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30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日明，男，汉族，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旭红，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信达祥珠宝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郑国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广东弗尔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翁瑞花，女，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翁超凡，男，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金永恒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翁超凡。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粤豪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法定代表人：周厚厚，董事长。再审申请人苏日明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信达祥珠宝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祥公司）、翁瑞花、翁超凡、北京金永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永恒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粤豪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3民终18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9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苏日明申请再审称，一、二审依据的基本、核心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事实认定错误，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造成错判，依法应予纠正。（一）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债权是否有担保。这一事实决定着苏日明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要查清该债权是否有担保，关键是该债权产生时间在《保证合同》生效之前还是生效之后。《保证合同》第四条、第七条明确约定：保证合同在保证人、债权人签字之日即2015年10月11日生效，在这之前发生的债权是无担保债权，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二审法院已查明本案债权产生的时间是2015年9月8日，当时《保证合同》尚未签订，明显是无担保债权。退一步讲，如果苏日明作为保证人对《保证合同》生效前的一切债务不加区别都担保，则《保证合同》中必须有其专门的承诺条款，如无专门承诺，担保人依法只对《保证合同》生效日之后产生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二审法院对上述核心事实没有调查，反倒以“信达祥公司系在保证期间内提起诉讼，要求苏日明承担保证责任，故不存在苏日明可以免除保证责任的情形”为由，判决苏日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时起诉是程序性问题，与待证的核心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成为认定涉案债权有担保的根据。（二）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主合同，保证合同是从合同，买卖关系真实性是苏日明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是本案的基础事实。信达祥公司必须出示黄金买卖合同以及其他能够证实交易真实性的证据，否则保证责任无从谈起，保证人对虚构的债权不承担清偿责任。但二审法院对该基础事实没有查清。庭审中，信达祥公司没有黄金销售合同书，连口头协议的证据都没有，并且无发票、入账凭证、纳税凭证、报税资料。所有能够证明黄金买卖真实性的证据一概没有，明显不符合贵重金属交易的商业惯例。二审法院在上述基础事实明显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基于虚构的交易判决苏日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三）《保证合同》条款的真实性存疑，存在伪造、变造的可能，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该合同第一条“甲乙双方2015年初开始合作”，被申请人一审、二审中始终拿不出相应的合作合同，连口头合作协议都没有，说明在2015年10月11日《保证合同》生效之前信达祥公司与三个债务人之间没有任何合作，保证期间起算日应当是保证合同生效日而不是“2015年初”。2、一审法院委托深圳市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保证合同》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证实该保证合同第1、3、4页与第2页不是同台打印机一次性输出，明显存在伪造、变造的可能。《保证合同》的签署页是单独的一页，苏日明没有对签署页之外的页码按骑缝指纹，只对签署页上的内容诸如签名、生效日期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页码上的内容无法认可其真实性。3、翁瑞花、翁超凡在《保证合同》签署页均没有签署时间，信达祥公司提供证据《客户结算单》上翁氏夫妇也没有签署时间，据翁瑞花在公安机关的交代：她之所以故意不签时间是因为这些旧债本来就与苏日明无关，“我被债主们逼的没办法，但是我没有在时间上造假，我没有坑害苏日明，我不是虚假诉讼罪的共犯”。上述事实可向深圳市公安局刑事犯罪侦查局法制科四大队调取侦查案卷核查。（四）二审法院采信信达祥公司提供的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欠料（款）确认函》《客户结算单》、第三人粤豪公司《黄金入库单》等“三无”证据，滥用了优势证据原则，错误认定了虚构的债权，造成错判。l、信达祥公司提交的《客户结算单》上面写明的客户是金永恒公司，其盖章却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翁瑞花、翁超凡的签名由于二人均不出庭，真实性无法认定，并且均未签署时间，而本案中债权发生的时间恰恰是关键性的核心证据，决定苏日明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2、《欠料（款）确认函》上没有信达祥公司经手人签字，而翁瑞花、翁超凡的签名由于二人均不出庭，真实性无法认定。