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01行再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沙克男，男，196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代理人：李昕，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市教育局，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北二经街55号。法定代表人：闫凤霞，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刘铁牛，男，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代理人：刘璇，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史继甫，男，195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范旭华，辽宁冠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沈阳华联实验学校，住所地沈阳市东陵区英才路1号。法定代表人：史继甫，该校举办者。委托代理人：史继良，男，196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该校校长，住沈阳市沈河区。再审申请人沙克男、沈阳市教育局与被申请人史继甫、一审第三人沈阳华联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华联学校）行政许可变更决定一案，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7）辽0105行初248号行政判决。宣判后，沈阳市教育局、沙克男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辽01行终2013号行政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沈阳市教育局、沙克男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8）辽行申153号行政裁定，指令我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公开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沙克男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昕，再审申请人沈阳市教育局的委托代理人刘璇、刘铁牛，被申请人史继甫及其委托代理人范旭华，一审第三人华联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史继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克男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依法判决驳回史继甫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1.在一、二审程序中，关于变更材料中是否存在史继良冒用史继甫签名问题，各方当事人均主张进行鉴定，但原一、二审法院均未组织鉴定，仅凭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史继良的单方陈述直接认定相关材料中史继甫的签名系伪造的，并将其作为判决的主要证据，缺乏事实依据。2.在原一审诉讼中，各方签订了举办者协议，史继甫已作出追认变更登记的真实意思表示，承诺撤销本次行政诉讼。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一、二审判决。1.沙克男在沈阳市社会组织管理局发现了新的证据《授权委托书》一份，可以证明史继甫在2016年8月3日已经知道被诉《行政许可变更决定书》的内容，史继甫于2017年10月12日起诉已经超过一年的法定起诉期限。2.自2012年起沙克男入股华联学校，后各方签订举办者协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沙克男实际出资入股华联学校，应为华联学校的举办者。三、沈阳市教育局出具的《证明》，证明史继良是华联学校的实际出资人，多年来也一直是史继良代替史继甫签署对外各种文件材料，史继甫也从未提出过异议。同时在一审过程中各方签订了举办者协议，约定史继甫撤销本案诉讼，但一审法院却脱离本案实际，只是因为史继甫违约未撤诉，便以不属于行政案件审理范围不予理睬。四、本案史继甫不享有本案诉权，史继甫在华联学校只是挂名，华联学校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说明了当时举办者和出资人不是同一人，是历史遗留问题，根据行政诉讼法第2条规定，涉案行政行为未侵犯史继甫的合法权益，因此史继甫不享有本案诉权。五、涉案行政行为产生的前提是民事合意，即民事合意后产生的行政登记行为，因此民事合意行为对行政登记行为有直接影响。史继甫与沙克男签订的举办者协议已经对其签字效力进行了确认，因此对行政行为产生直接影响。六、史继甫已经实际放弃了诉权。在举办者协议中史继甫同意撤销一切诉讼，沙克男因为对史继甫放弃诉权的信任，向其支付了4000万元。七、本案的判决结果直接涉及到沙克男8000多万元投资款的性质问题以及投资款如何补偿问题，更涉及到科汇高中、华联学校3500多名在校学生的安置问题，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沈阳市教育局辩称，同意沙克男的再审请求。