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国军，男，汉族，1976年1月14日出生，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浙江浙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庆，男，汉族，1980年2月15日出生，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涛，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芬，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国军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俞国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王永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涛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限延长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国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永庆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王永庆与俞国军之间从未有过个人之间的买卖行为。俞国军一审中已提交社保证明及工资发放记录，证明2015年至2019年间俞国军先后供职于三家纺织服饰类公司，并且也说明了在此期间其一直作为公司业务员与王永庆有业务往来，而王永庆一直代表绍兴慈慕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慕公司），双方之间货款支付都是公司账户，发票也都是公司的正规发票。本案中，王永庆提交了一份发货码单及一份电话录音作为证据，一审法院以发货码单抬头收货单位载明为俞国军、落款处签字为俞国军，就认定双方个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错误。首先，双方公司之间的交易一直都是俞国军与王永庆在联系，发货码单由王永庆制作，其在抬头处标注收货单位为俞国军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俞国军可以出示多张类似的码单。俞国军作为公司业务员代表公司提货或者收货，在收货人处签字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其签字行为是履行公司的职责。因此，仅凭码单不能认定双方个人之间有业务关系。其次，关于录音资料内容，“王：这个15万多啦，真的想想办法呢，时间有点长了呢。俞：嗯，好的，我知道了，我自己还有好多呢。”一审法院认为这是王永庆向俞国军催讨货款，且俞国军未表明案涉债务系公司债务，故认定买卖合同发生在王永庆与俞国军之间，这是错误的。王永庆是有意模糊案涉款项具体名目，他没有明确该15万元是什么钱，也并未直接要求俞国军还款，而是用“想想办法”这样模棱两可的词语。俞国军已经解释，其在宁波第六季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六季公司）工作期间就与王永庆代表的慈慕公司有业务往来，在此期间第六季公司尚欠慈慕公司10多万元货款，之后两年多时间里双方因业务一直有联系，在王永庆要求俞国军“想想办法”的时候，俞国军从帮助王永庆的角度很自然地答应了，但俞国军只是回答“我知道了”，并且还加了句“我自己还有好多呢”，因此俞国军在回答王永庆时，完全是认为王永庆要求其想想办法帮忙把第六季公司的欠款讨回来，第六季公司还拖欠了俞国军好几个月的工资及提成。再次，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交易详情完全没有调查。在2015年至2019年期间，俞国军前后任职于第六季公司、宁波海如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如公司）、宁波海曙兴羽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羽公司），而这三家公司都与慈慕公司有交易往来，双方的业务代表就是俞国军与王永庆，存在大量业务码单，王永庆完全有机会也有能力在原先签字的码单上进行变造。一审中俞国军曾申请对码单中记载内容形成的时间先后进行鉴定，但因无法鉴定而未能如愿；俞国军也向王永庆一方询问大量基本事实问题，但王永庆一方均是一问三不知或刻意回避，而一审也未作任何核实；俞国军多次表示本案系虚假诉讼，要求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为其先后任职三家公司，第六季公司已在2018年注销，无法提交更多证据，但一审法院都未采纳。 王永庆辩称，一、王永庆与慈慕公司没有关系，非该公司员工，在该公司也无社保。二、王永庆提交的码单项下的交易发生在王永庆与俞国军之间，该码单收货单位处载明为俞国军，未添加任何单位信息，且经鉴定该码单上的签字系俞国军本人所写。至于俞国军抗辩内容形成的时间先后或变造等问题，其应当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俞国军为逃避付款责任，在庭审中多次向法官确认码单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三、关于电话录音，王永庆一开头就称呼俞国军为“俞总”，之后直接提到“这个15万多啦，真的想想办法呢，时间有点长了呢”，而俞国军直接回答“好的”，并没有对金额提出异议，也没有对该欠款并非其个人所负提出异议，更没有披露所谓的第六季公司，所以王永庆主张其与俞国军存在买卖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至于俞国军将“我自己还有好多呢”理解为第六季公司欠他的工资及提成，仅系其单方陈述，整个对话过程中并无直接体现。