3、《黄金入库单》写明收货单位是金永恒公司，但却没有该公司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翁超凡的签名，翁瑞花与其虽为夫妻，但是她不在该公司任职，其签名无效；粤豪公司的仓管签字却没有相应的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社保资料能够证实其与粤豪公司的关系，无法确认关联性。（五）一、二审法院对电子证据的关联性没有调查，对被申请人偷梁换柱的举证行为没有依法进行惩戒。信达祥公司提交了一份苏日明与郑爱玉的电话录音，录音内容是关于一笔500万元现金债务口头担保的沟通内容，明显不是关于本案债权124万元的担保问题。录音中的借款数额为500万元，本案债权只有124万元，数额明显不一致，相差376万元之多。庭审中信达祥公司对376万元巨额债权放弃追偿没有做任何解释，明显不合常理。该录音与本案债权根本不是同一笔债。（六）苏日明有新证据足以证实涉案债权是捏造的，债权人与债务人串谋进行虚假诉讼，导致法院基于捏造的债权作出错判。1、翁瑞花、翁超凡夫妇因陷入亿元“借贷门”纠纷被债主们逼迫、教唆，先后与张某彬、信达祥公司、黄在好、陈俊官、林国荣等5个债主串通对苏日明进行虚假诉讼，涉案数额合计5000多万元，深圳市公安局刑事犯罪侦查局于2018年1月17日对翁氏夫妇、张某彬刑事立案，犯罪嫌疑人张某彬现已畏罪撤销了对苏日明的起诉，本案也于2018年8月30日进入刑事侦查范围。2015年10月9日开始供应商、债主、平安银行将翁氏夫妇围堵在北京新街口欣燕都酒店会议室和北京万丰珠宝城收货、签还款协议，网上纷纷报道了翁氏夫妇的“莆田系骗局”，并有债主因索债无果跳楼自杀恶性事件，社会影响恶劣。翁氏夫妇于2015年10月11日前后请求苏日明签订了5份《保证合同》，为其继续经营作担保。债主张某彬为使无担保的旧债尽快得到清偿，遂以教唆翁氏夫妇篡改债权产生的时间，将《保证合同》生效前的无担保旧债转嫁给苏日明连带清偿，并且变造《保证合同》条款内容、伪造9份黄金饰品交易的出库单日期、出具伪造的《欠料（款）确认函》，向法院起诉，信达祥公司等其他4个债主竞相效仿，先后起诉苏日明。苏日明以翁氏夫妇与债主合谋虚假诉讼的微信记录、照片等证据向深圳市公安局刑事犯罪侦查局报案，2018年1月17日，债务人翁瑞花、翁超凡、张某彬因涉嫌虚假诉讼罪被刑事立案，犯罪嫌疑人张某彬畏罪于2019年5月9日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苏日明的起诉，2019年5月13日罗湖法院作出(2016)粤0303民初14584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张某彬撤回对苏日明的起诉，该宗虚假诉讼没有得逞。2018年8月30日关于本案的刑事《立案告知书》送达苏日明，将信达祥公司纳入刑事侦查范围。以上事实有《北青社区报（什刹海版）》、今日头条、钻石资讯、时尚中国、天涯社区、腾讯新闻的报道，翁瑞花与张某彬的微信聊天截图，深圳市公安局的《立案告知书》（2018年1月17），罗湖法院(2016)粤0303民初14584号之三《民事裁定书》，2018年8月30日送达给苏日明的关于本案的《立案告知书》等证据相互佐证。苏日明汇总了信达祥公司等债主与翁氏夫妇合谋的5宗虚假诉讼案现状，请法院重视虚假诉讼系列案件的严重社会危害性，依法再审，有效防范和打击虚假诉讼。2、《深圳市税务局稽查局受理通知书》及附件证实信达祥公司虚构黄金饰品交易，违反了两高《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七）项，严重妨害司法秩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苏日明将信达祥的《起诉书》及相关债权证据提交深圳市税务局稽查局，举报其逃税，该局受理后通过对信达祥公司2015年全年发票领购情况、纳税申报情况及全部交易记录的调查，证实信达祥公司在2015年全年的交易记录中根本没有本案的黄金买卖，交易是虚构的。该新证据证实信达祥公司以捏造的交易进行虚假诉讼，导致法院基于虚构的债权作出错判，信达祥公司与翁氏夫妇公然违反两高《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七）项，严重妨害司法秩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构成虚假诉讼罪。（七）二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的表述上明显自相矛盾，该判决书丧失了法律文书的严肃性，损害了司法权威。本案中，二审判决明确认定了“苏日明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有据”，但是判决结果却是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这样自相矛盾的判词让上诉人无所适从。（八）二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在本案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翁瑞花、翁超凡、金永恒公司，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均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作出终审判决，明显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八）项之规定。（九）苏日明已收到(2019)粤0303执4662号《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根据两高《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请求及时裁定中止本案生效判决的执行，以避免虚假诉讼行为造成损失后果无法挽回，杜绝虚假诉讼行为危害社会、侵害公民合法财产权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中止执行。信达祥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债权、保证合同均真实、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苏日明再审申请。（一）本案债权是有担保的债权。本案一审、二审均已查明苏日明所签署的《保证合同》约定苏日明为信达祥公司与金永恒公司、翁瑞花、翁超凡合作开始的合同期限内产生的总额不超过人民币1000万元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前述义务履行之本金及息费（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甲方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保证期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信达祥公司与金永恒公司、翁瑞花、翁超凡合作期间产生的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之后两年止。