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2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2，男，196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晔，广东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3（曾用名婢女），女，195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4，男，194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5，男，194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芳村区。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天强，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慧铮，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女，1974年9月4日，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6，女，2001年7月1日，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1，女，2002年11月9日，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原审第三人：广州黄埔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黄埔村口18号。上诉人冯某2因与被上诉人冯某3、冯某4、冯某5、胡某、冯某6、冯某1、原审第三人广州黄埔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冯某2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冯某3、冯某4、冯某5、胡某、冯某6、冯某1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冯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陈宝珍签字订立的《遗书》为真实有效遗嘱，具备法律效力，应由冯某2按照《遗书》内容独自继承遗产，而不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一、一审判决认定错误，未能充分查清案情。1.《遗书》手写版代某及签名的“证明人”是冯某3，而非冯某2；2.《遗书》书写版、打印版2006年2月22日形成过程，以及2006年2月27日被继承人陈宝珍持两个版本《遗书》前往广州黄埔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处要求“官方认证”的过程中，冯某2本人均不在场，《遗书》上面“接收人”-“冯某2”签名是冯某2应陈宝珍的要求事后填写上的；3.2006年2月22日，陈宝珍邀请了无利害关系人（乡邻）马文海夫妻二人，自己口述由马文海拟写了《遗书》样稿，然后让女儿冯某3抄写形成了现在缩减的《遗书》手写版主体内容。陈宝珍本人也在“立据人”下面亲自签名。马文海及其妻子阿英在场见证了整个过程，但由于在场所有人均缺乏法律知识，非自家人的马文海夫妻未在遗书上见证签名；4.2008年4月陈宝珍去世后，股权分红款一直由广州黄埔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打到冯某2名下账户，由一人收取，已经8个年头。而2015年开始，冯某3擅自从广州黄埔古村旅行开发有限公司处领走股权分红，没有任何合法依据。如今，一审判决以“法定继承”来追加冯某3违法领取行为，实属荒谬。二、一审判决违反民法基本精神，曲解《继承法》明文规定，无视继承法相关司法解释，认定遗嘱无效，而以法定继承裁判，显然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以形式瑕疵认定《遗书》为无效遗嘱，违反继承法的明文规定，亦于法理不符。关于认定无效遗嘱的法律依据，为《继承法》第二十二条。本案中，陈宝珍签订《遗书》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未受到任何胁迫和欺骗，且《遗书》表达了陈宝珍的真实意思并未被篡改，因此该遗书的效力并不适用于《继承法》中关于无效遗嘱的明文规定。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继承法》第十七条关于代书遗嘱形式要件的一般性规定，以形式要件瑕疵，认定《遗书》为无效遗嘱，实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遗书》为代书遗嘱，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特别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规定：“公民在遗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确为死者真实意思的表示，有本人签字并注明了年、月、日，又无相反证据的，可按自书遗嘱对待。”被继承人陈宝珍虽因年老丧失部分书写能力，但设立《遗书》时神志清醒且识字，并在《遗书》中“立据人”下面本人亲笔签字。同时，该《遗书》上注明了形成时间为2006年2月22日，及请广州黄埔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认证的时间为2006年2月27日，冯某3等人也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遗书》内容为死者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中《遗书》关于遗产安排的内容，应按自书遗嘱对待，而非代书遗嘱。三、一审判决第一项超出了冯某2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因此该判项是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单纯的继承纠纷，而本案不仅是继承纠纷也是侵权纠纷，冯某2将广州黄埔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列为第三人，而起诉的时候冯某2是列其为被告，因该公司在没有法律依据和约定依据的情况下，擅自变更股权分红金的发放账户，从2015年2月份起，被继承人的股权分红由原发放给冯某2变更为冯某3，涉嫌侵权。但一审法院对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没有在法律上进行认定，在事实上没有查清，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损害了冯某2的合法权益，应该负有与冯某3同样的返还责任。冯某3、冯某4、冯某5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陈宝珍所写的《遗书》并非遗嘱，没有将遗产给冯某2一人继承的意思。即使这份遗书算是遗嘱也是代书遗嘱，根据严格的法定要件，该代书遗嘱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冯某2起诉冯某3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其在该案件当中所陈述的整个遗书的形成过程，与其上诉状不一致。冯某3、冯某4、冯某5并不认识马文海及其妻子，是没有任何人参与的，所以冯某2在上诉状所陈述的并非事实。本案是继承纠纷，并不存在有第三人侵权的情况。被继承人陈宝珍并没有订立遗嘱，应按照法定继承分配遗产。胡某、冯某6、冯某1与广州黄埔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冯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宝珍签字订立的《遗书》为有效遗嘱，由冯某2独自继承陈宝珍在广州黄埔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处的股权权益；2.