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浙行再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金华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金华市双龙南街818号。法定代表人韦国潭，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许芸，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洪友红，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解放东路302号。法定代表人叶慧统，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朱国勇、**茜，浙江勇往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华市金东区岭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岭下镇。法定代表人徐秀，镇长。委托代理人王焰，该镇政府工作人员。一审第三人周芷源，男，汉族，1945年9月24日出生，住金华市金东区。再审申请人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绿盛房产公司）土地行政协议一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7）浙07行终147号行政判决。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再审审查后作出（2019）浙行申144号行政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委托代理人、该局工作人员许芸，委托代理人、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洪友红，被申请人绿盛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浙江勇往律师事务所律师朱国勇、**茜、被申请人金华市金东区岭下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该镇政府工作人员王焰，原审第三人周芷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6日，岭下镇政府（甲方）、龙翔门业（乙方）与周芷源户（丙方）签订《房屋补偿协议书》，为加快岭下工业功能区开发，需要拆除有关农户房屋，经甲、乙、丙协商订立以下协议：拆除丙方房屋，乙方补偿玖万元。甲方给予丙方无偿在岭下镇安置小区内落实屋基180㎡，协议签订后7日内丙方必须将房屋腾空交付给乙方，拆除后3日内，由甲方落实丙方丈量屋基。后，由镇里安排周芷源于2009年9月底建成房屋一层，2010年建成三层，2014年建成4层半。2009年12月28日，岭下镇政府向金华市国土局金东分局出具《承诺书》，金华市国土局金东分局待出让土地（岭下商住1号地块）经省政府批准同意办农转用及土地征收，涉及我镇岭三村，该地块土地征收及构筑物、青苗补偿等已全部到位，已落实被征地农民失地保障。我镇承诺在土地正式成交前完成附着物清理工作，保证一通一平，及时交付土地。若因政策处理不到位引起上访、纠纷等问题由我镇负责。后，金华市国土局对该地块挂牌公开出让并发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2010年3月5日，绿盛房产公司竞得金华市金东区岭下镇330国道以南工业区块北侧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年3月11日，金华市国土局（出让人）与绿盛房产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宗地总面积34195.7平方米，出让价款37991422.70元，每平方米1111元，合同签订之日起六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出让价款，出让人同意在受让人付清全部出让金后30日内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一）、场地平整达到——；周围基础设施达到——；（二）现状土地条件——。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0年12月11日之前开工，在2012年6月11日前竣工。受让人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受让人按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照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支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限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告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后，绿盛房产公司于2010年7月1日付清了土地出让金37991422.70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685684.97元。2010年7月15日，岭下镇政府（甲方）、绿盛房产公司（乙方）、金华市国土局金东分局（丙方）签订了《土地交付备忘录》，该备忘录载明，根据甲方申请，国土部门挂牌出让了位于岭下镇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乙方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乙方应于2010年6月10日前交地。经甲、乙、丙三方协商确认，实际已于2010年6月8日将宗地实际交付乙方，乙方对该宗地的四至范围、面积、土地条件和交地时间没有异议，同意接收。2010年8月2日，金华市国土局为绿盛房产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34195.70㎡，绿盛房产公司办理了抵押登记。2011年、2012年、2013年、2014年因地块政策处理问题，绿盛房产公司多次向金华市国土局、金华市国土局金东分局、岭下镇政府提交报告、请示，反映尚未交付地块有一座五层民房未拆迁，土地权属不清，土地证无法分割，要求尽快完成拆迁工作，将土地交付，办理土地证分割事宜，办理土地权证分户确权登记。2014年5月13日，岭下镇主要领导、金华市国土局、金华市国土局金东分局工作人员、绿盛房产公司工作人员就“岭南花园”地块问题在岭下镇镇政府会议室召开会议，绿盛房产公司表示基本意见是要地，不要地公司顾虑已签订的户主，矛盾无法解决。岭下镇政府表示要地，镇里会全面做工作。最终意见：该地块已建设部分先分割办证，未建部分暂不分，下步与镇里协商后再做定论。2014年2月26日，绿盛房产公司向金华市国土局申请土地证分割登记，《房地产开发项目用地分割审查表》说明一栏载明，该地块实际用地面积34195.70平方米，建筑占地10102.65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45535.86平方米。