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4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华物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224号。负责人：黄定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诚，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夏通，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夏娣，女，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赤波，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郭超然，女，198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一审第三人：舟山市蓬莱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岱西镇仇江门船舶修造园区。法定代表人：叶龙平，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敏海，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舟山市定海华物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夏娣、郭超然及一审第三人舟山市蓬莱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莱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9民终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浙民申10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诚、董夏通，被申请人王夏娣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赤波，蓬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敏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郭超然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王夏娣、郭超然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出资人为当事人。”本案中，宁波市泰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昊公司）无论是清算程序还是清算结果，都符合法律规定，故泰昊公司的注销并不属于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情形，故二审适用该法条错误。王夏娣、郭超然通过合法清算程序，依法注销了泰昊公司，泰昊公司作为法人的民事权利以及行为能力均依法丧失。王夏娣、郭超然自然丧失了代表泰昊公司追讨案涉款项的权利。同时，该清算报告中，王夏娣、郭超然确认应收款为0元，也就自认讼争200万元与泰昊公司无关。（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审认定华物公司占有讼争200万元贷款后，泰昊公司与华物公司曾进行过多次协商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夏娣一方至始至终没有提供过在2017年3月3日发催讨律师函之前曾有过协商或催讨的相关证据。华物公司从2012年3月28日收到950万元并转汇750万元到蓬莱公司以后，一直到2017年3月3日收到律师函长达5年的时间里，泰昊公司以及王夏娣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催讨。显然王夏娣在2017年3月的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三）泰昊公司与华物公司之间就讼争200万元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或者说华物公司合法占有该笔款项。华物公司与蓬莱公司签订了船用主机购销合同，泰昊公司作为蓬莱公司的关联公司，就放心地将950万元贷款转汇给华物公司，华物公司在蓬莱公司的认可下，仅转汇了其中的750万元，剩余的200万元作为蓬莱公司履行购销合同的部分货款。华物公司提出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9民终601号民事判决，维持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9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王夏娣辩称：（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王夏娣是适格的原告，具体理由与一、二审中的阐述一致。（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王夏娣向法院主张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关系，本案中的委托没有约定明确的期限，以及何时终止法律关系，只有当王夏娣主张时，委托关系才终止，终止后受托人要向委托人报告委托事务，甚至对委托事务过程中产生的一些利益转交给委托人。本案中，泰昊公司仅委托某项事务，该委托事务未完成，双方的权益之争就不产生，此时诉讼时效的起算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被侵害时起算，因此王夏娣主张没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三）关于法律关系问题。本案是委托合同关系，不是其他的法律关系。华物公司主张收取的200万元是了履行其与蓬莱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为了向上一家购买相关设备，但未有证据证明该事实。华物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未汇付的200万元是蓬莱公司支付其货款的事实，华物公司与蓬莱公司之间的纠纷，不能否定200万元的所有权应该属于泰昊公司的事实。郭超然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蓬莱公司述称：蓬莱公司是与华物公司签订过合同，后因船东弃船，蓬莱公司老板叶龙平与华物公司老板有过协商，以华物公司没收30万元定金的方式终止合同，双方都同意不再履行合同。蓬莱公司向泰昊公司借款950万，泰昊公司没有钱，向银行贷款，银行规定超过50万元以上的大额贷款必须进行受托支付，故以购买设备为由由泰昊公司与华物公司签订合同，待贷款发放后，华物公司再将贷款给蓬莱公司。950万元贷款到了华物公司后，华物公司只向蓬莱公司汇付了750万元，截留了200万元。之后，多次向华物公司老板催讨，均未果。针对这950万元，蓬莱公司委托华物公司购买设备是不存在的，蓬莱公司从来没有委托泰昊公司向华物公司订购设备。