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工业园区龙泉路128号。法定代表人：孙建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男，该公司技术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侠，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顶山市彤天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南环路48号6楼。法定代表人：李永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高波，河南西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顶山市彤天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彤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5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赵玉侠，被上诉人彤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高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定性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上诉人给付货款则应首先举证证明其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经上诉人一方签字认可，否则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双方签订的《综合合同》第八条“……第一台套设备安装完毕调试合格，预付30%合同总价款……”、第九条“乙方提供设备不能够达到甲方要求，自行拆除所配套设备”，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应举出其设备符合《综合合同》第八条约定的付款条件，方能主张相应货款，正因为被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交具备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交调试合格的证据，所以上诉人也就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30%的合同总价款。此后上诉人的技术人员即多次电话联系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设备进行整改或拆除，但被上诉人虽同意拆除但提出支付40%款项等无理的附加条件，导致纠纷一直未能解决。因此，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一方提供的证据显示，由于被上诉人供应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造成上诉人合同目的落空，上诉人书面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拆除设备，性质上属于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也表示接受并同意拆除设备，只是在如何拆除设备的费用方面未能达成一致，此后又以诉讼方式主张整套设备的设备款及安装费款项明显有失诚信。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定性错误，本案并非简单买卖合同，合同义务中还包含备件供货、土建、安装，所以被上诉人有义务在完成每一环节时向上诉人出具书面验收申请单，并经上诉人签字认可；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中联公司立即给付水泥栈台装车收尘设备及安装款项245000元及利息”，但一审判决结果却为支付货款及利息，显然属于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且未启动鉴定程序，径行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忽略《综合合同》第八条约定付款条件为调试合格，而不是安装完毕，在被上诉人并未举出证据证实其安装的设备经调试合格的情况下，径行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一方，上诉人为了尽快解决纠纷，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启动鉴定程序，也未委托专业机构对设备进行查看，而是径行判定质量问题无法查明。上诉人认为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系专业问题，应由专业机构认定，一审法院径行认定属于对自由裁量权的不当行使，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上诉人认为因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因此上诉人一直未签收设备，被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设备建成后经上诉人书面签收，也未举证证明其设备已经向上诉人完成了交付，上诉人申请质量鉴定其实是出于诉讼风险考虑，但是并不认为举证责任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彤天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0日完成了第一台套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了第一台套设备安装完毕、调试合格的整个过程。被上诉人所供第一台套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各项技术要求、达到付款条件，之所以未履行第二台套设备安装是由于上诉人违约不支付第一笔合同价款所致。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在一审中抗辩被上诉人所供设备达不到技术要求，存在质量问题，应就其主张举证证明。一审未启动鉴定程序责任不在被上诉人和一审法院，而在上诉人。理由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对徐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申请对我公司所供环保收尘设备进行质量鉴定的质证意见”中作出了详细说明，不再赘述。三、设备签收并不在合同约定范围内，相反2016年9月13日上诉人所发的工作传真明确表明第一套设备已经完成了安装、调试工作，且当时表示是合格的，只是由于上诉人公司当时的领导和技术员不给被上诉人出具书面的调试证明而已。在双方争议期间被上诉人多次派出技术人员到上诉人处均发现设备仍在正常运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5日，彤天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综合合同》，约定中联公司向彤天公司采购两台套水泥栈台装车除尘设备，并由彤天公司负责安装调试；工程价格为490000元（含17%增值税、施工费、服务费），工期60天；第一台套设备安装完毕调试合格，预付30%合同价款，全部施工完毕验收合格收到相应的发票后付60%合同总价款，余10%质保1年后支付；验收标准按行业标准验收。合同签订后，彤天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将第一台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中联公司未对该设备组织验收。合同约定的第二台设备亦未进行交付和安装。2016年3月10日，彤天公司向中联公司发送邮件，提出合同约定的第一台设备已安装完毕调试合格，要求按约定支付30%合同价款147000元。2016年9月13日，中联公司向彤天公司发送传真，提出涉案水泥栈台装车收尘设备自安装后一直未达标，要求彤天公司尽快拆除相关设备，并在2016年9月15日前给予书面回复，如不回复，将自行拆除。2017年1月22日，彤天公司向中联公司发送传真，提出中联公司已使用涉案设备一年，期间并未提出异议，不接受拆除设备的要求并保留主张损失的权利。如中联公司不继续实施项目，支付40%成本费用后可以拆除设备。2017年2月3日，彤天公司向中联公司发送传真，主要内容为：中联公司2017年1月24日所发的关于水泥包装栈台收尘设备整改函收悉，涉案项目实施已经经过质保期，中联公司没有任何书面异议表明项目有问题，没有理由提出要求拆除设备和以工期为由敷衍。