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经济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163092253W。法定代表人：周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胜，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秀，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平原（曾用名房平元），男，195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盟，山东戴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经济发展总公司(以下称经济发展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房平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7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济发展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房平原的诉讼请求;3.房平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房平原将其所有的丰田佳美3.0车辆出售给了山东省经济发展总公司秦皇岛公司（以下简称秦皇岛公司），属认定事实错误。房平原一审提交的1993年9月18日加盖秦皇岛公司公章的收条属无效证据，一审法院不应认定其证明效力。首先，收条中秦皇岛公司的公章“公”字与该公司在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公章的“公”字，字体明显不同，前者“公”字顶端不封口，后者“公”字顶端封口，通过肉眼便能区分两个字的字体显然不同。其次，收条单价“500000万元”是50亿元，显而易见的错误也不修改，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再次，收条内容是谁书写，一审法院也未予以调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丰田佳美3.0车辆购车发票、准购证、提货单等材料，不能证明房平原为收条所涉车辆的合法所有权人。上述购车发票、准购证、提货单等材料都属复印件，不能作有效证据使用。其次，收条未注明车架号、发动机号、车牌号等车辆信息。再次，房平原始终未提交收条所涉车辆归其所有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等证据材料。高某某、赵某某的证言依法不应采信。根据高某某、赵某某的工资转移证明可认定高某某、赵某某是在1995年11月份才被调入秦皇岛公司工作，在1993年9月18日并未在秦皇岛公司工作，他们根本无从知晓收条内容，不应采信。2019年5月20日倪某某、赵某某出具的证明，不能认定为有效证据，在未到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作核实直接认定为有效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收条公章具有法律效力属认定事实错误。经济发展总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交对收条公章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一看便知真伪的公章，一审法院却以伪造的公章多次对外使用而认定其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因为交易相对方未追究伪造公章的法律责任而推定该公章属合法公章。经济发展总公司作为秦皇岛公司的开办主体，必然更加注重公章是否与工商行政机关备案是否一致，只要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经济发展总公司当然不予认可，因而收条上的公章为伪造公章。（三）一审法院认定经济发展总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公司账簿上的车辆系龙口红光公司向秦皇岛公司抵账时交付，属认定事实错误。经济发展总公司一审提交的1993年12月会计凭证、第27号记账凭证、库存商品明细表证实：1993年秦皇岛公司以16部车辆作价收回龙口红光公司借款275万元，其中包括丰田佳美3.0轿车一辆。库存商品明细表中有房平原本人的签字，并注明丰田佳美轿车的存放地点为秦皇岛。库存商品明细表载明丰田佳美3.0轿车数量为1辆，单价为40万元，因而房平原对抵账车辆是明知的，否则不会签字确认。房平原作为秦皇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购入车辆应入固定资产账簿且必须有公司财务负责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基本财务常识应是明知的，但是秦皇岛公司的固定资产账簿无任何记载，所以秦皇岛公司从未购入房平原所称的车辆。（四）一审法院认定房平原提交的信访介绍信证实其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6月27日省国资委信访介绍信是向经济发展总公司出具的，房平原反映秦皇岛公司、天津分公司经济纠纷问题，介绍到经济发展总公司处接洽，并非房平原向经济发展总公司主张价值50万元丰田佳美3.0轿车买卖事宜。1993年9月18日至今已过近26年之久，截止房平原一审起诉之日2018年9月7日也已过25年之久，已超法定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收条所述的车辆不存在，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便无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上述法律，作出了错误判决。房平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公正，应当予以维持。经济发展总公司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和一审的答辩没有任何实质性差别。而且在一审过程中已就这些事实予以法庭质证，一审法院并已确认，对于经济发展总公司的上诉，应予以驳回，维持原判。房平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经济发展总公司立即清偿拖欠房平原的丰田佳美轿车款50万元及每月1.6分利息；2.