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1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耀松，男，1983年8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青，江苏漫修（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圣付，男，1968年3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燕，上海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姜海艳，女，1983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青，江苏漫修（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耀松因与被上诉人陈圣付、原审被告姜海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耀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圣付对其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其收到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亦出具相应手续，但不是借款，而是其他款项，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第二，2017年7月26日的30万款项，陈某的6.9万元款项已全部归还，有部分系现金还款；第三，2017年10月25日借款仅为9万元；第四，其一审并未陈述仅归还6.9万，其共计归还765800元；第五，2018年8月22日的两份材料系被逼迫所写，且两张材料同一天出具，一张有利息，一张没有利息，一审法院未审查出具顺序，直接认定按照2分息计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陈圣付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第一，一审中上诉人多次陈述只归还了债权转让的6.9万元中的部分，现上诉人认为归还了765800元，违反了禁反言及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第二，关于被逼迫出具2018年8月22日两份材料的陈述不属实。姜海艳二审未发表意见。陈圣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耀松、姜海艳归还借款本金199万元及利息(以19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暂计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耀松、姜海艳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陈圣付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胡耀松、姜海艳归还借款本金199.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27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69.5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3日，陈圣付向胡耀松转账100万元，并由胡耀松在个人转账汇款回单下部空白处手写100万元借条。2017年1月26日，陈圣付向胡耀松交付了六张出票日期为2017年1月24日、出票人为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水务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江苏华禹水利工程处、金额均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胡耀松在每张汇票复印件的空白处签名并落款“2017.1.26”，同时在其中一份复印件下方空白处手写：“确实收到承兑陆拾万（￥600000元），但上述票号是否正确有待核对。”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3日。一审庭审中胡耀松认可收到60万元的承兑汇票，并主张该60万元是之前发生的借款，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2017年7月26日，胡耀松手写一份借条给陈圣付，载明：“今借到陈圣付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圆整（￥300000元）壹个月内归还。”借条下方由陈圣付手写“一个月还安（按）2分，不还安（按）4分”、“其中有鲍东拾万，陈某69000，合计169000元”等字样。双方陈述一致的事实是当时因胡耀松另外结欠鲍东10万元款项，结欠陈某（陈圣付的儿子）6.9万元工程款，胡耀松与陈圣付约定该16.9万元由陈圣付代为偿还，债权转移给陈圣付。存有争议的事实为：陈圣付称另13.1万元是现金交付，但胡耀松称未收到另外的款项，且陈某的6.9万元已经归还：其中4.3万元通过微信转账给了陈某，2.6万元为现金交付。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传讯证人陈某到庭作证。陈某认可将6.9万元工程款债权转移给陈圣付的事实，也认可收到了微信转账的4.3万元，但对于现金交付部分不予认可。对于现金交付的事实胡耀松未提交证据证明。关于陈圣付手写添加的字迹陈圣付称是当着胡耀松的面添加的，胡耀松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是陈圣付私自添加的。2017年10月25日，陈圣付向胡耀松转账9万元，并在个人转账汇款回单的下部空白处手写一份借条，借款金额为9.5万元，约定一个月内归还。陈圣付称另外0.5万元为现金交付。胡耀松认可收到9万元，对于现金交付的0.5万元不予认可。2018年8月1日，陈圣付与胡耀松进行对账。对账单中记载的项目与本案有关的包括：“借款9.5万元，加5千利息，共计10万元（未还）。2017.7.26借款30万（未还）。2017元月12，借款160万元（未还）。”2018年8月22日胡耀松在对账单下部空白处手写：“借到陈圣付以上借款计贰佰柒拾叁万圆（￥2730000元）人民币，情况属实。本人承诺分期归还，余款于2019年12月30日之前还清。如未能还清，本人承担月息2分。无异议。”同一天胡耀松还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关于借陈圣付贰佰柒拾万圆人民币还款计划，于2018年10月底之前还伍拾万圆整，年底前还伍拾万圆整，余款于2019年12月30日之前还清。