四、慈慕公司曾与俞国军所在公司发生过货物交易往来，但这并不能排除王永庆与俞国军个人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已就本案所涉交易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即使按照俞国军所称该交易双方为慈慕公司与第六季公司，也系其单方主张，其未能提供充足的直接证据证明本案交易的主体。经查询，第六季公司已于2017年12月22日被裁定破产，并于2018年5月14日终结破产，现俞国军是欲将债务转移给已注销的民事主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永庆于2019年2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俞国军支付货款157651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永庆与俞国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俞国军在一份发货日期为4月15日、金额为157651元、抬头处收货单位载明为俞国军的发货码单下方落款处签字，现王永庆主张俞国军并未支付该发货码单中的货款，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的问题。王永庆主张案涉买卖合同发生于王永庆与俞国军之间，而俞国军则主张案涉买卖合同发生于王永庆代表的慈慕公司与俞国军代表的第六季公司之间。对此，该院经审查认为，王永庆提供的发货码单抬头处收货单位载明为俞国军，俞国军亦在该发货码单上签字确认，且在王永庆通过电话向俞国军催讨案涉货款时俞国军亦未表明案涉债务系公司债务，故可以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发生在王永庆与俞国军之间。因此，王永庆与俞国军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王永庆已履行了相应的供货义务，俞国军未及时按约付清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于王永庆要求俞国军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至于俞国军抗辩认为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其该项辩称亦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俞国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永庆货款15765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2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或抗辩理由分别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 俞国军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拟证明双方当事人均系代表公司进行交易的事实。王永庆质证认为，首先，该微信号确系王永庆使用，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完整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聊天记录基本是王永庆发送的信息，2016年10月13日至11月5日期间，俞国军没有任何回应，与常理不符，要求对聊天记录的完整性进行鉴定。其次，上述聊天记录不能达到俞国军的证明目的。1.就本案而言，并无任何公司开具发票等公司交易凭证，不足以抗辩案涉交易相对方不是俞国军本人。2.王永庆不仅仅以慈慕公司名义开票或收款，也通过其他公司如明途公司开票；王永庆填写快递单存在差异，有些收货单位写“俞国军”，有些收货单位写“XX公司俞国军”，说明二人私人交易的特征明显；王永庆根据俞国军指示开票与发货，发货地址并不规律，与公司之间交易的稳定性不符。3.王永庆自始至终均与俞国军沟通交易细节，全部聊天记录中俞国军并未披露其系任何公司的员工，王永庆也从不认识任何所谓公司的其他员工。4.双方微信聊天于2018年3月结束，故案涉交易发生在2017年4月。 证据2银行客户业务回单及码单一组，拟证明俞国军代表兴羽公司收货、货款由兴羽公司支付的事实。王永庆质证认为，对银行客户业务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码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上述二者的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相关交易均发生于2017年12月之后，交易对象为兴羽公司，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次，码单并无王永庆签字，无法确认真实性，不能排除是否为俞国军单方制作，码单未载明货物金额，无法确认码单与银行客户业务回单是否一一对应。再次，上述回单只是双方交易的一部分，无法证明双方仅系通过公对公进行交易。 证据3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拟证明张勤意系海如公司股东的事实。王永庆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张勤意是代俞国军支付货款。一方面，俞国军在二审第一次询问中陈述，其所在的海如公司与王永庆只有一笔交易，故2017年2月至6月期间的五笔交易是双方个人的交易，与海如公司无关。另一方面，王永庆从来不认识张勤意，与其没有微信或通话联系，张勤意不可能在没有其他交易的前提下通过私账向王永庆汇款。 王永庆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4微信转账截图、银行个人交易明细各一组，拟证明俞国军及其妻张勤意向王永庆支付五笔货款，双方个人之间存在其他交易往来，本案交易符合个人交易习惯。俞国军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中王永庆多次强调，其与俞国军之间除了案涉交易外，没有个人之间的其他交易，但现又提供转账记录用于证明双方还有其他买卖，前后自相矛盾。