对于沙克男的再审请求，史继甫辩称，一、沈教许变字（2016）第9号行政许可行为违法，符合法定撤销条件。沈阳市教育局在作出行政许可变更过程中没有履行法定职责进行审查，也没有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审核。沈阳市教育局作出变更行政许可所依据的申请材料并非举办者提出，而是由史继良签署，沙克男也明确表示在签订材料和商谈时从没有见过史继甫。以上事实说明沈阳市教育局违背法律规定，存在违法行政的主观故意，严重侵害了史继甫的权利。同时沈阳市教育局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申请材料不齐全且多处材料虚假并不符合要求。且依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沙克男完全不具备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法定条件，沈阳市教育局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明显违法行政。二、省法院行政裁定书中认为放弃诉权不符合起诉条件的观点是错误的，史继甫不予认可。1.史继甫从未放弃本案诉权。自起诉以来，史继甫始终坚持不和解，不放弃诉权。2.本案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主体是沈阳市教育局，相对人是史继甫。沙克男与史继甫签订的协议对市教育局不发生法律效力。史继甫从未向教育局表示放弃诉权也没有与教育局达成协议，没有放弃诉权的意思表示。3.本案诉争是行政许可行为，沈阳市教育局作为行政机关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的职权、条件和程序作出而不能协商，更何况无论从实体上还是程序上，沈阳市教育局均存在违法事实，是法定应当撤销的行政许可行为。本案具体行政行为是不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行为，不能适用民法关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诚实信用原则。4.举办者协议本身就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协议，该协议自始无效，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已作出一审判决，确认举办者协议无效。5.沙克男基于租赁华联学校场地先后签订了五份协议，现已经全部解除。涉案变更许可已没有任何事实基础，更不涉及放弃诉权问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对于沙克男的再审请求，华联学校辩称，1.省法院以“抛弃诉权”为由，改变不了沈阳市教育局的违法事实。沈阳市教育局明知沙克男既不是华联学校的董事长，也不是校长，也知晓申请变更材料不符合法定形式，却没有依据行政许可法对虚假申请变更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查核实，从而进行了违法变更审批。依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沈阳市教育局变更许可是否合法应是本案的重点审查对象，而省法院的行政裁定书，有失公平、公正，无法掩盖沈阳市教育局违法变更的事实。举办者协议的约定系民事法律关系，在任何情况下民事法律关系都不可能转化为行政程序，非行政诉讼审理范畴，不可能构成在后续的行政程序中对前序行政行为的认可，也不可能被认定为史继甫放弃其行政诉权，且举办者协议违反效力性法律规定，已被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为无效协议。2.沈阳市教育局的违法变更，引发了重大经济纠纷和社会危害。3.沈阳市教育局违法变更华联学校的举办者和法定代表人应该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决。沈阳市教育局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依法驳回史继甫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本案片面错误认定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申请材料中史继甫签名是伪造的。史继甫的弟弟史继良冒用史继甫签名，向沈阳市教育局提交了虚假的申请材料，造成沈阳市教育局错误地变更了教育行政许可。这一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史继良一直是华联学校的实际控制人与出资人，史继甫并不直接参与学校的实际经营管理，对学校也没有真正的举办者权利。一、二审法院在认定史继良是学校实际控制人和投资者的情况下，还机械地以不是史继甫本人签字为由而认定相关变更要件为伪造，这一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此外，在二审中，沙克男提交了与史继甫签订的举办者协议，双方均对华联举办者、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没有异议，并同意撤销一切针对对方的诉讼，包括本诉。该证据表明史继甫已经对变更行为予以追认。据此，变更登记所依据的材料上的签字虽有瑕疵，在史继良为学校实际控制人及史继甫追认的情形下，不应机械地撤销变更登记。2.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民终9388号民事判决已经对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属于新证据。