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益定，男，195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仁贵，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茂宇，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清常，男，193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洋，男，197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系蒲清常之子。 原审被告：成都天府新区成南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菜蔬四街一号。 法定代表人：杨波。 上诉人李益定因与被上诉人蒲清常以及原审被告成都天府新区成南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南医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1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益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蒲清常的起诉构成重复诉讼。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345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驳回了蒲清常关于案涉房屋属于双方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虽是给付之诉，但是基于确认之诉合伙租赁关系成立才会发生给付之诉。现合伙租赁关系已经驳回，不应存在给付之诉。蒲清常要求李益定支付租金实质上等同于对共同租赁关系的确认，诉讼标的相同。而成南医院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蒲清常起诉医院，仅是为了达到掩盖其重复起诉的目的。2.合伙建房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遗漏案件当事人。案涉房屋土地属于集体土地性质，根据《宪法》《土地管理法》之规定，非农村集体成员不能享有集体土地上的权力，因此，案涉房屋土地在法律上禁止以合伙出资性质，土地使用权作为合伙出资相当于对于该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或出租，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便存在合伙建房，该合伙建房行为属于无法律效力，应返还建房款及利息即可。同时，案涉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归李益定及其妻子黄成会，一审案件遗漏当事人，侵害了黄成会的权益。3.一审判决未对双方合伙建房关系进行出资比例、利益分配、债权债务等合伙事宜进行举证质证，则一审判决蒲清常应分得一半租金收益错误。一审庭审中，李益定即主张虽判决合伙建房关系成立，但在2012年李益定收回房屋进行装修、改造、加装电梯等，2012年双方共同出资修建房屋工程一事已经终结，双方基于合伙建房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经结清，蒲清常已经收取了全部的合伙利益。前案只是确认在修房屋的时候，李益定与蒲清常之间存在合伙建房的关系，并未确认该关系现在依旧存在，因此，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4.李益定于2012年6月收回房屋自行改建，双方的权利义务就已经终止。对案涉房屋的改建，蒲清常并未出资。蒲清常在一审诉状及庭审中，明确说明2013年10月其发现李益定将房屋出租给一家医院，事实是李益定在2013年将案涉房屋租赁给成南医院，并非如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论述，因此，在前案及蒲清常均认可其知晓所谓权利被侵害时间为2013年10月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届满不符合法律规定。 蒲清常辩称：一、本案不符合重复诉讼的法律规定。1.本案与（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的当事人完全不相同。2.两案的诉讼标的不相同，（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系确认之诉，本案系给付之诉。3.两案的诉讼请求不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并不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二、双方对合伙修建房屋用于经营没有异议，实际情况也是案涉房屋从修建直到现在都用于租赁，而非自身居住使用。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土地管理法》之规定，案涉房屋性质的认定机关应该是双流县人民政府，而非华阳街道菜蔬社区。房屋产权及衍生出的其他权益可以通过购买、建设、赠与、继承、抵押等方式取得，而案涉房屋非国家有权机构认定的产权房屋、宅基地房屋，其拥有者无论是李益定还是蒲清常，不可能通过购买、赠与、抵押、继承取得，只能来自于建设，而蒲清常正是案涉房屋的合伙修建人，应当取得相应的权益。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否定蒲清常应取得的案涉房屋权利。1.（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表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从2002年至2012年期间，蒲清常与李益定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出租人对外出租房屋，该判决书对二人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出租人对外出租房屋的事实是认可的，且作为判决二人共同修建房屋的基础。这一认定足以表明该案判决对于2002年至2012年期间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认定，并且支持了蒲清常在这个期间取得共同租金一半的事实。同时，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既未判决要求李益定返还620000元房屋修建款也未判决蒲清常返还2002年至2012年期间取得的租金，表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可在上述期间二人合伙修建、共同租赁的事实。2.（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虽驳回蒲清常关于确认双方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诉求，但该案判决书第9页第2段内容使用的“目前”“仍”，是对目前租赁事实的认定，不是对蒲清常应取得权利的否定。四、关于诉讼时效。2014年3月4日，李益定给蒲清常150000元房屋租金，声称是成南医院缴纳案涉房屋房租1年300000元，双方各分享一半。之后，李益定并未告知成南医院是否继续租赁案涉房屋，也未向蒲清常出示任何与成南医院签订的合同。2015年6月、2016年3月，蒲清常均找李益定协商支付租金的事宜。2017年3月4日、2017年4月26日，蒲清常及其儿子，多次与李益定协商案涉房屋租金事宜。