如未能按照履行还清，本人愿将夫妻名下的房产办理给陈圣付。本人认可！”嗣后因胡耀松未按约还款，陈圣付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胡耀松与姜海艳于2012年2月27日登记结婚。上述事实有个人转账汇款回单、借条、银行承兑汇票、对账单、承诺书、银行流水明细、微信转账记录、婚姻登记信息、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所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7年1月13日的100万元借款，陈圣付提供了借条、转账记录作为证据，胡耀松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借款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六张10万元承兑汇票，胡耀松认可已经收到，其主张该60万元与本案无关，系之前发生的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一主张。对账单上记载“2017元月12借款160万元（未还）”，陈圣付称该160万元包括了2017年1月13日的100万元借款和60万元的承兑汇票，胡耀松未能对此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该60万元借款成立。2017年7月26日的借款双方有三点争议。一、其中13.1万元没有交付凭证，陈圣付称是现金交付，胡耀松则主张当时其对外有不少工程欠款，其与陈圣付协商后这些工程款都由陈圣付归还，算作胡耀松向陈圣付的借款，但实际最终只有鲍东的10万元和陈某的6.9万元算作了借款，其他的陈圣付没有归还，胡耀松也没有拿到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借条上载明为“借到陈圣付现金”，但从胡耀松此前出具的借条内容看，即使是转账交付，借条上亦载明“借到……现金”，可见借条上记载的收款方式与实际收款方式并不一致。从此前两人借款时款项交付的习惯来看，亦多以转账形式交付。陈圣付主张现金交付，却没有任何交付凭证，也无证据证明资金来源，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二、关于陈某的6.9万元胡耀松主张已经向陈某还清，包括4.3万元微信转账和2.6万元现金交付。陈某认可收到4.3万元，并陈述事后将胡耀松已经归还4.3万元的事实告知过陈圣付，对于现金交付2.6万元的事实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因6.9万元工程本身发生于陈某与胡耀松之间，6.9万元借款由此转化而来，胡耀松向陈某付款的事实陈圣付已经得知，基于其与陈某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父子关系），已经交付陈某的款项应视为还款。但2.6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胡耀松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利息有无约定的问题。借条上由陈圣付对利息的问题进行了添加注明，但胡耀松主张该笔迹是陈圣付私自添加的，自己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存疑的借条系由胡耀松书写，但利息部分却由陈圣付添加在借条内容之下，陈圣付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在两人均在场的情况下添加，胡耀松对此明知并同意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对陈圣付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实际出借本金16.9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26日至8月25日，已经归还4.3万元，尚欠本金12.6万元，该借款在借期内为无息借款。关于2017年10月25日的借款，陈圣付称实际出借9.5万元，其中9万元为转账，0.5万元为现金交付，胡耀松只认可收到9万元。从陈圣付的银行流水明细来看，2017年10月25日陈圣付向胡耀松转账9万元后，账户内余额仅有3330.55元，不足以支付余款，陈圣付称现金交付0.5万元有一定的合理性。结合对账单中双方亦认可出借金额为9.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该笔借款出借金额为9.5万元，借款期限2017年10月25日至11月24日。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责令陈圣付提交其名下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经审查发现2017年1月至11月期间，有数笔胡耀松向陈圣付的转账。一审庭审中陈圣付解释与胡耀松之间有其他往来，包括工程往来和其他的借款往来，上述款项有部分是之前借款的还款，还有部分是与胡耀松的工程往来，均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一审庭审中胡耀松对此未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两次追问，胡耀松均明确表示本案所涉借款其仅归还过陈某6.9万元，没有其他还款。但在庭审后几天，胡耀松又向一审法院提交几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和支付业务回单，主张系其对陈圣付的还款。经核对其中五笔尾号6474账号汇出的款项与陈圣付提交一审法院的银行交易明细中一致，另有两笔中国民生银行和昆山农商银行的账户汇出的款项。陈圣付对此提出异议，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一审法院慎重起见，两次询问胡耀松还款情况，胡耀松均明确表示只归还过6.9万元，一审法院询问陈圣付银行交易明细中胡耀松汇款情况，陈圣付陈述系之前借款的还款以及其他工程往来时，胡耀松亦未提出任何异议。胡耀松在庭后无合理解释即反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借款金额186.4万元，归还4.3万元，尚欠182.1万元。这些借款部分有约定还款期限，部分未作约定，均无明确的利息约定。承诺书中双方对还款期限重新进行了约定，即2018年10月底之前还50万元，年底前还50万元，余款于2019年12月30日之前还清。胡耀松未按照承诺归还过款项，陈圣付据此要求胡耀松提前归还款项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胡耀松归还借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在对账单中胡耀松承诺未能还清则承担月息2分，关于未能还清后月息2分如何计算（本金和起算时间如何确定）双方陈述不一，对账单中也约定不明。