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华锂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白虎岩路19号101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继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曾锦、郭玉梁，福建彬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福达除湿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街道幸福南路115号12幢底层。 法定代表人：赵剑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浙江久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华锂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锂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福达除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福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如下事实，导致得出错误结论。1.一审判决仅提到双方存在9点争议，但没有提及9点争议的实际内容，导致得出的判决结论有失偏颇。华锂公司提交的《福达除湿系统问题点解决方案》，福达公司确认其交付的设备存在9点问题，承诺后续尽快处理，但至今都未解决。（1）实际装机总功率与技术协议约定不一致，实际装机总功率比技术协议装机总功率低了31KW，愿意送上10支电加热管；（2）技术协议中明确的“控制程序”采用“西门子品牌”，但实际装机使用的是“深圳合信”；（3）技术协议明确配电使用“施耐德品牌”，实际使用的是“正泰品牌”，生产疏忽，会再寄三个空开；（4）没有安装备用电，后续处理；（5）冷却塔的冷却水还是有很多污垢，7月10日会给出处理方案；（6）除湿机不能显示运行时间，因为编程，后续会来处理；（7）部分槽钢油漆不全，三天之内会处理好。2.一审法院截取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的部分内容，认定华锂公司同意福达公司的补充方案，有失公允。华锂公司提交的双方于2015年8月往来的电子邮件中，华锂公司8月20日回复的电子邮件还明确：“新增设备是原先合同项目的补充，如果原项目安装完成达到设计要求，就没有必要新增设备，所以，应当做原合同的延续执行”。邮件中提到的低露点问题系福达公司提供设备不符合约定造成，电子邮件中提出的方案，没有实施，也不能得出现存不达标问题必定可以得到解决的唯一结论，一切都是未知数。华锂公司要求尽量按照原合同约定履行，要求福达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却只看到华锂公司同意承担新增设备款项。一审法院遗漏上述邮件内容，从而得出华锂公司同意承担新增设备费用的错误结论，应予更正。3.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因福达公司迟迟不能解决出现的问题，华锂公司已经向杭州普瑞除湿设备有限公司另行购买一套除湿设备，用于解决福达公司提供设备不能达到验收标准问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福达公司交付涉案除湿系统不符合约定标准的情况下，判决华锂公司支付货款，无视华锂公司享有的合同履行抗辩权，造成错误判决。1.法律规定：《合同法》第67条的规定。2.立法解读：后履行抗辩权通常适用于以下三种情形：（1）应当先履行的当事人不履行义务，已到履行期的应当后履行的对方当事人享有不履行合同的权利。（2）应当先履行的当事人不适当履行合同造成根本违约，对方当事人享有不履行的权利。（3）应当先履行的当事人不适当履行构成部分履行，对方当事人有权就未履行部分拒绝给付，只对其相应给付。3.最高人民法院案例亦明确合同相对方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推迟支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4.福达公司已经明确其交付的除湿系统不符合合同约定验收标准，且没有证据证明采取相应补救措施，华锂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综上，一审法院遗漏案件部分事实，导致得出片面结论；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福达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并未遗漏认定事实，华锂公司提出遗漏认定的事实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未作认定。1.关于上诉人声称一审法院判决遗漏双方存在9点异议，一审法院未认定并无不当。其一，按华锂公司的主张，其提出9点异议的时间是发生在设备交付验收之后。即便华锂公司主张的验收未获通过的事实成立，华锂公司也并未在验收时提出该异议。交付验收之后即便存在该异议也应当区分原因以整改或修复的方式解决，并不能成为华锂公司拒绝付款的理由。其二，即便华锂公司提出9点异议成立，此后双方已就该异议的后续处理达成一致意见。华锂公司不能再据此拒绝支付价款。按照华锂公司提交的证据，此后双方通过邮件，确认了新增新设备的解决方案，只是对于新设备的费用承担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其三，华锂公司既主张设备不合格，应当向福达公司提出退换货的主张，但华锂公司至今未向福达公司提出退换货的要求，华锂公司的行为不能印证其说法。且在福达公司调试售后服务报告单上多次表示“满意”、“可以正常运行”，应当视为华锂公司对设备的功能予以认可。2.华锂公司提出关于一审法院以截取的邮件部分内容为依据，认定华锂公司同意福达公司提出的补充方案，有失公允的理由不能成立。