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刘胜，男，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亮，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科技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钰玲，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四川欣都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诺江镇西街8号。 法定代表人：陈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军平，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福龙，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华，四川别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兴发，男，196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雷璐，女，197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四川竞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胜与被上诉人雷璐、四川欣都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都公司）、李福龙、王兴发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9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亮、徐钰玲，被上诉人欣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军平，被上诉人雷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被上诉人王兴发本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福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胜上诉请求：1.撤销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9民初2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支持刘胜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欣都公司、雷璐承担；4.要求人民法院强制欣都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坤、王兴发、李福龙必须到庭。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雷璐与新都公司签订的案涉《商品房预订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该合同系雷璐与欣都公司合谋、恶意串通而为，以达到侵吞执行财产的目的。刘胜曾经两次申请查封四川省通江县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并在执行中曾与欣都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拟将案涉房屋用于抵偿债务，此过程中，欣都公司和雷璐均未提出异议，表明该合同和交款行为均是虚假的。二、被上诉人雷璐所交房款虽有部分银行转账凭证，但没有证据表明将购房款交到为化解该楼盘引发的信访风险而成立的政府工作组。在工作组的售房记录和交房款中，均没有被上诉人雷璐交款的银行转账记录，而一审法院对这一重大事实未认真审查就草率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结论。三、雷璐主张其在2012年6月19日预购案涉房屋，该楼盘连《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都未办理（2013年4月4日才取得）。综上，被上诉人欣都公司、雷璐为了侵吞刘胜所查封的执行财产，恶意签订虚假的购房合同，出具虚假的交款收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准许执行案涉房屋。 雷璐答辩称：刘胜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雷璐与欣都公司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且已经交纳大部分购房款，且雷璐也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房屋买卖关系发生在查封行为之前，雷璐的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欣都公司答辩称：一、雷璐购房情况属实。欣都公司与雷璐签订案涉购房合同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雷璐也交纳大部分购房款，不存在刘胜所称的伙同欺骗，也不是虚假合同。二、欣都公司对本案执行依据有异议，执行依据确定的借款是李福龙的个人借款，与案涉房产项目没有关系，不应由欣都公司承担清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兴发答辩称：执行依据确定的借款是李福龙个人借款，王兴发并不知情，其至今也没有追认，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李福龙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认可雷璐购房和付款的事实。 刘胜的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9执异3号裁定；2.准许执行通江县诺江镇“阳光鸿运”一期项目1-17H房屋；3.本案诉讼费由雷璐、欣都公司、李福龙、王兴发承担。 一审审理查明，刘胜与李福龙、王兴发、欣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刘胜与李福龙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5日作出（2014）巴中民终字第4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4）通民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发回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川1921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欣都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刘胜偿还借款本金195万元。二、欣都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向刘胜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95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日始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若未按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李福龙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刘胜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四、李福龙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刘胜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日始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若未按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五、李福龙、王兴发对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刘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欣都公司与王兴发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7）川19民终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1921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六项，撤销第一、二、五项；二、由王兴发和李福龙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刘胜借款本金195万元，并自2013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欣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刘胜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在刘胜与李福龙、王兴发、欣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期间，刘胜于2014年1月20日向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4）通民保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李福龙与王兴发以欣都公司名义联合开发建设的通江县诺江镇“阳光鸿运”一期项目1-17Ａ、1-14Ｂ、1-14Ｃ、1-14Ｆ、1-15Ｄ号、1-16Ｄ号、1-17Ｅ号、1-15Ｈ号、1-16Ｈ号、1-17Ｈ号房屋予以查封；2016年1月8日，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通民保字第1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上述房屋续行查封。一审法院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于2017年11月6日发布公告，拟对上述房屋进行处置，并限期让房屋占有人及相关利益人搬出所占房屋。雷璐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2018）年川19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2017）川19民终357号案件对于四川省通江县房屋的执行。