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8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江路18号。法定代表人：ZHAOHAIJUN（赵海军），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春云，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珊珊，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兴华，男，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在锋，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尔菲，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兴华竞业限制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6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中芯公司一审中提供的（2019）沪东证经字第89号公证书可以看出，人力资源部离职系统“备注”一栏中填写了“竞业限制：约定为期1年的竞业限制”，说明中芯公司已经通过备注的形式告知宋兴华应履行竞业限制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因此，离职系统中备注也属于书面形式，说明中芯公司已经书面告知宋兴华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2、双方签署了合法有效的竞业限制协议。中芯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寄送了书面的《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通知书》，载明竞业限制期限、竞争对手、补偿金金额、违约责任等，宋兴华5月24日签收。中芯公司自6月起每月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金额与通知书一致。宋兴华收到通知书和补偿金后没有提出异议，由此可以认定宋兴华知道并且认可其存在竞业限制义务。竞业限制协议在宋兴华离职时生效，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应诚信履行。宋兴华知道负有竞业限制义务，收取了补偿金，仍入职竞业单位，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一审认定中芯公司以备注的形式告知了宋兴华竞业限制期限一年，一审判决后宋兴华没有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的内容。被上诉人宋兴华辩称：劳动合同的附件三和附件四是同一天签署，都是审理的依据，不能认为附件四放在后面就以附件四为准。根据两份附件的约定，宋兴华履行竞业限制的前提，是中芯公司以书面形式告知宋兴华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且书面承诺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本案中，这两项前提都不具备。系统对离职确实有备注，但人事负责人也注明对宋兴华没有任何要求。双方约定的书面形式仅限于纸质。即使该备注属于数据电文形式，也不属于双方约定的书面形式。本案中，在宋兴华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中芯公司有足够的时间告知宋兴华需履行相应的义务，但中芯公司并没有作出该意思表示。宋兴华接受一审判决的结果，所以没有上诉，不能以此认为宋兴华认可一审的所有内容。宋兴华不接受中芯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中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兴华：1、返还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72,737元；2.支付中芯公司2018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期间竞业限制违约金802,333元；3.自2018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期间履行双方竞业限制协议。一审中，中芯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兴华于2004年7月6日进入中芯公司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期限从2015年10月1日至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及附件，宋兴华从事半导体集成电路的设计研发。《劳动合同》第九条第2项约定：“为保护甲方（即中芯公司）商业秘密，保障甲乙双方的利益，乙方（即宋兴华）同意并承诺严格遵守《机密信息保护及其它义务遵守同意书》（附件三）”；第九条第4项约定：“乙方（即宋兴华）同意并承诺：在劳动关系终止/解除之后，签署《雇佣关系终止承诺书》（附件四）”。《劳动合同》附件三《机密信息保护及其它义务遵守同意书》第2条竞业限制规定：“（1）竞业限制规定是指在任职期间及由本人（即宋兴华）或公司方（即中芯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起两年内，不论出于何种原因离职，未经公司事先的书面同意，本人不得：①在与公司业务相似或具有竞争性业务的公司，担任合伙人、职员、顾问、主管、董事、经理、代理人或其他人员……（2）本人同意公司有权根据独立选择与决定，在本人离职后一定期间内，按月支付本人竞业禁止补偿金。补偿金金额为本人离职时的月基本工资的50%-100%，具体比例由公司根据本人的职级自行决定……（3）本人不得以赔偿公司现金的方式规避竞业禁止义务，如本人违反竞业禁止规定的，应当向公司返还已获得的竞业禁止补偿金，并支付违约金及其它相应损失赔偿。其违约金数额为公司应向本人支付的竞业禁止补偿金总额的[3]倍，外加本人违约在竞争企业工作已获得的和/或可获得的全部收入，包括但不限于工资、津贴、奖金、签约及其它收入……（4）虽有以上约定，如果公司在本人离职时并未书面承诺向本人支付任何竞业限制补偿金，本人并无任何权利请求公司一定要支付，且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自动失效”。《劳动合同》附件四《雇佣关系终止承诺书》约定：“当公司（即中芯公司）在本人（即宋兴华）离职前书面要求本人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时，本人保证，根据协议规定，自本人与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不论因任何原因）之日起一定期间内，经公司事先书面同意后，本人始得在与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或经营同类业务的用人单位①担任合伙人、雇员、顾问、主管、董事、经理、代理人、合作人、投资人或其它人员……如公司并未在本人离职时以书面要求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本人跟公司签署的所有跟竞业限制有关的条款自动失效。同时，本人也没有任何权利请求公司支付有关的竞业限制补偿金”。