协商中，李益定对合伙修建房屋、之前分享租金事宜予以承认。（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对上述事实以及双方之间的谈话真实性予以认可，据此，诉讼时效产生中断。后蒲清常于2017年5月、7月起诉李益定，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同时，蒲清常系在（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中首次知晓李益定与成南医院之间的租金远非李益定所述的一年300000元租金，而是11年共计5000000元，且已经实际足额支付。此时，蒲清常才有可能知晓自己权利被侵害，才是诉讼时效起算日。五、黄成会系李益定妻子，在2014年之前，无任何证据证明黄成会本人在修建、经营案涉房屋的活动有所参与。六、1999年，双方协商修建案涉房屋，系因李益定无资金，但有相应修建房屋的条件，因此协商一致蒲清常出修房资金，李益定办理相关手续。2002年至2008年六份租赁合同，均是双方二人平分案涉房屋租金，一直到2014年李益定称案涉房屋租金300000元，分给蒲清常150000元，也是平分租金，即案涉房屋合伙租赁期间共计12年内，双方均为平分租金。故一审判决正确。 成南医院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蒲清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益定、成南医院支付蒲清常合伙修建房屋（成都市华阳镇）已产生的租金二分之一即金额23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蒲清常于2017年5月22日向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主动申请撤回起诉。2017年10月16日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蒲清常与李益定修建房屋、共同租赁（成都市华阳镇）的合伙关系成立。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川0116民初986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蒲清常的诉讼请求。蒲清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川01民终345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了以下事实：1999年4月21日，华阳镇政府（甲方）与菜蔬村3社员李益定（乙方）签订《拆迁协议》，根据华阳镇城镇规划建设的要求，甲、乙双方就建筑物、竹木等的拆迁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建筑物、竹木等拆迁补偿金额依据双府办（98）139号文共计为38920元……四、乙方必须按政府的统一规划建房。华阳镇人民政府在拆迁协议上加盖公章，李益定签名捺印。1999年12月1日，李益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杨富秀现金200000元。1999年12月23日，李益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杨富秀建房款170000元。1999年12月31日，李益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杨富秀工程款30000元。2000年6月16日，李益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杨富秀建房款200000元。2002年8月11日，李益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安装水电气蒲老师现金20000元。2002年12月16日，蒲清常、李益定与案外人汪广志、付迅签订《租房合同》；2004年3月10日，蒲清常、李益定与案外人白国庆、崔庆生签订《租房合同》；2005年1月15日，蒲清常、李益定与案外人余丽芬签订《租房合同》；2006年11月18日，蒲清常、李益定与案外人王治安、邓勇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07年3月18日，蒲清常、李益定与案外人田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08年6月1日，蒲清常、李益定与案外人吕军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蒲清常亦在收取租金。2014年9月16日，华阳街道菜蔬社区出具《证明》，载明：兹有菜蔬社区居民：李益定、男、汉族、身份证号：5101221950××××××××；在位于华阳，属于统规自建房，无房产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办事处及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办事处菜蔬社区居民委员会在证明上加盖公章。一审庭审中，蒲清常陈述，双方约定各自收取一年的房屋租金，即使蒲清常收取租金后也把李益定应分得的租金交给了李益定，房屋租金双方都在收取。李益定陈述，案涉房屋是其基于自己的宅基地统规自建的房屋。李益定出具的收条，均系因建房向蒲清常的借款。房屋开始至2012年6月的租金全部由蒲清常在收取，蒲清常收取的租金系李益定向蒲清常归还的建房借款。 （2018）川01民终3456号民事判决书评判认为：“首先，从蒲清常一审举示的付款凭据可以看出，蒲清常交付给李益定的款项中大部分款项清晰载明了系‘建房款’‘工程款’‘安装水电气费’，双方均认可该620000元款项系一个整体，仅为同一个法律关系所产生；从付款凭据的形式看，标题均为‘收条’，内容均为收到某人某款若干元，与通常的借条的表达形式不同。综上，本院认定该62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建房款。李益定辩称该款全部系其向蒲清常的借款，但并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2002年至2008年的六份租房合同可以看出，蒲清常、李益定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出租人对外出租房屋，亦能印证案涉房屋系李益定、蒲清常共同修建。李益定辩称双方系借款关系，因口头约定房屋租金用来归还向蒲清常的借款，故蒲清常在出租人处签字。本院认为，六份租房合同中并未约定蒲清常的出借人身份，亦未约定租金全部作为归还蒲清常的借款由蒲清常收取，且按通常理解，出借人并非必须以出租人的身份出现在房屋租赁合同中，故对李益定的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虽然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只能为集体所有制成员，但本案蒲清常并未主张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其仅主张确认与李益定合伙建房、共同租赁的合伙关系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之规定，法律允许自然人以资金、实物、技术劳务等形式出资建立合伙关系，一方以土地使用权作为实物出资亦为个人合伙相关法律法规所允许。故本院对蒲清常、李益定合伙修建案涉房屋的合伙关系予以确认。至于蒲清常主张确认双方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诉求，由于没有证据表明双方有共同租赁的约定，也无证据证明目前仍存在二人共同对外租赁房屋的事实，故本院对蒲清常主张确认双方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诉求不予支持。