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盛治，男，汉族，1977年3月31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润华，长沙市雨花区湘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斌，男，汉族，1990年11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平，男，汉族，1954年3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江县。上诉人曾盛治因与被上诉人龚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8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盛治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87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判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曾盛治邀请龚斌继续在该麻将馆内玩一会儿”与事实不符。因为被上诉人书写的起诉状事实与理由中没有说是上诉人邀请被上诉人龚斌继续在该麻将馆内玩一会儿。2012年7月25日被上诉人的刑事附带民事的起诉状中也未说是“上诉人邀请被上诉人龚斌继续在该麻将馆内玩一会儿”。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由上诉人邀请被上诉人龚斌继续在麻将馆内玩一会儿。事实上,是被上诉人龚斌年轻气盛不服气,其仍然想玩麻将,不愿意离开麻将馆。上诉人也不可能留住龚斌再玩麻将。可是,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是上诉人邀请被上诉人龚斌继续在该麻将馆内玩一会儿。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由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而造成伤害,其伤害不是上诉人所造成。如果说龚斌受伤是上诉人的行为所造成,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15日至2013年8月14日也应当对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虽是涉案麻将馆的管理者,但被上诉人受伤致残,系第三人所为,不是上诉人所提供的服务和设施、设备造成被上诉人受伤致残。对于一般小型麻将馆,只是普通的市民休闲娱乐场所,均不具备保安能力,上诉人经营的麻将馆也是如此。何况,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发生矛盾冲突时,被上诉人自身有过错,其不与案外人发生争吵,也不会受伤。在第一次发生争吵时,上诉人劝龚斌离开,其不走，并不是上诉人邀请被上诉人继续在该麻将馆玩。上诉人作为麻将馆的经营者已经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受伤致残不是上诉人的行为所造成。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系认定事实不清。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民事诉讼请求中并没有要求上诉人承担（2012）天刑初字第2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补充责任的赔偿。被上诉人在一审民事诉讼状中只是要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相关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70,000元。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2012）天刑初字第2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补充责任10%的赔偿，并且要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7,168.73元后,可另行向直接加害人陈枚轩追偿。一审法院法官将本来简单的民事纠纷案,转变为复杂的民事纠纷案，明显地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及经济成本。4、根据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2年8月14日所作的谈话笔录和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关于龚斌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回复》,明显证实在2012年8月14日天心区人民法院告知龚斌父亲及龚斌代理律师,“如坚持起诉曾盛治,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14日撤回了对上诉人的诉求，从2012年8月15日至2013年8月14日止,被上诉人就已经知道应在一年内向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况且刑事承办法官也向龚斌家人和代理人都已释明,要其另行起诉。被上诉人未能从案外人处获得赔偿,于法于理也不应该由上诉人进行补充责任的赔偿。更何况,被上诉人当年明知道可以向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而未提起。时隔7年后,被上诉人才因案外人未给予赔偿,再起诉上诉人。这么多年来,不是被上诉人不知道起诉上诉人,而是被上诉人的父亲要求上诉人的父亲帮忙找陈枚轩。上诉人的父亲后来帮忙找到了陈枚轩的妻子,后劝说陈枚轩投案自首。被上诉人放弃了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可是,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进行裁判。龚斌辩称，一、被上诉人龚斌于2012年在上诉人曾盛治经营的麻将馆内被他人殴打致残，这是客观事实。二、上诉人经营的麻将馆是经政府审批的娱乐场所，上诉人曾盛治没有依法依规提供安全设施，在他人行凶时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被上诉人龚斌七级伤残，曾盛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2012年8月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承办法官制作的谈话笔录缺乏真实性，谈话笔录没有使用法院专用纸张，亦非电脑打印的正规材料。被上诉人龚斌没有依法自愿向法庭提交撤诉申请书，法院未依法作出准予撤诉裁定书。四、被上诉人龚斌受伤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作出执行裁定。2019年9月3日，被上诉人经一审法院同意，另行对曾盛治提起民事诉讼，依法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五、没有伤害就没有纠纷，没有曾盛治经营的麻将馆，就没有被上诉人龚斌的身体权、健康权被侵害。综上，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理应赔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龚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盛治赔偿龚斌相关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70000元；2.诉讼费由曾盛治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3日15时许，龚斌到曾盛治经营的长沙市天心区上碧湘街91号麻将馆内打麻将，与陈枚轩因和牌交钱问题发生争执，后被人劝开，曾盛治邀请龚斌继续在该麻将馆内玩一会儿。陈枚轩离开麻将馆至长沙市南门口纠集“小军”等四人后再次返回该麻将馆，在陈枚轩的指使下，陈枚轩伙同“小军”等人用砍刀、匕首将龚斌殴打刺伤。