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7民终27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哲锐（曾用名龚泽荣），男，198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俊（系龚哲锐之父），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述，湖南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凌冰，男，1989年3月19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系伍凌冰之母），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英武，湖南半毫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哲锐因与被上诉人伍凌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4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哲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俊、陈国述，被上诉人伍凌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魏英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哲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伍凌冰的诉讼请求，由伍凌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证据采信不当：涉案借款74万元伍凌冰没有向龚哲锐完成交付；即使存在借贷，涉案借条名义为借款，实为两人赌博所用；2、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没有采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标准，且适用法律错误。伍凌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伍凌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哲锐偿还借款79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至清偿之日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龚哲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伍凌冰与龚哲锐系朋友，龚俊系龚哲锐之父。2014年9月23日、10月12日、11月15日，伍凌冰分三次向龚哲锐父亲龚俊借款20万元、24万元、30万元并出具借条，共借款74万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以上借款中2014年9月24日、11月15日龚俊分两次向伍凌冰转账支付共47万元，余款以现金方式支付。二、2014年11月21日，龚哲锐出具借条，称借到伍凌冰现金79万元。2015年2月26日，龚哲锐及其母亲向红霞出具证明，称伍凌冰向龚俊借款79万元，实为龚哲锐所用。2015年2月28日，龚哲锐在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做的《询问笔录》中，就龚哲锐与伍凌冰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陈述如下：“我俩来往多了就成为了相当要好的朋友。……我因差钱，还多次带着伍凌冰找高利贷借过钱，这些钱都是伍凌冰打的借条，帮我借的，高利贷的利息钱都是我付的。……因为我以前赌博，借不到钱所以要伍凌冰打借条别人才会借钱。除了向外人借钱外，我还和伍凌冰一起编造各种理由，以伍凌冰的名义向我父亲借钱，然后给我。3、4个月前，先后借过两次20万、一次24万、两次25万，这些钱大部分转账到伍凌冰账户，我们俩从银行取现后给我，也有一小部分是现金先给伍凌冰后他再给我，每月我都支付利息，有时通过我的建设银行卡转账到伍凌冰卡上他再转账到我父亲卡上，有时我拿现金直接给我父亲谎称是伍凌冰支付的，这些钱都是伍凌冰打的借条，到现在还没有还本金。……伍凌冰有一张工商银行卡和一张建行卡在我这里，是2014年12月到2015年1月之间他给我的。……这些钱一部分赌博输了，一部分支付了高利贷的本息。……上述我讲的这些账都不关伍凌冰的事，这些钱虽然是伍凌冰打的借条但是钱都是我拿了，我愿意承担。”2016年8月11日，案外人张权向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陈述2014年12月龚哲锐以伍凌冰名义借钱30万元的事实，与2015年2月28日龚哲锐在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基本一致。三、2016年12月15日，伍凌冰在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到2015年年初龚哲锐因为赌博到处借钱，为此我代他向债主打了多份借条。……龚哲锐借钱主要是用于赌博、支付高利贷的本息。……龚哲锐还以我向他父亲龚俊借钱为由，骗他的钱。大约在2014年10月、11月份分5次龚哲锐以我借钱的名义骗他父亲的钱共计134万元，这些钱都是龚哲锐花了，我向他父亲打了借条，当时龚哲锐向我讲这些钱与我没有关系，但是现在他们又要我偿还。”2017年3月19日，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调查后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遂于2017年3月19日对伍凌冰控告被诈骗案做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四、2018年3月5日，龚俊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伍凌冰偿还2014年9月23日、10月12日、11月15日的三笔借款共计74万元。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做出（2018）湘070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伍凌冰与龚俊的借贷属实，伍凌冰与龚哲锐之间的纠纷应另案处理，遂判决伍凌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龚俊偿还借款74万元。伍凌冰不服，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伍凌冰认为，案涉借款74万元系龚哲锐以伍凌冰名义向龚哲锐父亲龚俊借款，实际全部供龚哲锐使用，且龚哲锐当时承诺本息均由其承担，但龚俊将伍凌冰起诉至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要求还款，另有5万元借款亦是龚哲锐所用，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伍凌冰遂于2018年9月14日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另查明，伍凌冰、龚哲锐庭后对案涉79万元资金明细往来和资金使用情况分别作出陈述。伍凌冰表示：2014年9月23日借款20万元和2014年11月15日借款30万元系龚俊将钱打到伍凌冰卡上，两张银行卡由龚哲锐所持用，2014年10月12日借款24万元系龚俊给伍凌冰现金，伍凌冰直接给龚哲锐。2014年9月左右借款5万元是伍凌冰借款后将钱直接给了龚哲锐；以上借款事后得知龚哲锐用于偿还高利贷和日常生活开支。龚哲锐表示：伍凌冰并未实际借款给龚哲锐，该款用于双方共同赌博开支。以上事实，有（2018）湘0703民初341号判决书、（2018）湘07民终1641号裁定书、借条、证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不予立案决定书在卷佐证，以及当事人陈述为据。双方提交的录音资料、银行流水等证据因不能确定证据三性，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1、伍凌冰和龚哲锐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行为？2、伍凌冰诉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针对焦点1，2014年11月21日龚哲锐出具的借条，以及2015年2月26日龚哲锐和其母向红霞出具的证明，与2015年2月28日龚哲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龚哲锐均承认伍凌冰向龚俊借款后，借款所得交由龚哲锐使用，龚哲锐承诺向伍凌冰偿还借款。双方虽无银行转账，但龚哲锐在询问笔录中承认伍凌冰取现或借款后都将现金直接给了龚哲锐，且伍凌冰银行卡曾由龚哲锐持有，亦承认多次以伍凌冰名义向外借钱。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伍凌冰在向龚俊借款后将钱款借给伍凌冰，应认定为伍凌冰与龚哲锐之间存在借贷事实。本案庭审时龚哲锐本人未到庭，其代理人辩称龚哲锐出具的借条、证明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受到胁迫、欺骗而签字。