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宏，男，198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彬，重庆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市安泰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应店街镇留下庄村。 法定代表人：郭建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君，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波，男，198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文艳，男，1981年5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徐闻县，现住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杨宏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安泰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陈波、廖文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10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杨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彬、被上诉人安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君、被上诉人廖文艳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安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仅凭不能确定具体金额的一张白条来认定欠款数额，显然是事实不清，认定错误。任何货物买卖都有送货、发货、收货依据，杨宏在一审中也强烈要求安泰公司出示，但安泰公司什么依据都没有提供。账单本身也以文字表明具体金额以实际对账为准，并且账单所载明的金额本身虚假。二、廖文艳与安泰公司具有明显恶意串通损害杨宏和陈波合法权利的行为，不能仅凭廖文艳的自认而确定合伙欠款，廖文艳与安泰公司存在私下交易，二者在一审中予以承认，所以必须要有交易凭证才能确定真实交易。 安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杨宏所谓的事实不清的情况。杨宏的陈述反复无常，一审中就对帐单签字提出异议，认为不是本人签字按印，要求申请鉴定，后来又撤回鉴定。二审中又说是被强迫签字按印，双方之间的对账完全是自愿的，杨宏在一审中百般抵赖与安泰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往来，随后又改口说欠款金额不实，事实在另一位合伙人廖文艳陈述中已经明确。安泰公司在对账单外也提供了一系列补强证据，这一系列证据足以说明对账单的真实性，继而证明双方之间的欠款事实。对于交易事实，是安泰公司直接发货到加工单位，这个模式导致了安泰公司不可能取得由杨宏本人签字的送货码单，杨宏以此推翻双方之间的交易事实，是过于苛责安泰公司的举证责任。而且廖文艳作为合伙体的一员，已经认可了双方之间交易的真实性，对于欠款金额也未提出异议，这些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欠款事实。安泰公司与廖文艳之间不存在串通，一审判决三被告都要对全部金额承担还款责任，廖文艳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作出对自己不利的虚假陈述。合伙体中内部所谓的约定安泰公司也是不清楚的，对安泰公司也不具有约束力。 廖文艳辩称，上诉状所称的不是事实，签对账单的时候很多供应商都在场，不仅仅是安泰公司在场。在签字之前我们已经核对了相关的数据，都是自愿签的，当时气氛比较和谐，不存在强迫行为。我和安泰公司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 陈波未作答辩。 安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宏、陈波、廖文艳立即向安泰公司支付货款833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款清日止按照年息6.525%计算的逾期利息。庭审中，安泰公司明确年息6.525%系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得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文艳、杨宏等自2016年1月开始合伙，对外经营活动名称为英爵或英爵墙布，廖文艳为英爵监事，负责英爵日常运营与管理、供应商相关信息确认及维护英爵利益。2018年8月25日，廖文艳、杨宏、陈波签订协议一份，除对前述合伙内容进行确认之外，另约定英爵股份重新分配，杨宏占35%，陈波占35%，廖文艳占30%；盈亏按照各自股份承担等内容。合伙体与安泰公司存在布匹买卖业务往来。2018年8月25日，廖文艳、杨宏、陈波在廖文艳制作的“英爵股东：杨宏、陈波、廖文艳应付账款（从2016年1月到2018年8月25日）”中签字确认截止到2018年8月25号欠供应商安泰纺织（25号版本）金额为119万元。该应付账款单中打印有“该欠款以为实际对账为准”，另打印有“股东把应收账款支付给供应商或英爵之后，英爵亏损股东按照各自股份承担亏损”。之后，廖文艳向安泰公司支付357000元，其余款项杨宏、陈波、廖文艳至今未付，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廖文艳、杨宏、陈波等合伙体与安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另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应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案涉应付账款单中打印有“该欠款以为实际对账为准”，结合廖文艳为英爵监事，负责英爵日常运营与管理、供应商相关信息确认等职权，现廖文艳对应付账款单欠款金额予以确认，且杨宏、陈波亦签字予以确认，在杨宏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系受到胁迫、安泰公司与廖文艳存在串通以及2018年8月25日对账后交易双方实际对账金额小于119万元（截止2018年8月25日）的情况下，对案涉应付账款单确认的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对杨宏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另廖文艳辩称其已支付案涉债务的30%即357000元，其余款项应由杨宏、陈波负担。