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沁，女，198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会计，住宁波市海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鹰茂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布政巷16号091幢18-4。 法定代表人：王振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霞，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波，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晓沁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鹰茂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茂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9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晓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房屋价款构成认定错误，适用有利于被上诉人的判断标准，其认定房款系固定总价款是对合同约定内容的误解和对交易习惯的忽视。房款的构成以单价乘以面积计算，其中必然包含税费，而税费的计算是以应纳税基数为基础计算的。也即被上诉人在销售房屋时，其税款外的应纳税基数是确定的，由此，上诉人支付的房款也是确定的；二、涉案补充协议列明了不含税价格和增值税税额，充分印证了被上诉人对于缴纳国家税款是归属于其所有的房款是清楚的。不含税价格无法按照固定总价计算，且房款与车位的计算亦以面积为准，否则，有关房屋、车位面积的约定毫无意义，关于单价的约定也毫无意义。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述协议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文本，对其应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并且，从其中约定可以看出，有关税款的计算方式、税率、金额全部都是确定的，其前提在于应纳税额基数的确定；三、税率下降到底是影响购房者还是开发商，一审判决对此作出选择，认为税率的下降或提升系商业风险，误解了国家政策；四、一审法院反复强调总价款，且试图解释固定总价款有利于保障交易双方的权利，实际上是为了保护被上诉人的权利，且该部分权利并非基于被上诉人诚实的履行合同所应获得的权利。该获利并非基于双方履行合同的预期，而是基于不可抗力即国家政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鹰茂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以固定含税总价作为交易价款，符合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一）从合同条款层面，涉案房屋及车位的交易价款均是固定含税总价，不随着增值税税率的变化而变化。（二）补充协议中有关不含税价和增值税额的条款，仅具有告知作用，并非对合同固定含税总价的变更。（三）双方签订的合同未曾就税率调整、总房价款可以随之变动等事项进行约定；二、涉案商品房及车位交易均是围绕规定含税总价展开的，且已履行完毕，不存在损害上诉人的权益的情形；三、从税收层面而言，涉案房屋及车位销售所涉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为开发商，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代收代缴之说；四、从政策导向层面，国家出台税收政策的目的在于减轻企业税负，并非减少消费环节的税收；五、从司法秩序维护层面，增值税税率调整变化，不影响双方合同约定的固定含税总价。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吴晓沁一审诉讼请求：一、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返还多收取的房款19531.04元、房屋增值税1953.11元、房屋契税292.96元；二、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返还多收取的车位价款579.86元、车位增值税57.98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2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海2017住14000034），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金悦府10#楼502号商品房，该商品房建筑面积128.82平方米；计价方式为按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18512.19元，总价款2384740元。《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附件八）》约定：该商品房涉及的单价、总价款均为含增值税价款，增值税税率为11%，相关税费按国家相关规定执行。本商品房预售合同的不含税价为2148414.41元，增值税额236325.59元，以出卖人银行账户实际收到售房款为房款支付凭据。 2017年8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合同编号为海2017住14000786），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金悦府地下室车位-1-606号，建筑面积13.20平方米，该套计价方式为按套计算，总价款70800元。《车位买卖合同补充协议（附件八）》约定：该商品房涉及的单价、总价款均为含增值税价款，增值税税率为11%，相关税费按国家相关规定执行。本车位的不含税价为63783.78元，增值税额7016.22元，合计70800元，以出卖人银行账户实际收到售房款为房款支付凭据。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含增值税价款2384740元和70800元。被告于2019年1月向原告交付了案涉商品房和车位。被告于2019年1月5日向原告开具了涉案商品房购房款的宁波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载明：金额2167945.45元，增值税税率10%，税额216794.55元，价税合计2384740元。被告于2019年1月9日向涉案车位购房款的宁波增值税普通发票票载明：金额64363.64元，增值税税率10%，税额6436.36元，价税合计70800元。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宁波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及原、被告双方的庭审陈述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积极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增值税税率从11%下调为10%，商品房、车位总价款是否应作相应调整。原告认为，案涉商品房、车位的总价款应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不含增值税价和增值税税额确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增值税税率下调，商品房、车位总价款应做相应调整。因增值税税率下调所减少的税费应当由原告购房者享有。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系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发生争议时应作出不利于被告的解释。增值税纳税义务人虽系被告，原、被告双方已通过约定的形式将增值税纳税主体转移到原告，原告应当享有增值税税率下调所减少的税费收益。被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案涉商品房、车位的价格计算为按建筑面积及单价计算，车位的价格是按套计算的，上述均为固定含增值税总价。补充协议中关于案涉商品房、车位不含增值税价格的条款，仅对案涉商品房、车位价款开票方式的客观罗列和说明，不能视为对房款或房款计价方式的变更，亦不具有降税即降价的意思表示。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增值税税率下调，商品房、车位的总价款不应随着增值税税率的变化而变化。因增值税税率下调所减少的税费应当由被告开发商享有。 对此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增值税税率下调，商品房、车位总价款不应作相应调整。理由如下：首先，从合同约定来看，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案涉商品房的价格计算为按建筑面积及单价计算，案涉车位的价格是按套计算的，且均系固定含增值税总价款。案涉补充协议虽系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其关于不含税价格和增值税税额的约定，系双方在固定购房总价1962470元和车位总价85800元的基础上，适用当时的11%税率后计算出的不含税价，该不含税价系双方在固定总价款的前提下，对适用税率的列明，并非对房款或房款计价方式的变更，亦不具有降税即降价的意思表示。原告关于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系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应作出不利于被告一方解释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次，从增值税的性质来看，其系以商品（含应税劳务）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税作为计税依据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被告作为开发商销售了案涉商品房和车位后，发生了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系增值税纳税义务人。被告因销售商品房而产生的增值税税款系被告作为开发商的经营、销售成本之一。被告缴纳增值税税率、税额的变化系被告的商业风险，与购房者无涉。增值税税率下调所产生的获益应由增值税纳税义务人被告享有。相反，若增值税税率上调，对案涉商品房、车位的总价款亦无影响。第三，从效果上来看，双方已按照合同中约定的固定总价款实际进行了履行。被告因增值税税率降低，提高不含税价款的开票行为，未违背双方关于固定总价款的约定，亦未加重购房者的义务和风险。此外，商品房等不动产属于家庭的大额财产，通过合同作出固定总价款的约定，有利于保障交易双方的权利，也有利于维护商品房交易秩序的稳定。综上，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增值税税率下调，对商品房、车位总价款不产生影响。原告关于要求被告返还因增值税税率降低所产生的价款差额及契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吴晓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元，减半收取180元，由原告吴晓沁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税率下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返还相应的税费及房屋、车位价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房屋价格按建筑面积及单价计算，车位价格按套计算，且双方当事人已按上述约定履行完毕。此种交易方式符合约定及现行的商品房市场交易习惯。其次，涉案补充协议中有关不含税价格及增值税税额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在固定了房屋与车位总价款的基础上适用当时的税率计算出的价格，并非对原约定的计价方式的变更，亦不具有降税即降价、涨税即涨价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要求对该部分格式条款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于法无据。最后，增值税的纳税主体是被上诉人，其调整与否与上诉人无涉。且该税种税率的调低旨在国家为纳税人减轻税负，而非以此影响商品房交易价格，进而调控商品房交易市场。由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返还税费及房屋、车位价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晓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上诉人吴晓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郑 辉 审判员 俞灵波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