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111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茂名市造纸厂。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新林路104号。诉讼代表人：茂名市造纸厂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建明，广东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贵，广东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伯顺，男，197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尧生，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燕，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凯利华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马场路28号之二3801室。法定代表人：赖平。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茂名市华兴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油城六路宾中小区东201房。法定代表人：张双斌。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茂名）富华拍卖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油城八路17号303-1室。法定代表人：赖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茂名市造纸厂（以下简称造纸厂）与被上诉人王伯顺、广东凯利华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利华拍卖公司)、茂名市华兴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拍卖公司)、广东（茂名）富华拍卖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拍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9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造纸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贵、被上诉人王伯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尧生、周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造纸厂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伯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认定造纸厂委托拍卖的标的物权属存在争议，导致标的物交付不能，造纸厂构成根本违约，以此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并由造纸厂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的二层房屋所有权属于造纸厂。首先，王伯成于2006年4月13日出具的《声明》表示，造纸厂征收该房屋及旧宅基地已经支付了对价，只是一直没有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即没有办理房产证。其次，王伯成已于1999年将该二层房屋下面的土地过户给造纸厂，根据“房随地走”原则，土地上房屋当然属于造纸厂所有。造纸厂管理人已提起确权诉讼以维护王伯顺合法权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也已判令王伯成将讼争房屋交付给造纸厂，并立即到房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因王伯成拒不履行生效判决，造纸厂已经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二）判令造纸厂赔偿拍卖佣金296500元及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造纸厂并非《拍卖成交确认书》相对方，不应解除造纸厂与王伯顺之间拍卖合同。其次，由于造纸厂非拍卖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拍卖佣金296500元的损失及相应的利息，因为《拍卖成交确认书》中亦对拍卖物的风险进行了相应的提示说明。王伯顺答辩称：（一）涉案《拍卖成交确认书》应予解除。从一审查明事实可知，拍卖成交标的物权属明显存在争议。退一步讲，即使标的物权属不存在争议，但造纸厂至今都无法将拍卖标的物交付给王伯顺，明显拍卖合同目的落空，依法应解除拍卖合同。（二）造纸厂应当赔偿拍卖佣金及相应利息。拍卖合同包括两层法律关系。一是委托人与拍卖行之间委托拍卖关系，二是拍卖行与买受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拍卖标的物是造纸厂名下资产，由其委托本案三间拍卖公司进行拍卖，且拍卖成交价款也已经归为造纸厂所有，因此，拍卖后果直接由造纸厂承受。故而《拍卖成交确认书》对造纸厂有约束力，造纸厂应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由于标的物存在权属争议且至今无法交付，因此，应由造纸厂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判令造纸厂赔偿王伯顺因参加竞拍而损失的拍卖佣金2965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8日，王伯顺从富华拍卖公司、凯利华拍卖公司、华兴拍卖公司在茂名市油城八路××大厦××室举行的拍卖会上，以8550000元的成交价，拍得造纸厂位于茂名市××××村的整体资产（含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机械设备，以下称拍卖标的物），王伯顺于拍卖成交当日与拍卖行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王伯顺在《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的期限内，支付了拍卖成交价款人民币8550000元，以及支付了拍卖佣金人民币296500元。造纸厂至今无法向王伯顺交付标的物，双方致成纠纷。另查明，造纸厂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本案标的物拍卖出去后，造纸厂管理人在办理资产移交给王伯顺的过程中，案外人王伯成对堆料场中两层房屋权属提出异议，称该房屋为其所有并出示房产证，王伯顺因此拒绝办理房产交接。此后，造纸厂破产管理人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并认为，1992年造纸厂在茂南区××村征收土地建设堆料场，通过用地置换的方法将王伯成旧宅基地及地上已建好的两层楼房（总面积为305.59平方米）及平房（250平方米）置换归造纸厂所有及使用。1995年起，造纸厂即开始使用涉案房屋直到2013年。1999年造纸厂取得堆料场及王伯成旧宅基地的土地在内的土地权属证书［（茂南国用（1999）字第XX1号）］。造纸厂通过置换、买卖的方式已经合法取得XX镇XX村堆料场内原王伯成土地及房屋，已按照约定足额支付补偿款给王伯成。王伯成也曾出具书面材料声明该土地及房屋与其无关，堆料场内的房屋属于造纸厂所有。但在造纸厂要求王伯成把讼争房屋过户登记到造纸厂名下时，遭到王伯成的无理拒绝并强行霸占讼争房屋，起诉请求：1、判令王伯成继续履行与造纸厂之间的合同（合同标的物价值约人民币140664.72元）；2、判令王伯成将位于茂南区××村造纸厂厂区堆料场内的两层房屋（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立即重新交付给造纸厂；3、判令王伯成立即到房管部门办理上述房产过户登记到造纸厂名下的有关手续；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伯成承担。