王夏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物公司退还2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昊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14日，公司股东为王夏娣和郭超然，其中王夏娣占90%股份，郭超然占10%股份。泰昊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经清算，确认应收款零元，对外债权债务均已清理。同日，经宁波市江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蓬莱公司因融资所需，与泰昊公司商议由泰昊公司出面向银行贷款并出借给蓬莱公司。为获得贷款，2012年3月26日，泰昊公司与华物公司订立了由泰昊公司向华物公司购买船用柴油机设备合计1000万元的虚构产品买卖合同。2012年3月27日，泰昊公司以向华物公司购买船用柴油机设备的名义，向建设银行申请贷款950万元，并由蓬莱公司提供抵押担保。2012年3月28日，建设银行发放贷款950万元，并通过泰昊公司账户汇入华物公司账户950万元。2012年3月30日，华物公司向蓬莱公司转汇了其中的750万元，剩余200万元由华物公司占有。2017年3月2日，王夏娣委托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向华物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华物公司将案涉200万元停止转汇付给指定的收款人，并将该200万元及相应利息退还到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黄赤波律师账户内。华物公司未予以回应。另查明，2012年3月期间，蓬莱公司曾与华物公司签订过购买船用设备的合同。蓬莱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叶龙平与王夏娣系夫妻关系。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2年3月28日，泰昊公司账户中汇入华物公司账户950万元的款项性质。综合本案案情，泰昊公司汇入华物公司950万元的款项性质，不外乎是蓬莱公司向泰昊公司借款，泰昊公司委托华物公司收取银行的贷款并转汇给蓬莱公司。或蓬莱公司向泰昊公司借款，蓬莱公司委托华物公司帮助泰昊公司完成贷款事项并代表蓬莱公司收取泰昊公司的借款。或蓬莱公司向泰昊公司借款，蓬莱公司委托华物公司帮助泰昊公司完成贷款事项并代表蓬莱公司收取泰昊公司的借款，并同意华物公司将收取的款项中的部分作为蓬莱公司支付华物公司的货款。现王夏娣认为上述汇款系泰昊公司委托华物公司转付蓬莱公司借款，应由王夏娣承担举证责任。而王夏娣仅提供了汇款凭证和律师函，王夏娣提供的证据显然不能证明其主张。本案中，虽然蓬莱公司也主张950万元是泰昊公司委托华物公司汇付给其的借款，但基于蓬莱公司与华物公司曾存在船用柴油机设备买卖关系，该买卖关系是否解除双方存在争议。蓬莱公司的该主张当然影响华物公司与其之间的债权债务的清理。因此蓬莱公司的主张与华物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蓬莱公司的该主张不能作为王夏娣提出的与华物公司委托关系的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泰昊公司依法注销后，其债权可由公司的原股东享有。王夏娣提起本案诉讼后，法院依法追加郭超然为本案原告。虽然郭超然未提出诉讼请求，但对王夏娣提出的诉讼请求也未明确表示放弃，因此王夏娣提出的诉讼请求应视为郭超然的共同诉讼请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夏娣主张泰昊公司与华物公司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但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故对华物公司提出的本案所涉汇款性质及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评判。郭超然经追加后不放弃实体权利，其不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和判决。蓬莱公司经一审法院追加参加诉讼后，未提出诉讼请求，在本案中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蓬莱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夏娣、郭超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夏娣负担。王夏娣不服一审判决，向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夏娣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王夏娣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泰昊公司与华物公司之间就涉案200万元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泰昊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已经注销，依据该解释的规定，王夏娣作为原泰昊公司的股东，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王夏娣主张涉案200万元系泰昊公司委托华物公司交付给蓬莱公司的借款，并提供了汇款凭证。华物公司抗辩称该款项为蓬莱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华物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虽华物公司与蓬莱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该买卖合同仅约定（蓬莱公司）提货前需付款至800万元，而蓬莱公司至今尚未收到货物；诉讼中，华物公司也未提供蓬莱公司同意将该200万元作为预付款支付的证据。因此华物公司辩称该笔200万元系蓬莱公司支付的预付款缺乏事实依据。华物公司提出泰昊公司在注销时（向市场监管机关申报的材料中）未提及该笔200万元债权，该笔贷款实际是由蓬莱公司归还给建设银行的，故泰昊公司不享有该笔债权。但根据市场监管的相关规章、规定，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时只需向市场监管部门提交由公司自行制作的清算报告，市场监管部门对该清算报告仅作形式审查；况且该清算报告结尾处公司原股东承诺“如有未清理债权债务由出资人按原比例承担”。因此，华物公司以泰昊公司在注销登记时的申报材料所载内容来否定泰昊公司与华物公司间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不足。对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诉讼中，泰昊公司、华物公司均明确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其他交易或经济往来。