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204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采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218号2605室。法定代表人：张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界，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潘家园南里19号楼。法定代表人：郝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禹，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苗，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采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采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人民卫生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人卫出版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3944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采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界、被上诉人人卫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苗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采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人卫出版社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卫出版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人卫出版社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其一，人卫出版社是通过合同约定继受取得《儿科学（第8版）》、《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第8版）》、《局部解剖学（第8版）》、《内科学（第8版）》、《外科学（第8版）》（上述五部作品共同简称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非原始取得。人卫出版社与涉案作品编写人通过签订合同对涉案作品的编写及著作权许可使用达成合意，人卫出版社基于该合同授权而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涉案的《教材委托编写合同》不仅是委托创作合同，亦是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合同，许可期限为5年。其二，人卫出版社就涉案作品已不再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涉案的五份《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人卫出版社只在协议有效期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协议期满后，涉案作品编写人可以任意处置涉案作品版权，与人卫出版社无关，相当于编写人授予人卫出版社5年的许可使用权，而该五份《教材委托编写合同》均于2012年2月签订，有效期5年，至2017年2月届满。人卫出版社于2017年5月22日进行公证证据保全，于2018年1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均已超过合同有效期限，此时人卫出版社已不再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无权提起诉讼。二、采卓公司主观上无侵权故意，且未从中获利，涉案作品均系采卓公司从第三方网站下载，采卓公司收到法院传票后已第一时间删除涉案作品，涉案公众号关注人数有限，用户免费下载且有次数限制，涉案的五本教材仅下载21次，采卓公司未从中获利，人卫出版社也未证明其经济损失，故采卓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一审判赔金额亦明显过高。人卫出版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合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采卓公司的上诉请求。人卫出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采卓公司赔偿人卫出版社经济损失8716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作品的出版发行情况2013年3月，人卫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系列医学类教材，涉案作品图书版权页载明情况如下：《儿科学》（第8版），署名“主编：王卫平”，书号ISBN978-7-117-17136-6/R·17137，字数853千字，定价66.00元；《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第8版）》，署名“主编田勇泉”，书号ISBN978-7-117-17128-1/R·17129，字数853千字，定价68.00元；《局部解剖学（第8版）》，署名“主编刘树伟李瑞锡”，书号ISBN978-7-117-17197-7/R·17198，字数605千字，定价62.00元；《内科学（第8版）》，署名“主编：葛均波徐永健”，书号ISBN978-7-117-17314-8/R·17315，字数1651千字，定价99.00元；《外科学（第8版）》，署名“主编陈孝平汪建平”，书号ISBN978-7-117-17022-2/R·17023，字数1486千字，定价98.00元。2012年2月，人卫出版社分别与王卫平，田勇泉，刘树伟、李瑞锡，葛均波、徐永健，陈孝平、汪建平，签署《教材委托编写合同》，约定人卫出版社委托前述人员分别负责编写涉案作品教材，涉案作品的专有使用权、修订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翻译权和电子版的出版权归人卫出版社所有。合同有效期内，受托人不得将上述教材的全部或一部分以原名或更换名称转让第三方出版。合同有效期为5年。该合同还就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详细约定。涉案“临床电子书”微信公众号系采卓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2017年5月22日，登录微信，通过搜索“临床电子书”可以找到涉案微信公众号，账号主体显示为“南京采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功能介绍部分提到“专注于为临床医生，提供免费、省事、高效的医学电子书资源检索、下载和人工查找服务，致力于打造移动端最大、最全、最优质的医学电子书公益分享平台。”关注该微信公众号，进入后点击“自动搜书”，在搜索栏中输入“第8版”，可以找到《儿科学（第8版）》、《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第8版）》、《局部解剖学（第8版）》、《内科学（第8版）》、《外科学（第8版）完整版》等PDF文件搜索结果，分别点击右侧的“查看”，进入的页面中有“下载”按钮及提示，按照提示操作可以实现下载，按照提示操作方法在朋友圈分享后可以正常浏览下载的文件内容。就上述网页查找、搜索和下载过程，人卫出版社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证据保全，并取得（2017）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2757号公证书。通过对比，前述下载的PDF文件内容除《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第8版）》、《内科学（第8版）》未带有后附彩图外，与涉案作品对应图书的内容基本一致。上述事实，有图书、编写合同、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署名的主编系涉案作品的作者。根据人卫出版社与主编签署的《教材委托编写合同》，人卫出版社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教材委托编写合同》属于委托创作合同，人卫出版社依据合同约定原始取得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期限不受合同有效期的限制，采卓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采卓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临床电子书”微信公众号中提供涉案作品的下载，侵犯了人卫出版社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法律责任。涉案使用行为不属于合理使用，采卓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人卫出版社未就其主张赔偿数额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对采卓公司的侵权获利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及采卓公司侵权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传播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采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卫出版社经济损失60000元；二、驳回人卫出版社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一、人卫出版社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本案中，涉案作品署名的主编人王卫平等人作为合同乙方与作为合同甲方的人卫出版社于2012年2月签订《教材委托编写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经全国高等医药教材建设研究会和卫生部教材办公室授权，甲方委托乙方编写上述作品。上述教材的图书出版专有使用权、修订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翻译权和电子版的出版权归甲方所有。”第二条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不得将上述教材的全部或一部分以原名或更换名称转让第三方出版。如有违反，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给予经济赔偿并可终止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5年。”由此可见人卫出版社委托王卫平等作为主编人编写涉案作品，涉案作品系受委托创作而成，双方就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的归属已作出明确约定，依据《著作权法》第十七条和涉案合同的约定，涉案作品自创作完成之日起其信息网络传播权即可视为归属于人卫出版社。涉案的《教材委托编写合同》本身即为委托创作合同，且结合其它条款对比来看，该系列合同对于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归属或行使并未作出期限上的限定，采卓公司所持5年合同有效期的主张并不适用于涉案合同有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约定条款。因此，结合在案的《教材委托编写合同》及公证书所公证保全的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间，能够认定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人卫出版社依然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人卫出版社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采卓公司关于人卫出版社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采卓公司是否侵犯了人卫出版社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采卓公司未经人卫出版社许可，在其经营的“临床电子书”微信公众号中提供涉案作品的浏览下载服务，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已落入人卫出版社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所直接控制的行为范围之内，侵犯了人卫出版社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至于涉案作品是否系从第三方网站下载或采卓公司是否存在侵权故意并从中获利，并不影响该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及采卓公司侵权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传播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采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南京采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帅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