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倍奈斯名车汇商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3MA1PBCE62H，住所地无锡市广南路313-1121。法定代表人：过公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祥，江苏谟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杨，江苏谟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元婷，女，1993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新，上海方本（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过公钊，男，1985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祥，江苏谟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杨，江苏谟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健，男，1982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区。上诉人无锡倍奈斯名车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奈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元婷，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杨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7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倍奈斯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元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交易实际是由刘元婷的丈夫潘晓斌与过公钊磋商，潘晓斌本身也从事二手车交易，完全知晓二手车买卖的流程。在购买案涉车辆前即已知道案涉车辆出险和维修记录，倍奈斯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车辆情况的事实。2.车辆结构性损伤目前没有国家规范和标准，鉴定机构依据车辆相关部位存在损伤、变形、整形、焊接加工、更换，认为属结构性损伤，无法律依据。仅依据4s店的维修记录，无法认定车辆是否存在结构性损伤。3.倍奈斯公司没有隐瞒车辆发生过事故，同时，倍奈斯公司主观认知上也不认为车辆有结构性损伤，倍奈斯公司与潘晓斌对结构性损伤的理解也不一致，故不存在隐瞒结构性损伤的事实。4.潘晓斌为刘元婷的丈夫，在买卖二手车过程中与过公钊进行了协商，本案应追加潘晓斌为第三人，以便查清案件事实。刘元婷辩称，刘元婷与倍奈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及回复函、二手车鉴定评估规范可以认定案涉车辆在出售时存在结构性损伤。基于前述事实可以认定倍奈斯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刘元婷有权撤销合同，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相应权利。潘晓斌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无必要通知潘晓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过公钊述称，同意倍奈斯公司的意见。虽然过公钊是倍奈斯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倍奈斯公司财务是正常的，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刘元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刘元婷与倍奈斯公司的《二手车买卖合同》。2.判令倍奈斯公司返还购车款182000元；刘元婷将苏Ｂ×××××车辆返还给倍奈斯公司，同时将苏Ｂ×××××车辆变更登记至第三人杨健名下。3.判令倍奈斯公司赔偿刘元婷三倍车价款546000元。4.判令过公钊对倍奈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7月12日，刘元婷与倍奈斯公司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倍奈斯公司将车架号为LVGBD54K5HG514027的车辆出卖给刘元婷，车辆价款为182000元，倍奈斯公司必须保证此车手续的合法性，如手续有任何问题，刘元婷有权退车，且倍奈斯公司承诺保证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泡水、无调表、无债务纠纷、无结构性损伤、无火烧等内容。2018年7月13日，刘元婷向过公钊支付了购车款182000元，同日，倍奈斯公司向刘元婷交付了涉案车辆。涉案车辆原登记在杨健名下，车牌号为苏Ｂ×××××；2018年7月11日涉案车辆变更登记至刘元婷名下，现车牌号为苏Ｂ×××××。倍奈斯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过公钊，过公钊系倍奈斯公司的唯一股东。另查明，2017年12月25日，杨健驾驶涉案车辆在向）国信世家门口发生交通事故。后涉案车辆被送至广汽丰田广鑫旺庄店进行维修，维修事项中包含：车顶、左Ｂ柱、前围整形等事项。后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定损，该车车损为41500元。2019年3月11日，中车戚墅堰机车车辆工艺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车架号为LVGBD54K4HG514027的广汽丰田凯美瑞轿车于2017年12月25日发生维修应属于“财产损失事故”，关于“重大事故”的定义已于2004年5月1日废止。2、车架号为LVGBD54K4HG514027的广汽丰田凯美瑞轿车于2017年12月25日发生的维修是否属于结构性损伤无法鉴定。鉴定中，司法鉴定所出具回复函，明确因车辆结构性损伤目前未见国家相关标准和规范，因此，需要双方明确和同意鉴定依据，并提供了关于车辆结构的图示，称图示部分（具体包含：上纵梁、前围板、前避震器支架内衬板、车身顶板横梁、后围板整体、后纵梁、底板内侧纵梁及横梁、A/B/C柱、前纵梁）存在损伤、变形/整形、焊接加工、更换等属于结构性损伤，要求双方当事人对此一致确认。