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借款持续的时间、金额、对账单中部分借款已经计算过利息的事实、违约的责任及双方的解释，认定利息从胡耀松在对账单下作出承诺之日、即2018年8月22日起，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陈圣付主张上述款项系胡耀松与姜海艳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姜海艳既未在借款协议上签字，也未事后追认，且借款金额较大，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家庭日常开支金额，而陈圣付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胡耀松、姜海艳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因此对陈圣付要求姜海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胡耀松归还陈圣付借款本金1821000元及利息（以1821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驳回陈圣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三款合计28100元，由陈圣付负担1611元，由胡耀松负担2648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胡耀松向本院提交转账交易单据、银行流水明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付款凭单等共计19笔付款凭证，并罗列了一审已经提交的7笔付款凭证，证明其就本案已归还765800元。被上诉人陈圣付经质证认为，第一，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二，上诉人提交的交易凭证不完整，双方之间的往来交付方式多样，无法反映双方真实完整的借款往来；第三，上述往来均发生在本案第一笔款项交付之前，与本案无关，且双方在本案之外存在大量往来，其保留另行诉讼的权利；第四，其已对一审已经提交的付款凭证发表过质证意见，并对多笔进行了合理解释，故上述证据不应被采纳。原审被告王静洁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上述付款凭证载明的时间均在陈圣付主张的第一笔款项交付之前，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所涉款项系针对本案的还款；第二，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陈圣付与胡耀松之间的实际借款金额认定问题；第二，胡耀松针对案涉借款的还款金额认定问题；第三，利息如何认定。关于实际借款金额问题。陈圣付主张借款金额为199.5万元，并向法院提交了转账凭证、借条以及承兑汇票等证据。现胡耀松认可收到185.9万元，其中2017年10月25日的9.5万元中，胡耀松只认可收到9万元，对陈圣付主张的现金交付5000元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陈圣付的银行流水，当天转账9万元至胡耀松账户后，账户余额不足5000元，且剩余未交付部分金额较小，结合陈圣付、胡耀松均从事工程施工相关工作，工程中现金结算可能性较高的情形，一审法院结合对账单的内容，认定陈圣付就该笔借款现金交付5000元有一定合理性，进而确认该笔借款出借金额为9.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本院确认胡耀松共向陈圣付借款186.4万元。现胡耀松上诉认为，其收到的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并非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胡耀松应就陈圣付向其交付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系其他往来的抗辩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明，但本案中并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故胡耀松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还款金额问题。胡耀松代理人在2019年6月18日的一审庭审中确认其主张的还款只有陈某的6.9万元，没有其他还款，其中4.3万元系微信转账，另外2.6万元系现金交付，该次庭审胡耀松本人亦出庭，并未对其代理人的上述陈述提出异议。关于2.6万元系现金交付，胡耀松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此外，胡耀松二审主张其就本案还款共计765800元，并提供相应付款凭证。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显示的时间早于本案借款的发生，无法认定系对本案借款的还款；且其主张的765800元还款中并不包括其向陈某的还款，与其陈述自相矛盾，故本院对胡耀松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四笔借款发生时均未约定利息，而胡耀松于2018年8月22日出具的对账单下空白部分的材料与承诺书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不一致，且未明确约定利息计算的本金和起算时间。对此，胡耀松解释称，其系受胁迫出具上述两份材料，载明内容不属实；陈圣付则解释称，之所以出具两份书面材料，系双方商量，若胡耀松能按照承诺书还款，则陈圣付不主张利息，若不能按照承诺书还款，则陈圣付收取月息2分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基于收回款项的目的，若胡耀松能够及时还款，陈圣付适当放弃利息，若胡耀松未能及时还款，则收取利息的解释更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借款持续的时间、金额等情形，认定利息从胡耀松在对账单上作出承诺之日，即2018年8月22日起，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胡耀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胡耀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