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774号 上诉人：陈惟远，男，198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智毅、邢峰，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章云兵，男，196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浙江专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惟远与被上诉人章云兵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因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4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惟远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章云兵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第一、二审的诉讼费由章云兵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的案由应当是股权转让纠纷而非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事实认定存在以下遗漏：1.一审判决遗漏了陈惟远与章云兵之间就6万股股权的过户时间没有明确约定的重要事实。陈惟远与章云兵的确存在股权转让口头协议，在双方议定股权转让当天，章云兵就已向陈惟远明确告知自己作为宁波和泽润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新余金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集团）员工持有的股权权利受限，故而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过户时间，只是口头约定章云兵在完成从金诚集团过户至章云兵名下的手续即具备过户条件后，章云兵及时将这6万股过户至陈惟远名下。既然章云兵未与陈惟远明确6万股股权的明确过户时间，没有陈惟远违约的事实。2.一审判决遗漏了认定在章云兵起诉之前就金诚集团已经被杭州市拱墅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立案侦查的事实。相关股权的权利证明，员工持股情况，限制性股权解禁期等证据陈惟远客观上无法提供，一审判决将不可归责于陈惟远的原因导致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陈惟远承担，显属不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陈惟远名下的6万股金诚集团员工股的持有人已经发生实际变动，陈惟远仅是名义的持有人属于代持性质，章云兵则成为实际的持有人。章云兵如果认为自己受让的股权没有产生收益或者认为自己没有被金诚集团确认为股东，也应当向金诚集团进行主张，而不是起诉陈惟远，陈惟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陈惟远与章云兵之间并未就股权过户时间有过明确约定，章云兵自身也清楚知道从陈惟远处获得的股权目前还不具备过户条件。且陈惟远从来没有拒绝章云兵的过户请求，只要金诚集团配合办理过户，陈惟远一定会予以配合。一审法院援引《合同法》第94条3款，认定章云兵有权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援引《公司法》第32条2款规定，认为章云兵取得案涉6万股股权的标志是被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完全无视隐名股东和名义股东的区别。章云兵在受让案涉6万股股权之后已成为金诚集团的隐名股东，陈惟远仅是该部分股权的名义，股东股权是否完成过户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4.一审判决在针对陈惟远提出抗辩意见所给出的“陈惟远已将案涉股权处分权授予新黎合伙，很难再履行其与章云兵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裁判观点，毫无事实根据，案涉金诚集团的注册资本达到306453.8万元，且未被注销或者吊销，股权转让协议完全可以履行。 被上诉人章云兵辩称：一、一审判决案由正确为股权转让纠纷，裁判文书的该处应为笔误，但并不影响判决的公正结果。二、陈惟远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持有真实有效的股权以供转让。首先，陈惟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限制性股权授予协议书》取得股权的条件已完成。其次，陈惟远未交付提取股权必要的《金诚集团2016年股权激励计划》。最后，陈惟远未将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给章云兵。按照陈惟远在2019年8月16日当庭所述，其转让股权需经公司审批审核，然后才能办理相关手续，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章云兵只能要求章云兵履行该向公司申请审批的手续。但陈惟远制止章云兵到其公司询问股权事项，且在章云兵2019年2月26日通过邮寄纸质《律师函》和2019年3月4日通过微信发送该《律师函》照片，要求其15日内提供其持有股权的相关凭证、《激励计划》及股权状态时，其仍不予理睬。而根据陈惟远在2019年8月16日开庭所述，3月份金诚集团公司此时并没有被采取任何强制性措施，也就是说章云兵在2月份-4月中旬是完全可以到公司调取相关资料，但其仍不提供。而时至今日，陈惟远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以证明其持有该股权，也未提供履约必要的材料。三、章云兵有权依法解除合同。陈惟远拒不提供其持有股权的依据和转让股权的必要手续，且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过陈惟远2019年2月26日、2019年3月4日催告后，至今未履行该主要合同义务。另外，在2019年3月29日，陈惟远通过微信告知陈惟远，其已经递交辞职报告，要求公司回购股权，陈惟远以该通知行为表明其不履行主要债务。而且陈惟远违反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其持有股权，未按约提供可转让标的，其违约行为也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陈惟远享有解除权，有权解除该合同。 章云兵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解除章云兵与陈惟远于2016年12月28日达成的陈惟远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章云兵的口头协议；2.陈惟远返还章云兵股权转让款240000元；3.陈惟远赔偿章云兵暂计至2019年3月17日的投资利息损失23461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计至股权转让款实际返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陈惟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8日，章云兵与陈惟远约定陈惟远将6万股股权以24万元价格转让给章云兵。同日，章云兵支付给陈惟远股权转让款24万元。 2017年1月5日，金诚集团与陈惟远签订《限制性股权授予协议书》，约定：一、陈惟远自2014年3月3日起在金诚集团或其关联公司服务，系与金诚集团或其关联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员工，现担任副总经理一职；经金诚集团股东会研究决定，以3元一股价格于2016年12月12日授予陈惟远45.9万股的限制性股权。二、2016年12月31日前，陈惟远支付不低于限制性股权对价75%的金额至宁波梅山保税港区新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新黎合伙）指定账户，由新黎合伙对金诚集团进行增资及股权管理，逾期视为放弃本计划授予的全部限制性股权；剩余金额陈惟远须在授予日后三年内支付完毕，逾期未支付的视为放弃未支付部分限制性股权，未支付完毕的限制性股权不得解锁。