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沃特朗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万丰创业工业园厂房C栋第一层C，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4628750D。法定代表人：王子兴，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淑娴，广东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企翔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九星村星中路九区1幢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26693628044。法定代表人：戴彩菊，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曹兵，上海津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沃特朗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企翔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沃特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沃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企翔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水泵质量问题，并且未明确划分双方举证责任，径直认定系变频使用导致泵机故障，并以合同未明确约定泵机应符合变频使用为由判定沃特公司应分担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企翔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对其交付的泵机质量承担瑕疵担保和举证证明的责任。本案中，沃特公司在采购泵机时已明确告知企翔公司所购泵机的使用目的，一审法院也已查明企翔公司作为泵机的供应方，明知泵机用于喷泉景观工程。故此，企翔公司应当对涉案泵机质量满足沃特公司使用需求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企翔公司售后服务部函件说明，满足沃特公司使用需求的水泵电机使用频率范围需在35-50HZ，该使用频率范围在沃特公司向第三方采购的同一品牌同一型号的泵机，销售方明确可以使用的频率范围在20-50HZ之内。据此，企翔公司在未否定涉案泵机不可变频使用，且其提交的涉案泵机说明书中也未载明“不能变频使用”的情况下，应当对涉案泵机无法满足沃特公司使用需求的质量问题承担瑕疵担保和举证证明的责任。此外，企翔公司没有提供涉案泵机质量合格检测报告，仅提供了南方水泵售后人员出具的泵机故障后检测报告，且不论该检测甚至未拆卸检测泵机内部构件、仅使用摇表（电阻表）连接电线简单检测泵机电阻值之草率，仅就南方水泵系故障泵机生产商，属于直接利害关系方，其出具的报告也不足以采信。二、一审法院认定企翔公司系未履行附随告知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买受人的合同目的是获取符合质量要求的标的物的所有权，本案沃特公司购买的是要用于喷泉景观工程的泵机，而一审双方也一致明确根据喷泉的工作原理，泵机需要变频使用，企翔公司明知水泵用于喷泉景观工程，就应该提供符合买受人质量要求的可变频使用的泵机。本案的泵机不符合质量要求是一个客观事实，与一般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案件的区别在于出售人明知而未告知，这里的未“告知”不同于附随义务的“通知”。企翔公司明知沃特公司购买的泵机用于需要变频使用的喷泉景观工程，仍提供了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泵机，导致沃特公司采购泵机用于喷泉景观工程的目的无法实现，其行为违反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构成根本违约，沃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企翔公司退回货款、赔偿各项损失。三、企翔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沃特公司所遭受的损失是客观确定的，沃特公司也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酌定损失额没有依据。本案中，因企翔公司提供的泵机不符合质量要求导致沃特公司派员出差处理故障、更换新的泵机、延误工程款收取、寻求法律救济，所有的损失项目都是客观具体的，沃特公司对于损失金额也逐项进行了充分举证，一审判决适用自由裁量权酌定损失额没有依据，金额也明显过低。企翔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沃特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企翔公司提供的设备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发生故障的原因系由于沃特公司使用不当所致，企翔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企翔公司系根据合同的约定向沃特公司出售设备，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沃特公司在购买设备时从未表示其购买的设备必须用于变频电机，该设备的型号、规格均由沃特公司自行选择，同时签订的合同文本也系沃特公司提供，其与企翔公司的合同对水泵是否必须用于变频未作任何约定，不能将变频使用的水泵用于变频电机，其责任不在企翔公司。根据资料显示，变频水泵和定频水泵同样可以控制水流，只是变频水泵可实现水流变化的设计效果更节能，但定频水泵可实现水流恒定的喷泉设计，因此定频水泵也可适用于喷泉项目。沃特公司作为喷泉设计，施工的专业团队，掌握喷泉项目的方案和图纸应当知道喷泉对设备的具体要求，即是否需要不同的水泵实现不同的设计效果。然而，在缔约时未明确告知企翔公司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企翔公司无法依靠专业知识和经验可知的事实且沃特公司有自主选择设备类型的权利），造成沃特公司损失，是沃特公司自身的过错导致的，不应当由企翔公司承担责任。