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6民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如东县栟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如东县。 负责人：蔡向阳，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海明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顾保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保明，男，1949年7月1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如东县栟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栟茶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如东县海明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明公司）、顾保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41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栟茶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案涉土地使用权系根据如东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决定而变更，使用权主体由如东县土地复垦整理中心(以下简称整理中心)变更为其政府，而非合同当事人整理中心与其政府的协商一致。不适用合同法规定的基于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对权利，或对权利义务的转让。2.海明公司所欠租金系整理中心的债权，整理中心已依法通知海明公司将该债权全部转让给其政府，符合法律规定。3.整理中心作为债权人转让合同权利后，海明公司作为债务人与受让人其政府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法院可以通知整理中心参加诉讼，而不应裁定驳回起诉，一推了之。4.案涉土地使用权依行政决定变更及债权转让时，只涉及海明公司欠整理中心租赁费及孳息，海明公司承租的土地也系该公司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故整理中心对海明公司来说并无债务(义务)转让，只有债权(权利)转让，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5.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的目的在于保护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防止因当事人履行义务能力的下降或者不能履行合同义务，以及不能承担民事责任，从因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而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但本案中，其政府作为独立机关法人，不同于一般市场经营主体，即使不是依行政决定取得土地使用权，也不存在履行义务能力下降或不能履行合同义务，以及不能承担民事责任，从而引起损害海明公司的合法权益。案涉租赁合同性质也决定不存在合同义务的转让。6.原审裁定一旦生效，将使其政府的诉权受到损害，也损害其政府的实体诉权，进而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案涉土地使用权已变更，整理中心已丧失使用权，本案争议标的除了其政府外并无其他权利主体，海明公司、顾保明不履行给付租金义务的行为正使国有资产流失。综上，原审适用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错误。 海明公司、顾保明未辩称。 栟茶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政府与海明公司之间的《联合开发栟北荒地协议书》《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关于土地使用权租赁及相关问题的补充协议书》；2.判令海明公司返还承租土地；3.判令海明公司、顾保明共同给付其政府借款本息和土地租金182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指定期限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1月30日，案外人整理中心与海明公司签订《联合开发栟北荒地协议书》，约定：1.栟北垦区盐碱荒地位于原靖海渔场范围内，现状为已围未全部开发利用的滩地，其中1000亩土地使用权属于整理中心。2.经双方测算，复垦整理和养殖共需资金3000000元，海明公司负责投资2000000元，整理中心有偿投入1000000元。 2001年11月30日，整理中心与海明公司又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1.整理中心提供给海明公司使用的国有土地位于原靖海渔场（含兴灶村），面积为950亩，用途为养殖用地，其位置与四址范围见土地使用证。租赁期为24年，自2002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租赁费为84元/亩/年，80000元/年，于每年11月31日前付清。如逾期给付超过6个月，整理中心有权终止合同。 2006年1月10日，整理中心与海明公司签订《关于土地使用权租赁及相关问题的补充协议书》，双方确认《联合开发栟北荒地协议书》所约定的由整理中心投入的1000000元实际为海明公司向整理中心的借款。至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海明公司尚欠整理中心借款本息1080000元，其中到期未付借款本息480000元，欠付整理中心土地租赁费179825元，海明公司还承诺了还款期限及还款金额。 2012年11月6日，栟茶镇政府向如东县人民政府请示，恳请将方凌垦区、海明养殖场公司土地权属关系调整至其政府名下，实行属地管理。如东县人民政府将该请示以办文单形式转至如东县国土资源局，由该局出具相关意见。该局于2013年3月20日向县政府办公室出具书面报告，主要内容为：关于海明养殖场公司地块，该地块县土地整理中心于2000年5月12日领取了土地使用证。经该局与栟茶镇政府协商，该地块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后，债权债务关系一并转让给栟茶镇政府，所涉租赁合同变更合同主体，由栟茶镇政府与原承租方重新签订租赁合同，海明公司欠款由栟茶镇政府负责清收。 2018年9月17日，整理中心（甲方）与栟茶镇政府（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1.土地使用权变更。甲方同意将东国用（2000）字第5000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609840.1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由乙方依法登记；2.2001年11月30日，甲方与海明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出租方（甲方）的权利与义务转让给乙方。甲方作为原出租方的权利义务均转让给乙方，由乙方负责行使；3.合同转让后，甲方对海明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均转让给乙方，由乙方向海明公司追偿；4.该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依法通知海明公司。2018年9月30日，整理中心和栟茶镇政府共同向海明公司发出《通知》，通知的内容与上述协议书的内容一致。2019年6月11日，栟茶镇政府向海明公司发出《催款函》，主要内容为：截止2018年12月31日，海明公司累计欠栟茶镇政府借款本息和土地年租金1820000元，要求海明公司在2019年6月30日之前汇入指定账户，但海明公司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栟茶镇政府故而提起本案之诉。 另查明，直至原审庭审之日，栟茶镇政府尚未取得案涉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 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所谓合同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又称为合同权利和义务概括转让，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将其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自己不再享有合同中的任何权利，也不再承担合同中的任何义务，而由第三人全部承继这些权利和义务。当事人一方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具体到本案，根据2018年9月17日整理中心与栟茶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整理中心将其在2001年11月30日与海明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与义务一并转让给栟茶镇政府，但该转让行为仅通知了海明公司，并未经过其同意，且庭审中海明公司亦不认可该转让行为。故该转让行为对海明公司而言不发生法律效力，案涉租赁合同的双方主体仍系整理中心和海明公司，栟茶镇政府以合同相对方的身份提起有关解除案涉租赁合同、返还土地并支付租金之诉，主体不适格，已经受理的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栟茶镇政府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栟茶镇政府的起诉。栟茶镇政府已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法院予以退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即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还是第八十八条，也即案涉合同是双务合同还是单务合同，整理中心在案涉合同中是否承担义务。单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只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而另一方只承担义务而不享有权利的合同。双务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都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的合同。本案中，根据整理中心和海明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海明公司在2002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期间享有租赁案涉土地的权利，整理中心虽享有收取租金的权利，但对租赁期间不得随意变更、解除、终止，该合同依法属于双务合同，即整理中心负有相应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整理中心和栟茶镇政府2018年9月17日签订协议，约定整理中心作为原出租方将权利义务均转让给栟茶镇政府，由栟茶镇政府行使。故本案应适用上述法律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栟茶镇政府的上诉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栟茶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