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德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开发区天衢东路以北规划经四路以西。法定代表人：段双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清芳，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俊亮，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大学西路1576号。法定代表人：李友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宪松，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德州阳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城区三八路东方明珠沿街门市213号。法定代表人：乔延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清芳，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俊亮，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德州学院，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大学西路566号。法定代表人：赵胜村，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泾，女，该学院工作人员。上诉人山东德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州农商银行）、原审被告德州阳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置业公司）原审被告德州学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14民初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德州农商银行对德州学院大学生服务中心50年使用权不享有优先使用权。事实和理由：一、德州学院的“大学生服务中心”属于事业单位的财产，对外不得为德州学院以外的债务提供担保，担保无效。1.德州市发改委《德发改审批（2013）124号》批复、德州市教育局《德教财字（2014）10号》批复、德州市财政局《德财资产（2014）第11号》批复已经明确：德州学院“大学生服务中心”是为了公益目的而实施建设的学院公共配套设施，设施属于国有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大学生服务中心不得进行担保抵押，涉案担保合同无效。2.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大学生服务中心不属于德州学院以公益为目的的教育设施，属于公益设施以外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该财产也只能限定在为德州学院自身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不得扩大为其他组织和个人对外进行担保。本案担保合同无效。二、大学生服务中心使用权对外担保未进行登记，担保物权未设立。《德州市市级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处置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及第二十四条规定：事业单位利用国有资产对外投资、担保及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对外出租、出借，应当经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报财政部门审批。大学生服务中心的使用权作为德州学院财产的一部分，对外进行转让处置净教育局、财政局同意后，公开拍卖，并进行备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各方签署相关协议后，未就担保物办理相关登记备案，担保物权并未设立。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四十条和第六十六条、《担保法解释》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德润公司与德州农商银行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第二条及德润公司、德州学院、德州农商银行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担保性质的条款属于“流质”性质条款，是无效的。四、2015年初德州农商银行让德润公司协调德州学院，欲在德州学院开展面向学生的金融业务，德州学院提出由德润公司购买学院房产的使用权为条件。德州学院公开拍卖出售的房屋使用权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因德润公司资金紧张，德州农商银行给予德润公司3300万元的贷款支持，用于购买德州学院大学生服务中心的使用权。由此各方签署了一系列协议。五、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德州农商银行在一审开庭审理后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后，一审法院未安排重新开庭，且在德州农商银行未到场的情况下，仅向德润公司、德州学院进行了一次法庭调查，并未就变更的诉讼请求按照开庭的正常流程进行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剥夺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德州农商银行辩称：一、《协议书》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禁止流质质押的规定，亦不违反其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禁止流质抵押主要规定在担保法第四十条、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其立法目的是为防止损害抵押人的利益，以免造成对抵押人实质的不公平。该条款只规定在抵押和质押两种法定担保物权中。在担保物权的一般规则中，并无禁止流押的规定。在本案中，将使用权担保定义为违反禁止流押的规则，扩大了禁止流押的使用规则。二、德润公司用大学生服务中心50年的使用权设立担保，符合法律规定。1.德州学院一审中自认其签署的两份协议“名为转让合同，实为担保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担保关系后，又以未设立担保上诉，陈述前后矛盾。2.本案担保的财产是大学生服务中心50年的使用权，而不是产权。2014年11月29日，德州学院已对其自筹资金建设的大学生服务中心50年使用权进行公开拍卖，德润公司通过竞拍取得买受人资格，2015年2月5日，德润公司与德州学院签订《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实际经营，合法取得该房屋50年使用权。德润公司对此使用权享有完全的所有权、收益权，其使用该权利为自身贷款提供担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德润公司将使用权与产权（所有权）相混淆，理由不成立。3.《协议书》签订时，担保权利已设立，不登记仅无法对抗第三人。因该使用权无法备案，无法办理抵押、质押等手续，德州学院与德州农商银行签订《协议书》，对协议知情并认可。作为该权利的出让人，签署协议的行为已在出让人处备案，德州农商银行应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阳光置业公司陈述的意见同德润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致。原审被告德州学院述称：1.德润公司因欠德州学院500万元的转让费未取得大学生服务中心50年的使用权，德润公司主张的其具有大学生服务中心50年使用权的条件不成就，除非其补足该500万元转让款。2.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是错误的，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不当。3.大学生服务中心系高校公益性资产，一审法院判决对该资产进行评估拍卖是不恰当的。德州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2.判令德州农商银行对服务中心使用权通过公开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德州农商银行对上述款项受偿后的不足部分，德润公司应继续承担还款责任；3.判令阳光置业公司对德润公司的债务在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费用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德润公司、阳光置业公司、德州学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9日，德州学院委托德州德嘉拍卖有限公司对其自筹资金建设的大学生服务中心（圆角部分1至5层）50年使用权进行公开拍卖，德润公司作为竞买人以2900万元价格拍卖成交，合法取得了买受人资格。2015年2月5日，德润公司与德州学院签订《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德润公司使用该房屋的期限为50年，德州学院自2015年2月5日起将使用房屋交付德润公司使用，至2065年2月4日。该房屋50年使用权的整体转让价格为2900万元，由德润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付款。2015年4月18日，德州农商银行与德润公司签订《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德润公司在履行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时，若分文未偿还3300万元贷款，则其取得的服务中心50年房屋使用权无条件由德州农商银行享有；若德润公司对3300万元贷款予以部分偿还，则用所欠德州农商银行贷款金额按每年58万元的使用价格折算出房屋使用权年限，德润公司无条件将所折算年限的使用权移交给德州农商银行。