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70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捷欧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虹桥镇八圩村红旗组8号。法定代表人：曹兴友，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朱璟，北京天达共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邵普根，男，196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委托代理人：金欢，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捷欧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欧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邵普根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过浙江微法院对案件进行了质证调查。上诉人捷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璟、被上诉人邵普根的委托代理人金欢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普根一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捷欧公司双倍返还定金500,000元，并赔偿邵普根经济损失（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年利率4.75%计算，从2019年8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截至2019年9月28日暂计为3,958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18日，邵普根与捷欧公司签订一份《在建船舶转让合同》，约定捷欧公司将向宁波蓝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宇公司）购买的5号、6号两艘在建船舶以总价8,8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邵普根，其中5号船作价4,800,000元，6号船作价4,000,000元。合同签订后，邵普根按约向捷欧公司支付了500,000元定金。捷欧公司于2019年7月5日交付了5号船，邵普根支付了4,800,000元船舶转让款。6号船最迟应在2019年8月5日交付，但捷欧公司未在该期限前交船，也未在15天宽限期内通知邵普根接船。故邵普根依据合同第八条约定，于2019年8月21日书面告知捷欧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双倍返还500,000元定金。但捷欧公司接到合同解除函后，至今未按约双倍返还定金。捷欧公司一审答辩称：一、本案不适用双倍返还的定金罚则。合同约定是宽限期届满后仍未通知接船的，邵普根有权解除合同，捷欧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但在宽限期届满前，捷欧公司已经通知邵普根前来接船，但其并未前来，故认为系邵普根违约。二、邵普根于8月21日发函后，又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即便邵普根享有合同解除权，但8月21日后，双方仍然在磋商6号船的交付及下水的问题，故该合同仍然处于继续履行的状态。三、即便适用定金罚则也不应当是全部适用。本合同约定的500,000元的定金是针对5号、6号两船，现5号船已经交付并付清全部船款，且双方无异议，该合同已经部分履行，故应当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按照比例分割处理。综上，请求驳回邵普根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18日，邵普根（乙方）、捷欧公司（甲方）、案外人潘某（丙方）、浙**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丁方）签订《在建船舶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所属江苏港华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华公司）承建的两艘未交付的7,500吨化学品船（5、6号船）作为半成品船售予乙方；该两艘船舶系甲方向蓝宇公司于2018年10月19日签订《在建船舶转让协议》转入，5号船停靠于港华公司码头（处于下水状态），6号船处于港华公司船台上；两艘船转让价格总计8,800,000元，其中5号船作价4,800,000元，6号船作价4,000,000元；付款方式为乙方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500,000元，乙方将5号船驶离码头时支付5号船全部船款4,800,000元，乙方将6号船拖离停泊码头时，付清6号船全部船款3,500,000元；两艘船均应处于码头安全漂浮状态，甲方应于合同生效后15日内做好船舶交接准备（初定5号船在7月6日交船，6号船原则上在7月25日交船），并通知乙方办理接船准备；交船期限为2019年6月18日至8月5日，具体交船时间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甲方交付船舶时必须是船舶适合拖轮拖离状态；若甲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和期限通知乙方接船，属于违约，乙方给予15天宽限期，宽限期到期后仍未通知接船，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双倍返还定金；丁方对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合同执行中如发生地震、火灾、海啸、战争及其他不可抗力而致使甲方不能履行合同，则甲方应立即退还乙方已付船款（定金）；如遇其他特殊原因如台风，大于该船舶拖航抗风能力的大风、雾等原因造成甲乙双方不能按合同条款规定之日期交船的，交船期限顺延等。曹兴友、邵普根、潘某、周多数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各自公司公章。2019年6月20日，邵普根将500,000元定金汇入捷欧公司指定收款账户。2019年7月5日，5号船如约交付，邵普根又支付了4,800,000元船款。但捷欧公司未能按期交付6号船。为沟通交船事宜，潘某组建“船舶交接群”，群成员有潘某、曹兴友、邵普根、周多数等。2019年7月18日，邵普根派拖轮前往上海接船，其本人前往江苏泰兴与捷欧公司协商交船事宜，未果，隧于次日撤回拖轮。2019年8月19日，潘某电话联系邵普根告知其于8月底前来接船，要求其前来交接。邵普根要求仍按合同约定的日期交船，并于2019年8月21日在“船舶交接群”中发送了《解除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对于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1.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否经邵普根通知解除的问题其一，按照合同约定，捷欧公司应当于宽限期之内，即2019年8月20日（最后交船日2019年8月5日，加上15天宽限期）前通知邵普根接船。故捷欧公司应当在此期限之前做好船舶下水准备，但显然船舶未能于宽限期届满之前下水，捷欧公司已构成违约。虽然捷欧公司辩称船舶无法下水系潮水涨落的自然条件不成就造成，但自合同签订（2019年6月18日）至履行期届满（2019年8月20日），捷欧公司足有两个余月时间实施下水计划，而潮水涨落周期为半个月，在合同允许的期限内，捷欧公司有四次自然条件适宜的交船时机，故一审法院对于该项抗辩不予采信。至于捷欧公司所称船舶延迟交付是所谓港华公司债务纠纷的干扰，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可延期交船的特殊原因，故捷欧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时间交付船舶。其二，鉴于捷欧公司已经违约，邵普根依约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捷欧公司要求延期交船应当征得邵普根同意。