2018年5月10日，宋兴华向中芯公司提交书面辞职，2018年5月18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5月23日，中芯公司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宋兴华发出《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通知书》，邮政快递送达信息显示宋兴华于2018年5月24日签收。该《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通知书》载明“根据您（即宋兴华）与公司（即中芯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附件三》的相关约定，公司现正式通知你在离职之后开始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具体如下：1.您所承担的竞业限制义务自2018年06月01日至2019年05月31日止，公司将按月支付您竞业限制补偿金，每月竞业限制补偿金金额为您离职时的月基本工资（或本薪）的50%，即人民币10,391元……如您入职新用人单位，您应当在报到后10个工作日内及时向公司书面披露”。2018年6月19日，宋兴华入职新用人单位上海XX有限公司。2018年12月13日，中芯公司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宋兴华：1.返还2018年5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62,346元；2.支付截止至仲裁裁决之日的竞业限制违约金802,333元；3.立即停止违约行为，继续履行双方竞业限制协议。经仲裁，裁决宋兴华返还中芯公司2018年5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62,346元；对中芯公司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中芯公司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一审中，1.中芯公司表示在宋兴华提出辞职时，主要通过以下方式告知宋兴华离职后须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第一种，2018年5月10日中芯公司人力资源部与宋兴华离职面谈中告知其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第二种，2018年5月16日宋兴华主管叶某口头告知宋兴华离职后须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第三种，宋兴华在提出辞职后，其开始在公司离职系统流程中填写相关信息，并由各部门审批，宋兴华在离职系统中可以看到各部门的审批情况，公司人力资源部焦某在离职系统中的“备注”一栏中填写了“竞业限制：约定为期1年的竞业限制”，宋兴华在离职系统中应看到人力资源部的上述备注。因此，中芯公司在宋兴华离职时实际已告知宋兴华须履行竞业限制义务。2.宋兴华认为中芯公司提供的证据员工离职面谈记录，系中芯公司单方制作的，不予认可；经审查，因宋兴华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采信宋兴华的质证意见。对中芯公司提供的证据（2019）沪东证经字第88号公证书中所公证的2018年5月14日1:00员工离职管理系统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因中芯公司提供的该证据符合证据形式，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中芯公司提供的证据（2019）沪东证经字第89号公证书公证的离职系统，中芯公司表示其确实登录过离职系统，但该公证书中完整的离职系统截屏，其从未看到过，故不予认可；经审查，因中芯公司提供的该证据符合证据形式，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中芯公司提供的证据（2019）沪东证经字第6050号公证书中离职系统浏览及操作行为的后台日志记录、（2019）沪东证经字第6047号公证书和（2019）沪东证经字第6049号公证书中合同管理系统浏览及操作行为的后台日志记录，因宋兴华均无法记忆自己浏览的具体情况，故不予认可；经审查，因中芯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符合证据形式，故一审法院均予确认。对中芯公司申请证人焦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其中证人陈述离职面谈记录系证人事后工作记录，不要求员工签名，宋兴华无异议，对其余证言不予认可。对中芯公司申请的证人叶某作证的证言，因证人系中芯公司员工，不予认可。同时，宋兴华认为，中芯公司在宋兴华离职时并未按双方的约定以任何书面形式通知宋兴华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2018年5月14日宋兴华在启动自己离职系统流程时可看到各部门的审批情况，但关于宋兴华的离职系统完整的审批截屏及审批人“备注”从未看到过，对审批人“备注”一栏中“竞业限制：约定为期1年的竞业限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宋兴华离职后是否应当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中芯公司、宋兴华已在前述陈述了各自观点，本处不再赘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宋兴华签署的劳动合同附件三《机密信息保护及其它义务遵守同意书》及劳动合同附件四《雇佣关系终止承诺书》的约定，宋兴华负有竞业限制义务；但在劳动合同附件三中又约定，如果中芯公司在宋兴华离职时并未书面承诺向宋兴华支付任何竞业限制补偿金，宋兴华并无任何权利请求公司一定要支付，且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自动失效；在劳动合同附件四又约定，如中芯公司并未在宋兴华离职时以书面要求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宋兴华跟中芯公司签署的所有跟竞业限制有关的条款自动失效。同时，宋兴华也没有任何权利请求中芯公司支付有关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根据上述劳动合同附件三、四约定，如中芯公司未在宋兴华离职时以书面要求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宋兴华跟中芯公司签署的所有跟竞业限制有关的条款自动失效，说明宋兴华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现中芯公司、宋兴华确认双方于2018年5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且宋兴华确认其于2018年6月19日进入了与中芯公司有竞争关系的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工作。