保证期间是指当事人约定的或法律规定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只要在保证期间内，保证人就应当对保证范围内的债务承担约定的或法律规定的保证责任。因此，信达祥公司在保证期间要求苏日明承担约定的保证范围内的全部债务，符合法律的规定。（二）本案债权是真实、合法、有效的。1、购销合同、纳税凭证、发票并不是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必要材料，本案有口头合同。信达祥公司地处深圳市罗湖区水贝，该区域是全国有名的黄金、珠宝加工、销售的集散地，交易频繁，从事该行业的人，其商业信用是非常重要，通过电话或当面沟通，达成口头协议后进行交易合作很常见。很多黄金、珠宝的生产商、经销商，在需要送货时，会采用快递的方式送货。对该行业不了解的人，会觉得这种送货方式不安全，但是现实中这种送货方式却很常见。黄金、珠宝对于行业内的人来说，只是普通的商品，并无过多的特殊性，采取简单高效的方式进行商业行为，符合实际情况。况且，信达祥公司提交的欠料（款）确认函、客户结算单、黄金入库单多份证据，均证明本案债权是真实存在的，其中黄金入库单还是由第三人粤豪公司出具的，该证据中客户处有信达祥公司工作人员黄凌斌的签名，进一步证实了是由信达祥公司实际提供了黄金料，并按金永恒公司、翁瑞花、翁超凡的指定送到粤豪公司处的事实。2、案涉的黄金料，信达祥公司虽然已经实际交付给了金永恒公司、翁瑞花、翁超凡，但该三方并未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给信达祥公司，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未收到款项是不开具发票的。（三）本案保证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1、苏日明主动提出愿意为金永恒公司、翁瑞花、翁超凡提供担保，承担相关的保证责任，后苏日明在其家中签署了书面的保证合同。苏日明在庭审中不认可该保证合同，认为该保证合同存在变造的嫌疑，并申请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保证合同》的第1、3、4页印刷体文字倾向是同台打印机一次性输出，第2页与第1、3、4页印刷体文字倾向不是同台打印机一次性输出；第1页、第2页、第3页、第4页印刷体文字为同一时间段打印形成”。在《保证合同》共4页，用2张纸双面打印的情况下，信达祥公司仅对保证合同第2页进行变造的可能性为零。2、苏日明所述的：“保证合同的签署页是单独的一页，与保证合同条款相分离，在没有苏日明骑缝指纹的情况下，其只能对签署页的内容予以确认，对其他页码的内容无法认可其真实性”完全是推卸责任的说法。结合苏日明与信达祥公司的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内容、《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内容、以及对该鉴定意见的客观分析，可以看出保证合同在签署前已经全部内容打印形成了，苏日明应当是在完整的阅读全部内容后，再予以签字确认的。另外，从苏日明提交的再审申请书的签名情况可以看出：苏日明在签署有多页的文件时，只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名，不在每一页上签名、不摁骑缝指纹，是苏日明签署多页文件时的习惯做法。（四）案涉债权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不是虚假诉讼。苏日明所提交的两份深圳市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上面仅载明：苏日明被虚假诉讼一案，现决定立案侦查，并无其他案件信息，且两份立案告知书的落款日期一样。不知苏日明所述被虚假诉讼一案的嫌疑人是谁、两份立案告知书是否为同一案件。假设苏日明被虚假诉讼一案的犯罪嫌疑人为翁瑞花、翁超凡，该案件在未经人民法院对翁瑞花、翁超凡予以定罪量刑前，无法确定其有犯罪事实，更无法确定苏日明被虚假诉讼一案与本案有关。（五）金永恒公司、翁瑞花、翁超凡未到庭参加诉讼，并不影响判决的法律效力。金永恒公司、翁瑞花、翁超凡经二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法院继续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六）苏日明申请中止原审判决的执行，无法律、事实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的执行。信达祥公司依据真实、合法、有效的生效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是法律赋予的权利，苏日明应无条件的配合执行，无权利阻止。本院经审查认为，信达祥公司提交了《黄金入库单》《客户结算单》《欠料（款）确认函》等交货及货款结算凭据，与收货方陈述相吻合。信达祥公司还提交了2015年10月11日苏日明作为丙方即担保方签名及摁手印的《保证合同》及当日信达祥公司的工作人员郑爱玉与苏日明电话录音。《保证合同》载明苏日明为信达祥公司、金永恒公司合作开始的合同期限内产生的总额不超过1000万元的金永恒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前述义务履行之本金及息费（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甲方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电话录音显示苏日明自愿为翁瑞花相关债务提供担保，且知道其提供担保时翁瑞花相关债务的数额已经有约500万元。本案证据相互印证，原审据此认定信达祥公司主张的事实成立，并无不当。苏日明主张只对《保证合同》生效日之后产生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苏日明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公安部门《立案告知书》等证据材料，主张翁瑞花、翁超凡可能涉及虚假诉讼，进而主张本案交易系虚构、《保证合同》经变造、电话录音所涉500万元欠款与本案所涉款项无关，但其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不能得出《保证合同》系变造的结论，《立案告知书》也未能证明本案交易系虚构，本案债权数额亦未超出电话录音所涉500万元，故其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苏日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苏日明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刘涵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赵玮玮书记员黎云香林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