（2018）辽01民终9388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举办者协议有效，确认史继甫对变更申请签字行为的追认，并肯定了沙克男具有华联学校法定代表人及举办者的身份，从而表明行政变更行为是符合沙克男与史继甫之间约定的。3.本案应尊重客观事实，维护诚信道德。史继良是华联学校的投资者和实际控制人，多年来一直由其对华联学校实行管理和决策。为了自身利益，史继甫对于史继良签字的文件采取选择性认可，即只认可对其有利的文件并以出具所谓的授权委托书来证明。这种选择性认可正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无任何安全、稳定、信赖可言。从本案客观事实及事后各方达成协议及新作出的民事判决来看，应尊重客观事实，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愿，维护诚信道德。一、二审法院撤销诉争行政许可行为，实属有违客观事实，不利于各方关系的稳定。沙克男辩称，同意教育局的再审请求。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在举办者协议中史继甫作出的对一切变更行为没有异议的意思表示，自其作出之日起发生效力，不可以单方撤销，因此形成了对其提供给教育局的所有变更文件的追认。对于沈阳市教育局的再审请求，史继甫辩称，1.作为行政机关，履行职责应严格依据法律进行。沈阳市教育局提出的实际控制人有权代表史继甫进行签字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本案申请不是史继甫签字本身就是违法的，作为行政案件审查的是行政机关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是否合法，事实上本案提供虚假材料本身已经证明了行政行为不合法的事实；2.关于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本身就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而行政机关作出的行为本身就存在违法；3.关于沈阳市教育局提出追认的问题，作为行政诉讼，本身不适用民法关于追认的相关规定，沈阳市教育局所称的民事协议不能改变其行政行为的违法，且史继甫自始也没有追认沈阳市教育局的变更许可行为。对于沈阳市教育局的再审请求，华联学校辩称，1.沈阳市教育局明知道沙克男不具备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条件，担任法定代表人必须是学校的董事长或校长，而沙克男只是租用华联学校的房客，严重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民办教育促进法第54条规定，变更举办者必须由举办者本人提出，并经董事会研究决定，报教育行政部门审核备案，而举办者史继甫从未提出过变更举办者的申请，也没有召开过董事会，更不用说向沈阳市教育局申报，所以材料属于虚假的，应予以撤销。3.沈阳市教育局接到虚假的材料后，应严格按照行政许可法的规定进行核实核查，但沈阳市教育局从没有进行核查，也没有给史继甫打电话，严重违背法定程序。4.关于沈阳市教育局提出的追认的问题，这和行政法规不是一个法律范畴，签订协议是民事行为，是民法范畴，并且该协议一直没有履行，包括签订协议后沙克男给史继甫打的20万元年薪，当即被史继甫打回，我方有证据证明。5.关于实际控制人的说法，华联学校是非营利性学校，非营利性学校是董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校长负责执行董事会的各项决定，所以不存在实际控制人的说法。因此沈阳市教育局的再审申请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沈阳市教育局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沈教许变字[2016]第（9）号《行政许可变更决定书》，其内容为：“沈阳华联实验学校：你单位于2016年7月6日提出的变更举办者、法定代表人（许可证编号：121011230000790）的申请，本机关已于2016年7月6日受理。经审查认为：你单位提交的申报材料符合法定形式，变更理由充分，具备变更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之规定，同意你校举办者由“史继甫”变更为“史继甫、沙克男”，法定代表人由“史继甫”变更为“沙克男”。”2017年10月16日，史继甫向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起诉称，请求：1.确认沈阳市教育局作出的沈教许变字[2016]第（9）号行政许可变更决定违法。2.撤销沈阳市教育局作出的沈教许变字[2016]第（9）号行政许可变更决定。3.案件受理费由沈阳市教育局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华联学校系沈阳市民政局批准成立的民办非企业，该校类型为学历教育，办学内容为普通高中、初中、小学。史继甫系该校的举办者及原法定代表人，史继甫弟弟史继良系该校校长。沙克男系科汇高中的举办者及法定代表人。华联学校因处于停止办学状态，场地闲置，且有大量的历史债务，故于2012年8月5日与科汇高中签订了第一份协议，即《投资办学协议》，甲方华联学校、乙方科汇高中。主要内容：甲方提供场地和房屋，乙方迁到甲方场地办学，合作期限为10年（2012年8月5日起至2022年8月5日止）；合作期间，乙方每年将学校的盈余以投资方式入股甲方，甲方签订合同时的价值为三亿元人民币，此项资金用于甲方偿还所欠的银行贷款和利息。