三、沃特公司在设备检测期内未对产品规格、质量、数量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同该设备的规格和质量。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需方应在收货后十五天内进行检测并提出异议，但是沃特公司函件显示，沃特公司在2016年7月20日安装完成下水进行试运行后，直到国庆节才提出不能使用。在检验期内，沃特公司经过检验试用都未对该产品的规格和质量提出异议，应视为标的物的规格或质量符合约定。四、损害发生后，经生产厂家检验说明原因，沃特公司未及时止损，经企翔公司说明提醒后仍旧错误使用定频水泵导致损失增加，故沃特公司因不当使用增加的损失也应当由其承担。企翔公司虽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承担责任不服，但是考虑诉讼成本及商家的善意，接受一审法院判决的内容，未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驳回沃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沃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沃特公司与企翔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编号：WTR2016041501)；2.企翔公司返还沃特公司支付的《采购合同》项下货款104400元；3.企翔公司赔偿沃特公司前述货款被占用期间的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基准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2月28日，共计3707.20元；4.企翔公司赔偿沃特公司处理水泵故障及更换事宜支出的费用共计97211.50元；5.企翔公司赔偿沃特公司因水泵故障迟延获得工程款的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6年10月13日起计至2017年1月20日，共计19278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企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沃特公司、企翔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编号：WTR2016041501），约定由企翔公司向沃特公司提供9台南方深井泵，规格为SJ95-6（6寸支架，国产电机），合同价款为104400元，预付20%订金安排订货，发货前全款清；要求提供产品检测报告及合格证等证件，泵浦按国标制造生产；从交货日计起因质量问题12个月无偿保修不收取任何费用，并承担维修运输费；需方在收货后15个工作日内发现问题供方无条件更换负责相关来回运费。沃特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18日和5月10日向企翔公司支付20880元和83520元，共计104400元。涉案水泵已于2016年7月20日完成安装。2016年11月7日，沃特公司委托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向企翔公司发函，称因企翔公司供应的水泵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工程无法验收，之前已致函企翔公司，但企翔公司未做回应，如企翔公司收到此函后三日内不作书面回复，将解除《采购合同》，并要求企翔公司赔偿损失。11月12日，企翔公司向沃特公司复函，称已收到沃特公司函件，对函件中所称的上海市闵行区XX公路XX湖喷泉景观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回复意见为不同意解除《采购合同》，在接到沃特公司报修后，已联系厂方工作人员赴现场检修，经检测判断为电机故障为使用不当所致，水泵质量不存在问题，并附上了水泵生产厂家南方泵业股份有限公司售后服务部的函件。南方泵业股份有限公司售后服务部的函件中称在电机使用说明书中已经说明“常规电机的额定频率为50Hz，额定电压为380V，深井泵常规电机无法使用，如需变频控制使用，必须定制专用变频电机，且使用频率范围必须在35-50Hz”，经现场检测电机故障为使用不当所致。在南方泵业股份有限公司售后服务部其后的函件中也反复强调是使用不当所致，并提出更换专用变频深井电机或保持使用频率在45-50Hz之间的建议，还同意按原销售价的50%回收原损坏电机。由于沃特公司、企翔公司未能就更换涉案水泵一事达成一致，2016年12月6日，沃特公司与深圳市鑫富成供水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富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沃特公司向鑫富成公司采购9台南方深井泵，规格为SJ95-6（6寸支架，国产电机），并备注“符合20-50HZ之间变频控制使用，满足频繁启动频率，每小时达到20次以上”。为此，沃特公司向鑫富成公司支付价款106200元。2016年11月30日，为更换涉案水泵，沃特公司委托“陈某”将涉案水泵起吊，支出前期吊装费15000元。2016年12月10日，沃特公司委托上海鲁荷建筑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实施新水泵的吊装施工，支出费用6600元。后，沃特公司将涉案水泵从上海运至深圳，支出运费1300元。沃特公司称涉案水泵现在深圳的厂房。沃特公司称，为处理涉案水泵事宜，还支出员工出差补贴52000元、交通费10711.50元、房租3600元、律师费8000元，另因更换水泵导致相应工程竣工验收推迟100天，产生利息损失19278元。企翔公司提交的涉案水泵使用说明书载明“泵不建议变频使用”。庭后，沃特公司提交了一份另一版本的使用说明书，其他内容与企翔公司提交的一致，但没有“泵不建议变频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沃特公司、企翔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编号：WTR29016041501）是沃特公司、企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沃特公司依约向企翔公司支付了货款，企翔公司应当依约向沃特公司交付相应的货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企翔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的约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的9台水泵出现故障的原因是水泵的电机不能变频使用。