上述转账无论是俞国军还是张勤意均是代表海如公司。1.2017年2月22日的180元是俞国军发给王永庆的微信红包，在发红包同时还转发了海如公司的地址、联系电话等信息。2.3月19日付款后，王永庆在3月20日即发了一批货，收件人是俞国军，但收货地址是海如公司。3.张勤意是海如公司股东，其向王永庆转账是代表海如公司而非俞国军本人。4月18日王永庆微信发给俞国军一份结账单，载明金额3282元，同日王永庆收到张勤意2282元，另1000元是在4月10日通过海如公司出纳郑亚多支付。2017年5月2日王永庆发给俞国军一份结算单，载明“3865元-900元，共计2965元”，其中减去的900元是4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慈慕公司，余款由张勤意支付给王永庆。因此，王永庆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些交易是俞国军和王永庆之间的交易。 证据5婚姻登记情况一份，拟证明俞国军与张勤意系夫妻关系的事实。俞国军质证认为，张勤意是海如公司股东，代表公司支付货款。 本院经审查，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一组，王永庆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其证明效力在下文中阐释。证据2银行客户业务回单及码单一组，五份银行客户业务回单均载明付款人为兴羽公司、收款人为慈慕公司，王永庆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其证明效力亦在下文中阐释；部分码单上注有“俞国军”字样，部分码单上未有任何名称记载，王永庆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工商登记资料一份，王永庆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微信转账截图、银行个人交易明细一组，俞国军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5婚姻登记情况一份，俞国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另查明，2016年10月至2018年1月，俞国军与王永庆以发送文字、语音、图片等方式为相关交易通过微信进行沟通，其中，2017年2月22日，俞国军以文字方式向王永庆发送海如公司地址，2017年5月27日，俞国军向王永庆发送载有海如公司名称及其开户行、账号等内容的开票资料图片和海如公司营业执照图片。2017年2月至5月，俞国军、张勤意分别通过微信或银行转账，多次向王永庆支付部分货款。根据宁波市鄞州区档案馆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的证明，俞国军、张勤意系夫妻。2019年11月11日的海如公司信用信息显示，张勤意系该公司股东。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发货码单项下交易的买受方是否为俞国军，俞国军是否应当据此承担付款责任。俞国军主张其代表多家公司与王永庆代表的慈慕公司交易，案涉发货码单系其代表第六季公司进行的交易，其与王永庆之间不存在个人交易关系。王永庆则辩称案涉发货码单是双方个人之间的交易行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本院注意到下列事实：一、俞国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10月至2018年1月间，双方为相关交易持续沟通，俞国军向王永庆提供收货地址、开票单位情况等信息，并作为收货人接收货物，王永庆根据俞国军提供的信息发货、开具发票并接收货款。二、虽俞国军称曾代表多家公司，其一方的付款主体也几次变更，但由俞国军与王永庆直接联系的交易模式一直稳定，期间俞国军从未向王永庆明示其系代表公司进行交易，也从未就其所称代表的公司发生变更向王永庆作出说明。三、双方交易期间确有以公司名义汇付货款、开具发票的情形，但同时也存在俞国军及其妻张勤意直接向王永庆支付货款的情形。四、俞国军一审中主张案涉发货码单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该主张被鉴定结论推翻，表明俞国军在本案诉讼中存在不诚信言行。综合上述事实，本案个人交易的特征明显，而个人交易通过公司走账在现实中颇为常见，由业务员个人代为公司的交易支付货款却并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俞国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客户业务回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交易发生在公司之间。俞国军签收了案涉发货码单项下的货物，可以认定俞国军与王永庆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俞国军为案涉交易的买受人，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俞国军主张本案系虚假诉讼，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王永庆申请对微信聊天记录完整性进行的鉴定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相应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可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俞国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3元，由上诉人俞国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剑敏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杨华 书记员冯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