中芯公司表示宋兴华于2018年5月10日提出辞职后，已于2018年5月10日中芯公司人力资源部与宋兴华面谈中口头通知宋兴华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但遭宋兴华否认，现中芯公司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芯公司表示于2018年5月16日宋兴华主管口头通知宋兴华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但遭宋兴华否认，中芯公司亦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芯公司又表示2018年5月14日宋兴华在操作公司离职系统流程中，中芯公司人力资源部相关负责人在2018年5月16日审批宋兴华离职的“备注”一栏中明确“竞业限制：约定为期1年的竞业限制”，该离职系统各部门的审批情况宋兴华均已查阅过，此可证明中芯公司已告知宋兴华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宋兴华表示虽在离职系统上可看到各部门的审批情况，但关于宋兴华的离职系统完整的审批截屏及审批人备注未看到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宋兴华于2018年5月14日起在公司网络系统上办理离职系统流程，其亦确认离职系统上可看到各部门的审批情况，说明宋兴华当时应该看到了上述审批人的“备注”内容，因此，对宋兴华主张未看到过上述“备注”内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一审法院在此确认中芯公司主张的“备注”一栏事实的存在，但该“备注”内容是否属于已完成了告知宋兴华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事项，还需根据双方劳动合同附件四的约定予以判断。根据劳动合同附件四约定“如公司（即中芯公司）并未在本人（即宋兴华）离职时以书面要求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本人跟公司签署的所有跟竞业限制有关的条款自动失效”，该约定中明确必须以“书面”形式通知宋兴华，而“备注”的内容系电子形式，并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从中芯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向宋兴华发出的书面《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通知书》的行为看，中芯公司亦注意到通知形式应当采用双方约定的书面形式，故对中芯公司主张“备注”内容已告知了宋兴华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同时，根据双方劳动合同附件四约定“如公司（即中芯公司）并未在本人（即宋兴华）离职时以书面要求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本人跟公司签署的所有跟竞业限制有关的条款自动失效”，宋兴华于2018年5月18日正式离职，但中芯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才向宋兴华发出书面《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通知书》，宋兴华于2018年5月24日签收，显然，中芯公司该书面通知的发出时间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确认该《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通知书》对宋兴华不具有约束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中芯公司未按约定在宋兴华离职时书面通知宋兴华要求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双方原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对双方均无约束力，故中芯公司要求宋兴华支付2018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期间竞业限制违约金802,333元、宋兴华自2018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期间履行双方竞业限制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审理中，中芯公司撤回要求宋兴华返还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72,73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判决：一、驳回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上海）有限公司要求宋兴华支付2018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期间竞业限制违约金802,333元诉讼请求；二、驳回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上海）有限公司要求宋兴华自2018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期间履行双方竞业限制协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中芯公司提供PPT打印件两页及案外判决书打印件两份，以证明离职系统中备注属于书面形式。宋兴华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并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鉴于该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理由随后阐述），本院不予审查。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中芯公司补充一节事实，称其2018年5月16日审批宋兴华离职时，在备注栏要求宋兴华履行竞业限制一年，宋兴华已看到了该备注的内容。宋兴华对此不予认可，表示没看到过备注栏的内容，而且即使中芯公司所述成立，本案也不符合竞业限制成立的两个条件。中芯公司表示，（2019）沪东证经字第89号公证书第10页可以看出备注栏的内容，（2019）沪东证经字第6050号公证书第23页可以看出宋兴华登陆了离职系统。鉴于该节内容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理由随后阐述），本院不予审查。二审中，中芯公司表示，其提供劳动合同及附件三、附件四交由宋兴华先后签字。2018年5月23日前，中芯公司没有表示过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金额。本院认为，附件三、附件四系与劳动合同一并签订，均属于双方约定的内容。根据附件三的约定，中芯公司在宋兴华离职时未书面承诺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自动失效。本案中，宋兴华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5月18日解除，至此时中芯公司没有书面承诺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现中芯公司又要求宋兴华履行竞业限制并主张相应的违约金，没有依据。二审中，中芯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补充的相应事实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所述，中芯公司虽坚持上诉，但并没有提供新的事实与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建辉审判员  徐 焰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 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