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女，1975年4月18日生，汉族，无业，住通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向群，吉林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榆县鹏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路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效文，男，通榆县鹏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系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鹏，女，1985年4月25日生，汉族，公司经理，住通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效文，系路鹏弟弟，男，1989年10月23日生，汉族，通榆县鹏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员工，住通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系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榆县鹏运牲畜交易市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相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贺，系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榆县鹏运养殖专业合作社。（已注销）。 上诉人王敏因与被上诉人通榆县鹏运养殖专业合作社、路鹏、通榆县鹏运牲畜交易市场有限公司、通榆县鹏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榆县人民法院（2019）吉0822民初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向群，被上诉人路鹏及通榆县鹏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效文、张兰，通榆县鹏运牲畜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宗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敏上诉请求：1、撤销通榆县人民法院（2019）吉0822民初305号民事判决；2、判决四被上诉人偿还30万元借款及利息；3、涉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本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焦点在于王鹏向上诉人借款给被上诉人工人开工资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此项规定的核心问题在于相对人（上诉人王敏）是否有理由相信行为人（王鹏）有代理权。工商部门的企业档案显示本案涉及的王鹏在2018年1月17日之前一直是被上诉人通榆县鹏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的股东，而且是持股比例为99.5%的大股东，尽管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登记在被上诉人路鹏名下，但该人持股比例仅为0.5%，王鹏不仅对公司持有绝对控股权而且对外一直以该公司老板的身份对外经营（此事实在通榆县尽人皆知），本案上诉人一方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王鹏借款用于被上诉人通榆县鹏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的经营，而且，上诉人王敏借款给王鹏时，王鹏并没有向王敏说明其在2018年1月17日已将99.5%的企业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路鹏，也从未向上诉人告知其不是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王鹏向其借款用于企业支付工人工资，是有代理权的。王鹏的借款行为就是表见代理行为。原审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原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程序违法，属适用法律错误。一、表见代理，只须相对人举证证明：1、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行为；2、相对人依一定事实相信、认为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与其订立合同且主观无过失；3、代理行为的有效条件；即可。本案中，王鹏以支付企业工人工资为由向上诉人借款，完成了企业借款行为；上诉人依据王鹏对外一直宣称的企业老板和企业大股东的事实相信、认为王鹏具有代理权，上诉人借款给王鹏的行为主观上无过失，上诉人已将借款全额交付给王鹏。因此，上诉人作为表见代理行为的相对人，已完成了法律所要求的举证责任，无须对“举证证明在借款之前，王鹏代表公司与其办理过其他业务，且公司认可，”这一荒唐的举证责任要求继续举证。二、相反，人民法院审理此案，应依法将上述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由其完成证明其不承担表见代理责任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对于本案，恰是应认定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未能提供“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的任何证据，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以证明其不承担返还3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及理由，故，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由此，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存在诉讼程序违法，错误适用法律的事实。综上述事实及理由，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此案，并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支持上诉人请求。 路鹏及通榆县鹏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第一点，王鹏向被答辩人王敏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其个人借款，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及民事上诉状中均称借款人王鹏虽以个人名义借款，但是认为王鹏是答辩人通榆县鹏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的老板，因此，应认定王鹏的借款行为属于代理鹏运混凝土公司的借款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借款应当由鹏运混凝土公司偿还。答辩人认为王鹏的借款行为如果被确认是真实存在的，那也不属于表见代理，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完全属于王鹏的个人借款。《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从中我们可以得出，构成表见代理需要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行为人并没有获得被代理人的授权就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和相对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情形分别是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2、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的。本案中王鹏从始至终都不是鹏运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17日以后，也不是该公司的股东及职员，因此2018年1月17日以后，王鹏与混凝土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王鹏于2018年6月向被答辩人王敏借款属于其个人借款，没有得到被代理人鹏运混凝土公司的授权，不属于公司借款。