经审核，该地块用地范围符合出让合同红线，密度未超过合同约定，容积率不足1.4，本次分割有32870.5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随房转移，剩余1325.12平方米使用权面积总证做回。登记中心经办意见为：经审核，地块东南侧用地被一幢镇政府安置房占用需要处理，本次分割后还有156.2平方米建筑占地可以建设，建议报金东国土分局审定，本次分割登记后剩余土地处理也请分局一并提出意见。地籍处审查意见为：该宗地分割因地方有一幢安置房被搁置，经协调安置房处置金东岭下镇负责解决。分割审核意见附后，302套房屋占地10102.65㎡分割，未分割面积22769.93㎡不发证。原证注销，剩余面积1325.12㎡因有建筑物未处置完毕不予登记，待处置完毕后再办理登记（金东分局不肯签署意见，但有协调会议记录），局领导意见为同意。后原证被注销，该宗土地完成了商品房分割登记。2015年7月7日，绿盛房产公司向金华市国土局发出《关于尽快解决岭下镇岭南花园项目土地遗留问题的报告》，认为该地块内至今遗留一座民房未拆迁，部分土地未交付，要求根据出让合同约定对企业进行赔偿，并承担一切损失。2015年10月12日，绿盛房产公司向金华市国土局发出《要求履行交付土地义务的函告》，认为金华市国土局在多次催促后尚有1325.12㎡土地因政策处理不到位无法交付，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要求金华市国土局在收函后10日交付未交付的土地，逾期有关涉及该部分土地的合同解除，并追究金华市国土局的违约、赔偿责任。2016年4月25日，绿盛房产公司向金华市国土局、岭下镇政府发出《关于岭南花园未交付土地赔偿问题的报告》，认为金华市国土局、岭下镇政府在土地交付过程中，因出让红线范围内土地被农房占用房基未及时交付，导致原规划批准的两个单元房屋无法建设，公司未能及时拿全土地，给绿盛房产公司造成了极大损失，恳请金东区委、区政府和市国土局督促有关部门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返还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契税、规费和滞纳金等相关费用。后由于问题一直未能解决，绿盛房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原、被告于2010年3月11日签订的未交付土地面积为1325.12平方米部分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判令被告返还未交付部分的土地出让价款1472208.32元，并支付不交地违约金3271246.89元（暂自2010年8月1日起按日1‰计算至2016年8月31日，以后违约金根据该标准计算实际法院判决解除之日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未交付部分土地的契税、印花税、土地使用税、各项规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92693.49元；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交纳的迟延付款违约金685684.97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0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未交付土地而造成的商品房无法开发可得利益损失193.5万元；被告岭下镇政府与被告金华国土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华市国土局是否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土地交付的义务。《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受让人付清全部出让金后30日内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约定的“现状土地条件”。关于如何理解土地现状交付的问题，出让合同对其概念和内涵未作具体解释，双方当事人对其理解有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文义解释、体系解释原则，结合交易习惯，现状土地条件应理解为签订合同时的土地现状条件。《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第八条其他事项中明确，本次出让宗地以现状出让，有关具体情况可以向金华市国土资源局金东分局和金东区岭下镇人民政府垂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需知》第十一条第（一）款注意事项中也明确，申请人须要全面阅读有关挂牌文件，如有疑问可以在挂牌活动开始日前书面或口头方式向我局咨询。申请人可到现场勘测挂牌出让地块，申请人一经受理确认后，即视为竞买人对挂牌文件及地块现状无异议并全面接受，并对有关承诺承担法律责任。绿盛房产公司参加竞拍并最终竟得该宗地，应当知道案涉宗地以现状出让，应对宗地现状了解。结合绿盛房产公司、金华市国土局、岭下镇政府三方签订的交付备忘录，能够证明绿盛房产公司对金华市国土局按照现状土地条件交付是认可的。交付土地后，金华市国土局依法为绿盛房产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绿盛房产公司也办理了抵押权证并对宗地进行了商业开发。综上，对绿盛房产公司诉称金华市国土局交付的部分土地没有达到“净地”条件，与合同约定的“现状土地条件”不符的意见，不予采纳。另，绿盛房产公司主张的金华市国土局应履行“净地交付”义务，其所引用的相关办法、通知等，均属于政府部门的行政规章、政策或规范性文件，并非强制性的法律法规，故是否净地出让并不发生相关合同条款无效的法律后果，也不会直接成为约束双方的合同内容，对绿盛公司诉称金华市国土局交付土地不合法的意见，不予采纳。基于金华市国土局已经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宗地的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对绿盛房产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绿盛房产公司未按期支付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应当支付金华市国土局违约金，对其诉称要求返还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绿盛房产公司起诉的请求权基础是违约责任，被告岭下镇政府不是合同相对方，原告绿盛房产公司请求岭下镇政府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51元，由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岭下镇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绿盛房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依据其于2010年3月11日与金华市国土局签订的《出让合同》。