判令经济发展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平原原系秦皇岛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主张1993年向秦皇岛公司出售丰田佳美3.0车一辆，秦皇岛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提交1993年9月18日收条一张，主要内容系“今收到房平原卖给我公司丰田佳美3.0豪华轿车一辆，单价50万元，每月支付利息1.6分，颜色土黄色，车钥匙二把，海关进口汽车手续一份，收条有效期限房平原收到我公司50万元车款及月息1.6分止”，该收条加盖秦皇岛公司印章，另由高某某签字，时间2016年9月17日，赵某某签字，2016年7月17日。房平原另提交购车发票及进口机动车商检索赔须知单、商品准购证、提货单，上述材料载明车辆名称系丰田佳美3.0豪华版，诉讼期间房平原申请证人高某某出庭发表证言，证实其本人于1993年到秦皇岛公司工作，2000年以后离职，大约在1994年至1997年之间，其从房平原处将丰田佳美轿车提走，并开到秦皇岛公司，并将随车附带手续一并交给了该公司负责人魏洪润。此外房平原提交倪某某、赵某某（秦皇岛公司原财务人员）2019年5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系1990年期间中国人民解放军南海舰队司令部服务公司经理官金贵收到房平原购煤款，因种种原因煤质不合格，1992年期间官金贵以天津港进口丰田佳美3.0轿车抵债，还清购煤款。1994年期间秦皇岛公司高某某（没有付购车款）将丰田佳美3.0轿车接回秦皇岛公司，另赵某某出具证明，证实经济发展总公司以审计为由1997年8月3日将秦皇岛公司1996年至1997年全部记账凭证拿走，房平原以上述证明主张其向秦皇岛公司出售车辆的记账凭证等信息全部由经济发展总公司持有。经济发展总公司称秦皇岛公司账目中确实存在一辆丰田佳美3.0车，但系1993年12月秦皇岛公司收回案外人龙口红光公司借款275万元时，龙口红光公司以16部车辆作价抵账，涉案车辆系16辆车中的一部，与房平原无任何关系，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经济发展总公司对房平原提交的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可，辩称收条上秦皇岛公司印章系伪造。另查，1999年5月12日秦皇岛公司于秦皇岛日报上刊登公告，主要内容系原秦皇岛公司副经理魏洪润已被免职，其保存的秦皇岛公司营业执照等各种证照至今未交回，故宣布作废，公司原有财政、财务、合同印鉴亦宣布作废。房平原另提交经济发展总公司1997年5月7日出具的收条一张，载明我公司收到房平原使用的秦皇岛公司行政章、财务专用章、合同章各一枚，房平原拟证实其提交的1993年9月18日收条系真实的。另查，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11月12日作出的（2001）海经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秦皇岛公司系经济发展总公司开办的企业，注册资金168万元，但开办单位经济发展总公司实际投入资金未到位，秦皇岛公司已于2000年10月被秦皇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房平原提交加盖秦皇岛公司印章的收条及丰田佳美3.0车辆购车发票、准购证、提货单等材料，并结合证人高某某及秦皇岛公司原财务人员赵某某的证言，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房平原将其所有的丰田佳美3.0车辆出售给了秦皇岛公司，秦皇岛公司收到车辆后出具收条，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已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秦皇岛公司应当按照收条约定的内容向房平原支付购车款，经济发展总公司辩称涉案车辆系案外人龙口红光公司向秦皇岛公司抵账时交付，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此外，经济发展总公司辩称收条上加盖的印章并非秦皇岛公司登记备案印章，系伪造，秦皇岛公司因内部管理组织混乱，存在多个印章同时使用的情形，秦皇岛公司于1999年5月12日发布公告，将原有财务章、行政印章全部作废，但房平原提交的收条系1993年形成，与上述作废的印章并无关联性，上述印章由秦皇岛公司多次对外使用，即使未经备案也不当然影响该印章的效力，经济发展总公司辩称收条印章系伪造，不予采信。秦皇岛公司购买房平原所有的丰田佳美3.0车辆，应当支付购车款50万元。经济发展总公司系秦皇岛公司的开办企业，秦皇岛公司已于2000年10月吊销营业执照，经济发展总公司对秦皇岛公司投资未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虽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实际没有投入自有资金，或投入的自有资金达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或其他有关法规规定的数额，或者不具备企业法人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开办该企业的企业法人承担。本案经济发展总公司对秦皇岛公司投资不到位，秦皇岛公司实际上不具备法人资格，房平原主张经济发展总公司承担偿还购车款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房平原主张的利息部分，房平原诉称双方约定6年后即1999年还清车款，但对此陈述房平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因此，对于车辆价款的偿还时间应视为双方未约定，故利息部分，一审法院酌定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6分即年利率19.2%为计算标准，自房平原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房平原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房平原提交信访介绍信等证据证实其于2017年曾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涉案纠纷，房平原后于2018年9月7日提起本诉，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经济发展总公司支付房平原购车款5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经济发展总公司支付房平原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9.2%，自2018年9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房平原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经济发展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996年9月10日,经济发展总公司向秦皇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关于变更秦皇岛公司印鉴的函,称秦皇岛公司登记注册时所留印鉴不是上级主管开办单位统一配发的秦皇岛公司印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房平原所使用的公章是经济发展总公司统一配发的合法公章。