华锂公司8月20日的电子邮件的确有“新增设备是原合同项目的补充……”的表述，但除此之外，该邮件中也有华锂公司对新设备询价的意思表示，以及承担费用的允诺。此外，华锂公司2015年8月1日的邮件也有“已达成新增设备的初步协议”、“新增费用我们双方共同承担”等表述。一审法院结合邮件的相互印证情况，认定华锂公司同意福达公司新增设备的方案，并愿意承担新增设备30%费用的事实并无不当。3.华锂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华锂公司另行购买设备的问题遗漏认定。华锂公司已同意福达公司新增设备的方案，并已同意承担30%费用，福达公司对设备使用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也一直积极应对。且不论该交易的真实性，单就该行为的关联性而言，华锂公司另行向案外人采购设备的行为，与本案并无关联，且华锂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本案与向案外人购买设备的行为的因果关联性。并且，华锂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福达公司的设备目前仍然安装在华锂公司的厂房中，同一厂房安装两套除湿设备显然不符合情理。故对华锂公司提出的该点与本案无关的主张，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妥。二、华锂公司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华锂公司以法条、学者释义、判例论述了先履行抗辩权的客观存在性，但并未说明本案适用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即以先履行抗辩权对抗福达公司的付款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先履行抗辩权仅在主张请求权一方应当先履行义务而未履行时可以适用，但福达公司已按要求履行合同义务，达到付款条件，故先履行抗辩权并无援引基础。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设备发货前华锂公司需要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0%，而华锂公司的付款金额至今也未达到该比例。按照华锂公司提出的先履行抗辩权理论，福达公司才是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一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锂公司支付货款504000元；2.判令华锂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14200元（以合同总价款的5%计算）；以上两项共计6182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华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4日及2015年1月28日，华锂公司因改造除湿项目需要，与福达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福达2014110401、福达2015012802）两份，合同约定华锂公司向福达公司采购空调除湿设备及相关配套设施，价款共计2284000元。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后一周支付合同总价值30%的预付款，设备发货前支付60%项目款，调试验收合格之日起七天内支付5%项目款，剩余5%作为项目款作为质保金，质保期到期后一周内付清；质保期限自调试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或发货之日起13个月，以先到之日为准；如逾期支付项目款，每延迟一天支付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但累计最高支付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合同签订后，福达公司向华锂公司交付了除湿设备，华锂公司支付了货款1780000元，尚余货款504000元未付。2015年2月1日，福达公司对低露点转轮除湿空调机组ZCH-9200，转轮除湿空调机组ZCB-25000进行调试，华锂公司在调试售后服务报告单记录“很满意”。同年3月24日，福达公司对低露点转轮除湿空调机组ZCH-9200、转轮除湿空调机组ZCB-25000的排水问题和送风温度过高问题进行再次调试，华锂公司在该次调试售后服务报告单再次记录“很满意”、“设备调试可以正常运行，可以达到技术要求”等内容。同年5月18日，福达公司对转轮除湿机组ZCB-65000进行调试，并对机组操作人员进行了培训，华锂公司在调试验收单上签字并提出“水泵电源线路需要整改”的反馈意见。当日，华锂公司还向福达公司发出《关于除湿机问题通知函》，该函指出福达公司提供的转轮除湿机组ZCB-65000未达到技术要求，低露点转轮除湿空调机组ZCH-9200运行不稳定，要求福达公司限期整改。同年5月21日，福达公司回复：设备参数不稳定的因素为华锂公司空压机排出污染气体对塔水造成严重污染，致使压缩机冷凝器生锈堵塞，制冷效率降低；此外华锂公司的除湿区域房间串风、漏风现象严重，密封达不到要求，也影响除湿机组的除湿效率。福达公司还表示会增派技术人员维护保养，同时要求华锂公司对除湿区域密封问题迅速进行整改。同年6月2日，福达公司向华锂公司出具《关于厦门华锂除湿系统情况分析及整改措施》，福达公司提出了处理方案及时间。同年7月8日，双方就除湿系统整改问题改召开会议。会议记录载明福达公司基本完成整改项目，但螺杆机组水质较差，原因待查；华锂公司完成整改，但环境的密封少部分欠缺；华锂公司对设备提出九点异议，并要求福达公司予以回复并解决问题。次日，福达公司向华锂公司做出回复：一、经整改，福达公司的设备除螺杆机组水质仍较差问题需确认原因外，其他均无问题；二、华锂公司对密封性问题未整改到位；三、对九点异议作出相应的解释说明，并提出整改方案。