确认蒲清常与李益定合伙修建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房屋的合伙关系成立”。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6月1日，蒲清常、李益定与案外人吕军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该合同履行至2012年5月。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15日，案涉房屋并未出租。2013年6月16日，李益定、黄成会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张莹、陈猛（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3年6月16日起至2024年6月15日止。2014年3月4日，李益定向蒲清常支付150000元。2014年7月10日，李益定、黄成会（甲方）与张莹、陈猛（乙方）以及成都天府新区兴奥华医院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权利及义务一并转让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于2013年6月16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现经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将房屋租赁合同中乙方权利及义务一并转让给丙方，原《房屋租赁合同》中乙方权利义务由丙方享有并承担；二、甲方确定签订本协议前，乙方己按照甲、乙双方原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租赁期限内的全部租金5000000元，丙方在承租该房屋后无需再向甲方支付房屋租金及任何其他费用。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持有的原甲、乙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原件、以及甲方收款收据交由丙方保管。 成都天府新区兴奥华医院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7日更名为成都天府新区成南医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川01民终3456号判决书已经确认了蒲清常与李益定合伙修建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房屋的合伙关系成立；驳回了蒲清常主张确认双方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诉请前提下，蒲清常本次主张李益定支付单独出租房屋的租金收益，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本案是否涉及重复诉讼，以及蒲清常主张李益定支付租金收益请求是否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不同。（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件中的当事人均为蒲清常、李益定。而本案中。当事人为蒲清常、李益定与成南医院。（二）本案与前案的诉讼标的不同。（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件蒲清常的诉求为确认蒲清常与李益定合伙经营、合伙修建案涉房屋的合伙关系成立。前案的标的是确认之诉。本案的诉讼标的是金钱支付，是给付之诉，是对债权的主张。（三）本案与前案的诉讼请求不同。前案请求确认蒲清常与李益定修建房屋、共同租赁的合伙关系成立，是对目前合伙状态的确认。但因李益定于2013年后单独将案涉房屋对外租赁，故前案判决认为“无证据证明目前仍存在二人共同对外租赁房屋的事实”，本案请求要求李益定、成南医院向蒲清常支付已经产生的租金。 （2018）川01民终3456号判决书认为“从2002年至2008年的六份租房合同可以看出，蒲清常、李益定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出租人对外出租房屋；亦能印证案涉房屋系李益定、蒲清常共同修建”。2008年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间至2012年，故从该段表述能够表明该判决对于2002年至2012年期间李益定、蒲清常属于共同出租人、系共同租赁的合伙关系是予以认可的，蒲清常已经收取的620000元也未认定为是李益定返还的房屋修建款。基于2013年李益定单独对外租赁房屋，故该判决认为“至于蒲清常主张确认双方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诉求，由于没有证据表明双方有共同租赁的约定，也无证据证明目前仍存在二人共同对外租赁房屋的事实，故本院对蒲清常主张确认双方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诉求不予支持”，该判决内容中使用“目前”“仍”的表述，是对蒲清常起诉阶段，案涉房屋的出租并非基于李益定、蒲清常的共同租赁约定，也非属于二人达成合意，共同对外租赁房屋的事实认定，不是对2012年之前李益定、蒲清常合伙租赁关系的否定，前案没有否定蒲清常应当取得案涉房屋收益的权利。故基于李益定目前单独将案涉房屋对外租赁并单独收益的事实，蒲清常作为前案判决确认的合伙修建人有权主张收益款项，本案并不否认（2018）川01民终3456号判决书的裁判结果。综上所述，蒲清常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而是基于前案确认的合伙修建房屋的合伙关系的结果，向李益定主张应由蒲清常取得的合伙收益。鉴于李益定已经实际收取成南医院的房屋租金5000000元，李益定、蒲清常对案涉房屋未明确约定合伙投资、收益份额情形下应当各占收益一半，作为合伙修建方蒲清常应当分得租金收益2500000元，扣减李益定已经支付的150000元，李益定还应当向蒲清常支付2350000元。 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届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之规定，蒲清常就案涉房屋主张与李益定具有合伙关系分别于2017年5月22日、2017年10月16日提起诉讼，在诉讼中陈述了其应当取得租金收益的主张，蒲清常起诉导致时效中断。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之规定，本案时效应当自蒲清常知晓李益定已单独收取案涉房屋租金5000000元而非一年300000元导致其利益受损后起算，但依据本案与（2018）川01民终3456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租赁给成南医院收取5000000元系李益定单方行为，蒲清常仅事后收取150000元，对于具体租金已收取金额，蒲清常在2014年7月李益定与成南医院签订协议时并不知晓，李益定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当时蒲清常应当知晓，故诉讼时效不应从签订转让协议时起算，应从蒲清常知晓之日起算，该知晓之日必然晚于签订协议之日。