绿盛房产公司主张，岭下镇政府因其于涉案土地招拍挂前对金华市国土局金东分局作出《承诺书》而构成债的加入。但岭下镇政府所作《承诺书》发生于2009年2月28日，早于涉案《出让合同》，显然不能视为其愿意承担涉案《出让合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岭下镇政府并非涉案《出让合同》的当事人，绿盛房产公司基于《出让合同》所建立的行政协议法律关系而对岭下镇政府提起本案诉讼，被告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二、关于绿盛房产公司要求部分解除出让合同的请求是否成立。虽然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第六条第（二）项规定出让人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条件为“现状土地条件”，但其属预先拟定的条文，附后空白栏处并未填写相关内容，故其实质上属既定的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绿盛房产公司受让土地的目的是取得土地使用权，并通过对土地的开发利用实现一定的经济利益。金华市国土局作为土地开发建设与管理的职能部门，在土地出让包括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不仅要与受让方达成合意，同时也要确保用于出让的土地符合现行法律和政策规定、不应存在不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障碍和瑕疵。若出让的土地上存在建筑设施未拆除等障碍导致受让方无法利用土地的，则必然导致受让方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结果。对此，国土资源部等部门也多次发文要求土地出让应做到“净地”出让，即在出让前应处理好土地的产权、补偿安置等经济法律关系，完成必要的通水、通电、通路、土地平整等。据上所述，《出让合同》关于“现状土地条件”交付土地的约定不能当然地视为绿盛房产公司在非“净地”的情况下也必须无条件接受涉案土地，金华市国土局仍负有在合理期限内交付“净地”的义务。金华市国土局非“净地”出让的行为既有违相关政策和法律的规定，也会因合同相对方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构成违约。本案中，2010年3月11日金华市国土局（出让人）与绿盛房产公司（受让人）签订《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出让人同意在受让人付清全部出让金后30日内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绿盛房产公司于2010年7月1日付清了土地出让金以及迟延付款违约金。但依据《房地产开发项目用地分割审查表》记载及庭审中确认事实，至本案二审开庭时，因原审第三人周芷源建筑物的存在，仍有1325.12平方米土地实际未交付绿盛房产公司开发利用。上述事实足以认定金华市国土局未“净地”出让导致绿盛房产公司长期无法开发利用案涉土地的后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本案涉案土地土地使用权经过分割登记，已对未交付土地及已交付土地进行分割，故绿盛房产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解除未交付的1325.12平方米部分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三、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责任。1.基于合同的双务性，涉案1325.1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后，金华市国土局应当返还绿盛房产公司土地出让金1472208.32元，绿盛房产公司应将1325.12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返还给金华市国土局。2.关于绿盛房产公司主张税费损失，系绿盛房产公司履行出让合同的实际支出，属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导致上诉人损失的赔偿范围。3.关于绿盛房产公司主张的要求返还迟延付款违约金685684.97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依据涉案《出让合同》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受让人付清全部出让金后30日内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第十条“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一款第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一）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等规定，应由绿盛房产公司先行支付出让金，才由金华市国土局交付土地。绿盛房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出让金的事实明确，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合同部分解除不影响违约条款的效力。且绿盛房产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的出让金总额远超过涉案未交付地块所对应的土地出让金。故绿盛房产公司要求返还迟延付款违约金及支付利息的请求难以成立。4.关于绿盛房产公司主张商品房无法开发可得利益损失的请求，因案涉地块并未交付，商品房实际并未开发建设，故对该项损失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持。5.关于违约金的确定。本案中，合同约定违约金性质属于弥补损失，故违约金与损害赔偿金不能同时主张，绿盛房产公司已经主张适用违约金条款，且违约金亦足以填补其实际损失，故对其主张的税费损失不再另行赔偿，应于违约金中一并予以确定。本案中，绿盛房产公司所受的实际损失有两项，即1472208.32元土地出让金被占用的资金损失和相应的税费损失。涉案《出让合同》虽约定金华市国土局逾期交付土地的应按照已经缴纳的土地出让金的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但上述违约金的数额已经过分高于绿盛房产公司所受的实际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应予以调整。考虑绿盛房产公司对土地状况未尽充分谨慎地审查义务以及合同履行中涉案土地曾全部登记过户给绿盛房产公司并用于抵押、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是否解除处于长期协商等事实，绿盛房产公司亦应承担一部分资金占用损失。