虽案涉应付账款单中打印有“股东把应收账款支付给供应商或英爵之后，英爵亏损股东按照各自股份承担亏损”，但因2018年8月25日的协议系合伙内部约定，对安泰公司无约束力；另案涉应付账款单中的该约定亦系合伙体内部对债务关系处理的约定，廖文艳未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安泰公司明知且经安泰公司认可，故该协议效力并不及于安泰公司，廖文艳仍应共同对外向安泰公司承担债务，故对廖文艳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廖文艳、杨宏、陈波在“英爵股东：杨宏、陈波、廖文艳应付账款（从2016年1月到2018年8月25日）”签字捺印确认欠款金额，现安泰公司要求杨宏、陈波、廖文艳共同支付尚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对安泰公司主张的事实放弃抗辩，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宏、陈波、廖文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安泰公司支付货款8330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安泰公司、杨宏、陈波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杨宏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对账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对账单载明欠款以实际对账为准，故对账单所载欠款金额不准确，需要实际对账才能确定欠款金额的事实。安泰公司认为欠款金额是经过核对的，可能有零头，但是119万元是不会差的。廖文艳认为这是99.9%接近欠款的金额，写这句话的意思是可能跟供应商之间协调一下，有一部分有质量问题，适当减一点。 2.“提花革命”微信群聊天截图一组，拟证明廖文艳曾多次将欠款数据发到股东群里的事实。2018年7月1日，廖文艳发到股东群里的欠款数据，表明尚欠安泰公司的欠款为60万元。2018年8月21日，廖文艳又发了一份数据，说是比较接近真实数据的账单，说欠安泰公司88万元。安泰公司认为其不是当事人，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廖文艳认为对真实性认可，但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当时说大概整理一下，并不是非常准确的数据，这个是公司员工大概统计的，到2018年8月25日才最终确定了欠款金额。此外，杨宏和廖文艳一致陈述当时微信群内只有三位合伙人，供应商是后期加入的，即廖文艳发送二份数据之时，安泰公司并未在微信群内。 3.“英爵@对账专用群”微信聊天截图一组、QQ邮箱截图一组、安泰公司发给杨宏的发货清单一份，拟证明2018年8月25日签署对账单之后，各方建立了对账专用群，说明对账单金额不准确，需要进行对账才能确定。安泰公司发送的发货清单是其根据廖文艳做的119万元的账单编的，2018年7月1日廖文艳发到股东群的数据是欠60万元，根据安泰公司发的清单，7月1日至8月25日发货26万元，英爵付款28万元，到8月25日的欠款应该是59万多元。2018年8月21日廖文艳发到股东群的数据是欠88万元，根据安泰公司发的清单，8月21日到8月25日发货2万多元，英爵付款3万元，到8月25日的欠款应该是86万元。安泰公司认为对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余佳丽发给杨宏的，但不能达到杨宏的证明目的。欠款金额117万余元是统计到2018年8月23日的数据，与各方签署的对账单的欠款金额比较接近，安泰公司认可该金额为实际欠款金额。7月1日、8月21日的欠款金额并不是准确的数据。廖文艳认为安泰公司发给杨宏的清单是正确的。 4.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单及报案材料一组、林莲锦的公安调查笔录复印件、律师调查笔录各一份，拟证明杨宏对廖文艳涉嫌诈骗犯罪，侵占合伙体财产进行报案，以及对账单上锦锋绣花厂金额不属实的事实。安泰公司认为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廖文艳认为英爵欠林莲锦26万元，林莲锦一直来催款，其在8月26日之后把26万元转给林莲锦。锦锋绣花厂的股份林莲锦占三分之一，其占三分之二，其发现林莲锦私下拿了绣花厂很多钱，就让林莲锦把26万元转回，此事与本案无关。 5.对账单截图一组，来源于廖文艳上诉杨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廖文艳在移动微法院上向法院提交其与安泰公司的对账单一份，拟证明经安泰公司与英爵对账，截至2018年7月25日，英爵欠款75万余元的事实，此对账单安泰公司和廖文艳在本案中一直没有拿出来。安泰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廖文艳个人欠安泰公司的欠款。廖文艳认为杨宏除了欠合伙体的钱之外，还欠其个人的钱，杨宏故意把两者混淆。其个人与杨宏交易的是提花布，英爵与杨宏交易的是绣花布，价格也是有区分的。该对账单是其个人与安泰公司之间的货款。 6.证人胡某的证言，拟证明2018年8月25日签署对账单时的情况。证人陈述2018年8月25日，廖文艳叫其去见证对账过程，当时廖文艳、杨宏、陈波及供应商都在场，签字是由杨宏本人所签，签订过程未发生胁迫情形，当时没有对账。杨宏认为证人陈述的事实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实了没有对账，只是要求在对账单上签字，回头再进行对账的事实。安泰公司认为关联性存疑，证人不知道双方之间有没有对过账，其也陈述当时在场人员没有对杨宏等人进行限制人身自由等胁迫行为，他们是自愿签署对账单，廖文艳也认可合伙体对外欠款是清楚的。廖文艳认为证人证明杨宏在欠款单上签字，对账单是核对好的，这个数据是准确的。 对于上述证据，陈波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安泰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杨宏就该证据材料所要证明的内容，一审判决已作分析，故该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3，因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说理部分阐释。