乙方另外每年支付甲方管理费人民币450万元（详细内容见协议）。2012年9月15日双方又签订了第二份协议，即《出资额及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甲方史继甫、乙方科汇高中、丙方华联学校。主要内容：乙方每年在支付给甲方合作办学管理费450万元的基础上，以投资方式入股丙方；具体入股额度以付款额度为准（详细内容见协议）。2016年6月3日双方又签订了第三份协议，即《投资入股办学补充协议》，甲方华联学校、乙方科汇高中。主要内容：一、甲方股东史继良推荐股东沙克男担任甲方法定代表人。二、乙方于2016年9月30日向甲方支付入股股金5000万元；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入股资金7300万元，占总股权的51%；剩余49%投资入股资金在10年内结清。三、乙方每年仍按原协议向甲方支付450万元的管理费至股本金剩至5000万元时，并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后，方可停止支付管理费。五、在协议执行期间甲方的财务仍由甲方独自管理，乙方无权参与。乙方支付全部股本金后，甲方将所有印鉴和资质文件全部交给乙方。八、乙方如在规定的2017年5月30日前未能投入壹亿伍仟叁佰万（占总股本金51%）的入股资金，取消其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并恢复原史继甫法定代表人资格（详细内容见协议）。协议签订后，华联学校于2016年7月6日委托代理人向沈阳市教育局提出变更法定代表人及变更举办者的申请及申请材料。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提交了如下申请材料：《行政许可申请书》、《关于沈阳华联实验学校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申请》、《沈阳华联实验学校董事会关于学校法定代表人变更决议》、《沈阳华联实验学校原法定代表人辞呈》、《推荐书》、《拟变更法定代表人基本情况登记表》。关于变更举办者提交了如下申请材料：《关于沈阳华联实验学校变更举办者的申请》、《清算审计报告》、《沈阳华联实验学校董事会关于学校变更举办者决议》、《沈阳华联实验学校原举办者与新举办者变更协议》、《新董事会成员名单》、《中国银行存款单》、《沈阳华联实验学校新举办者承诺书》、《举办者（个人）基本情况登记表》、《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以上申请书及申请材料中涉及史继甫的个人签名、加盖个人名章及加盖华联学校公章的行为均系史继良所为。沈阳市教育局2016年7月6日受理申请后，经审查认为上述文件符合法律规定的办理要件，遂于同年7月25日作出沈教许变字[2016]第（9）号行政许可变更决定书，将华联学校举办者由“史继甫”变更为“史继甫、沙克男”，法定代表人由“史继甫”变更为“沙克男”。此后，2016年10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第四份协议，即《投资入股办学补充协议的修改》，甲方华联学校、乙方科汇高中。鉴于乙方不能按第三份协议约定的时间向甲方支付入股资金，故乙方提出修改协议。修改后的协议主要内容：三、如果乙方投资入股甲方达到三分之一股份比例时，即一亿元人民币后，甲方同意乙方于合同期满后继续租用甲方学校。五、乙方在没有一次性支付完剩余5000万元股份价款时，乙方同意继续支付甲方租金每年450万元而不减少，直到取得甲方学校全部股权（详细内容见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史继良因沙克男未能将投资入股资金按期给付，双方产生矛盾,并引发了刑事案件。2017年12月17日双方通过协商，再次签订了第五份协议，即《沈阳华联实验学校举办者协议》（沈阳华联实验学校2017第1201文），甲方史继甫、乙方华联学校、丙方沙克男、丁方沈阳市私立科汇高级中学、戊方史继良。主要内容：“鉴于：1、。本协议签订的同时，甲丙双方均对华联举办者、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没有异议，并同意撤销一切针对对方的法律诉讼，包括针对教育局的行政诉讼。”另外，在管理费、丙方投入的资金数额、时间及乙方证照和印章的使用和管理等方面均作了约定（详细内容见协议）。以上前四份协议，都是史继良与沙克男签署的，史继甫的签名均由史继良代签，史继甫知情并认可第一份和第二份协议；对第三份和第四份协议，史继甫以不知情而不予认可。第五份协议，史继甫和史继良均知情，并且史继良的签名由其授权史继甫代签。现史继甫并未放弃对本案的诉讼，并坚持要求撤销沈阳市教育局作出的变更行为。一审法院另查明，沈阳市教育局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沈教许变字[2016]第（9）号行政许可变更决定书，同日向华联学校委托代理人叶红送达。叶红虽系华联学校的临时委托代理人，但其实际是科汇高中的工作人员。史继甫于2017年1月16日到华联学校开董事会时得知变更法定代表人和增加举办者的事实。史继甫对此有异议，于2017年3月20日向沈阳市教育局提出撤销变更决定的申请，沈阳市教育局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不予撤销的答复，故史继甫诉讼至法院。一审法院再查明，史继良是华联学校的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沙克男至本案一审开庭审理为止向华联学校投资及支付管理费合计约8700万元人民币（实际数额应以双方结算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八条一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民办教育工作。”