本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以绿盛房产公司所受的实际损失为基础，调整本案违约金为140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行初4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金华市金东区岭下镇人民政府的起诉;三、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金华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3月11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未交付土地面积为1325.12平方米的部分解除;四、金华市国土资源局返还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出让金1472208.32元，并支付违约金1400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时应将1325.12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返还给金华市国土资源局;五、驳回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华市国土资源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51元，由上诉人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092元，由被上诉人金华市国土资源局负担124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51元，由上诉人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092元，由被上诉人金华市国土资源局负担12459元。再审申请人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申请再审称：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其土地出让行政协议一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7)浙07行终147号《行政判决书》。申请人于2018年6月26日收到判决。一、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该判决以一审金东区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为准，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的内容仅仅是以未登记部分的1325.12平方米作为未交付的部分。而事实上，这一面积与实地情况不符。根据土地分割的相关技术规范，1325.12平方米未予以登记的面积是根据总面积与已分割面积的差额计算得出的，这个数据是按照计算公式计算的，并不是实际未交付部分的面积。分割土地的计算公式：(1-密度)/容积率*建筑面积+占地面积=目前已经分割的土地面积。涉案未登记部分的计算经过：(1-0.3)/1.4*45535.86+10102.65=32872.5834195.7-32872.58=1325.12。而现场第三人周芷源户占用土地的情况与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涉案地块的情况均表明，剩余未交付土地面积远没有1325.12平方米。实际情况是，周芷源房屋及房前屋后全部面积仅为515平方米，而目前被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围在内并实际用于道路、绿地及其他用途的面积有800余平方米。二、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内容无法实际执行。判决内容为：一、撤销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行初4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金华市金东区岭下镇人民政府的起诉；三、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金华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3月1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未交付土地面积为1325.12平方米的部分解除；四、金华市国土资源局返还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出让金1472208.32元，并支付违约金1400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时应将1325.12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返还给金华市国土资源局；五、驳回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按照该判决的内容，申请人返还土地出让金、支付违约金应与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1325.12平方米土地返还同时执行。然而在实际执行过程中，申请人支付款项是随时能够实现的，而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1325.12平方米土地却无法同时实现。土地的交付既包括土地实体使用权的交付，又包括土地使用权证的变更。就本案的土地来说，仅仅对涉案1325.1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信息进行变更并没有实际意义。土地的真实价值在于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这些价值都归属于土地交付状态。而从涉案现场实际来看，被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圈固在小区内的土地，北至房屋，房屋底层为车库，车库以南为硬化道路；西至房屋外墙；如果将该地块返还给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只有将北面道路部分也退还，西面部分以房屋外墙为最终边界，才能勉强凑足1325.12平方米。而实际操作来看，北面车库没有足够宽的道路，根本无法进入，西面还需留有空间造围墙，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本无法凑足1325.13平方米退还给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而且如果如数退还，必然引起北面住户的群众不满，引发群体性事件。三、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已分割地块超密度开发，违反了《出让合同》的约定，尚有出让金未补足。