证据4，回执单及报案材料反映了杨宏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但目前公安机关尚未立案，无法达到其主张廖文艳涉嫌诈骗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林莲锦的调查笔录系案外人与合伙体之间交易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5，安泰公司、廖文艳均陈述该对账单系安泰公司与廖文艳个人之间的交易形成，且对账单也由廖文艳个人签字确认，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6，首先，证人陈述杨宏在对账单上签字且未受胁迫，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其次，证人虽陈述签署对账单时没有对账，但安泰公司与廖文艳认为对账单上的金额之前已经核对过，签署对账单之后安泰公司也向杨宏发送了发货清单，故仅凭证人陈述不能达到合伙体与安泰公司未经对账的证明目的。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7月1日，廖文艳在股东微信群发送对账单一份，载明合伙体对安泰公司欠款60万元。2018年8月21日，廖文艳又在股东微信群发送对账单一份，载明合伙体对安泰公司欠款88万元。廖文艳发送上述二份对账单时，安泰公司未在该微信群内。 再查明，签署对账单之后各方建立了对账专用群。2018年8月27日，杨宏在对账群内称为方便这段时间对账，请供应商将英爵的供货单发送至其邮箱。2018年8月29日，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建飞的妻子余佳丽发送“安泰（郭腾冲）发英爵清单”一份，该清单载明截止2018年8月23日，合伙体尚欠安泰公司1171781.38元。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杨宏、陈波、廖文艳以“英爵或英爵墙布”合伙体名义从事对外经营，合伙体与安泰公司之间存在布料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杨宏、陈波、廖文艳在“英爵股东：杨宏、陈波、廖文艳应付账款（从2016年1月到2018年8月25日）”（以下简称对账单）上签字的基本事实并无争议，各方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对账单能否作为认定欠款之依据。杨宏主张签署对账单时合伙体与安泰公司未经对账，对账单也明确载明欠款以实际对账为准，故对账单不能作为认定欠款之依据。经审查，首先，杨宏在一审中主张其未在对账单上签字，申请对签名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后又撤回申请，二审中又认可签字的真实性，但认为受到胁迫所签，但其申请的证人陈述杨宏在签字之时并未受到胁迫或被限制人身自由，因此杨宏自愿在对账单上签字的事实可予认定。杨宏对于有无在对账单上签字的陈述前后不一，主张签字受到胁迫又与证人证言相悖，反映其在诉讼中存在不诚信之处。其次，根据合伙协议之约定，廖文艳为英爵监事，负责英爵日常运营与管理，具有确认供应商相关信息之权力。杨宏亦认可合伙体由廖文艳负责经营管理，另二位合伙人极少参与经营的事实，在此情形下廖文艳陈述合伙体已与安泰公司进行结算，并确认合伙体对外欠款对合伙体具有约束力，且杨宏、陈波也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至于对账单上注有“该欠款以为实际对账为准”的内容，廖文艳认为对账单的金额近似实际欠款金额，之后安泰公司向杨宏发送的发货清单的欠款金额亦十分接近对账单的欠款金额。再次，杨宏在二审中提供了微信群聊天记录，以证明廖文艳曾二次在股东微信群发送欠款单，认为欠款单金额与对账单金额不一致。本院认为聊天记录仅能反映合伙体内部核对应付款的过程，安泰公司作为供应商并未参与其中并作出确认，廖文艳也陈述当时只是粗略计算，数额并不确切，因此该二份欠款单不足以否定合伙体对外确认的对账单，杨宏以此为据主张对账单的欠款金额虚假依据不足。综上，因杨宏在二审中提供的安泰公司发送的发货清单的金额略小于对账单的金额，且安泰公司对发货清单的金额予以认可，故本院以发货清单载明的金额1171781.38元，认定合伙体对安泰公司的欠款数额。 此外，杨宏主张廖文艳与安泰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合伙人利益的行为。安泰公司、廖文艳均对此提出异议，而杨宏提供的报案材料及其他供应商的调查笔录均不足以证明该上诉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杨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出现了新证据，致使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略有出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10279号民事判决； 二、杨宏、陈波、廖文艳共同向诸暨市安泰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14781.38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诸暨市安泰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30元，由诸暨市安泰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266元，杨宏、陈波、廖文艳共同负担118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诸暨市安泰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1214元，杨宏、陈波、廖文艳共同负担3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0元，由诸暨市安泰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266元，杨宏负担118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斌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