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尤子荷，男，194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才微，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玲玲，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南官大道92号。 法定代表人：陈小军，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文，该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伟，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尤子荷因与被上诉人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子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主要事实认定错误，错误地认定上诉人所持有的股权在拍卖时包含了分红款。（一）上诉人所持有的股权在拍卖时未包含分红款。1、买受人参与拍卖时股东的分红尚未产生。股东权益只有经过股东大会决议后才会产生股东分红，否则均是属于全体股东的共同权益，属于公司资产。本案中2015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召开股东大会后，才形成了2014年度股东红利部分，与公司资产脱离。而买受人则是在2015年4月7日参与司法拍卖，故彼时分红尚未产生。2、股权评估报告未包含分红。股权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12月31日，展示了2种股价计算方式，一种是市盈率法，一种是市净率法。市盈率是参考上一年度盈利状况，盈利是否分配，并不影响股价；市净率则主要参考截至评估日全体股东权益。报告中最终确定的股价则并非完全单一采用上述计算方式中的任何一种。因此，不能因为评估报告计算中出现2014年盈利数额，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分红已经包含在股价之中了。一审法院认为“若是对分配利润进行分配产生分红，股权价值就随之减少。”，这种观点与股权评估报告相悖，片面地过度考量了股权评估中未分配利润对股权价格的影响，进而形成分红即股价贬值的错误观点。退一步说，即使分红须给买受人，那么被上诉人也不能够剥夺上诉人的给付请求权而越过上诉人，直接将款项支付给买受人。（二）一审法院认定在2015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召开股东大会审议通过2014年度利润分配议案时，上诉人仍享具有股东资格。在此前提下，却认为2015年4月28日确定分配的2014年度利润不应当由作为股东的上诉人享有实属错误，且与前述的认定自相矛盾。1、从法理上说，根据《公司法》第37条规定，由公司股东会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公司的利润在未分配之前，与股东个人没有直接的财产权属联系，股东基于股东身份享有股利分配请求权，仅是一种期待权，无法具体实现；而如果代表着公司最高权力机构的股东会批准了利润分配方案或是作出利润分配决议，就意味着公司对股东作出了一个单方民事法律行为，进行了分配利润的许诺，该部分已确定分配方案的利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同时公司与股东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即使该部分已确定分配方案的利润尚未实际给付转化为股东的个人财产，但已固定成为公司对股东的债务标的，股东对此享有股利给付请求权。换句话说，当股东会通过了利润分配方案，股东就对公司享有债权。该债权可以与股权分离而独立存在，不随同股权转移而转移，不因股东丧失股东身份而丧失给付请求权。2、从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上来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由此可见，当股东会通过了利润分配方案，该部分确定分配的利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股东就对公司享有债权。同时部分省级高级人民法院遵循法律精神就利润分配纠纷出台了司法实践指导意见，这些指导意见的精神与最高院司法解释相一致。例如《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71规定，“股权转让前，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已经形成利润分配决议的，转让人在转让股权后有权向公司要求给付相应利润。转让人因股权转让丧失股权后，股东会、股东大会就转让前的公司利润形成分配决议，转让人要求公司给付相应利润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转让人或受让人不得以其相互之间的约定对抗公司”。《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58规定，“股权转让前，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已经形成利润分配决议的，转让人在转让股权后有权向公司要求给付相应利润。转让人因股权转让丧失股权后，股东会、股东大会就转让前的公司利润形成分配决议，转让人要求公司给付相应利润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转让人或受让人不得以其相互之间转移利润分配请求权的约定对抗公司已经完成的利润分配行为。”3、从司法拍卖公告上看，司法拍卖公告就强制执行上诉人股权的股权利益分割时间点进行了明确，即“自评估日至拍卖成交日期间股权产生的收益归买受人所有”。换言之，评估日之前的股权收益仍为上诉人所有。本案中，椒江区人民法院委托台州中信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将上诉人股权评估的基准日确定为2014年12月31日，司法拍卖公告明确自评估日至拍卖成交日期间股权产生的收益归买受人所有。也就是说，椒江法院确定了2014年度利润为上诉人所有，甚至可以说上诉人享有对2014年度利润的分配请求权；并且，2015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召开股东大会审议通过2014年度利润分配议案，上诉人基于股东身份获得利润分配份额，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因此，上诉人就丧失股东资格前被上诉人已确定分配方案的利润享有利润给付请求权，即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度利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错误，从而错误地适用法律并作出错误判决。 