虽捷欧公司称证人潘某在收到解除函之后，电话联系过邵普根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其亦承认并未告知明确的船舶下水时间，只是笼统地表述为月底交船，其意思表示不符合合同法对于要约内容应当具体确定的要求，不构成新的要约。并且对于该节事实，捷欧公司提供的证据仅有证人证言，没有任何书面记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合前述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在原合同解除后达成继续履行的新合意。2.能否适用定金罚则及定金数额认定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如捷欧公司未能按期交船，邵普根行使合同解除权后，捷欧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认为，500,000元定金系对整份合同的担保，即5、6号船交易的担保。因本案仅涉及6号船的履行内容，故针对该船的定金数额应当予以区分，一审法院根据两船船舶价值，按比认定其中230,000元为6号船的定金，其余270,000元为5号船的预付购船款。邵普根关于5号船交付后，全部定金自动转为6号船定金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故捷欧公司应当双倍返还邵普根6号船定金230,000元。6号船买卖合同解除后，根据本合同性质，已经履行的应当恢复原状，270,000元购船款捷欧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关于利息损失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邵普根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判决：一、捷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邵普根定金230,000元，并退还购船款270,000元，共计730,000元；二、驳回邵普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36元，减半收取计6,918元，由邵普根负担1,868元，捷欧公司负担5,0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捷欧公司负担。捷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捷欧公司在宽限期届满前已通过电话、介绍人等通知邵普根接船，并租赁了下水设备，包括将排在6号船前面的3艘船挪开，铺设号气囊滑道，做好6号船下水准备，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不构成违约。二、邵普根在发送解除函后，仍以自己行为表示继续履行合同，合同并未实际解除。综上，捷欧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邵普根的一审诉讼请求。邵普根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6号船未能于宽限期届满前下水，捷欧公司因此构成违约正确。双方《在建船舶转让合同》第五条2款约定：两艘船舶均应处于码头安全漂浮状态，甲方应于合同生效后15日内做好船舶交接准备（初定5号船安排在7月6日前交船，6号船原则上安排在7月25日前交船），并通知乙方做好办理接船准备。另船舶下水、出坞时还需向当地海事管理机构办理报备手续。捷欧公司一审时自认无法在2019年8月20日前交付6号船。从合同2019年6月18日签订到2019年8月20日，捷欧公司有四次自然条件适宜的交船时机将6号船停泊至港华公司舾装码头，其未在上述期限内履行下水、通知接船，显然已构成违约。二、本案《在建船舶转让合同》已依法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该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请求驳回上诉。捷欧公司二审中提供刘纪明2019年11月13日《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刘纪明主要从事船舶下水工作。捷欧公司因本案涉案的5号、6号船下水需要，通过捷欧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兴友向其租赁了牵引机2台、卷扬机3台、汽吊1台、铲车1台、气囊38条、空压机1台、发电机组2台、止滑器3个等设备，租期四个月，租费20万元，至2019年9月底结束。捷欧公司意图以此证明其已做好船舶下水准备，没有违约。邵普根方质证认为：1、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或一审时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合法性有异议；2、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捷欧公司的证明内容；3、未能提供相应合同、付款证明等材料佐证，故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或一审时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不属于新证据，故对其不予确认。邵普根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捷欧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邵普根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捷欧公司是否违约；二、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捷欧公司是否违约按照涉案合同第六.2条约定，交船期限为2019年6月18日至8月5日。同时按照该合同第八.2条约定，若捷欧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和期限通知邵普根接船，属于违约，邵普根给予15天宽限期，宽限期到期后仍未通知接船，邵普根有权解除合同，捷欧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合同履行期间为有效沟通，当事人间曾建立微信群，捷欧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兴友及邵普根均加入该群。现没有证据显示捷欧公司通知邵普根其已在宽限期内即2019年8月20日可以交付6号船。相反，2019年8月19日邵普根表示撤除拖轮时，捷欧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兴友也没有做出任何意思表示。捷欧公司辩称船舶无法下水系潮水涨落的自然条件不具备造成及船舶延迟交付是所谓港华公司债务纠纷的干扰，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可延期交船的特殊原因，一审对此已做分析。捷欧公司未按照约定的宽限时间交付船舶，已构成违约。二、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按照合同第八.2条约定，8月21日邵普根发出解除合同的解除函。此系邵普根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行使合同解除权，在通知到达捷欧公司时生效。捷欧公司主张在获知合同解除后立即通过中间人联系邵普根，延期至8月底交船并已征得邵普根同意。但关于此节事实，捷欧公司提供的证据仅有证人证言，没有任何书面记录予以佐证。二审也没有补充提供有证明力的证据。考虑到这一变动是对原合同权利义务的实质性变更，其内容应当具体明确且双方达成一致，而捷欧公司不能对此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认为捷欧公司主张的双方协议或邵普根同意延期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不当。涉案合同已解除。综上，本院认为，捷欧公司关于其不存在违约以及涉案合同并未解除，邵普根已同意延期交船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与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江苏捷欧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吴云辉审判员 黄 青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