现蒲清常第一次起诉时间距离签订协议时尚不足三年，故可以推定蒲清常第一次起诉时间距离该知晓之日亦不足三年，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对李益定抗辩时效已过，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三、成南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成南医院作为租赁合同相对方，基于转让协议已经完成了租赁方给付租金的全部义务，蒲清常基于合伙修建关系主张案涉房屋的相应收益应当向合伙方主张，成南医院并非合同相对人，诉请成南医院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益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蒲清常支付合伙修建房屋产生的租金2350000元；二、驳回蒲清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李益定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一、李益定提交了以下证据：1.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1829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裁定书》；2.《解除合同协议书》（李益定、黄成会与成南医院签订），拟证明由于成南医院自身经营原因，在李益定上诉之后，成南医院与李益定就租赁合同进行解除，导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李益定与成南医院通过诉讼达成了《解除合同协议》，李益定退还了成南医院2348599元租金，不存在蒲清常所诉分配5000000元的事实，李益定与成南医院解除租赁关系并不存在恶意。蒲清常质证认为，李益定与成南医院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是恶意的虚假合同，其关于退还成南医院款项，蒲清常不清楚是现金还是转账，但李益定对此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外，认可李益定举示的人民法院文书的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蒲清常提交了证人吕某的证言录像，拟证明吕某交了300000元租金给蒲清常，又在租赁期间交了300000元租金以及房屋转让收益150000元给李益定。李益定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在（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件中已经出示过，不属于新证据，该案并未认可该份证据的效力，且该案并未认定李益定与蒲清常之间存在共同租赁的关系，同时蒲清常主张的分配方式及租金收取方式均是蒲清常口头阐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吕某亦未到庭进行陈述。三、成南医院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1.针对李益定提交的证据，虽上述证据反映出李益定于2019年4月1日以租赁合同纠纷向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起诉成南医院，并于2019年4月22日和黄成会与成南医院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但李益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成南医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双方实际履行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据此，李益定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2.对蒲清常提交的证据，该份证据系证人录音，该录音内容并未直接反映出蒲清常与李益定收取租金的情况，且证人吕某未到庭接受法庭及当事人的询问。据此，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李益定、蒲清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蒲清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李益定是否应向蒲清常支付合伙修建房屋产生的租金2350000元；3.蒲清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本案是否应追加黄成会作为本案当事人。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蒲清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 李益定上诉认为，本院（2018）川01民终345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蒲清常关于确认双方系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诉讼请求，而本案蒲清常的诉讼请求是建立在对合伙租赁关系确认的基础上，则蒲清常提起本案诉讼等同于确认共同租赁关系成立，同时，蒲清常将成南医院列为被告，是为了掩盖其重复起诉的目的。据此，蒲清常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首先，本院（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与本案的当事人不相同。其次，蒲清常在（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中主张确认其与李益定之间为合伙修建房屋、共同租赁的合伙关系，系确认之诉，而本案蒲清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李益定向其支付合伙修建房屋产生的租金，系给付之诉，两案的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并不相同。第三，（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认为“从2002年至2008年的六份租房合同可以看出，蒲清常、李益定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出租人对外出租房屋；亦能印证案涉房屋系李益定、蒲清常共同修建”，结合2008年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间至2012年，故（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前述认定认可了在2002年至2012年期间李益定、蒲清常属于共同出租人，系共同租赁的合伙关系。虽（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载明“至于蒲清常主张确认双方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诉求，由于没有证据表明双方有共同租赁的约定，也无证据证明目前仍存在二人共同对外租赁房屋的事实，故本院对蒲清常主张确认双方共同租赁合伙关系的诉求不予支持”，但基于2013年李益定单独对外租赁房屋，且并未将该事实告知蒲清常，则前案判决书内容中使用“目前”“仍”的表述，仅是对案涉房屋在蒲清常起诉时存在的对外租赁状态并非基于李益定、蒲清常共同租赁合意的事实的认定，并不是对李益定、蒲清常合伙租赁关系的否定，亦未否定蒲清常应当取得案涉房屋收益的权利。故本案并不否认（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的裁判结果。