2015年12月8日，茂名中院作出（2015）茂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王伯成继续履行与造纸厂达成的转让其位于茂名市××××村造纸厂厂区堆料场内的房屋（包括305.59平方米的二层楼房及250平方米的平房）的合同；二、限王伯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将位于茂名市××××村造纸厂厂区堆料场内的房屋[即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载明的房屋]交付给造纸厂；三、限王伯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到房产管理部门协助办理将位于茂名市××××村造纸厂厂区堆料场内的房屋[即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载明的房屋]过户登记到造纸厂名下。王伯成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2月5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民破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伯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涉案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是否应予解除；3.王伯顺请求造纸厂退还拍卖款855万元是否合法合理；4.王伯顺起诉请求造纸厂赔偿拍卖佣金296500元是否合法合理；5.王伯顺请求造纸厂支付利息是否合法合理；6.富华拍卖公司、凯利华拍卖公司、华兴拍卖公司对王伯顺支付的拍卖佣金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关于王伯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王伯顺依据涉案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是行使合同权利，该权利的行使应当受到诉讼时效期间的约束。但王伯顺直接向造纸厂请求交付，造纸厂也确认王伯顺一直向其主张权利，但基于拍卖标的物的权属存在纠纷一直未能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王伯顺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涉案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是否应予解除及造纸厂应否退还拍卖款855万元给王伯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应予解除，造纸厂应退还拍卖款855万元给王伯顺。理由：2013年8月8日，富华拍卖公司、凯利华拍卖公司、华兴拍卖公司受造纸厂委托公开拍卖涉案标的物，王伯顺竞买成功，并签署了拍卖成交确认书，交付拍卖款855万元，但造纸厂因拍卖标的物权属存在争议，合同履行不能，至今仍未将拍卖标的物交付给王伯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王伯顺请求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造纸厂应退还拍卖款855万元给王伯顺。（三）关于王伯顺请求造纸厂赔偿拍卖佣金296500元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造纸厂严重违约，王伯顺因参加竞拍而损失的拍卖佣金296500元应由造纸厂承担。（四）关于王伯顺请求造纸厂支付利息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造纸厂应当自2013年8月16日起支付拍卖款855万元及拍卖佣金的296500元的利息给王伯顺，但王伯顺请求造纸厂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造纸厂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王伯顺。（五）关于王伯顺起诉请求富华拍卖公司、凯利华拍卖公司、华兴拍卖公司对王伯顺支付的拍卖佣金的本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富华拍卖公司、凯利华拍卖公司、华兴拍卖公司的拍卖符合法律规定，王伯顺竞买成功，拍卖合法有效，且三家拍卖公司已经履行了拍卖成交确认书的义务，三家拍卖公司应当收取拍卖佣金，不应当对王伯顺支付的拍卖佣金的本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王伯顺与富华拍卖公司、凯利华拍卖公司、华兴拍卖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二、限造纸厂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拍卖款85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给王伯顺；三、限造纸厂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拍卖佣金的2965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给王伯顺。四、驳回王伯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拍卖成交确认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涉案《拍卖成交确认书》所涉标的是在破产清算程序中，管理人接受债权人委托对造纸厂的资产进行的拍卖，此为私法行为。根据已生效的（2016）粤民破34号二审判决内容，讼争房屋现由案外人王伯成占用，虽然王伯成与造纸厂订立了房屋、场地置换合同且造纸厂已经履行完毕己方义务，但由于王伯成拒绝继续履行其在置换合同中的义务，导致造纸厂在拍卖成交后至今都无法将拍卖标的物交付给王伯顺，明显拍卖合同目的落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对王伯顺主张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的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造纸厂应否赔偿拍卖佣金及相应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十条“买受人未能按照约定取得拍卖标的的，有权要求拍卖人或者委托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王伯顺在支付完拍卖成交款及拍卖佣金后，至今无法取得拍卖标的物的所有权，因此，王伯顺有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请求拍卖委托人造纸厂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判令造纸厂赔偿王伯顺因参加竞拍而损失的拍卖佣金296500元及相应的利息合理合法。造纸厂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就此判项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造纸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725.50元，由茂名市造纸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刘涵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朱敏书记员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