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9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伟，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波，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田，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为提起反诉、上诉，代收法律文书。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彦，女，196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波，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田，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为提起反诉、上诉，代收法律文书。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滨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滨北办事处梧桐二路279号。法定代表人：李建汉，主任。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东营颐景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开发区沂州路南首路西。法定代表人：宋书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太安，山东黄河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为提起反诉、上诉。再审申请人徐伟、李彦因与被申请人山东滨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东营颐景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景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终2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鲁民申42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波、石艳田，以及李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波、石艳田，被申请人颐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太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管委会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伟、李彦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徐伟、李彦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管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颐景公司股东宋书同的陈述，对方出庭代理律师手续中的签章是徐学功私刻，该委托手续不合法。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将颐景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主体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法对债权转让的生效要件采用通知主义原则，该规定约束的是徐伟、李彦与颐景公司，而管委会作为发包方只享有依据绿化园林合同的抗辩权，无权对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提出抗辩。二、二审判决在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公章的真实性后，又依据颐景公司的辩称其公章丢失而作出债权转让协议不是真实有效是错误的。首先，假设颐景公司公章丢失，但从未对丢失公章采取过任何补救措施。其次，在公章真实性不存在异议的情况下，颐景公司债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仅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主张无效错误。相反，根据基本的法律原则，对于债权转让协议生效后产生的法律责任，必须由颐景公司承担。到期债权自愿转让，是否支付对价，不是债权转让的生效要件，也不是评价债权转让是否有效的法律标准。徐伟、李彦对颐景公司享有债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出具了相关借据，也进行了索要，徐伟、李彦支付了对价，是善意的。即使不支付对价，颐景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也是债务加入，也是合法的。三、对公章丢失是否报警，颐景公司原审陈述前后矛盾，且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徐伟、李彦在一审中提交的徐学功、马敬东及李彦前夫的授权，也可以证明徐学功是颐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截止至一审期间，颐景公司在其相关机关的登记及其他案件中，使用的公章与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公章一致，也与绿化施工合同中的公章一致。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颐景公司辩称，1.颐景公司认可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审中查明的管委会欠颐景公司工程款1375182.26元属实。2.原审中徐学功为达到私人目的，伪造公司印章，擅自委托他人出庭参与诉讼，对庭审中陈述和主张的涉案工程款系案外人所有，与事实不符。徐伟、李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管委会支付工程款1375182.26元；2.诉讼费由管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颐景公司于2004年设立，徐学功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9月13日，股东由徐学功、宋书同变更为徐华军、宋书同，徐华军任法定代表人。2006年3月，管委会前身滨州市滨城区北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颐景公司签订滨北办事处梧桐大道北侧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范围：按招标文件规定及种植设计要求施工……。工程期限：开工日期为2006年3月23日，竣工日期为2006年5月31。……合同双方委托代理人刘俊涛、柴寿兴在合同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2009年10月22日，经山东黄河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审定，涉案工程总结算额为2111722.66元。管委会已支付工程款36万元，剩余工程款1375182.26元未付。另查明，至2017年6月9日前，徐伟、李彦前夫景志高、徐学功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其中，有徐伟、景志高直接出借给徐学功的款项，也有徐伟、景志高为徐学功承担保证责任代其偿还的款项，金额达几百万元。2017年6月9日,颐景公司与徐伟、李彦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因颐景公司欠徐伟、李彦两人共计300万元无力偿还,将其公司对与滨州市滨城区北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滨北办事处梧桐大道北侧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徐伟、李彦。协议由徐伟、李彦签字，颐景公司加盖了印章。徐伟、李彦于2017年6月19日向管委会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李彦与景志高已协议离婚，景志高声明两人对徐学功的债权全部归李彦享有。徐伟、李彦索要上述工程款未果，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颐景公司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提出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意见。另查，颐景公司提交的参与诉讼资料中加盖的“东营颐景园林有限公司”印章与徐伟、李彦、管委会及颐景公司提交证据中的“东营颐景园林有限公司”印章不是同一印章样式，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印章在公安机关备案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管委会与颐景公司签订的绿化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管委会尚欠工程款数额，管委会无异议。徐伟、李彦依据涉案债权转让协议要求管委会支付此工程款，能否得到支持，应当首先确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关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需要从以下三方面进行分析：1.徐伟、李彦债权的相对人是徐学功个人还是颐景公司。徐伟、李彦主张徐学功是以颐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向徐伟、李彦借款，该款项用于颐景公司的经营。经审查认为，从徐伟提交的收条、借条及银行交易明细看，其款项或出借给徐学功个人或代徐学功偿还他人欠款，银行流水明细显示其款项均进入了他人账户，徐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款项由颐景公司进行了经营使用；从李彦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收条、收据、法院文书及过付款凭证看，其款项均为李彦前夫景志高为徐学功担保偿还他人款项而发生，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款项系颐景公司进行了经营使用或为颐景公司偿还债务。综上，借贷关系发生于徐伟、李彦与徐学功个人之间，系徐学功的个人债务。2.徐学功、徐华军是否有权代表颐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从债权转让协议内容来看，实质是以颐景公司的债权偿还徐学功的个人债务，该转让行为使颐景公司只承担巨额债务而不能获得任何对价，不属于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即使徐学功、徐华军作为颐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能够对外代表公司进行民事活动，但其应在法律及公司章程等规定的权限范围内实施。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不得利用职权，以公司财产为其个人偿还债务，是公司法规定的忠实义务的基本要求。不论公司章程是否作出特别规定，徐学功或徐华军的债权转让行为，属于违反法定忠实义务的无权代表行为。3.