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尚厦实木楼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吴叶村（省木材公司南面）。 法定代表人：朱锡良，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文娟，女，197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辉强，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萍，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尚厦实木楼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娟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2民初4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同意庭询谈话审理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定作物修复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即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2.将鉴定费的分摊予以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质量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定作物质量应认定为合格，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违法。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16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不得交付使用；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方可交付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质量不合格为由主张权利，不予支持”。未经验收的工程，发包人应当预见工程可能存在质量问题，故发包人擅自使用的行为，即可视为发包人已经以其行为认可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或者自愿承担质量瑕疵和风险，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上诉人完成定作项目的时间是2016年12月，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份即开始使用。因此，本案双方对施工质量已认可，不应再启动鉴定程序。至于保修期出现的保修问题与交付时的质量是否合格无关，只要对保修所需的费用进行鉴定，而无须对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二、鉴定机构无鉴定资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作出《质量鉴定报告》，理应由鉴定机构提供装修工程质量鉴定的资质证明文件。但本案鉴定机构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无相关鉴定资质，包括机构资质和人员资质的证书均没有。质量鉴定报告上签名的鉴定人员并未到达过现场参与鉴定。鉴定机构的收费标准是超标准的，没有出示相关收费依据。三、鉴定报告所发表的意见和内容不符合国家质量规范。上诉人完成的定作物依据国家GB50201《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及GB/T3324《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进行检测鉴定，质量符合要求，应为合格。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的鉴定方法、鉴定结果的理解与判断、鉴定结论的作出均存在严重错误，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四、一审判决第二项难以执行。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质量问题，已接收定作物并已入住使用多年，却拒不支付装修工程款，目的就是赖账。现在利用质量鉴定来否定上诉人的制作成果，扩大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在质量鉴定过程中，被上诉人阻碍鉴定活动，每次均故意与上诉人发生争吵，谩骂上诉人，不让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进入鉴定场所，二次均有法官到场进行干预后才勉强实行。现在怎么能进去保修？保修的标准怎么评判？因此，一审判决第二项是根本无法执行的。 被上诉人王文娟辩称：一、本案的合同关系是定作而不是上诉人强调的建设工程施工，故不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应司法解释，本案启动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和办案需求。被上诉人是房屋业主方，上诉人是装修公司，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装修的问题非常大，启动鉴定合乎法律规定。二、鉴定机构的资质和收费问题。本案收取9万余元的鉴定费的确过高，但是本次委托是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共同确认后才选定的鉴定机构，被上诉人垫付了85000元，一审法院的鉴定流程是合法的，对此作出的鉴定费用被上诉人也认可。