判令冯某3向冯某2返还从2015年2月2日至今非法领取的经济社的股权红款，以及该款项相应孳息：自冯某3实际领取日，至实际返还冯某2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广州黄埔古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此款项返还，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由冯某3、冯某4、冯某5、冯兆联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陈宝珍（于1916年10月11日出生，××××年××月××日去世）与冯耀生（于1983年8月20日去世）共生育五名子女，分别为冯某2与冯某3、冯某4、冯某5、冯兆联。冯某2与冯某3、冯某4、冯某5均称被继承人陈宝珍系孤儿。被继承人陈宝珍生前在广州市海珠区琶洲街黄埔经济联合社持有股份，于2002年10月1日取得。诉讼中，冯某2提交了手写版遗书和打印版遗书各一份。内容为“我陈宝珍是广州市海珠区黄埔村经济社联社下第三经济社社员，我百年归老后，我本人在该经济社的股份分配由我的幼子冯某2接收，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夺取。特立下此据为凭证。证明人：冯某3。立据人：陈宝珍。接收入：冯某2。2006年2月22日”。广州市海珠区琶洲街黄埔经济联合社于2006年2月27日在上述两份遗书左下方盖章。一审庭审中，冯某2、冯某3、冯某4、冯某5确认被继承人陈宝珍去世后，冯某3于2015年2月2日至2017年8月期间在广州市海珠区琶洲街黄埔经济联合社处领取了陈宝珍股份分配款合计25000元。冯某2于2018年3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继承纠纷。被继承人陈宝珍生前在广州市海珠区琶洲街黄埔经济联合社持有股份，系其配偶去世后所得，属个人财产。诉讼中，冯某2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手写版遗书和打印版遗书各一份。对上述两份遗书的效力，双方存在争议。冯某3、冯某4、冯某5认为，《遗书》并非被继承人陈宝珍亲笔所写，是代书遗嘱，代书遗嘱中的见证人及代某均系冯某2，而冯某2的身份是继承人，该份“遗嘱”缺乏了适格的遗嘱见证人和代某；《遗书》书写的时间是2006年2月22日，而广州市海珠区琶洲街黄埔经济联合社加盖公章的时间是2006年2月27日，即冯某2代书时并没有其他见证人在场，黄埔经济联合社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见证代书遗嘱的全过程，也没有在上面签名；因此，《遗书》无论在内容方面和形式方面都不符合遗嘱的构成要件，不应具备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某、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及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之规定，冯某2提交的两份遗书均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为无效遗嘱。冯某3、冯某4、冯某5关于遗书的法律效力的意见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由于上述遗书为无效遗嘱，且被继承人无其它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故本案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由继承人冯某2与冯某3、冯某4、冯某5、冯兆联共同继承，各占总份额的1/5。据此，对于冯某3于2015年2月2日至2017年8月期间在广州市海珠区琶洲街黄埔经济联合社处独自领取的陈宝珍股份收益25000元，冯某2要求返还其份额有理，但利率计付时间，应从冯某2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冯某2份额为5000元（25000÷5＝500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陈宝珍持有广州市海珠区琶洲街黄埔经济联合社的股份及收益，由冯某2与冯某3、冯某4、冯某5、冯兆联各占有1/5份额；二、冯某3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某2返还收益5000元，并自2018年3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三、驳回冯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冯某2与冯某3、冯某4、冯某5、冯兆联各负担90元。上述受理费已由冯某2预交，冯某2同意由冯某3、冯某4、冯某5、冯兆联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冯某2。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以佐证其主张。另外，被上诉人冯兆联于2019年6月1日死亡。冯兆联的配偶胡某与女儿冯某6、冯某1共同向本院提交了冯兆联的居民死亡登记材料予以证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通知胡某、冯某6、冯某1三人作为冯兆联的继承人即被上诉人参加本案的诉讼。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胡某、冯某6、冯某1系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法定继承，适用被继承人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但不动产法定继承，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系继承纠纷，案涉遗产在一审法院管辖范围内，本案的当事人均选择在一审法院起诉，接受一审法院的管辖，参照上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于二审当中各方争议遗嘱效力的问题，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某、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本案当中，由冯某2所提交的手写版遗书及打印版遗书，在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上均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存在缺乏适格遗嘱见证人、代某，代某同时又是继承人等身份上的利害关系，黄埔经济联合社的工作人员亦非在场见证等等法定瑕疵，故一审认定两份遗书为无效遗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被继承人陈宝珍所立遗嘱无效，本案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即本案诉争的遗产应由陈宝珍的五位法定继承人共同继承，并各占五分之一份额。在上诉阶段，其中的继承人之一冯兆联死亡，故其所继承的五分之一份额应由其合法继承人胡某、冯某6、冯某1共同继承。因这一新事实的发生，本院据实对一审判决主文作出适当的调整。至于冯某2称一审超出了其诉讼请求审理范围的意见。经查，其在一审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涵括在一审审理范围之内，一审的调处亦体现了家事一体化原则，故对其该节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冯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继承人陈宝珍持有广州市海珠区琶洲街黄埔经济联合社的股份及收益，由冯某2与冯某3、冯某4、冯某5各占有1/5份额，原属于冯兆联的1/5份额则由胡某、冯某6、冯某1共同继承。二审案件受理费90元，由上诉人冯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俏伶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黄文劲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何嘉怡徐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