综上，蒲清常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李益定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益定是否应向蒲清常支付合伙修建房屋产生的租金2350000元的问题 （一）李益定上诉认为，其在2012年收回案涉房屋后自行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改造，即便其与蒲清常之间存在合伙建房的合伙关系，但在2012年之后，双方基于合伙建房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经结清，双方合伙关系已经终止。对此，本院认为，李益定在本案中认可双方并未就建房事宜进行结算，同时李益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终止合伙关系的协议或约定，且李益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单独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改造，而即便李益定存在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改造的行为，亦是对合伙事务的投入，但并不代表双方合伙关系终止。因此，李益定关于双方合伙关系已在2012年终止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院（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已确认李益定与蒲清常之间就修建案涉房屋形成了合伙关系，则案涉房屋属于双方合伙修建，蒲清常作为合伙人有权主张案涉房屋产生的收益。李益定关于案涉房屋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非农村集体成员不能享有集体土地上的权利的上诉理由并不能否定蒲清常作为合伙人对案涉房屋产生的收益享有的权利。 （三）李益定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对双方合伙建房关系中的出资比例、利益分配、债权债务等事宜进行审理，则一审判决认定蒲清常应分得一半租金收益，无事实依据。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案涉房屋属于李益定与蒲清常合伙修建，同时从案涉六份租房合同可以看出，李益定、蒲清常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出租人对外出租房屋，则案涉房屋基于租赁关系而产生的租金理应由双方收取。虽李益定上诉认为，其为了归还蒲清常的建房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房屋租金由蒲清常全部收取，其并未收取任何租金，但其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则李益定关于其未收取任何租金不符合常理，亦无事实依据。其次，根据本院（2018）川01民终3456号案查明的事实，蒲清常在双方合伙建房关系中出资620000元，其亦提供了部分证据证明双方系各自分配一半房屋租金，则李益定若要否认蒲清常主张的分配租金要求，其应举证证明其出资情况、案涉房屋实际修建成本等事实，但李益定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李益定、蒲清常对案涉房屋并未约定合伙出资金额、收益分配比例，并结合案涉房屋属于李益定、蒲清常的合伙财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益定、蒲清常对案涉房屋收益应各占一半，并无不当。第三，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李益定在2013年6月16日与案外人张莹、陈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于2014年7月10日与张莹、陈猛及成南医院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权利及义务一并转让协议》，实际收取了成南医院房屋租金5000000元。虽李益定举示了其与成南医院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但李益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成南医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其与成南医院实际履行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因此，李益定举示的证据不足以对抗蒲清常关于要求分配房屋租金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在扣减李益定已经支付给蒲清常的150000元后，认定李益定还应向蒲清常支付租金23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蒲清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李益定上诉认为，根据蒲清常一审诉状及一审庭审情况，蒲清常在2013年10月即发现李益定将案涉房屋出租给成南医院，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0月开始计算。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本案中，即使蒲清常在2013年10月知晓李益定将案涉房屋出租给成南医院，但并不代表蒲清常的权利受到损害，而应从蒲清常知晓李益定单独收取成南医院支付的租金为5000000元且未向蒲清常分配其应得租金之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李益定将案涉房屋单独出租给成南医院并收取租金5000000元，其并未将该事实告知蒲清常，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蒲清常在其与成南医院、张莹、陈猛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租赁合同之时或之前，知晓其与案外人张莹、陈猛于2013年6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以及前述2014年7月10日的租赁合同内容。据此，李益定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应晚于2014年7月10日。其次，蒲清常于2017年5月22日以及2017年10月16日就案涉房屋主张与李益定存在合伙关系，并在诉讼中提出了租金收益的主张，因此，蒲清常的前述起诉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综上，蒲清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李益定关于蒲清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黄成会作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 本院认为，黄成会并非李益定、蒲清常合伙关系的合伙人，而蒲清常亦未在本案中就主张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本案与黄成会并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故李益定关于本案应追加黄成会作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益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李益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