龚哲锐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签订上述借条、证明的法律后果，如若受到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字，之后也有足够的时间采取防范措施，但其在2015年2月28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亦承认借贷事实，龚哲锐本人一再对与伍凌冰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庭审时龚哲锐又不能举证受到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龚哲锐辩称的上述借条、证明都是受胁迫出具的意见不予采纳，应予认定为龚哲锐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伍凌冰与龚哲锐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针对焦点2，伍凌冰向龚俊借款所得交由龚哲锐使用，龚哲锐事后向伍凌冰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认定伍凌冰与龚哲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伍凌冰已向龚哲锐支付借款，龚哲锐应依约履行向伍凌冰还款的义务，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伍凌冰起诉时视为其主张权利时。对伍凌冰主张的借款金额79万元，根据查明的事实，伍凌冰在龚俊处借有三笔款项共计74万元（2014年9月23日、10月12日、11月15日），以上74万元的借款能够说明资金来源，但伍凌冰主张的2014年9月左右借款5万元并不能说明资金来源，不能认定该笔借款实际发生，伍凌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法院仅在74万元的范围内予以认定，对于超出该部分的借款不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率和逾期利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出借人可以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规定，伍凌冰要求从起诉之日至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该标准实际低于年利率6%的法定标准，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逾期之日按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14日起计算。龚哲锐主张涉案借款74万元用于共同赌博，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伍凌冰虽在询问笔录中陈述“龚哲锐借钱主要用于赌博，支付高利贷的本息”，但根据龚哲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供述，龚哲锐以伍凌冰名义向外有多笔借款，该笔向龚俊所借74万元是否用于共同赌博并无证据证明，龚哲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此辩称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遂判决：一、龚哲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凌冰偿还借款7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8年9月1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伍凌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伍凌冰负担740元，龚哲锐负担109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龚哲锐申请的证人龚某的证言，拟证明伍凌冰和龚哲锐两人均参与赌博，属于非法债务，法律不应保护的情况。伍凌冰质证认为，证人与龚哲锐系亲戚关系，其证言与龚哲锐在公安部门的陈述笔录相矛盾，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该证据，因证人与龚哲锐系亲属关系，其证言多以判断和推测所下的结论，且龚哲锐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形成证据锁链，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其拟证明的相关事实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债务是否真实合法及龚哲锐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对于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明文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换言之，因非法即国家法律、法规所禁止的活动而产生的借贷关系即不能受到我国法律的保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2018年3月5日，龚哲锐之父龚俊向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伍凌冰偿还2014年9月23日、10月12日、11月15日的三笔借款共计74万元，伍凌冰在该案中主张其仅为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为龚俊。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以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认定龚俊与伍凌冰之间借款属实，对伍凌冰的抗辩理由未予采信，遂判决伍凌冰向龚俊偿还借款74万元；根据上述事实以及结合龚哲锐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可认定龚哲锐于2014年11月21日向伍凌冰出具借据的理由实际为伍凌冰代替其向龚俊的借款，即伍凌冰分别于2014年9月23日、10月12日、11月15日期间向龚俊所借的三笔款项即74万元，均已转交支付给龚哲锐，另支付5万元现金给龚哲锐，遂成本案诉讼。根据上述双方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及龚俊与伍凌冰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审理情况，足以认定涉案借款中的74万元来源于伍凌冰向龚俊于2014年9月23日至11月15日期间所借得的款项，而在本案中，龚哲锐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伍凌冰在此借款期间系明知或知晓龚哲锐将该款项全部用于赌博，即该笔向龚俊所借74万元是否用于赌博并无证据证明；另伍凌冰在公安部门的询问中亦陈述“到了2015年2月底很多的债主找到我要求还钱，这时我才知道他以我的名义在外借的钱用于了赌博，都没有还”；在2016年12月15日，伍凌冰在公安部门亦陈述龚哲锐借钱“主要用于了赌博，支付高利贷本息”，可见，伍凌冰在帮助龚俊借款当时对于龚哲锐将借款款项用于赌博的事实并不知晓，仅知晓其用于偿还其他债务，在2015年2月时才知晓龚哲锐借款赌博的事实，对于伍凌冰于2014年9月23日至11月15日期间向龚俊借得款项后立即转借给龚哲锐的事实可予认定，但对于在该期间龚哲锐取得款项后的用途无法查实，龚哲锐主张全部用于了赌博且伍凌冰知晓并参与的事实，并无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判决涉案债务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在本案中，一审法院通过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内容、性质及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进行了认真分析，得以通过证据所形成的证据锁链认定伍凌冰主张的债权已实际交付于龚哲锐，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行为，并有龚哲锐在公安部门的陈述、龚哲锐及其母亲向红霞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龚哲锐就其主张其在公安部门有可能被逼迫所作陈述以及和其母向伍凌冰出具的证明系受胁迫所为的事实，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也未在其出具借条或证明之后采取相应的救济措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龚哲锐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龚哲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上诉人龚哲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涂江波审 判 员 严钦华审 判 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江 南书 记 员 陈晶晶附相关法条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