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青02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冶某1，住青海省海东市化隆回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冶某2，住青海省海东市化隆回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青海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冶某3，住青海省海东市化隆回族自治县，现住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青海西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冶某1、冶某2因与被上诉人冶某3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4民初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冶某1、冶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被上诉人冶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冶某1、冶某2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4民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之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和最后判决前后矛盾，一审认定10万元的补偿对象不只是上诉人，故不应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自己没有得到的10万元。第二，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等52人取得10万元为基于合法协议的合法取得，不应予以返还。上诉人等52人以揭露违纪违法行为为目的的控告，这不是非法目的，也不存在非法利益；10万元是被上诉人自愿给付的；上诉人等52人控告的目的一直是希望查处被上诉人违纪违法行为，而非是为了借此获得金钱利益。 被上诉人冶某3辩称，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案中，虽然收条中写明了涉案10万元是补偿给包括上诉人在内的52人的，但其收条是由二上诉人出具的，是二被上诉人自己将其他人写进去了，涉案10万元也是由二上诉人收取的。第二，调解协议无效，二上诉人依无效调解协议取得的10万元应予以返还。所谓调解协议是在违背被上诉人意愿的情况下形成的，二上诉人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第三，两级检察院不起诉并不能说明二上诉人的行为合法。二上诉人敲诈勒索的事实虽然证据不足，二上诉人没有合法依据收取被上诉人钱财的事实清楚，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应当返还非法取得的10万元。 冶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4年10月15日民间调解无效，判令被告退还因该次调解取得的不当得利106500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5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冶某3任石大仓乡台力盖二村支部书记期间，二被告向有关部门上访并控告原告的违纪违法行为。2014年10月15日，原、被告经中间人调解达成协议，由原告补偿二被告等上访损失费10万元，并约定从当日起原告不再担任村支书职务，被告方不再上访控告。协议达成后，原告将10万元由中间人转交给二被告，由二被告出具了收条。一审法院认为，控告权是宪法赋予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是公民揭露违纪违法行为并与之做斗争的有效途径，是净化政治生态和社会风气的良方，应当鼓励和肯定。但是控告人以获取非法利益为前提，与被控告人达成私下和解的行为是不符合法治精神的。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形似自愿达成协议，但协议以控告人获取非法利益为前提，用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依法应属无效。被告获取原告给付的10万元是控告损失补偿费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返还10万元的请求，因合同无效予以返还。原告要求返还活羊和5000元赔款的请求，并未在合同中载明，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调整。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冶某1、冶某2返还原告冶某3人民币10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4元，由原告冶某3负担634元，被告冶某1、冶某2负担2300元。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证据-视听资料一份，以证明上访的40多人以及调解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在场，收条的内容是乡干事冶文某口述、冶忠某执笔，收条的内容是真实的，因为在场的人都没有对收条提出异议，10万元的补偿对象是52个人，这52个人不是上诉人自己随意添加的；协议是在调解人的调解之下，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第一,该证据是在案发时已经形成，应该在一审时提交，二审时提交不适当，至于是否采信由法庭决定。第二,我们认为上诉人早有预谋，产生视频的动机有问题；对方提到有52人，但是视频中只有十几个人，包括调解人和双方当事人在内，上诉人提到的有52人是子虚乌有的,且这52名是没有具体人员的，我们对这52人不予认可；案涉收条就是本案的二上诉人打的，我们只认二上诉人；收条是冶忠某执笔，完全是以二上诉人为主的家族成员商量收条内容的，名为调解，实际就是收条，这是二上诉人主导的，并不是与被上诉人一起调解的，被上诉人在另外一个房间等候，让其拿钱，协议不合法；整个录音过程可以看出，上诉人请了一二十人，实际上是在压力之下被上诉人不得不接受拿钱的事实；从内容上看，协议内容是不合法的，因此该调解行为是无效的；冶文某是民政干事，但是其并不知情，通过事后乡政府乡长、党委书记的调查中可以看出，石大仓乡并没有免除冶某3的职务，该调解协议不合法，该视频刚好能够证明调解过程存在不正当性。对上诉人提供的视听资料,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内容可以证明书写《收条》的过程，可以间接证明在他人调解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达成收条所反映内容的协议的情况，但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的其他主张。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冶某3任石大仓乡台力盖二村支部书记期间，因为在低保补助方面等工作中存在违规操作，被包括二上诉人在内的同村村民联名控告其贪污。2014年10月为解决双方矛盾，经同村村民冶世某、冶胡赛某等协调形成冶某3自愿拿出10万元现金、一只活羊补偿告状的人的费用，上诉人冶某1、冶某2及冶尔某等人不再状告冶某3的意向。同年10月15日，冶世某、冶胡赛某等中间人和被上诉人冶某3到上诉人冶某1家,将10万元现金、一只活羊等款物交给上诉人冶某1等人，二上诉人出具了收条，并用收条的形式达成“收到的10万元现金用来补偿52名村民告状的损失；从即日起，冶某3不担任台二村支部书记，冶某1、冶某2等人不再上访，结束一切矛盾”等内容的书面协议。10万元现金被上诉人冶某1、冶某2领取后扣除告状费用后发给了本村52名村民。2015年3月，经化隆县石大仓乡纪委调查，因上诉人冶某1、冶某2等人举报的部分事实属实，以违纪给被上诉人冶某3党内严重警告处分。2018年7月，上诉人冶某1、冶某2等人涉嫌敲诈勒索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公安机关将涉案10万元现金全部追回。2018年12月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冶某1、冶某2、冶尔某不起诉。2019年3月，海东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决定：维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上述事实由被上诉人冶某3提供的《收条》、化隆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海东市人民检察院《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化隆县人民法院以职权调取的化隆县公安局对冶胡赛某、冶文某等五人的询问笔录，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通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是：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是否有效？2.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10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冶某3达成“收到的10万元现金用来补偿52名村民告状的损失；从即日起，冶某3不担任台二村支部书记，冶某1、冶某2等人不再上访，结束一切矛盾”的协议，形似合法，但实为被上诉人为规避其违纪行为受到法律追究为目的，上诉人以不再举报为条件获取金钱利益为目的而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整体上管理国家公共事务的利益的协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无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本案中，一方面，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达成协议时，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以不再举报为条件获取金钱利益为目的，被上诉人则通过给付金钱意在“封口”，欲达到让上诉人不再上访的目的，即收买公民控告权利，以逃避被国家机关追究违纪违法行为（上诉人冶某1、冶某2等人举报的部分事实属实，被上诉人冶某3违纪被化隆县石大仓乡纪委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目的，通过协议达到“双赢”；另一方面，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整体上管理国家公共事务的利益即国家对公职人员的监管秩序，特别是被上诉人冶某3作为村支部书记向符合条件的村民发放低保金，实际是代表国家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与上诉人的“协议”公然违反了国家公职人员廉洁履职规定，且在本案中，如果在协议无效情形下，允许返还10万元款项，等于是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必将引导人们效仿，使众多的类似非法行为得到本不应有的司法保护，产生极其不良的社会影响。据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非法给付给上诉人的10万元不应当予以返还，对上诉人的非法所得应当予以收缴。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4民初4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冶某1、冶某2的上诉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冶某3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34元，由被上诉人冶某3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34元，由上诉人冶某1、冶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成伯 审 判 员 徐玲玲 审 判 员 马秀英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田 蕾 书 记 员 鲍梅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