一审的时候上诉人没有对资质和收费提出异议，现在二审提出不合理。三、上诉人对杭州标质技术公司质量鉴定报告有异议。对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一审双方已经进行过充分的质证和举证。鉴定机构是根据国标和日常目测的美观程度来确定上诉人所实施的装修是否符合标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罗列的15条理由在此不一一进行反驳，被上诉人认为数据、测量、标准和现场测量量的尺寸双方也签字确认过，现在再次提出尺寸的问题不合理。本案鉴定机构依法做出结果被上诉人也认可。抛开尺寸问题，上诉人提出墙体不平整和空气湿度等有关，没有哪家门的门缝有一公分那么大，一审也提供过照片予以证明。鉴定报告讲的设计问题和安装问题等都属于上诉人的义务范畴，上诉人认为应该由被上诉人来维修不合理。详细的对鉴定机构的意见同一审。四、根据合同法规定，定作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有权选择修复、重做或者减少报酬等，本案合同目的是为了居住，目前被上诉人也一直居住在里面，之前两次鉴定双方发生争吵是因为上诉人要穿着鞋子进入被上诉人家房子还要抽烟，中间有冲突发生很正常，被上诉人也从来没有不让上诉人进来过，跟判决主文能否执行完全没有关系。房子被上诉人还要居住，如果装修维持现在这个样子，上诉人该履行的重做修复义务也应该履行。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尚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文娟向尚厦公司支付货款200880元及自2018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计至起诉之日约为27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文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日，尚厦公司与王文娟共同签署一份《供货清单（报价）》，确认王文娟将香格里拉小区11幢202室的弧形木门、卫生间移门、护墙暗门、门套、窗套、护墙、餐厅酒柜、厨房用品、壁柜、欧式百叶窗、柜门、踢脚线等包给尚厦公司定作施工，双方对各项内容的单价进行了约定。尚厦公司于2017年完成施工。2018年1月15日，尚厦公司委托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陈杰向王文娟发送律师函，要求王文娟在7日内结清定作款。健龙公司于2019年8月8日出具价格鉴定结论书，确认定作物的造价为194284.70元。2019年9月20日，健龙公司出具《鉴定回复函》，确认之前的鉴定结论未考虑双方签署的书面报价清单，故将定作物的造价调整为226429.60元。尚厦公司支付给健龙公司评估费10000元。标质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出具鉴定报告，确认餐厅酒柜左侧立柱存在上宽下窄现象，餐厅入户门靠近酒柜一侧的护墙板与门套接缝处存在高低不一致现象，客厅护墙板下沿不平现象，老人房门套不垂直现象，儿童房门套存在倾斜现象均与墙面倾斜等封面施工质量有关；厨房冰箱上方柜门有一处翘曲（约3毫米）、柜架缝隙（约5毫米）现象，厨房拉柜上沿有一处外凸（5.5毫米）现象，厨房踢脚线端口有一处未涂油漆现象，厨房踢脚线与护墙板有一处脱开现象，厨房护墙板局部有钉孔（枪眼）未修补现象，客厅与厨房连接上框有一处短（约5毫米）现象，客厅踢脚线对角处露圆角现象，老人房衣柜门关闭后存在缝隙（约2毫米）现象，老人房走入式门缝宽度约4.5毫米现象，儿童房背景墙与门后墙体存在一定间隙（间隙宽度约14毫米）现象等均与制作工艺有关；餐厅酒柜门缝处有一处缝隙现象（宽度约2.2－3.0毫米），主卧暗门使用后合页（将门轻轻关闭后，门板会慢慢自动开启）现象与制作安装有关；客厅门口踢脚线掉落现象与制作工艺、潮湿等因素有关；客卫门口杂物柜与墙体间隙约13.5毫米、可以移动未作固定现象与设计有关；客卫移门与门套滑动时发生干涉现象，儿童房窗户左侧护墙板上方存在一处横条裂缝（裂缝长度约150毫米）现象，主卧衣柜门缝隙宽度较大现象等属于制作质量问题；主卧走廊柜门有3个开关存在卡滞现象属于安装问题；餐厅入户门靠近酒柜区域的护墙板有两条护墙板中间板材伸缩后，出现与框架（压条）接缝处有两道木色线条现象（即施工时先将护墙板及压条全部安装完成后再施工油漆，导致护墙板中间的木板因伸缩从压条下抽出，露出未施工油漆部分，以下简称伸缩露底现象），厨房护墙板有1条宽约1毫米的伸缩露底现象，儿童房床背墙面的护墙板有1条伸缩露底现象，主卧电视背景墙右侧护墙板上有8处伸缩露底现象，主卧窗右侧墙板有7处伸缩露底现象，主卧床背面右侧护墙板有4处伸缩露底现象，主卧走廊柜门大致有23条伸缩露底现象等均属于油漆施工工艺问题。2019年9月12日，标质公司作出《异议答复函》，认为伸缩露底现象是一种直接影响外观质量的缺陷，确认定作物存在制作工艺不合理导致伸缩露底质量问题，并认为定作物不仅要满足相关标准或规范的要求，同时需要满足需方对于定作物的实际使用、美观等方面的最基本要求。王文娟支付给标质公司鉴定服务费85000元。王文娟已支付给尚厦公司50500元定作款。 一审法院认为，尚厦公司与王文娟之间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尚厦公司已完成定作并将定作物交付给王文娟使用，定作物虽然在鉴定中发现一些瑕疵及部分质量问题，但鉴定时的状态无法完全反映定作物交付时的状态，且定作物的现状不存在导致定作物整体无法使用的严重质量问题，故王文娟应向尚厦公司支付相应定作款。健龙公司最终确认定作物造价为226429.60元，王文娟已支付了定作款50500元，尚需支付175929.60元。尚厦公司已在2017年完成定作并交付了定作物，并在2018年1月15日以香格里拉小区11幢202室为送达地址向王文娟寄送律师函通知王文娟支付定作款，该快递已签收，可以确认王文娟已收到相应律师函。