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德孚力汽车变速箱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中豪五福天地商业中心2幢1904室G。法定代表人：洪元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益，浙江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GIF研发有限责任公司（GIFEntwicklungsgesellschaftmbH），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Alsdorf地区Joseph-von-Fraunhofer街7号，邮编52477（Joseph-von-Fraunhofer-Street7,52477,Alsdorf,GERMANY）。代表人：拉尔夫·卡尔·冯·达伦（RalfKarlvonDahlen）。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薇，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飞，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德孚力汽车变速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孚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GIF研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GIF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德孚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益、GIF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孚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GIF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GIF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GIF公司未依照涉案合同交付符合要求的技术成果，德孚力公司支付合同款项的条件并未成就。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GIF公司交付的三份零部件检验报告是否为涉案合同项下该阶段应该提供的技术成果以及内容是否齐全，即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程序错误。该三份零部件检验报告显示发布日期均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且报告中存在多处空白，并非涉案合同项下该阶段应该提供的技术成果。2.涉案合同约定要求交付的是锥环试制工艺研究报告和锥环测量报告，而GIF公司并未交付锥环试制工艺研究报告。3.一审法院认定第三批次研究报告已随同第三批次货物一并交付，无证据佐证。第三批次货物交付后，GIF公司应对装到变速箱上的锥环进行调试验证、评审完善锥环图纸和工艺,并完善研究报告，这些均是第三批次货物阶段GIF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而GIF公司均未履行。4.德孚力公司支付涉案合同款项的条件并不具备。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GIF公司发送报告并经德孚力公司验收合格。GIF公司并未交付锥环试制工艺研究报告，交付的测量报告也不完全符合要求，且提供的环出现了其无法解决的严重质量问题，验收报告的条件并不具备，因此德孚力公司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二）涉案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时如何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因涉及欧元支付需要申购外汇，一审法院判令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时间上不合理。GIF公司辩称：（一）其已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交付义务，其交付的锥环报告无论时效性、相关性还是内容完整性均符合合同约定。涉案合同第3条中涉及的含每个工艺的细节技术要求的锥环试制工艺研究报告和锥环测量报告系对锥环报告的概括性描述，合同并未约定每一阶段的锥环报告均应分成该两种报告，GIF公司交付的《零部件检验报告》同时包含测量报告和相应的“加工步骤的详细技术要求”。GIF公司交付的锥环报告的完整性和效用性亦得到德孚力公司的充分认可，德孚力公司对任一批次的锥环报告质量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二）GIF公司交付的锥环报告已通过德孚力公司验收，德孚力公司付款条件已成就。涉案合同附随义务仅指必要的通知和保密义务，德孚力公司无权以GIF公司未履行附随义务为由拒绝付款。（三）一审法院判令德孚力公司赔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亦体现了公平合理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德孚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GIF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孚力公司：1.向GIF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款项110500欧元；2.向GIF公司赔偿自2017年8月3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相应的逾期利益损失，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GIF公司和德孚力公司签订《服务合同》，约定GIF公司向德孚力公司提供B阶段锥环工艺研究服务，由GIF公司提供锥环试制研究服务的主要目的是确保KRG变速器产品开发的成功，工作范围包括锥环图纸评审及建议提出，锥环工艺研究，如材料选择、热处理工艺和试磨工艺研究等等；B阶段锥环工程服务分为7个阶段，每个阶段都需相应报告。