后因倍奈斯公司、过公钊、杨健对此意见不予认可，故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由于关于“结构性损伤”的定义无法达成一致，因此涉案车辆发生的维修是否属于结构性损伤无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GB/T30323-2013》（以下简称二手车国标）第5.6.2条的车体结构示意图中确认车体结构包含：左A柱、左B柱、左C柱、右A柱、右B柱、右C柱、左前纵梁、右前纵梁、左前减震器悬挂部位、右前减震器悬挂部位、左后减震器悬挂部位、右后减震器悬挂部位。上述标准中的结构示意图与司法鉴定所提供的示意图基本一致。对此，法院向司法鉴定所咨询：如根据司法鉴定所提供的图示来确定结构性损伤，涉案车辆是否构成结构性损伤。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19日出具回复，确认：“单据-维修履历”中显示“车顶、左B柱、前围整形（维修代码为B040011）”、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定损报告中显示“A柱外板（左）（序号为47）更换配件”，上述两项属于结构性损伤范围之内，因此，按照其提供的结构性损伤范围图示进行判断，车架号为LVGBD54K4HG514027的广汽丰田凯美瑞轿车于2017年12月25日发生的维修存在结构性损伤。同时，该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吴鹏到庭陈述称司法鉴定所提供给法院的示意图与二手车国标中的车体结构示意图范围基本一致，如根据二手车国标中的车体结构示意图，涉案车辆构成结构性损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车辆的买卖主体以及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涉案车辆是否存在结构性损伤，如是，倍奈斯公示是否构成欺诈。3.如构成欺诈，刘元婷是否有权要求撤销二手车买卖合同，并要求返还车辆、变更登记，赔偿三倍车价款。4.过公钊是否应对倍奈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消费者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涉案车辆虽由第三人杨健过户给刘元婷，但根据双方的买卖合同，涉车车辆的卖方为倍奈斯公司，其属于经营者而非居间方，另倍奈斯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实际系案外人潘晓斌购买，并非用于自身消费，可能系转卖，但买卖合同系由刘元婷签订，且该车购买后登记在刘元婷名下，倍奈斯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倍奈斯公司该节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刘元婷从倍奈斯公司购买二手车系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根据鉴定意见书，因双方对车辆结构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无法对结构性损伤进行确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GB/T30323-2013》，该标准明确了车体结构的范围，司法鉴定所以双方对车体结构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为由认定无法确认是否属于结构性损伤的意见不妥当，不予采纳，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GB/T30323-2013》关于车体结构的意见、司法鉴定所2019年3月19日的回复函以及鉴定人员的陈述，该院认定涉案车辆于2017年12月25日发生的维修存在结构性损伤。其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刘元婷与倍奈斯公司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倍奈斯公司承诺保证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泡水、无调表、无债务纠纷、无结构性损伤、无火烧等内容”，该约定的实质是关于倍奈斯公司对涉案车辆的质量保证，现涉案车辆存在结构性损伤，倍奈斯公司未将该事实告知刘元婷，却在二手车买卖合同中保证涉案车辆无结构性损伤，刘元婷在基于错误的认识情况下购买案涉车辆，倍奈斯公司的行为显然构成欺诈。关于争议焦点3，因倍奈斯公司欺诈致刘元婷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了合同，刘元婷要求撤销其与倍奈斯公司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后，倍奈斯公司应返还购车款182000元，刘元婷将涉案车辆返还给倍奈斯公司，并将车辆变更登记至第三人杨健名下。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对刘元婷要求倍奈斯公司赔偿三倍车价款546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4，关于刘元婷要求过公钊承担连带责任一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倍奈斯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过公钊系唯一的股东，现过公钊未提供证据证明倍奈斯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其应当对倍奈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刘元婷该节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刘元婷与倍奈斯公司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二、刘元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车牌号为苏Ｂ×××××车辆返还给倍奈斯公司，并将苏Ｂ×××××车辆变更登记至杨健名下；三、倍奈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刘元婷购车款182000元，并赔偿刘元婷546000元；四、过公钊对判决主文第三项确定的倍奈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80元、保全费4520元，鉴定费3500元（含鉴定人员出庭费500元），合计19100元，该款已由刘元婷预交18600元、由倍奈斯公司、过公钊预交500元，由倍奈斯公司、过公钊负担，倍奈斯公司、过公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18600元直接给付刘元婷。