刘胜对该裁定不服，于2018年4月17日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通江县“阳光鸿运”一期项目由欣都公司开发建设，项目负责人为王兴发，项目投资人为王兴发、李福龙。2012年12月6日，该项目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3年4月4日，取得巴通（2013）房预售证第10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2年9月19日，雷璐与欣都公司签订《商品房预订协议书》，约定雷璐自愿预订“阳光鸿运”电梯公寓第17层H号房产，建筑面积约107.81平方米，单价3120元/平方米，总价336367元。雷璐自愿选择于2012年9月19日支付14万元，主体封顶支付98183元，交房时支付98184元。在合同结尾甲方处，加盖有欣都公司印章，在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处盖有王兴发印章，乙方处有雷璐签字和捺印。当日，雷璐向欣都公司交纳14万元预付款，又于2016年1月6日、1月20日、8月30日分别交纳购房款：10万元、2万元、2万元。从2016年底至今，雷璐已实际居住该房屋。 另查明：经通江县房产管理局查询，截至2018年7月5日，雷璐及其家庭成员名下无房屋登记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依照上述规定，申请执行人的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重点是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雷璐与欣都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商品房预订协议书》，而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为2014年1月21日。在该合同中双方约定了房屋买卖主体、房屋状况、价款及支付方式，且雷璐已按协议向欣都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8000元，欣都公司也已将该房屋交与了雷璐装修居住。因雷璐系在法院查封之前，就已与欣都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该房是用于居住且雷璐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雷璐向欣都公司支付的价款也超过了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情形，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一审法院对刘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刘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45元，由刘胜负担。 二审中，欣都公司、王兴发、李福龙、刘胜未提交新证据。雷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 证据1，雷璐工商银行银行卡、取款3万元的明细清单一张。 证据2，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张，拟证明雷璐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于2016年1月6日、1月20日分别向通江县政府工作组唐君的个人账户转款10万元、2万元，于2016年2月3日向欣都公司指定收款人吴海转款34000元。 证据4，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张，拟证明2016年8月30日雷璐从其农业银行账户取款15000元后向欣都公司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 李福龙的质证意见：认可雷璐提交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欣都公司的质证意见：认可雷璐提交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王兴发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只能说明雷璐从工商取款，不能证明该款用于支付购房款，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认可证据2中2016年1月6日、1月20日雷璐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通江县政府工作组唐君的个人账户转款10万元、2万元；不认可2016年2月3日雷璐向吴海转款34000元，对吴海是否是实际施工人以及是否受欣都公司指示转款均不清楚，不能证明该款是付的房款。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刘胜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结合2012年9月19日欣都公司出具的收到预付款14万元的收据，能够证实2012年9月19日雷璐向欣都公司付款14万元。证据2中关于2016年1月6日、1月20日雷璐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通江县政府工作组唐君的个人账户转款10万元、2万元，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中关于2016年2月3日雷璐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欣都公司指定收款人吴海转款34000元，结合欣都公司认可雷璐是受其指令付款给吴海，对该转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结合2016年8月30日欣都公司出具的收到雷璐2万元付款的收据，能够证实2016年8月30日欣都公司收到了雷璐付款2万元，对其关联性予以采信。故一审判决认定雷璐于2012年9月19日向欣都公司付款14万元，又于2016年1月6日、1月20日、8月30日分别交纳购房款10万元、2万元、2万元，证据充分，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刘胜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雷璐支付房款的事实有异议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欣都公司、雷璐、王兴发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经审查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雷璐于2016年2月3日向欣都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吴海支付34000元冲抵其购房款。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雷璐对案涉执行标的享有的权益是否能排除刘胜向法院申请的强制执行。 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准确判定申请执行权益与案外人据以主张的阻却强制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的性质，并对哪一种权益具有优先效力作出评判。本案中，刘胜申请执行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案外人雷璐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基于房屋购买的物权期待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要件事实，请求阻却强制执行。因雷璐系从房产开发企业即欣都公司处购买案涉商品房，故本案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定雷璐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实体权益能否阻却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该条规定赋予了购房者房屋交付债权较之于金钱债权执行的优先性，系对消费者居住权的特殊保护。 首先，关于雷璐与欣都公司订立的《商品房预订协议书》的效力认定。现有证据证明，雷璐与欣都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商品房预订协议书》，约定雷璐自愿预订“阳光鸿运”电梯公寓第17层H号房产，建筑面积约107.81平方米，单价3120元/平方米，总价336367元。在该合同中，双方约定了房屋买卖主体、房屋状况、价款及支付方式。2013年4月4日，欣都公司开发建设的通江县“阳光鸿运”项目，取得巴通（2013）房预售证第10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雷璐与欣都公司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真实有效正确，本院予以认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的查封时间是2014年1月21日，雷璐与欣都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订立案涉《商品房预订协议书》，系在房屋查封之前，故雷璐购房行为合法有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 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欣都公司已将该房屋交与雷璐居住，雷璐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 最后，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雷璐已向欣都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购房款的50%，并承诺继续支付剩余购房款。 综上，雷璐对登记在欣都公司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情形，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刘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审 判 员 兰 娟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璐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