及《辽宁省民办教育促进条例》第四条一款：“省、市、县(含县级市、区，下同)教育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民办教育工作。”的规定，沈阳市教育局具有作出本案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十二条：“民办学校的法定代表人由理事长、董事长或者校长担任。”及第五十四条：“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的规定，沙克男在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前仅是华联学校的股东，变更后为新董事会的董事，因此沙克男不符合担任华联学校法定代表人的法定条件。关于变更举办者的问题，本案华联学校向沈阳市教育局提交的《变更举办者的申请》、《董事会关于学校变更举办者决议》及《原举办者与新举办者变更协议》，上述文件中的史继甫签名均不是其本人签名，现史继甫否认其知晓变更举办者和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认为是史继良冒用他的签名向沈阳市教育局提供的虚假申请材料，这一事实史继良予以承认。且沙克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变更时史继甫知情、同意并签名的事实，因此举办者的变更不符合举办者提出的这一法定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四）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的规定，沈阳市教育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许可决定属于上述应撤销的范畴。但考虑本案系华联学校校长史继良冒用史继甫签名、盖章，向沈阳市教育局提供虚假材料，导致沈阳市教育局作出错误变更行为，故责任不在沈阳市教育局。关于沈阳市教育局及沙克男提出史继甫起诉超期问题，因沈阳市教育局作出的变更决定未告知诉权及起诉期限，根据第六十四条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史继甫自2017年1月16日知道被诉行政行为时起，至2017年10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故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沙克男提出即便变更举办者申请等材料非史继甫本人签名，但史继良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且史继甫在2017年1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中对变更行为没有异议，予以追认，变更有效的问题。上述主张属于民事法律关系问题，不属行政案件审理范围。综上，沈阳市教育局作出的行政许可变更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沈阳市教育局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的沈教许变字[2016]第（9）号行政许可变更决定书；二、责令沈阳市教育局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诉讼费50元，由沈阳市教育局承担。一审判决宣判后，沈阳市教育局、沙克男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沈阳市教育局上诉称，一审判决片面错误认定事实；史继甫已作出确认变更登记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再坚持撤销有违客观事实；对于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要求是可以由华联学校自行采取措施以使之符合规定的；本案应尊重客观事实，维护诚信道德。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史继甫的诉讼请求。沙克男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史继甫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史继甫二审答辩称，一审中关于申请材料系史继良冒用史继甫的签名提供的虚假材料的认定，事实清楚符合客观事实；沈阳市教育局以“追认“为由认为申请合法是不成立的；关于沈阳市教育局上诉理由中提出“对于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要求可以由华联学校自行采取措施以便使之符合规定的“的表述，明显是不作为的违法行为。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沈阳市教育局有变更教育行政许可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史继甫系华联学校的举办者及原法定代表人，其对所诉华联学校举办者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并未直接参与。史继甫的弟弟史继良冒用史继甫的签名，向沈阳市教育局提交了虚假的申请材料，造成沈阳市教育局错误地变更了教育行政许可。并且，该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民办学校的法定代表人由理事长、董事长或者校长担任。”