中联公司在质保期满后发函要求拆除设备在先，现在提出再次施工或整改我公司同意，但前提是支付已经实施项目的阶段费用20万元。如不支付，我公司不进行后续项目实施，并保留追回损失之权利。一审庭审中，中联公司虽表示其在设备安装后即发现不符合质量标准，但对其判定该设备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依据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审理中，中联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质量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勘验设备现状，经现场查看，涉案设备的集尘罩、伸缩管已被拆除。中联公司认可是2016年拆除，现集尘罩已无法找到，伸缩管已不能使用。一审审理中，彤天公司自愿就其利息主张调整为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彤天公司、中联公司就涉案设备签订的《综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联公司以质量问题对涉案价款提出抗辩是否能够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但约定一年的质保期，故检验期间应适用质保期的约定。涉案设备于2015年11月20日安装调试完毕，中联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中联公司在隐蔽瑕疵的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如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则中联公司就质量问题对价款提出的抗辩能够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中联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理由为：首先，中联公司虽主张设备安装后就不符合质量标准，但中联公司在设备安装后并未对设备组织验收，对如何判定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提供认定依据。本案中其虽提出质量抗辩，但其对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并未提供任何初步证据证明。其次，即使彤天公司对涉案设备符合质量标准负有证明责任，但中联公司在认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未对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予以固定，即进行自行将设备集尘罩、伸缩管拆除，且拆除后的集尘罩已无法找到，伸缩管亦无法使用，致使本案对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失去查明事实的基础条件，中联公司对此明显具有过错，其应对质量问题无法查明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最后，中联公司主张案涉设备自始不符合质量标准，但在彤天公司多次主张货款的情况下，其既不妥善保管设备，以便于固定证据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亦不及时就其请求通过法律程序主张权利，至彤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案涉设备已安装三年，其却以质量问题提出价款抗辩，其行为明显不当。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法确定，基于以上论述，中联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对彤天公司主张给付案涉设备价款245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彤天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将涉案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中联公司构成逾期付款。彤天公司主张自2017年1月1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对其利息主张一审法院确认为：以24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平顶山市彤天环保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45000元及利息（以24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平顶山市彤天环保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设备在交付时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检验期间，但约定了设备质保期一年。本院认为，质量检验期间解决的是标的物在交付时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而质量保证期所针对的是标的物的使用寿命，主要解决标的物可以按照正常质量要求使用多长时间的问题。本案中，双方虽约定了质量保证期，但并不能直接依次期间确定质量检验期间。质量检验的合理期间，仍应依据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方式、标的物的种类、安装和使用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等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综合予以判定，只是该合理期间最长不得超过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期一年。就本案而言，中联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系用于相应工作场所的除尘环保，根据中联公司一审提交的书面答复意见，该设备的验收标准为水泥行业包装和装车岗位水泥粉尘浓度不得超过《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GBZ2.1-2007），即时间加权平均浓度总尘限值4mg/m3、呼吸限值1.5mg/m3，结合验收的难易程度及中联公司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等因素，本院综合判定买受人中联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检验验收的合理期间为三个月，即自安装调试完成日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2月20日。中联公司并未举证在该期间内曾向出卖人彤天公司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彤天公司所供设备在交付时符合合同约定。二、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涉案设备质保期为一年，中联公司可在该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要求彤天公司承担质保责任。从2016年9月13日中联公司向彤天公司所发传真的内容来看，在尚未确定涉案设备使用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径行要去彤天公司拆除设备，不符合关于质保期的约定初衷。本案中，中联公司仍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抗辩拒付货款，中联公司应就其该项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时中联公司虽申请鉴定，但中联公司自认其已将部分设备拆除，部分设备无法找到，且设备安装多年存在老化磨损现象，现已不具备鉴定条件，相应不利后果应由中联公司承担。除此之外，中联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故中联公司以质量瑕疵为由拒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由上诉人中联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云娟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