三、陈惟远所获授的限制性股权，经登记结算、过户后便享有其股权应有的权利，但在锁定期内不得随意转让，具体的解锁及相关转让条件由《金诚集团2016年股权激励计划》规定。四、陈惟远保证其所持有的限制性股权将通过民事信托委托新黎合伙信托管理，具体条款由《员工持股信托合同》规定。五、陈惟远与金诚集团或其关联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金诚集团或其指定的主体有权按照授予价格回购或购买陈惟远持有的剩余已获授限制性股权。八、本协议与《金诚集团2016年股权激励计划》、《员工持股信托合同》为不可分割之整体。 2017年1月5日，陈惟远与新黎合伙签订《员工持股信托合同》，约定：一、为保证金诚集团2016年股权激励计划顺利执行，确保财产权益，陈惟远基于对新黎合伙信任，将137.7万元的出资总额委托给新黎合伙，双方通过本合同设定信托关系。二、本合同执行期间，新黎合伙以自己名义对信托股权进行管理、运用和处分。三、信托股权数量45.9万股，信托时间自新黎合伙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至信托关系终止之日。 2017年7月14日，陈惟远向章云兵出具书面说明，确认陈惟远已将自己持有的金诚集团限制性股权6万股转让给章云兵。 另查明：宁波和泽润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新余金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未将陈惟远注册登记为股东对外公示。陈惟远于2019年5月20日收到本案起诉状等应诉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章云兵与陈惟远对双方已就6万股股权转让形成合意且章云兵已支付给陈惟远24万元股权转让款没有争议，双方的争点在于陈惟远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章云兵是否可据此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因此，章云兵取得案涉6万股股权的标志是被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章云兵与陈惟远就股权转让形成合意仅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并不会直接导致股权的变动。在案涉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作为支付24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对价，通过陈惟远的让与，让章云兵实际取得6万股股权是陈惟远在债法上的义务。 陈惟远认为，根据约定，案涉股权是在完成从金诚集团过户至陈惟远名下的手续即具备过户条件后，陈惟远才将这6万股股权过户至章云兵名下。首先，陈惟远的此项抗辩意见缺乏证据证明。其次，即便存在上述约定，将陈惟远从金诚集团实际取得6万股股权的时点作为陈惟远向章云兵移转股权的期限或条件对章云兵并不公平。如果陈惟远的此项抗辩意见成立，那意味着因可归责于陈惟远或金诚集团原因致使陈惟远长期不能取得股权，陈惟远可以借此长期保有章云兵24万元股权转让款而无需向章云兵实际让与股权。再次，《员工持股信托合同》显示，在章云兵与陈惟远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且章云兵已支付24万元股权转让款后不到10天，陈惟远与新黎合伙签订信托合同，将包括案涉6万股股权在内的45.9万股股权委托新黎合伙管理、运用和处分。此客观上造成，即便陈惟远将来取得案涉股权，因其已将案涉股权处分权授予新黎合伙，很难再履行其与章云兵间的股权转让协议。陈惟远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章云兵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给陈惟远至今已两年多，陈惟远至今未实际取得股权，客观上也无法履行其与章云兵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而将6万股股权让与给章云兵。章云兵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没有证据显示，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章云兵向陈惟远作出解除的意思表示，但起诉状副本也系解除意思表示的书面载体，依上述法律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自起诉状副本送达陈惟远之日即2019年5月20日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章云兵与陈惟远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5月20日解除；二、陈惟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章云兵股权转让款240000元；三、陈惟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章云兵资金占用损失23461元（暂计至2019年3月17日，按年利率4.35%计至240000元款项付清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26元，由陈惟远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陈惟远与被上诉人章云兵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上诉人陈惟远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两个事实：1.陈惟远与章云兵之间就6万股股权的过户时间没有明确约定。2.金诚集团在章云兵起诉前已经被杭州市拱墅区经侦大队侦查，相关的股权权利证明员工持股情况限制性股权解禁期等证据陈惟远无法提供。被上诉人章云兵对一审判决的事实部分无异议。双方均认可对股权的过户时间没有明确约定，对陈惟远的第一项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是否被刑事侦查与陈惟远的义务无必然联系，对第二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解除合同。本案中，章云兵与陈惟远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且章云兵已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但陈惟远至今未向章云兵交付股权。陈惟远抗辩称双方未对股权的交付时间作出约定，但章云兵已催告陈惟远履行相关义务，且提起本案诉讼，陈惟远仍未履行交付股权的义务，章云兵有权要求解除合同。 陈惟远抗辩称系由于其持有的股权为限制性股权，需金诚集团的配合方能办理过户手续，其并无违约的主观故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陈惟远并非金诚公司工商公示的股东，其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案涉股权还未登记至其名下，即陈惟远并无足够证据证明其已取得案涉股权的所有权。这导致章云兵能否取得案涉股权存在很大不确定性。其次，即便陈惟远取得案涉股权，章云兵已在两年多前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在案涉协议的履行中无过错。如支持陈惟远的抗辩将导致可归责于金诚集团的所有风险由章云兵承担，显然对章云兵不公。再次，2016年12月28日，陈惟远收取了章云兵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24万元，却在2017年1月5日，将其名下所有的股权委托给新黎合伙管理、运用和处分。且陈惟远与新黎合伙之间的协议还明确约定，除非受托人同意，否则委托人不得解任受托人。该约定进一步增大了陈惟远向章云兵交付股权的难度，可见陈惟远并无交付股权之诚意。 综上，上诉人陈惟远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义务，经催告后仍未履行，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章云兵的解除合同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陈惟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2元，由上诉人陈惟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