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434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忠鑫，男，194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峰，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康杰，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富阳新地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西堤路7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3418380636。法定代表人：谢益飞，总经理。一审第三人：谢益飞，男，197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再审申请人黄忠鑫因与被申请人杭州富阳新地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地宾馆）、一审第三人谢益飞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10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黄忠鑫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出租房屋内的装饰装修等不动产添附财产属于出租人黄忠鑫所有，不存在争议。从2005年11月1日开始到案涉出租房屋被政府搬迁为止，该房屋一直由黄忠鑫租赁给他人经营宾馆使用。在此期间，由于原海城宾馆以及现新地宾馆实际经营人发生变化，就案涉房屋的租赁先后签订有多份《房屋租赁合同》。依据前几份约定租赁期限到2011年11月3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条款可以明确得出，前述合同到期之日承租方所装饰的添附财产已经归黄忠鑫所有。黄忠鑫对于2011年12月1日前出租房屋内的装修拥有所有权这一事实不需要再承担举证责任。而后面几份《房屋租赁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无非是对出租人享有上述添附财产的重申和带装修房屋出租的重复约定而已。新地宾馆在承租案涉房屋后，并未进行过任何装修。因此，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在搬迁之前属于黄忠鑫个人所有，装饰装修拆迁补偿款理应全部属于黄忠鑫。至于二审合议庭根据《海成宾馆转让协议》及《新天地商务酒店转让协议》中“宾馆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归属于受让方”，来推定新地宾馆拥有宾馆装修财产的所有权显然是错误的。本案中的承租人，尤其是谢益飞根本无权将已经通过《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归属于出租方的添附财产再转让给他人。由于该出租房屋和装饰装修等不动产添附组成的合成物一直处于租赁状态且不可分割，上述承租经营人之间的约定至多可以理解为合成物的有偿租用权内部转移。上述约定自然不能作为法院推定案涉出租房屋内装修财产权属变动的依据。二、二审法院置2015年11月19日《房屋租赁合同》新出现的第十二条和该合同第六条约定存在的矛盾以及对该第十二条约定本身存在的理解争议于不顾，做出了断章取义、有悖逻辑、显失公平的错误认定。黄忠鑫与新地宾馆在2015年11月17日刚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为什么又要在两天后重新再签一份主体、标的、租期、租金都一致的《房屋租赁合同》呢？这份新合同是谁发起要求，又是以什么理由要求签订的呢?如果仅仅就是为了增加第十二条，也就是要改变对原出租房屋内装修财产权属的话，为什么第六条不直接取消呢？“如遇房屋拆迁，涉及宾馆装修部分的赔偿费用归乙方所有”，这其中的“宾馆”指的是原承租人新地宾馆呢还是原实际经营人谢益飞还是新的经营人张善蒋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语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这份新合同产生的过程，称之为“骗取”亦不过分。而这份新合同产生的过程，二审合议庭显然未查清楚。其一，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来判断，2015年11月19日《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二条应理解为该合同签订后新装修部分对应的赔偿费用归新承租人所有。黄忠鑫从2005年11月开始出租房屋，迄今签订的6份合同，均是使用同一份格式文本。每一份合同都约定承租期满，承租方所进行的装饰归属于出租方所有。该合同与前两份合同在格式与其他内容上均相似，在无特殊情势变更的情况下，突然增加与前述合同意思相反的条款，不符合常理。该份合同是新地宾馆借口公司实际控制人变更，由新地宾馆提供格式合同，宣称合同内容未修改，实际增加第十二条。黄忠鑫是在受欺骗、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此份合同的。其二，签订2015年11月19日的《房屋租赁合同》时，案涉房屋装修系黄忠鑫所有，根据合同第十二条字面意思理解，黄忠鑫免费将六倍于年租收入的装修赔偿款赠与新地宾馆所有，不符合常理，与合同目的相悖。其三，该份合同条文由新地宾馆书写提供，但是介于黄忠鑫已近70岁高龄，很难集中注意力，阅读能力也己出现缺陷。法院脱离当事人实际情况，机械认定该合同条款效力，尚欠妥善。综上，黄忠鑫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新地宾馆提交意见称，一、双方在2015年11月19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二条中已经明确约定了“如甲方（黄忠鑫）房屋拆迁，涉及宾馆装修部分的赔偿费用归乙方（新地宾馆）所有”，这是新地宾馆取得补偿的直接依据。而对于“涉及宾馆装修部分的赔偿费用”，由于双方没有进行任何限缩的表示，因此从文意上理解就应该是2015年11月19日《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时已经存在的全部装修。双方之所以要使用上述条款进行特别约定，是因为新地宾馆的实际控制人张善蒋在经营其他宾馆时，遇到过拆迁补偿事宜，为了能保证新地宾馆之前获得的装修以及其后要投入装修的利益，因此新地宾馆特提出要在新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装修赔偿款的归属，而黄忠鑫当时也认可新地宾馆的说法，因此双方就装修赔偿款的归属在合同中做了特别的约定。