第3条交付物约定：“锥环试制工艺研究报告，含每个工艺中的细节技术要求。GIF公司提供工艺研究试制的锥环测量报告。”第4条酬金约定：“每个阶段研究服务费用为55250欧元。……GIF公司将在发送每阶段研究报告后出具发票，德孚力公司将在报告验收后付款。……针对已验收的阶段性报告，德孚力公司将在发票开具日期后30天内支付。”2016年3月31日，GIF公司向德孚力公司开具发票，载明：“描述锥环制造工艺研究报告，包括每个加工步骤的详细技术要求；试运行生产的锥环测量报告由GIF公司提供。数量2。单件产品价格欧元55250欧元。总价格欧元110500欧元”。德孚力公司确认已收到该张发票。2016年4月12日至5月25日期间，GIF公司员工Roy和德孚力公司员工王圆圆间有多封电子邮件往来。2016年4月12日，Roy发邮询问王圆圆是否收到之前发送的含有测量报告的3个excel文档，并称“在锥形件发货的时候就发报告了”，王圆圆于4月13日回邮表示“已经收到您发的测量报告了……但是，我们质量部门想要更为详细的过程控制文件，……如有此类文件，请发给我们。……上周五，我收到了Sofia的邮件，里面附有第3批次的发票。第3批的锥形件和环形件已经可以发货了吗？如果已经就绪，请将装箱单发给我，以便德孚力公司安排承运方到贵公司装货。……”2016年5月23日，Roy向王圆圆发邮询问是否收到之前发送的邮件，并称“硬度报告我已经发了3遍了，但我觉得您没有收到。”王圆圆于5月24日回邮称“不，我没有收到硬度检测报告。是第3批输出锥体的报告吗？请尝试发送至我的个人邮箱，账号：ｄａｍ×××＠126.ｃｏｍ……另外，环形件的检验进行的如何了？还有，你们已经开始了5个加强型锥形件的制造了吗？”Roy回邮表示“我们在GIF公司对所有环形件进行检验，我会将报告分批发给你。6号环形件正在高校做完全有损检测……有一个输出锥形件正在切割。供应商的机械出了故障，但他们这周可以完成切割。之后，我们在这里可以在一天内完成硬度的测量。因此，我希望能够在本周末把报告发给你。5个加强型的输出锥形件还在供应商那里进行制造，……第3批已经可以发货。Rohs博士现在每天都在询问付款的事情，他已经把第3批的钱付了，但第2批的钱还没收到。”王圆圆回邮表示“我已经收到环形件的报告。至于锥形件的硬度……现在经过分析后，我们认为没有问题。只是，将来请注意一下这个问题。上面提到的事由正是第2批付款延迟的整体原因。现在问题解决了，因此我们将于下周尽早付款。请告诉Rohs博士不要担心，我们对此次付款延迟表示抱歉。既然第3批锥形件和环形件均已可以发货了，请告知我们现在是否可以通知承运方到贵公司装货了呢？再次感谢。”2016年5月25日，Roy向王圆圆发邮表示“请确认您是否已经收到报告。”王圆圆于当日回邮表示“是的，我已经收到所有的测量报告了，非常感谢您。”Roy所发送的该封邮件附件中包含三份零部件检验报告。2017年3月3日，GIF公司员工Roy向德孚力公司员工王圆圆发送电子邮件询问“付款所需的签字进展如何”，王圆圆于同年3月9日使用上述126邮箱回邮表示“管理层正式批准了该金额为110500欧元的发票。唯一的问题是3月份的付款计划已经结束，该发票必须要排到4月份的付款计划中。一旦得到确定，希望您能接受该条件。”Roy回邮称“非常感谢”。另查明，2016年7月18日、10月20日，GIF公司分两批次向德孚力公司发送锥形环等产品。案涉《服务合同》项下，GIF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30日、11月30日向德孚力公司开具110500欧元、55250欧元的两张发票。2015年10月29日、2016年6月28日，德孚力公司分别向GIF公司汇款110500欧元、55250欧元。德孚力公司称王圆圆已于2018年6月7日离职。一审法院认为，因GIF公司为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企业，本案为涉外技术服务合同纠纷，应当确定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双方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系本案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案涉《服务合同》由GIF公司和德孚力公司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依据《服务合同》的约定，GIF公司向德孚力公司提供技术服务，为其提供锥环研究每阶段的报告，德孚力公司应向GIF公司支付对价。根据该合同第4条第3款的约定，德孚力公司应于GIF公司发送每阶段报告并开具发票后，向GIF公司支付每阶段的对应价款。GIF公司称《服务合同》项下其除提供研究报告外，还需向德孚力公司交付对应产品，二者一并提供。该院认为，虽然《服务合同》对此未作约定，但由双方员工往来邮件可以看出，在GIF公司向德孚力公司交付第三批次发票后，双方就对应产品如何交付、相应报告是否收到等进行了沟通，故GIF公司关于其需将报告和产品一同交付的说法具有合理性。依据GIF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向德孚力公司开具发票后，将研究报告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给德孚力公司，在德孚力公司回邮表示收到以及双方对第三批货物是否可以发货进行沟通后，GIF公司向德孚力公司交付了相应产品，故应当认为GIF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交付第三批次研究报告的合同义务。且在2017年3月3日双方往来邮件中，当GIF公司询问110500欧元何时付款时，德孚力公司对其需支付该笔款项予以认可，并对付款时间作出安排。