从双方行为表现来看，泰昊公司将950万元贷款（包括涉案200万元）汇入华物公司是基于银行贷款监管的要求，不能将所贷的款项直接汇付给蓬莱公司，只能委托华物公司通过其账户转付给蓬莱公司，故泰昊公司要求华物公司汇付该950万元贷款行为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为王夏娣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泰昊公司与华物公司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不当，该院予以纠正。华物公司应按照委托合同约定将200万元款项交付给蓬莱公司，但华物公司至今仍占有该200万元，显属违约，应将该款项返还给委托人泰昊公司。鉴于泰昊公司已注销，华物公司应当将该款返还给泰昊公司原股东王夏娣、郭超然。华物公司占有涉案的200万元贷款后，泰昊公司与华物公司曾进行过多次协商，但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1月，华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喜乐去世，2017年3月3日原泰昊公司的股东王夏娣委托律师发函，要求华物公司在十个工作日内还款，故王夏娣在2017年7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考虑到泰昊公司与华物公司就涉案200万元款项的归还一直在进行协商，直到王夏娣发律师函催讨，华物公司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故王夏娣可以主张自2017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王夏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902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二、舟山市定海华物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夏娣、郭超然退还2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17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王夏娣、郭超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800元，均由舟山市定海华物农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对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华物公司与蓬莱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蓬莱公司向华物公司订购船用主机、齿轮箱等货物，2012年4月中旬交货，货款总金额1000万元，预付款30万元，剩余货款在提货前需付至800万元整，其余货款在拿证书时一次性付清。该合同未完全履行。本案诉讼过程中，华物公司与蓬莱公司对该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存在争议。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一、王夏娣、郭超然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如果王夏娣、郭超然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那么讼争200万元款项系泰昊公司委托华物公司向蓬莱公司转付的款项，还是蓬莱公司向华物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三、如果王夏娣、郭超然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那么王夏娣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王夏娣、郭超然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泰昊公司依法注销后，其债权债务并不当然消灭，债权由公司的原股东继受。因此原判认定王夏娣、郭超然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二、关于讼争200万元款项系泰昊公司委托华物公司向蓬莱公司转付的款项，还是蓬莱公司向华物公司支付的预付款的问题。综合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为华物公司主张讼争200万元款项为预付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理由如下：第一，华物公司与蓬莱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提货前，蓬莱公司需支付预付款至800万元。因此，华物公司主张讼争款项为蓬莱公司支付的预付款，有一定的事实基础。虽然该合同签订后至今未完全履行，但并不能就此否定讼争款项当时为蓬莱公司支付的预付款的可能性。第二，泰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夏娣与蓬莱公司法定代表人叶龙平系夫妻关系，在华物公司占有讼争200万元之初，泰昊公司理应知道该情况。然，泰昊公司不仅未及时向华物公司索回讼争款项，反而一年后又以与案涉950万元相同的方式再次向华物公司转款950万元，该事实进一步印证华物公司主张的预付款的事实。第三，泰昊公司明知讼争200万元款项被华物公司占有，不仅在公司注销前2年有余的时间里，不向华物公司主张权利，反而注销时明确公司对外债权债务均已清理。而泰昊公司的股东王夏娣甚至在泰昊公司注销长达2年多时间后才主张权利。该些情形均明显有悖常理。第四，即便如王夏娣所主张的讼争200万元款项在转款之初为泰昊公司委托华物公司向蓬莱公司支付的借款，但基于在讼争200万款项发生之初，蓬莱公司须向华物公司支付货款，之后蓬莱公司与华物公司之间因买卖合同的履行存在纠纷的事实，再结合蓬莱公司与泰昊公司为关联公司，泰昊公司长时间不向华物公司索回款项等情形，本院也有理由相信，三方认可讼争200万元款项已转为预付款。（三）关于王夏娣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如前所述，因讼争款项为蓬莱公司向华物公司支付的预付款，王夏娣主张的委托合同关系不成立，故本院对诉讼时效不作审理。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华物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9民终60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902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王夏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杨灵方审判员  孙光洁审判员  陆秋婷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钟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