在对1325.12平方米土地出让解除的情况下，以剩余总用地面积来计算建筑密度的话，涉案已经分割部分的土地存在超密度的情况，依法应当由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足该部分的出让金。综上，生效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不具有实际可执行性，故申请人按照《行政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7)浙07行终147号行政判决，维持一审驳回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被申请人绿盛房产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本案申请再审的主体本应是答辩人。再审申请人迟延交付土地，给答辩人造成巨大损失，原二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的责任，远不能弥补答辩人所受损失。譬如，答辩人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其逾期付款违约金再审申请人是按千分之一收取，而二审判决其逾期交地长达9年的违约金总计才140万元，相当于只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因此，本案申请再审的主体本应是答辩人。二、原二审判决认定未交付土地面积为1325.12平方米，事实清楚，并无任何不当。二审判决认定案涉1325.12平方米未登记部分面积即为再审申请人未交付土地部分的面积，并无不当。一则，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地块勘测图和现场地块照片，并不能证明实际未交付土地面积，更不能证明剩余未交付土地面积不足1325.12平方米。二则，案涉1325.12平方米是被再审申请人将土地使用权证注销登记后一直未进行产权登记的土地面积，是再审申请人自己计算得出的面积，因此，完全可以得出该部分土地使用权未交付；三则，1325.12平方米是未交付部分土地上本应建设的24套房屋建成之后，再审申请人颁发的不动产权证上应载明的实际土地面积。故，原二审判决认定未交付的土地面积为1325.12平方米的事实是清楚的。三、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内容完全可以执行。(一)案涉的1325.1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再审申请人并未交付，答辩人无需返还。再审申请人至今未将1325.12m?土地交付答辩人，且在原二审中，原审第三人周芷源已明确表示不会拆除由政府安排给其的涉案地块上的拆迁安置房。答辩人原一审提供的证据5至证据16可以证明，答辩人在2011年8月至2015年10月期间，曾九次书面催促再审申请人依法交地。二审法院正是基于再审申请人未交付1325.12平方米土地，才判决该部分土地的出让合同解除。没有交付土地实物，答辩人又如何返还该部分土地。(二)案涉1325.1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注销，再审申请人未进行权利交付。答辩人原一审证据14《房地产开发项目用地分割审查表》中，再审申请人经办人员楼海英签署的意见明确记载“该宗地分割因地方有一幢安置房被耽搁，经协调安置房处置金东岭下镇负责解决。分割审核意见附后，302套房屋占地10102.65m?分割，未分割面22767.93m?不发证。原证注销，剩余面积1325.12m?因有建筑物未处置完毕，不予登记，待处理完毕后再办理登记”。原一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回答答辩人发问时，也承认1325.12平方米土地证已注销未重新登记的事实。由此可见，再审申请人未交付1325.12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三)再审申请人曲解原二审行政判决书主文第四项“将1325.12平方米土地返还”的含义。对原二审行政判决书主文的理解，应当结合判决主文的上下条文进行。原二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作出“撤销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行初41号行政判决”，判决主文第三项作出“2010年3月11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未交付土地面积为1325.12平方米的部分解除”，由此可见，原二审之所以判决解除该部分土地面积的出让合同，并撤销一审判决，正是因为再审申请人未交付案涉1325.12平方米土地面积所致。既然1325.12平方米土地面积实物和权利均未交付，那又何来返还该部分土地面积。虽然判决主文第四项有“1325.12平方米土地返还”，但结合判决主文第一项和第三项，完全可以得出已无需返还，因为该土地原本就未交付，判决返还，类似于占有改定，只是一种观念返还，实际已无需返还。四、再审申请人主张由答辩人补足土地出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已按合同约定缴纳了全部土地出让金(因再审申请人未能交付净地，答辩人为此抗议而迟延了几天交付，就被自动扣去68.568497万元的迟延付款违约金)，且答辩人一审证据14《房地产开发项目用地分割审查表》说明一栏载明：“经审核，该地块用地范围符合出让合同红线，密度未超出让合同约定。”也即再审申请人自认密度未超合同约定。因此，再审申请人主张答辩人尚有土地出让金未补足，显然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二审被上诉人岭下镇政府述称希望法院依法处理。原审第三人周芷源述称案涉争议与其并无关联，其仅希望早日解决案涉相关纠纷。经审理，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2018年12月24日《中共金华市委、金华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原市国土资源局的职责由新组建的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继受，不再保留市国土资源局，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另，在本案再审审理期间，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了由金华市兰德勘测规划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出具的《金东区岭下镇岭南花园东南角地块勘测图》一份，用以证明周芷源户房屋及房前屋后全部面积为515平方米。绿盛房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经审查，对该证据的三性及待证事实本院均予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原审审理情况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争议主要包括以下几个问题：一、关于岭下镇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绿盛房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依据其于2010年3月11日与原金华市国土局签订的《出让合同》。