2015年8月1日，华锂公司向福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提出现在的焦点是低露点问题，前期双方已达成新增设备的初步协议，新增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比例再商议。福达公司遂回复：造成除湿技术参数不稳定的原因既有除湿机组自身的细节问题，又有除湿环境不符合要求的客观原因，经福达公司整改，机组处于正常运转状态，但华锂公司的除湿环境仍不符合要求，故才提出新增除湿设备以作备用，新增设备费用福达公司承担40%，华锂公司承揽60%。同年8月8日，华锂公司提出新增设备（包括安装调试）全部费用不应超过138000元，华锂公司承担总费用的20%，福达公司承担80%。福达公司于8月20日回复华锂公司，新增费用双方各承担50%，已报价的新增设备不包含风冷模块冷水机和管道连接。华锂公司遂回复，新增设备全套报价到底是多少？不希望含糊其辞，来回变动，华锂公司对新增设备最多承担的比例为30%。此后，双方未作继续协商。2016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福达公司四次向华锂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华锂公司支付尚余货款504000元。华锂公司未作回应。 一审法院认为：福达公司、华锂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应按协议内容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华锂公司尚欠福达公司货款504000元未付的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锂公司称除湿设备存在的问题及部分零部件与合同约定的不一致是否可以不支付剩余货款。根据双方的往来函件及电子邮件可以看出，福达公司交付设备后，经多次整改后，仍存在低露点未达到技术要求的问题。针对低露点问题，双方协商新增设备的解决方案，华锂公司同意最多承担30%的费用，福达公司同意双方各承担50%，根据福达公司报价新增设备为138000元（不包含风冷模块冷水机和管道连接）。首先，一审法院认为福达公司作为供方，应保证设备符合技术要求，如果华锂公司的除湿环境不符合要求，其应向客户作好提示和释明工作，并在设计方案时充分予以考虑，故福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华锂公司的除湿区域密封达不到要求，也影响除湿机组的除湿效率，故华锂公司在邮件中表示同意承担30%新增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该比例符合情理，予以准许。2015年8月20日之后，华锂公司再未与福达公司继续交涉问题，此后福达公司催讨货款，华锂公司一直未作回应，华锂公司的行为显不妥当。根据华锂公司陈述设备平常可以使用，但在极端气候时效率不够的意见，结合福达公司、华锂公司各方对新增设备承担费用的比例，设备部分零部件与合同约定的不一致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对福达公司主张的货款扣减104000元。关于福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由于福达公司对低露点问题一直未得到妥善解决，故该项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厦门华锂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福达除湿设备有限公司货款400000元；二、驳回杭州福达除湿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厦门华锂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98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611元，共计13593元，由杭州福达除湿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793元，厦门华锂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福达公司与华锂公司之间存在空调除湿设备及相关配套设施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福达公司已向华锂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设备并予以调试。期间，华锂公司就部分设备向福达公司提出未达技术要求、运行不稳定需要整改等异议。此后，双方就上述存在的问题多次函件往来沟通，福达公司亦采取了相应整改措施。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福达公司交付的部分设备在使用过程中未能达到相关技术要求，与设备自身存在的瑕疵以及该设备所处的环境均相关联，福达公司在整改之后提出新增设备的解决方案，双方亦就该新增设备费用负担比例进行了沟通协商。本案审理中，华锂公司亦认可案涉设备在交付后已实际运行使用。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福达公司作为供货方应承担保证设备符合技术要求的责任，经综合考量酌情扣减了福达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并驳回福达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处理妥当。福达公司已履行了向华锂公司交付设备的合同义务，且华锂公司已实际使用讼争设备是客观事实，华锂公司仅以部分设备不符合约定标准为由主张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锂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厦门华锂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