1997年10月22日，经济发展总公司向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关于秦皇岛公司印鉴的说明,称秦皇岛公司印鉴是经济发展总公司统一在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备案刻制的，刻制好后交秦皇岛公司法定代表人房平原亲自带回，除统一刻制的公章外，其他印鉴都是私刻的，不能代表公司从事行政和经营活动。经济发展总公司认可上述关于变更秦皇岛公司印鉴的函和关于秦皇岛公司印鉴的说明上加盖的经济发展总公司的公章，是当时经济发展总公司使用的公章，但主张系房平原担任经济发展总公司资产部顾问期间，掌控了经济发展总公司的公章时所加盖；且秦皇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并未变更秦皇岛公司的印鉴。房平原认可其曾担任过经济发展总公司的资产部顾问，但否认其掌控过经济发展总公司的公章。经济发展总公司对于房平原曾掌控过经济发展总公司的公章的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1999年7月16日，秦皇岛公司出具证明，确认秦皇岛公司无法兑现给房平原部分欠款，其中包括1994年秦皇岛公司收到房平原丰田佳美3.0轿车一辆，欠50万，月息1.6分。该证明中亦加盖有经济发展总公司资产部公章。房平原在一审中提交了1995年7月26日农行济南市金穗卡信用卡业务部金穗卡透支协议书原件、2000年3月21日秦皇岛公司与济南舜耕山庄签订的长期租房协议书原件等证据，证实本案1993年9月18日收条上的公章在其他的民事活动中亦曾使用。2001年3月28日,房平原因涉嫌挪用公款犯罪被刑事拘留。2001年4月11日，因涉嫌贪污、挪用资金犯罪被逮捕。2002年6月19日，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因房平原犯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10万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7年，并处罚金10万元。2002年8月14日，本院裁定维持对房平原的上述刑事判决。2011年9月23日，房平原被假释，2015年3月27日，被依法解除社区矫正。一审法院收到房平原本案起诉状的时间为2018年8月27日。2019年4月26日一审证据质证笔录中，房平原认可收条中的公章与1993年工商局备案的秦皇岛公司公章不一致。以上事实有关于变更秦皇岛公司印鉴的函、关于秦皇岛公司印鉴的说明、2013年7月17日请求函、1999年7月16日证明、1995年7月26日农行济南市金穗卡信用卡业务部金穗卡透支协议书、2000年3月21日秦皇岛公司与济南舜耕山庄签订的长期租房协议书、本院（2002）济刑二终字第46号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立案审批表、2019年2月21日和2019年4月26日一审证据质证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1996年9月10日,经济发展总公司向秦皇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变更秦皇岛公司印鉴的函,已证实秦皇岛公司登记注册时所留印鉴，不是房平原所使用的公章。房平原亦自认1993年9月18日收条中的公章与1993年工商局备案的公章不一致，故经济发展总公司申请对收条中加盖印章与同时期工商局备案的公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并无必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鉴定并无不当。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对该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关于变更秦皇岛公司印鉴的函证实，秦皇岛公司同时期存在多枚公章，房平原在一审中提交的1995年7月26日农行济南市金穗卡信用卡业务部金穗卡透支协议书原件、2000年3月21日秦皇岛公司与济南舜耕山庄签订的长期租房协议书原件等证据，亦证实1993年9月18日收条上的公章在其他的民事活动中曾使用。经济发展总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收条上加盖的公章并非同时期对外使用的公章，故一审判决认定收条上加盖的公章真实并无不当。结合高某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涉案车辆系房平原本人卖给秦皇岛公司，故对于收条中载明的秦皇岛公司应偿还的50万元及利息，一审判决认定经济发展总公司予以偿还，并无不当。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1999年7月16日秦皇岛公司出具的证明，确认1994年秦皇岛公司收到房平原丰田佳美3.0轿车一辆，欠50万，月息1.6分。该证明中关于收车时间的确认虽与1993年9月18日的收条时间不一致，但符合一审中房平原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高某某陈述的收车时间大约在1994年至1997年之间。且证明中确认的欠款金额及利息与1993年9月18日收条中载明的车辆金额及利息一致。故1999年7月16日秦皇岛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系秦皇岛公司对1993年9月18日收条中的欠款重新确认。鉴于该证明未约定还款时间，故本案应适用二十年诉讼时效，至2019年7月15日诉讼时效届满。一审法院收到房平原本案起诉状的时间为2018年8月27日，故房平原对本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经济发展总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山东省经济发展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潇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高 静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