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过公钊一审中提供的与潘晓斌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8年7月3日潘晓斌向过公钊发送了照片1张，但因该照片已被过公钊删除，现已无法从手机中打开该照片。过公钊认为是潘晓斌向其发送的案涉车辆保险出险情况查询照片，在购买案涉车辆前潘晓斌已知晓车辆事故情况，并提供了打印件2张，其中一张打印件内容为：历年商业险承保信息：投保起始和结束日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7月6日，车主姓名为杨健；2018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13日，车主姓名刘元婷，历年商业理赔信息：保险报案时间2017年12月25日，结案时间2018年1月22日，赔付总金额28595元。另一张打印件内容为，历年交强险承保信息：投保起始和结束日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7月6日，车主姓名为杨健；2018年7月11日至2018年7月11日，车主姓名杨健，理赔总金额为0。刘元婷对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看出打印件就是照片的内容。杨健陈述，案涉车辆是在2017年12月25日出的事故，其为躲避小区门口的电动车撞在马路边上小卡车轮胎上，车辆打滑侧翻了。其将事故及维修情况告知了过公钊，过公钊予以认可。4S店案涉车辆维修更换记录，载明案涉车辆更换零部件达71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倍奈斯公司在车辆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等情形，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应当撤销；二、刘元婷要求三倍赔偿购车款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倍奈斯公司在车辆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予撤销。理由：1.过公钊认为，案涉车辆交易过程中，均是潘晓斌与其协商，而潘晓斌本人也从事二手车经营，知晓二手车买卖的流程。在购买案涉车辆前即已知道案涉车辆出险和维修记录。即使潘晓斌本人也从事二手车经营，但其妻子刘元婷购买案涉车辆是用于自己的生活需要，刘元婷符合消费者的范畴。2.过公钊一审中提供的与潘晓斌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8年7月3日潘晓斌向过公钊发送了照片1张，但其手机中已无原始照片。其另提供了其所称潘晓斌发给其的照片的打印件2张，均载明案车辆出险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这也与原车主杨健的陈述相符。其中历年商业险承保信息载明，杨健投保的时间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7月6日，而2018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13日已是由刘元婷对案涉车辆进行了投保，过公钊确认案涉车辆2018年7月11日将车辆交付给了刘元婷，故上述投保信息记载也能与车辆交付时间衔接。但应当明确的是过公钊主张上述照片是潘晓斌于2018年7月3日发给其的，7月3日案涉车辆尚未交付，该时间是不可能有尚未发生的刘元婷投保记录的。过公钊提供的历年交强险承保信息打印件，也载明了2018年7月11日至2018年7月11日杨健投保交强险的记录，该时间也在过公钊所称的潘晓斌向其发送车辆出险情况照片之后，故过公钊提供上述打印件显然不是潘晓斌发送的照片内容。故倍奈斯公司、过公钊无证据证明，潘晓斌购买案涉车辆前知晓了车辆出险情况，且出险情况也无法证明具体事故情况。3.刘元婷与倍奈斯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载明了倍奈斯公司承诺保证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泡水、无调表、无债务纠纷、无结构性损伤、无火烧等内容。足以证明刘元婷签订合同时，询问了案涉车辆有无出过重大事故或结构性损伤，否则无需再作出特别约定。从上述文字表述也可以确认，倍奈斯公司承诺车辆无重大事故或结构性损伤。目前没有权威部门对于何为重大事故做出一个明确的界定，故是否属于重大事故，应当从对车辆性能、结构部件有通常认识的普通人的角度来界定。从案涉车辆维修记录来看，案涉车辆车顶、左B柱、前围整形、A柱外板（左）更换配件等，案涉车辆更换零部件达71项，总维修费用为41500元，一般人均可以做出事故比较严重的认知。对于车辆结构性损伤目前国家也未有相关标准和规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GB/T30323-2013》关于车体结构的意见、司法鉴定所2019年3月19日的回复函以及鉴定人员的陈述，也应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结构性损伤。4.销售者有义务向消费者告知其提供的商品或服务的相关信息而故意不告知的，即销售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可认定为欺诈行为。倍奈斯公司对案涉车辆事故及修理情况是明知的，其有义务将该车辆的真实情况告知刘元婷，但其未如实告知，倍奈斯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即是通过规范经营者的经营行为，从而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故对于经营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的经营者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责任。从前述所认定的事实来看，刘元婷购买案涉车辆用于消费，倍奈斯公司在出卖案涉车辆给刘元婷时存在欺诈行为，故刘元婷除有权请求撤销案涉合同退还购车款外，也有权请求增加赔偿其三倍购车款。综上，倍奈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0元，由倍奈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胡伟审判员  钱菲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