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尤子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014年度股金分红2238889.15元，并支付自2015年4月28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4日，椒江法院作出（2014）台椒执民字第2419-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了被执行人尤子荷持有的在台州银行4177032股的股权。2014年12月24日，椒江法院作出（2014）台椒执民字第2419-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尤子荷持有的4177032股台州银行股权。2015年1月23日，中信华公司依据椒江法院提供的台州银行2014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4年度利润表，作出编号为中信华评报【2015】006号尤子荷持有的台州银行股权评估报告：椒江法院本次委托评估的尤子荷持有的台州银行4177032股的股权评估值为21762337元。2015年4月28日，台州银行召开了2014年度股东大会，决议通过了关于2014年度利润分配的议案，按照2014年度分红比例进行分配，每股分红0.67元，原告尤子荷参加了此次股东大会。2015年6月5日，椒江法院作出（2014）台椒执民字第241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台州银行解除对被执行人尤子荷在台州银行享有的4177032股的股权的冻结，并将该股权及相应其他权利归买受人应文斌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尤子荷所持有的4177032股台州银行股权在拍卖时是否包含分红在内。所谓分红，是指公司根据累计利润经股东会决议确定剥离出部分利润用于分配。鉴于台州银行股东大会决议分配2014年利润的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而椒江法院裁定拍卖原告尤子荷所享有的台州银行股权及委托中信华公司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的时间均在此之前，此时股权并未产生分红，即分红尚未从公司的未分配利润中剥离出来。依据被告所提供的中信华公司所出具的评估报告，该公司依据台州银行2014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4年度的利润表，以2014年12月31日作为评估基准日，采用市盈率与市净率为评估方法，并将全年未分配利润及全年净利润作为考量因素评估出原告尤子荷所持有的4177032股台州银行股权市值。而此时，台州银行尚未召开股东大会对2014年的利润进行分配，一旦产生分红，公司的净资产及净利润均会有所下降，股权市值亦会随之减少。鉴于股权分红的来源为未分配利润，且讼争股权所评估价值已将其未分配利润包含在内，故案外人应文斌通过拍卖方式取得股权后，被告将分红分配给受让人，并无不妥之处。综上，原告现主张所拍卖股权并未包含分红在内，并要求被告支付2014年度股金分红2238889.15元及其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尤子荷全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910元，依法减半收取20955元，由原告尤子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尤子荷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司法拍卖公告，用以证明2014年的分红应当由上诉人享有。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原先就有的，不是在本案一审后形成，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上诉人认为享有2014年度的利润是不成立的。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未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且证据内容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股权分红款系由台州银行对2014年度利润分配所产生的财产性收益。在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委托台州中信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股权进行评估时，台州银行尚未对2014年度利润进行分配。而从台州中信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股权评估报告可以看出，该评估报告对案涉股权价值进行评估时，在以市净率法评估时已经在计算每股净资产时将包括2014年度利润在内的未分配利润作为计算考量因素，在以市盈率法评估时也将2014年度全年净利润作为计算考量因素，也就是说案涉4177032股的股权评估值21762337元中已经包含了2014年度可能分配所得的分红价值。与之相对应，在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拍卖案涉股权时，买受人应文斌所支付的3110万元拍卖成交款中也当然包含了案涉股权2014年度可能分配所得的分红的对价。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和等价有偿原则，在买受人应文斌支付了股权分红对价的情况下，理应享有获得相应股权分红的权利。因此，上诉人尤子荷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度股权分红不合情理，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尤子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10元，由上诉人尤子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