因此，该院认为，GIF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其已按约履行了交付第三批次研究报告的义务，德孚力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应对价110500欧元，其未依约支付该笔款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GIF公司主张自2017年8月31日起按逾期罚息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该院结合案涉合同对付款时间的约定以及德孚力公司2017年3月9日回邮中表示将付款安排于2017年4月的内容，认为GIF公司关于利息损失的起始时间确定合理，予以支持；就利率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综上，GIF公司所提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德孚力公司关于其未收到对应研究报告、相应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已支付价款的抗辩意见，均缺乏相应证据，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19年9月29日判决：德孚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GIF公司支付价款110500欧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7年8月3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44元，由德孚力公司负担。二审中，德孚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GIF公司向本院提交了Rompelberg,Roy向ｄａｍ×××＠126.ｃｏｍ发送的电子邮件，拟证明德孚力公司认可锥环报告质量并同意支付合同款项。德孚力公司经质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王圆圆在该邮件中所述系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德孚力公司，故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虽然德孚力公司否认王圆圆的行为代表公司，但双方多次往来邮件反映，均是由王圆圆代表德孚力公司与GIF公司进行交流，且在王圆圆发送同意付款邮件时，其仍然是公司员工。因此，德孚力公司的否认不具有效力，王圆圆的行为应认定为代表德孚力公司的职务行为。该证据与GIF公司一审提交的GIF公司员工Roy和王圆圆之间多份电子邮件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德孚力公司收到GIF公司交付的双方争议所涉锥环报告并同意支付合同款项，但对该事实一审判决已作认定，故本院不作重复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德孚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GIF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GIF公司有无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履行向德孚力公司交付符合要求的第四、五阶段（即一审判决所称的第三批次）研究报告的义务，即德孚力公司支付合同款项的条件有无成就；二、一审法院判决德孚力公司赔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的利息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及确定的款项支付期限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涉案《服务合同》约定，GIF公司向德孚力公司提供B阶段锥环工艺研究服务，服务分为7个阶段，每个阶段都需相应报告；交付物包括含每个工艺中的细节技术要求的锥环试制工艺研究报告和工艺研究试制的锥环测量报告；每个阶段研究服务费用为55250欧元；GIF公司在发送每阶段研究报告后出具发票，德孚力公司在报告验收后付款，即在发票开具日期后30天内支付。本案中，由于涉案合同对于付款成就的条件，即研究报告应达到的具体要求约定不是很清晰，故需要结合在案相关证据以及当事人在长期履行合同过程中的相关行为综合加以认定。对于德孚力公司称GIF公司仅提交了锥环测量报告而未提交锥环试制工艺研究报告的主张，涉案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每一个阶段均应提交该两类报告，GIF公司称整体的锥环试制工艺研究报告需待成品阶段才能完成，当时仅处于试制阶段而无法提供的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而已交付的零部件检验报告中确实已经包含一些具体的技术细节，所以GIF公司关于该检验报告包含一部分锥环试制工艺研究报告内容的说法亦有一定合理性。GIF公司主张其已提交三份零部件检验报告用以履行第四、五阶段合同义务，德孚力公司对此确认收到，且收到之后一直没有提出过异议。特别是，GIF公司向德孚力公司催付合同款项时，德孚力公司明确回复称公司管理层已正式批准了付款计划，并对付款时间作出安排。根据上述情况，结合双方在前三阶段履行合同中德孚力公司未提异议并全额付款的事实，且在德孚力公司未提交有效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GIF公司已履行向德孚力公司交付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第四、五阶段研究报告的义务，德孚力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二。德孚力公司未支付涉案合同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GIF公司主张按逾期罚息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相关规定，并结合银行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对本案的逾期罚息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并判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德孚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7元，由浙江德孚力汽车变速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刘建中审判员  何 琼审判员  陈 宇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卓 尔·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