2015年4月20日，德州农商银行、德润公司与德州学院签订《协议书》，三方约定在德润公司满足德州农商银行信贷相关规定的情况下，德州农商银行同意给予德润公司3300万元信贷支持，德润公司自愿以服务中心的50年使用权作为向德州农商银行借款的担保。若德润公司违反《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相关规定需转让房屋使用权时，应向德州学院提出书面申请，由德州学院与德州农商银行重新签订合同。2015年4月23日，德州农商银行与德润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德润公司借款3300万元，期限自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借款利率为5.00003‰。同时，阳光置业公司与德州农商银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为德润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另查明：案涉借款到期后，德州农商银行与德润公司又签订了借新还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将借款展期至2017年5月19日。借款展期到期后，德润公司仅偿还了109513.29元利息，截至2018年12月2日，共积欠借款本金3300万元，利息6065461.7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德州农商银行与德润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笔借款德州农商银行已实际发放，德润公司仅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德州农商银行有权要求德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300万元，利息6065461.7元。德州农商银行虽然主张德润公司还应支付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除外）等，但对此并没有向本院主张详细明确的请求依据和计算标准，故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阳光置业公司与德州农商银行签订了《保证合同》，承诺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德润公司不能履行债务时，其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再次，本案当事人均认可德润公司以服务中心50年使用权为33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虽然服务中心属于事业单位（德州学院）的财产，但其是以向外出租盈利为目的，并不属于德州学院以公益为目的的教育设施，亦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抵押担保的财产范围。因此，德润公司以其享有的服务中心50年使用权为借款提供担保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德润公司不能偿还债务时，德州农商银行即依法取得了作为担保物的服务中心50年使用权的担保物权，其以担保物权人的身份请求对服务中心使用权通过公开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德州学院辩称德润公司尚欠其转让费500万元的问题，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德州学院可另行主张。综上，德润公司应偿还德州农商银行借款本金3300万元，利息6065461.7元，阳光置业公司作为保证人应为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德州农商银行依法对服务中心50年使用权通过公开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德润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德州农商银行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利息6065461.7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2日，之后利息以3300万元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德州农商银行原对服务中心50年使用权通过公开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德州农商银行对上述款项受偿后的不足部分，德润公司应继续承担还款责任；三、阳光置业公司对德润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阳光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德润公司追偿；四、驳回德州农商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127元，由德润公司、阳光置业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德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德发改审批[2013]124号《关于德州学院大学生服务中心（创业基地）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为加快特色名校建设，完善学院公共配套设施，促进大学生就业，推进德州学院的跨越发展，同意德州学院实施大学生服务中心（创业基地）项目”，就建设地点、建设内容及规模等事项作出批复。2014年6月12日、2014年6月16日，德州市教育局、德州市财政局分别作出《关于同意处置固定资产的批复》，同意德州学院转让大学生服务中心的使用权。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书》约定的大学生服务中心使用权系指大学生服务中心房屋建筑的使用权。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德州农商银行对德州学院大学生服务中心的房屋建筑享有何种民事权利。经德州市教育局、德州市财政局批复，德州学院以拍卖方式公开转让大学生服务中心的使用权，德润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和德州学院与签订《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取得了大学生服务中心的使用权。该房屋使用权实质上属于房屋承租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关于五十年使用期限的约定无效，德润公司享有对大学生服务中心的二十年的承租权，期限应截止于2035年2月4日。2015年4月20日，德润公司（甲方）、德州农商银行（乙方）与德州学院（丙方）签订《协议书》，三方关于“甲方自愿以服务中心的50年使用权作为向乙方借款的担保”的约定，应为德润公司以其对大学生服务中心享有的20年承租权作为其向德州农商银行的借款担保，系德润公司提供的权利担保，《协议书》系该三方当事人订立的具有担保功能的合同。大学生服务中心已经行政部门批准对外公开转让使用权，德州学院已经取得了相应的对价，本案中并非德州学院以其单位财产为他人债务提供的财产担保，而是德润公司以其对大学生服务中心的使用权能提出担保，故该协议并不违反我国担保法律制度的有关规定，合法有效，本院对该合同的担保功能予以肯定。德州农商银行基于《协议书》的约定，请求对大学生服务中心承租权进行拍卖、变卖或折价，以所得的款项清偿债务，本院予以支持。但因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我国物权法、担保法规定的典型担保类型，并无法定登记机构对该担保权利进行登记，故德润公司以其承租权提供的担保不具有担保物权所具有的对抗和优先效力，德州农商银行主张其对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的款项具有优先受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德润公司上诉所称的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一审开庭审理后基于法院的释明，德州农商银行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通过调查的方式听取了德润公司、德州学院及阳光置业公司就该变更后诉请的意见，确保该三被告行使了发表意见的辩论权利，一审法院未侵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德润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德州农商银行可以依约要求德润公司以其享有的房产承租权履行担保义务，但该担保权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初11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初115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三、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就山东德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享有的德州学院大学生服务中心的承租权（截止于2035年2月4日）拍卖、变卖或者折价所得价款用于受偿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四、驳回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7127元，由山东德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德州阳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00元，由德州农村商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3400元，山东德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3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玉菡审判员  刘成安审判员  郑元文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建伟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