王鹏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就取决于被答辩人王敏是否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王敏主观上是否是善意、无过失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正确把握法律构成要件稳妥认定表见代理行为第13款明文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回归本案，被答辩人王敏一直强调王鹏的借贷行为非个人行为，而是代表公司的行为，王敏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她完全有能力辨别代表公司行为的具体表现，王鹏借款时是否向其提供了公司的委托书，介绍信、公章等足以让其相信王鹏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如果以上材料王鹏都没有向王敏提供，王敏在不知道王鹏无代理权这个问题上是疏忽和懈怠的，并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王敏在主观上并不是善意和无过失的，是存在重大过失的，故王鹏该笔借款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属于表见代理。第二点，王敏起诉路鹏偿还借款于法无据。首先答辩人并不清楚王敏起诉路鹏用意何在，如果认为路鹏是王鹏的妻子，应当与其一起承担共同债务，那么2018年1月24日路鹏与王鹏已经离婚，而借款发生在同年6月，该笔借款发生在离婚之后，与路鹏无任何法律关系。且依据婚姻关系索要借款和向鹏运混凝土公司索要借款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放到一个案件里面审理。其次若被答辩人依据路鹏是鹏运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其与公司一起起诉，因鹏运混凝土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即使公司产生外债，首先应当以公司财务清偿，因此同时起诉法定代表人于法无据。综上，路鹏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于法无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答辩人主张王鹏借款行为系表见代理，其应当为自己的主张提供有力证据，尤其是本案至关重要的证据，即“王敏有理由相信王鹏具有代理权”的证据，一审法院也要求被答辩人主张出相关证据，这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程序合法。该起诉讼是被答辩人提起，故应当充分举证，否则将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不是反过来要求答辩人“提供证据证明不承担返还3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与理由”。最后答辩人通榆县鹏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路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通榆县鹏运牲畜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辩称，王鹏不是我们单位人员，借款与我们单位无关。 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四被告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混凝土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1日，法定代表人路鹏，公司股东为：王鹏、路鹏，其中王鹏持股比例为99.5%、路鹏持股比例为0.5%，2018年1月17日王鹏将99.5%的股权无偿转让给路鹏，路鹏拥有100%的股权。2018年1月24日王鹏与路鹏离婚。合作社成立于2018年4月19日，法定代表人王俊卜，牲畜交易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5日，法定代表人郭相明。2018年6月2日王鹏在王敏处借款15万元，约定月利率0.02分、2018年6月6日王鹏在王敏处借款15万元，约定月利率0.2分。2018年7月28日王鹏身亡。2018年11月22日本院作出（2018）吉0822民初3278号民事裁定书，对王敏的起诉不予受理，王敏不服，提出上诉，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8民终137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法院（2018）吉0822民初327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根据原告王敏提供的两张借据和王俊淇与王鹏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王敏为贷款人，王鹏为借款人，王鹏负有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王鹏与路鹏于2018年1月24日离婚，王鹏在2018年6月向王敏借款，发生在离婚之后，两次借款与路鹏无关，路鹏不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路鹏，于2018年1月17日变更为路鹏持股100%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合作社为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王俊卜为法定代表人，成员有李洪光、王春伟、薛宝峰、王金元、路效文；牲畜交易公司于2018年3月5日登记时法定代表人为王俊卜，2018年变更为郭相明，上述三公司均与王鹏无关，不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原告王敏主张四被告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王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王敏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对表见代理作出了规定。混凝土公司成立时法定代表人就是路鹏，2018年1月17日后，王鹏既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员工，其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并且王鹏向王敏借款时未出具公司的委托书、介绍信、公章等让王敏有理由相信王鹏代表公司借款的相关手续，另外王敏也未能举证证明在借款之前，王鹏代表公司与其办理过其他业务，且公司认可，因此单凭王鹏在王敏处借款的事实，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对原告王敏认为王鹏借款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应当由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王鹏的借款行为属于表见代理，王敏要求四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敏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敏上诉主张王鹏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四被上诉人应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经审理查明，王鹏向上诉人借款时，其既不是公司的股东，亦不是公司员工；同时，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给王鹏出具让其为公司借款的委托书、介绍信等相关手续，故王鹏向上诉人借款的行为不属职务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公司不应承担偿还该借款义务。王鹏与被上诉人路鹏于2018年1月24日离婚，王鹏于2018年6月两次在上诉人处借款，故该借款亦非夫妻共同债务，路鹏不应承担该还款义务。由上，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举证责任分配，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王鹏的借款行为形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未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一百九十六条及《最高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予以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王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王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宗仁 审判员  张天秋 审判员  **超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