至于黄忠鑫所称的上述条款是“骗取”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黄忠鑫本人长期从事房屋租赁事项，其名下有多处房产，长期对外租赁，对房屋租赁相关事项以及合同中的条款都非常了解，属于专业的业内人士，在房屋租赁事项上不可能为任何人所欺骗。而且《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二条是手写的条款，绝非其所称的“新地宾馆”提出的格式合同，该手写条款恰恰体现出了双方就该事项单独进行了协商的过程，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另外，在2015年11月19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黄忠鑫只有67岁，担任多年村支书，身体健康，表达清晰，并无任何理解能力下降之征兆，因此其对《房屋租赁合同》各条款的理解必然也是准确的。二、黄忠鑫实际上并未对案涉房屋进行过任何装修行为，因此不可能获得出租房屋中的装饰装修。黄忠鑫自2005年起就将案涉房屋出租，但自身并未进行任何装修，这是一、二审法院均明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拆迁时的装饰装修均是由各承租人逐渐添置，方成拆迁时的规模。具体而言，案涉房屋最初出租给案外人孙梦钧；后孙梦钧于2011年将经营权转给第三人谢益飞；谢益飞又于2015年将经营权转给新地宾馆的实际控制人张善蒋。故案涉房屋中装饰装修的财产形成与黄忠鑫没有任何关系。由于上述装饰装修在每次转让中均已计入转让费用，因此新地宾馆也是通过支付转让款的方式从前手承租人处获取了当时存在的装饰装修，并在其后的经营过程中进行了多次添置，因此案涉房屋的装修均应属于新地宾馆所有。根据本次拆迁所依据的《富阳区秦望区块有机更新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以及宣传资料，关于房屋装修的补偿为：“原则上谁装修谁补偿，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自行协商”。因此无论是从实际装修的角度，还是合同约定的角度，相应的装修费用均应属于新地宾馆所有。三、新地宾馆的实际控制人在宾馆的转让过程中就房屋的装修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故上述房屋的补偿款项应属于新地宾馆所有。四、从2011年7月9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至2015年11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只是出现了租赁主体名称上的转换，而实际的承租人没有发生变化，各份租赁合同之间均有延续关系，因此不能认为2011年7月9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提前到期，故黄忠鑫并未取得案涉房屋内的装修。2015年11月19日，对可能涉及到的拆迁赔偿事项，黄忠鑫与新地宾馆又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增加了第十二条关于拆迁后赔偿的约定，这更是对现有合同的变更而非终止。在合同租赁期间遭遇拆迁的情况下，案涉房屋内相关的全部装修补偿款均应按合同约定以及拆迁方案的规定归属于新地宾馆。综上，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黄忠鑫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黄忠鑫的再审申请理由和新地宾馆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申请审查的重点是黄忠鑫出租给新地宾馆的房屋因拆迁而取得的装饰装修补偿款应由黄忠鑫享有还是由新地宾馆享有，涉及到对黄忠鑫与新地宾馆于2015年11月19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二条如何理解的问题。2015年11月19日，黄忠鑫（甲方）与新地宾馆（乙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条文一共有十二条，第十二条约定如下：如遇甲方房屋拆迁，涉及宾馆装修部分的赔偿费用归乙方所有。该份合同的第一条至第十一条均系打印，第十二条系手写，由此表明该第十二条内容系双方经过协商而确定，该条款约定了拆迁涉及的宾馆装修补偿款全部归新地宾馆所有，该意思表示明确，故不存在理解上的歧义。黄忠鑫再审申请认为其是在受欺骗的情况下签订该份合同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该份《房屋租赁合同》第六条中约定的承租期满乙方装饰归甲方所有的内容与第十二条约定内容并不存在矛盾，黄忠鑫相关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黄忠鑫再审申请认为在之前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均约定了合同到期之日承租方的装饰归出租方所有，其在签订2015年11月19日《房屋租赁合同》时，案涉房屋的装修系黄忠鑫所有。对此，本院认为，虽在黄忠鑫与蒋光朝、孙梦钧、谢益飞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有关于承租期在合同规定时间期满，承租方所装饰的归黄忠鑫所有的约定，但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上述各承租人均未实际履行至合同期满。在此情况下，黄忠鑫未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各承租人的装饰装修均归其所有的事实。且双方在2015年11月19日《房屋租赁合同》中，亦未明确约定案涉房屋系带装修出租。黄忠鑫再审申请认为案涉出租房屋内的装饰装修属其所有，缺乏依据，二审法院未采纳黄忠鑫该主张，判决黄忠鑫支付新地宾馆装饰装修拆迁补偿款1353610元，本院认为并无不当。黄忠鑫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黄忠鑫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黄忠鑫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苏 虹审判员 孙 奕审判员 陈艳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妍·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