关于涉案水泵的电机是否应当符合变频使用的要求，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因此，不能认定企翔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沃特公司以企翔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为由主张解除《采购合同》及企翔公司返还货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还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这里的合同义务不仅包括交付符合合同约定货物的义务，还包括提醒、通知、告知等合同附随义务。合同附随义务，虽然并非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义务，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合同当事人的利益实现，对维持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维护交易顺利进行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虽然沃特公司、企翔公司双方在《采购合同》中并未约定涉案的水泵电机是否应当满足变频使用的需要，但企翔公司作为水泵的供应方，在明知水泵用于喷泉景观工程的情况下，负有向沃特公司告知涉案水泵电机能否变频使用的合同附随义务。对于是否向沃特公司告知涉案水泵电机能否变频使用，企翔公司提交了一份涉案水泵使用说明书，其中载明“泵不建议变频使用”，沃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同时提交了另一版本的使用说明书，其中并没有“泵不建议变频使用”。现双方各执一词，无法确认企翔公司向沃特公司交付的使用说明书是哪一版本，但即使是企翔公司所提交的版本，其中也只是载明“不建议变频使用”，而非不能变频使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企翔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其在《采购合同》项下的合同附随义务，应当对沃特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同时，沃特公司在采购水泵时，并未对水泵电机是否满足变频使用的需要提出明确的要求，也应当对自身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企翔公司对沃特公司的损失承担3万元的赔偿责任。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企翔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沃特公司赔偿损失3万元；二、驳回沃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68元，由沃特公司负担4045元，企翔公司负623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沃特公司与企翔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企翔公司提供的商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企翔公司未向沃特公司提供可变频使用的电机是否构成违约。关于产品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采购合同约定，企翔公司在供货时应向沃特公司提供产品检测报告及合格证等相关检测证件，沃特公司在收货后15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并提出异议。本案中，沃特公司收货后并未在期限内提出异议且进行了安装，可见企翔公司提供的产品是经检测且初步验证可正常使用的合格产品。而在双方争议发生后，沃特公司向案外人另行购买配置变频电机的同一型号水泵即可正常使用，且水泵品牌仍选择“南方水泵”的事实看，其对水泵本身的质量是不持怀疑的。同时，该解决方案与水泵的生产厂家南方泵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赴现场检修后的处理意见是一致的，即故障原因是电机使用不当所致，更换专用变频深井电机可以解决这一问题。前述事实足以构成企翔公司产品符合其固有质量标准的初步证据，沃特公司未能举证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关于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企翔公司未向沃特公司提供可变频使用的电机是否构成违约。本案采购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水泵需配置变频电机，沃特公司主张企翔公司基于其专业知识应自行主动满足该项要求。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定频电机并非必然的不可使用于喷泉景观，仅是景观的设计有所限制，而使用于喷泉工程的水泵电机是否在业界之内一致默认配置变频电机，沃特公司未予举证证明，从其另行采购水泵时专门作出需配置可变频使用的电机这一说明来看，该要求亦非不言自明。本案企翔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型号提供商品，沃特公司作为商品买受人，在缔结合同的时候亦负有审慎义务，其未对己方的需求作出清晰明确的要求，导致所购商品不符合缔约目的，由此导致的损失不可归责于企翔公司。沃特公司主张企翔公司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令企翔公司承担部分损失赔偿责任，企翔公司未上诉异议，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对一审相应赔偿判项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沃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4元，由深圳市沃特朗宁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妍婷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龙灵美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