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华，男，1962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寓，南通市港闸区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德禹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陈德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迎军，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珂，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朱金华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德禹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禹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金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德禹公司作为发包人，明知本人无相应资质，对事故的责任应大于本人，起码应为同等责任，而不是只承担30%。2.德禹公司与受害人家属已经达成赔偿128万元的协议，一审认定损失合计1354242.97元，超过部分德禹公司未主张也无权主张。 德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由朱金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德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金华支付赔偿款128万元；2.判令朱金华赔偿其他各项损失397486.77元（其中罚款损失237500元，责令停业损失150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920元，医疗费3595.97元，急救费130元，遗体接送、冷藏费1900元，食宿费244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6日，朱金华承接了德禹公司的厂房彩钢瓦屋顶拆除、安装工程。朱金华签订《施工安全责任承诺书》一份，承诺所有工程建设施工作业人员都要经过安全教育和技术操作培训，特殊工种的作业人员须有相应的技术资质证书；工程建设施工期间发生任何安全责任事故，承包人承担一切责任。后因厂房高度不够，德禹公司与朱金华商定将屋顶加高3.5米。3月24日，朱金华安排马云清、曹建华、费李明三人在屋顶（高约12米）施工作业过程中，马云清解开安全带锁扣试图移动至下一作业点时，不慎踩踏在轻钢屋面采光板上，采光板断裂，马云清从屋顶坠落至地面，经南通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3595.97元，急救费130元，遗体接送、冷藏费1900元。3月26日，马徐明（系马云清父亲）、马徐芬（系马云清母亲）、伍成利（系马云清妻子）、马胜男（系马云清女儿）作为甲方与德禹公司（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一份，约定由乙方垫付各项赔偿金共计128万元，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一次性死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抚恤金、精神抚慰金以及死者家属处理后事的食宿、交通等全部费用，以及甲方收取赔偿金后不得再提出赔偿要求，乙方支付赔偿款后有权行使追偿权，甲方应予配合等内容。该款现已支付完毕。5月7日，南通市港闸区政府成立的由区应急管理局牵头，区总工会、公安港闸分局等部门和单位相关人员组成的事故调查组作出“3·24”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事故系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马云清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朱金华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德禹公司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6月6日，南通市港闸区应急管理局作出（通港闸）应急罚告[2019]事00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就该起事故对德禹公司罚款237500元。 另查明，曹建华、费李明在事故发生当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马云清、曹建华、费李明系由朱金华安排在德禹公司开展作业。 同时查明，马徐明出生于1950年12月6日，马徐芬出生于1952年1月19日，两人育有一子（即马云清）一女。伍成利与马云清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一女马胜男（出生于1999年10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德禹公司是否有权向朱金华追偿垫付款以及要求赔偿损失？二、如德禹公司有相应权利，朱金华应承担的金额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马云清受朱金华雇佣，在屋顶作业过程中从屋顶坠落死亡，朱金华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对马云清工作负有提供安全保护的义务，但其未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未对潜在的风险进行评估，未采取安全技术措施及安全保护措施，致马云清坠落死亡，朱金华对这一损害后果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朱金华认为马云清发生坠落时系受德禹公司指示从事厂房加高作业，并非为朱金华提供劳务的抗辩意见，经审查，朱金华承接了德禹公司的厂房彩钢瓦屋顶拆除、安装工程后，施工过程中因厂房高度不够，德禹公司遂与朱金华协商将屋顶加高3.5米，并由德禹公司购买材料，事故当日朱金华安排工人进行了施工。故朱金华虽未与德禹公司签订书面合同，未商定因工程量变化导致的费用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将厂房加高是经双方协商确认的，当天施工人员曹建华、费李明亦认为系受朱金华安排进行了厂房加高作业，朱金华主张马云清受德禹公司指示从事厂房加高作业的意见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涉工程系高空作业，德禹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朱金华个人，应与朱金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马云清无证从事高处作业，且在施工过程中未能注意生产安全环境和条件，在安全措施不到位的情况下违规作业，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可以减轻朱金华、德禹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马云清对损害后果自行承担60%的责任，德禹公司与朱金华连带承担40%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它连带责任人追偿。”故德禹公司对外实际承担的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应由朱金华承担的份额部分，有权向朱金华追偿。关于德禹公司因该安全责任事故产生罚款、停业等损失，要求朱金华相应赔偿的主张，与本案追偿权基于德禹公司对赔偿权利人履行了赔偿义务、朱金华得以免除履行责任后取得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理涉。 关于争议焦点二，确定德禹公司有权向朱金华追偿的金额，应先确定双方在连带责任中各自的责任份额。朱金华虽签署承诺书承诺施工期间发生任何安全责任事故由其承担一切责任，但朱金华并无相应施工资质，德禹公司对此亦属明知，双方关于事故责任的约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双方应当依照在侵权行为中各自的过错比例并综合考虑原因力大小、损害后果等因素确定责任份额。朱金华明知自己无相应资质，违法承包案涉工程，并缺乏对雇员的安保措施，应负主要责任。德禹公司选任无资质的个人承包案涉工程，且疏于监管，应负次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酌定德禹公司在双方承担的连带责任中承担30%的责任份额，朱金华承担70%的责任份额。现德禹公司已赔偿马云清家属128万元，但该数额系德禹公司与马云清家属协商后确定，德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赔偿数额得到朱金华认可，因此朱金华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应以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德禹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595.97元，急救费130元，遗体接送、冷藏费1900元，以上合计5625.97元，均有相应票据予以证明，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马云清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200元，故死亡赔偿金为944000元（47200×20）。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范围包括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人均消费性支出。马云清死亡时其女儿19周岁，已经成年；父亲68周岁，母亲67周岁，二人育有一子一女，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9462元，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368275元【（29462×12+29462×13）÷2】。4.丧葬费，根据江苏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6342元（6057×6）。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354242.97元，则德禹公司、朱金华应连带赔偿541697.19元（1354242.97×40%）。因马云清死亡必然对其家属产生一定精神损失，法院酌定德禹公司、朱金华连带承担精神抚慰金20000元。故德禹公司已赔偿马云清家属的赔偿款中，应由朱金华承担的赔偿范围为393188.03元【（541697.19+20000）×70%】，朱金华应当将该款支付给德禹公司。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朱金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德禹公司393188.03元；二、驳回德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雇员与雇主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德禹公司将案涉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朱金华，施工过程中朱金华雇佣的马玉清不慎坠落身亡，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雇员马云清与雇主朱金华分别依据各自的过错对马云清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德禹公司与朱金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而言，首先，从事故调查组作出的调查报告看，马云清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朱金华负有重要责任，德禹公司负有责任，三者就事故的发生存在不同程度的过错，在责任认定上有所区别，承担的赔偿比例也应有所区别。其次，就德禹公司和朱金华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应依据各自过错确定分担比例。德禹公司作为发包人，对承包人的施工资质未尽审查义务、安全生产管理混乱，对事故发生确有责任；但朱金华作为承包人和施工负责人，曾向德禹公司作出施工安全责任承诺，实际施工过程中其却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仍组织人员进行高空施工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其过错程度显然大于德禹公司，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责任大小确定朱金华承担70%的责任份额并无不当。朱金华上诉认为其承担的比例过高，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马云清人身损害具体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确认为1354242.97元，此为依法认定的损失数额，各责任主体应据此计算各自承担的赔偿金额。朱金华上诉认为应以德禹公司实际支付的128万元为基数计算其分摊的赔偿金额，但该128万元系德禹公司与马云清家属协商后实际付款数额，并非依法认定的损失，其上诉要求以128万元为计算基数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上诉人朱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