保等负面消息，但是我不能因为这个失去信心，我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这些东西。我背后有家庭，女儿事情还没做好，我必须努力做，没任何退路。你的借款我上次和你讲过，今年帮助我到年，明年开始陆续还，目前还有小几十万的2分利息要做出来先还掉。可能是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你们有点担忧，我理解的。后续资金调的转的话，我尽力先还掉一部分。我真心希望你给我宽裕一点时间，我一定能还清的。”；7月12日，钱桂华说“只要我生产经营正常，做出来还款肯定没问题，但需要给我时间。这个我们昨晚也交流过。担保我努力找好”；8月8日，钱桂华说“阿姐，等你回来我们就把这个事弄好。那天我们谈的计划是今年每月3.5万，明年每月4万，剩下的2021年平均每月3万，直到还清100万。期间的产生的利息你说，还清本金后付给你（也就是2022年）。”；8月9日，钱桂华说“按照上次谈的计划，我们弄好了，他（指钱桂华的哥哥钱富华）同意签担保的，这个没变化。但不是去法院签字，他说。就不要再去让他为难了，反正他同意担保的。结果一样。”；8月14日，陆菊珠与钱桂华约定签订还款协议的时间和地点；8月15日，钱桂华说“阿姐，到这一步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哥的意思，中间一旦起诉的话，本来他帮我们忙签了，结果召（应为“招”）来麻烦，换位思考一下。条款中可做如下修正关于担保人钱富华的担保责任的补充条款，双方同意，到2021年底，假如有尚未还清的款项，那么剩下金额的1/3（或33%）由担保人之二，钱富华担保偿还其余条款中的担保人只出现钱桂华，胡景英。开头可以是如下格式：借款人，嘉兴市旺景纺织品有限公司，担保人之一：钱桂华，胡景英，担保人之二：钱富华。你们再和律师商量一下”。上述聊天记录明确体现钱桂华就涉案1000000元借款的相关还款事项与陈杰的岳母陆菊珠多次商议的事实。三、双方不存在投资关系，未形成投资协议。旺景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变更申请材料中并无陈杰的签字，系旺景公司单方制作，陈杰不知情。即使汇款备注为投资款，因旺景公司未能如实告知负债、担保等真实财产状况，双方未就投资事项达成一致。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一开始达成了投资的合意，法律关系亦可变更，从旺景公司出具的借条和钱桂华与陈杰的岳母陆菊珠的聊天记录中可以明确双方就涉案1000000元款项最终确定是借款的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旺景公司立即归还陈杰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70000元（暂计至2019年7月3日，此后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全额清偿之日止）；2.钱桂华、胡景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旺景公司、钱桂华和胡景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旺景公司转账1000000元，备注为投资款。旺景公司向陈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杰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月利息1%。同时，钱桂华、胡景英在借条上签字，明确：今本人自愿为嘉兴市旺景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自本人提供保证之日起二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属于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杰提供了借条及转账凭证，且对借款的形成、借条的出具时间作出合理的说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旺景公司应按约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旺景公司未能提供投资协议等法律文书或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仅因转账记录备注为投资款即辩称双方系投资关系、陈杰交付的款项为投资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旺景公司辩称其出具借条系因双方另有借贷关系，且陈杰未交付借款，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钱桂华、胡景英确认自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陈杰诉请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景英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答辩和提供证据，视为对一审抗辩权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旺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陈杰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准，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8年12月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钱桂华、胡景英对判决上述第一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1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215元，由旺景公司、钱桂华和胡景英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钱桂华与陈杰岳母陆菊珠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2018年12月3日早上转投资款后，陆菊珠的女儿及女婿陈杰进入旺景公司股东群，明确陈杰到旺景公司上班学习，双方商讨公司经营问题，明确入股旺景公司；2.旺景公司股东群聊天记录，用以证明股东群陆菊珠、陈杰明确以股东身份与钱桂华共同探讨公司经营问题。经质证，陈杰认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聊天内容不完整，不能证明双方就投资事项达成一致。陈杰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钱桂华与陆菊珠的微信聊天的完整记录，用以证明钱桂华就本案借款相关还款事项与陆菊珠多次商议，可以明确双方就本案款项是借款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对其中2018年12月2日至4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并认为该部分记录明确显示双方成立投资合意并打款1000000元投资款的事实；对2018年12月4日以后的聊天记录，陈杰未提供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也不予确认，即使内容真实，也仅显示双方有磋商将投资款转为借款的过程，但一直未达成一致协议。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陈杰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陈杰提交的证据，内容较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的内容更为完整，尽管其未提交原始载体，但其对话主体及相应头像与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一致，所涉及时间及内容与在案证据及本案起诉情况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以上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本院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分析。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杰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及陈杰转账1000000元给旺景公司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认为，陈杰就其主张的借款提供了借条及转账凭证，借条内容显示旺景公司确认借到陈杰现金1000000元并约定月利息1%，另由旺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桂华及其妻子胡景英签字提供担保，双方关于借贷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明确。至于转账时备注“投资款”，陈杰解释称当初确曾考虑投资，但后来投资未达成遂确定转账款项为借款并由旺景公司出具了借条，因转账在前，故借条按转账时间出具。反观旺景公司，其称涉案借条系在陈杰确定投资之前出具，借款实际未支付，双方确定投资后陈杰转账的是投资款。但其在确定投资后既未与陈杰签署投资协议或按其所称进行股权变更，也未将此前出具的约定了利息的借条收回，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从旺景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桂华与陈杰的岳母陶菊珠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在涉案款项汇款前及当日，双方仅就投资进行过交谈，此后，陶菊珠流露出其女儿及女婿陈杰不愿意投资，再后来钱桂华承诺等其手头宽裕后会陆续还钱，并在陈杰起诉后与陆菊珠协商分期归还借款并增加担保人等事宜。该微信聊天内容也与陈杰关于转账及借条出具过程等陈述能够相互印证。综上，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陈杰关于借款的形成、借条的出具作出的陈述更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并无不当，旺景公司应按约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钱桂华、胡景英确认自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陈杰诉请其二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旺景公司、钱桂华和胡景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由嘉兴市旺景纺织品有限公司、钱桂华和胡景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陈蓉书记员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