龚斌受伤后，当日被送往长沙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2月16日出院，住院44天，用去医疗费34640.98元，同年7月4日，再次入住长沙市第三医院治疗至8月1日出院，住院28天，用去医疗费27042.45元，另外龚斌在桃江县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77.84元。2012年8月21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龚斌伤残及护理情况出具了鉴定意见：龚斌右臀部刺创致直肠破裂，膀胱破裂、尿道膜部横断，损伤评定为七级伤残，伤后需护理七个月。为此龚斌支出法医鉴定费1000元。龚斌于2012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陈枚轩和曾盛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承办该刑事案件法官找龚斌父母龚良喜、郭霞红做思想工作，以曾盛治没有实施伤害行为，如有其他赔偿责任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为由，建议其撤回对曾盛治的诉求，此后2012年8月14日龚斌撤回了对曾盛治的诉求。2012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天刑初字第2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龚斌误工期为230天，误工费计22310元，需护理期为210天，护理费计16800元，营养费为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320元，交通费为2000元，陪人住宿费5760元，伤残补助费为52536元，医疗费61961.27元，合计龚斌经济损失为171687.27元，故判决：一、陈枚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二、陈枚轩赔偿龚斌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1687.27元。龚斌先后于2014年8月25日、2019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陈枚轩无履行能力未执行到位任何款项，2019年5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03执578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龚斌因未能从陈枚轩处获得赔偿，要求曾盛治承担责任而提起本次诉讼。另查明，2019年4月22日至4月30日，龚斌因直肠乙状结肠部分切除吻合术后引发的粘连性肠梗阻而到深圳市龙华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用去医疗费4091.5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曾盛治系其经营的麻将馆的管理者，对进入该公共场所内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龚斌与陈枚轩发生争执后，曾盛治邀请龚斌继续在该麻将馆内玩，曾盛治在该刑事案件发生过程中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阻止陈枚轩将龚斌刺伤，其作为麻将馆的经营者未能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曾盛治应对龚斌受伤承担补充责任。已生效的（2012）天刑初字第2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并确认龚斌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1687.27元，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确认。因曾盛治不是直接加害人，其承担补充责任的比例一审法院酌定为龚斌未能实际获得陈枚轩赔偿的总损失171687.27元的10%即17168.73元（171687.27元×10%）。曾盛治辩称龚斌的本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龚斌就本次事故所致伤情从最后一次治疗至其提起本次诉讼时未满六个月，且本案中龚斌向曾盛治主张的是营业性公共场所经营管理者因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要求其承担补充责任，一审法院经两次执行后于2019年5月26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龚斌在经法院两次执行不能获得直接加害人陈枚轩的实际赔偿后要求曾盛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诉讼时效可从2019年5月26日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日起算，龚斌于2019年9月3日提起本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曾盛治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曾盛治不是直接加害人，其向龚斌支付赔偿款17168.73元后，可另行向直接加害人陈枚轩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曾盛治对（2012）天刑初字第2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中龚斌未获陈枚轩实际赔偿部分的损失向龚斌承担10%的补充责任，即曾盛治向龚斌赔偿损失人民币17168.73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龚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曾盛治负担200元（此款龚斌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由曾盛治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龚斌），由龚斌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有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曾盛治二审提交一份案外人陈枚轩出具的《证明》，但陈枚轩并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证人证言能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龚斌的诉讼主张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龚斌2012年1月3日受伤，并于2012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陈枚轩和曾盛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龚斌于2012年8月14日撤回了对曾盛治的诉求，且无证据证明撤诉之后龚斌另向曾盛治主张过侵权赔偿。故到龚斌2019年9月3日起诉曾盛治时，其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5月26日裁定终结陈枚轩一案的执行程序时起算，系适用法律错误，龚斌向曾盛治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是独立的，应从龚斌2012年8月14日撤回对曾盛治的诉求时开始计算。综上所述，曾盛治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87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龚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龚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龚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罗艳华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梁 樱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