无权代表行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无权代表行为的效力取决于相对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超越代理权限。对此应当结合法律规定、交易性质和金额以及具体交易情境、相对人是否知晓予以综合判断。假定徐伟、李彦是对颐景公司享有债权，颐景公司向其转让债权，此属于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即使颐景公司内部章程对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的代表权有限制性规定，也不具有对抗外部相对人的效力。而本案所涉的协议条款，使颐景公司只承担巨额债务，而不能获得任何对价，不属于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行为后果是将公司利益转移给个人，具有明显的超越代表权的外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条款说明公司法对关联担保这种无对价的特殊交易，对代表权做了限制性规定，必须经股东会同意。为他人清偿债务的性质较关联担保更为严重，公司直接对外承担债务而不能取得经营利益，如未经股东会同意，将构成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徐伟、李彦在未取得颐景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情形下，根据协议内容理应知道徐学功、徐华军的行为不是为颐景公司经营活动所从事的职务行为，而是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侵占公司财产行为。且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颐景公司印章以及诉讼过程中徐伟、李彦提交的条据明细加盖的颐景公司印章，与颐景公司参与诉讼使用的印章大小明显不一致。在颐景公司申请参加诉讼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徐伟、李彦在诉讼期间内仍取得了用来确认债权债务的、加盖有颐景公司印章的条据明细，明显违背一般常理。综上，徐伟、李彦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条保护的善意相对人，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据此，徐伟、李彦要求管委会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其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伟、李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76元，由徐伟、李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焦点问题就是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徐伟、李彦要求管委会偿还工程欠款，提交了2017年6月9日其与颐景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因此，徐伟、李彦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关键是能否提供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合同。一审诉讼过程中，虽然徐伟、李彦提交了2017年6月9日形成的加盖有颐景公司印章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但综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和事实，二审法院认为徐伟、李彦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不能确认，理由如下：一是徐伟、李彦称债权转让协议是与颐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学功办理的，但徐学功一审到庭作证时对此不认可，况且徐学功自2012年已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伟、李彦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徐学功有权代表颐景公司。二是徐伟、李彦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加盖的颐景公司的印章与2017年债权转让协议办理时该公司使用的印章不同，徐学功一审到庭作证时称债权转让协议上的印章已丢失，还进行过登报公示。徐伟、李彦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此印章颐景公司此后还在使用。因此一审法院以徐伟、李彦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而驳回正确。但一审以债权的相对人为颐景公司，徐学功、徐华军无权代表颐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无权代表行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理由不当，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徐伟、李彦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其与颐景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错误理由充分，但其徐伟、李彦上诉主张改判管委会支付工程款，证据不充分，不能支持。综上所述，徐伟、李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76元，由徐伟、李彦负担。本院再审庭审期间，徐伟、李彦提交颐景公司2019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明》、《说明》各一份，拟证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证明》内容为：“2017年6月9日我公司与徐伟、李彦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性和有效性我公司皆认可。徐学功、徐华军两人系我公司职工，其代表我公司与徐伟、李彦在2017年6月9日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我公司予以认可。2017年6月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人落款处所盖印章，是我公司在现印章2019年9月27日备案使用前我公司的有效印章，其真实性、有效性、合法性我公司皆认可。特此证明东营颐景园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书同出具人：宋书同2019年10月8日。”该《证明》上加盖了东营颐景园林有限公司印章及宋书同名章。《说明》内容为：“2017年6月9日我公司与徐伟、李彦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东营颐景园林有限公司外欠徐伟、李彦300万元，系由徐学功代我公司向徐伟、李彦借款及徐伟、李彦两人代偿付的款项，该款项均用于我公司承揽的绿化工地，我公司对该事实予以认可。特此证明出具单位：东营颐景园林有限公司经办人：宋书同，2019年10月8日”。《说明》上加盖了东营颐景园林有限公司公章。颐景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对徐伟、李彦提交的《证明》、《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所证明的事项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成立、是否有效；二、徐伟、李彦请求管委会支付工程款1375182.26元应否予以支持。一、关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成立、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债权不属于法律禁止转让的情形。颐景公司与徐伟、李彦于2017年6月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在合意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成立并且有效。再审期间，颐景公司亦出具《证明》、《说明》，对2017年6月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及内容均予认可，因此，颐景公司将对管委会的债权转让给徐伟、李彦的行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颐景公司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将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寄送至管委会住所地，表明颐景公司已积极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虽然管委会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其未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根据相关规定，债权转让通知在诉讼中仍可进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所规定的通知义务，是保障债务人对原债权人的合理抗辩权及从交易安全角度防止债务人在不知情的情形下重复清偿，而管委会通过诉讼活动已经知道履行债务的对象，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并没有致使管委会错误履行、双重履行或加重债务人履行债务的负担。而在本院再审庭审期间，管委会亦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自动放弃了其抗辩权，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徐伟、李彦请求管委会支付工程款1375182.26元应否予以支持问题。根据原审查明，涉案工程于2009年10月22日经黄河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审定总结算额为2111722.66元，管委会已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剩余工程款1375182.26元未付。管委会一审庭审中对该欠款数额认可，并称可随时支付。现徐伟、李彦作为涉案债权受让人，要求管委会支付欠付工程款，本案予以支持。综上，徐伟、李彦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终2385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602民初3411号民事判决；二、山东滨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支付徐伟、李彦工程款1375182.26元；三、驳回徐伟、李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76元，均由山东滨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卫华审判员  刘 敏审判员  苏 瑁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杨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