绿盛房产公司主张，岭下镇政府因其于案涉土地招拍挂前对金华市国土局金东分局作出《承诺书》而构成债的加入。但岭下镇政府所作《承诺书》发生于2009年2月28日，在时间上早于案涉《出让合同》。且从承诺对象看，其系向原金华市国土局金东分局所作承诺，其效力并不当然及于土地受让人。故岭下镇政府并非案涉《出让合同》的当事人，绿盛房产公司基于《出让合同》所建立的行政协议法律关系而对岭下镇政府提起本案诉讼，被告主体不适格，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绿盛房产公司要求部分解除出让合同的请求是否成立。其中争议的核心问题是案涉土地有无依法交付以及是否构成可以解除合同的条件。《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受让人付清全部出让金后30日内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约定的“现状土地条件”。对此，本院认为，即便合同约定的系现状交付，也不能据此认定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地义务。理由如下：首先，从合同目的看，绿盛房产公司受让土地的目的是取得土地使用权，并通过对土地的开发利用实现一定的经济利益。若出让的土地上存在建筑设施未拆除等障碍导致受让方无法利用土地的，则必然导致受让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这显然违背合同的公平原则；其次，即便约定的是现状交付，也必然意味着土地应当交付。但从本案情况看，2010年3月11日，原金华市国土局（出让人）与绿盛房产公司（受让人）签订《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出让人同意在受让人付清全部出让金后30日内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绿盛房产公司于2010年7月1日付清了土地出让金以及迟延付款违约金。但至本案再审开庭时，因原审第三人周芷源建筑物的存在，仍有515平方米土地未实际交付绿盛房产公司开发利用。由于案涉土地上一直有建筑未能拆除且为他人所占有，故并不能认定案涉土地已经由再审申请人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于绿盛房产公司。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原二审法院认定绿盛房产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解除未交付土地部分的出让合同正确，但将未予登记的1325.12平方米面积误认为未实际交付的515平方米，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三、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责任。鉴于案涉515平方米的土地并未实际交付，故该部分合同内容解除后，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当返还绿盛房产公司相应的土地出让金572165元（按合同约定的每平方米1111元计）。对于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考虑到《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及绿盛房产公司已按此标准支付了迟延付款违约金，且造成合同部分解除的主要过错在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同时考虑到合同履行中案涉土地曾全部登记过户给绿盛房产公司并用于抵押、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是否解除处于长期协商过程中等事实，本院酌定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承担违约金1000000元。同时，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还应根据绿盛房产公司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依法做好登记确权工作。对于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出的绿盛房产公司超密度开发的问题，缺乏相应证据支持，亦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行终147号行政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二、变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行终147号行政判决主文第三项为“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金华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3月1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未交付土地面积为515平方米的部分解除”；三、变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行终147号行政判决主文第四项为“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返还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出让金572165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998元，由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505元，由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134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998元，由金华市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505元，由金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134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金富审判员  夏祖银审判员  王富新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吕圣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