双方对定作款支付时间未作约定，王文娟应当在尚厦公司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定作款，王文娟未及时支付定作款已构成违约，尚厦公司要求王文娟自2018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定作款的利息损失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该利息损失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2557.97元（175929.60元×4.35%÷365日/年×122日）。尚厦公司完成的定作物虽然已交付，但其在交付后被发现存在瑕疵及部分质量问题，王文娟在2018年5月便已提起诉讼，并不存在尚厦公司认为的定作物完工到起诉已达2年之久的事实，故尚厦公司理应对相应质量问题或者瑕疵进行修复。根据标质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香格里拉小区11幢202室餐厅酒柜左侧立柱上宽下窄现象，餐厅入户门靠近酒柜一侧的护墙板与门套接缝处高低不一致现象，客厅护墙板下沿不平现象，老人房门套不垂直现象，儿童房门套存在倾斜现象均与墙面倾斜等墙面施工质量有关，因墙面施工不属于尚厦公司的施工范围，故该部分问题不应由尚厦公司进行修复。老人房衣柜门关闭后存在缝隙（约2毫米）现象符合GB/T3324－2017条款5.2分缝不大于2毫米的规定，虽然还可以通过调整合页减小缝隙，但不属于质量问题，不应由尚厦公司修复。主卧走廊柜门有3个开关存在卡滞现象属于安装问题，但不属于尚厦公司的施工范围，不应由其修复。客卫门口杂物柜与墙体间隙（约13.5毫米）、可以移动未作固定现象属于移动式定作设计必然产生的现象，不应由尚厦公司修复。厨房冰箱上方柜门有一处翘曲（约3毫米）不符合GB50210－2001条款12.2.8不得有翘曲的规定；餐厅酒柜门缝处有一处缝隙（宽度约2.2－3.0毫米）、厨房冰箱上方柜架缝隙约5毫米、老人房走入式门缝宽度约4.5毫米及主卧衣柜门缝隙宽度较大等现象均不符合GB/T3324－2017条款5.2分缝不大于2毫米的规定；厨房拉柜上沿有一处外凸（5.5毫米）现象不符合GB50210－2001条款12.2.8橱柜表面应平整的规定；厨房踢脚线端口有一处未涂油漆及厨房护墙板局部有钉孔（枪眼）未修补现象均不符合GB50210－2001条款10.3.4不得漏涂的规定；儿童房背景墙与门后墙体存在一定间隙（间隙宽度约14毫米）及儿童房窗户左侧护墙板上方存在一处横条裂缝（裂缝长度约150毫米）现象不符合GB50210－2001条款12.6.6接缝应严密吻合，不得有裂缝的规定；客卫移门与门套滑动时发生干涉现象不符合GB50210－2001条款5.2.10木门窗应开关灵活的规定；上述问题明显不符合国标规定，应由尚厦公司予以修复。厨房踢脚线与护墙板有一处脱开现象，客厅与厨房连接上框有一处短（约5毫米）现象，主卧暗门使用后退合页现象，客厅踢脚线对角处露圆角现象分别与制作安装及制作工艺有关；餐厅入户门靠近酒柜区域的护墙板、厨房护墙板、儿童房床背墙面的护墙板、主卧电视背景墙右侧护墙板、主卧窗右侧墙板、主卧床背面右侧护墙板、主卧走廊柜门等处的伸缩露底现象均属于油漆施工工艺问题；上述现象虽然未被列入国标规范范围，但考虑相应现象确实影响定作物的美观，该院采信鉴定机构的意见，确认尚厦公司应对上述现象予以修复。客厅门口踢脚线掉落现象虽然与潮湿环境也有关系，但考虑定作物投入使用时间不长便出现掉落，该现象也与制作工艺有关，故该院确认也应由尚厦公司予以修复。综上，该院对尚厦公司与王文娟各自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文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台州尚厦实木楼梯有限公司定作款175929.60元及利息损失2557.97元；二、原告台州尚厦实木楼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其定作物的物品存在的厨房冰箱上方柜门一处翘曲、餐厅酒柜门缝处一处缝隙过大、厨房柜架缝隙过大、老人房走入式门缝过宽、主卧衣柜门缝隙宽度过大、厨房拉柜上沿一处外凸、厨房踢脚线端口一处未涂油漆、厨房护墙板局部有钉孔（枪眼）未修补、儿童房背景墙与门后墙体存在间隙过大、儿童房窗户左侧护墙板上方的一处横条裂缝、客卫移门与门套滑动时发生干涉、厨房踢脚线与护墙板一处脱开、客厅与厨房连接上框有一处短、客厅踢脚线对角处露圆角、主卧暗门使用后退合页、客厅门口踢脚线掉落及餐厅入户门靠近酒柜区域的护墙板、厨房护墙板、儿童房床背墙面的护墙板、主卧电视背景墙右侧护墙板、主卧窗右侧墙板、主卧床背面右侧护墙板、主卧走廊柜门等处的伸缩露底等现象予以修复；三、驳回原告台州尚厦实木楼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王文娟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定作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作为承揽方，应按合同约定完成工作任务，按合同规定的质量交付定作物。未达质量要求的，承揽方有义务为定作人进行修复。本案中，经鉴定，上诉人交付的定作物存在瑕疵及部分质量问题，故上诉人理应对相应质量问题或者瑕疵进行修复。现上诉人主张本案鉴定程序的启动不合法、鉴定机构缺乏资质、鉴定结论不符合国家质量规范，因其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故本院不予采信。经查，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资质、鉴定采用的评估标准等均符合行业相关标准，故一审采信该鉴定意见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判决内容明确具体，具有可执行性，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难以执行的情形。故上诉人尚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台州尚厦实木楼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应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