沙克男不符合该条款所规定的条件，不应成为华联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一审法院撤销沈阳市教育局作出的行政许可变更决定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阳市教育局、沙克男承担。再审期间，沙克男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照片7张，证明沙克男已经履行了涉案协议，对学校进行巨大投资及承担债务将近8千万，现有在校学生3000余人，如果行政许可被撤销，将导致面临管理无序，财产被查封，拖欠教育职工工资问题，严重影响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根据行政许可法第69条规定，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巨大损害的行为，法院应不予撤销。对于沙克男提供的上述证据，沈阳市教育局对其没有意见。对于沙克男提供的上述证据，史继甫提出如下质证意见：从照片中无法看出沙克男想要证明事实，华联学校本身是独立的法人单位，科汇高中有自己的登记场所，现科汇高中违法异地办学，占用华联学校场地，是严重侵犯了华联学校的利益，并非侵犯了科汇高中的利益，如果不撤销，实际上导致的是华联学校及社会利益的重大损害。对于沙克男提供的上述证据，华联学校提出如下质证意见：沙克男的投资与本案无关，是民事行为，并且我方已经给沙克男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解除通知发出后，我方会依法对沙克男的投资进行清算，他的投资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关于3000多名学生问题，是在这两年期间在某些部门的配合下把华联学校的招生计划取消，给了科汇高中，使其学生有所增加，如果举办者协议无效，今年的招生计划会全部调回给华联学校，现在一审判决已判决举办者协议无效，下一步要研究招生计划的调整问题，所以本身不存在社会公共利益问题，华联学校也是办学单位，所以所有的学生我们必须保证受教育的权利，不会影响学生的教育秩序，有很多的解决办法。再审期间，史继甫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退款凭证,证明史继甫没有接受沙克男给付的年薪，不认可举办者协议，该协议没有履行。2.《解除合同通知书》，证明华联学校已于2019年8月27日通过书面的方式向科汇高中和沙克男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依法解除租赁关系（即五份协议已经全部解除）。3.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2民初32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举办者协议已经法院一审判决确认无效。省法院依据无效协议做出的认定和观点是不成立的。对于史继甫提供的上述证据，沙克男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对于证据1，沙克男不知道该笔费用的退回，但是今年沙克男再次向史继甫支付20万元，史继甫已经收到。在举办者协议中史继甫对华联学校举办者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没有异议的意思表示存在于“鉴于”部分，其并不以合同是否履行为前提条件，因此该份证据不能起到证明目的。2.对于证据2，科汇高中已经就该通知书提起民事诉讼，该案已移送浑南区法院审理，且华联学校委托了史继良和律师参与诉讼，因此该份通知书不能起到解除涉案协议的目的，也不能起到证明的目的。3.对于证据3，该判决仅为一审判决，沙克男已经提起上诉，即该判决书没有发生法律效力，而且关于双方在公章归属的诉讼过程中，已有生效判决确认举办者协议合法有效。且依未生效的一审判决的理由，假设合同部分条款最终确认无效，但并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因此举办者协议的其他部分依然有法律效力，尤其是史继甫本人单方作出的对举办者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没有异议，并同意撤销一切诉讼的意思表示，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故该判决在没有生效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史继甫要证明的问题。对于史继甫提供的上述证据，沈阳市教育局同意沙克男的质证意见。华联学校对于史继甫提供的上述证据没有意见。再审期间，沈阳市教育局、华联学校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再审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沙克男提供的上述证据，因与本案审查客体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史继甫提供的证据1、证据2，因属于双方民事纠纷范畴，与沈阳市教育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无直接关系，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史继甫提供的证据3，因该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与本案审查客体无直接关系，故本院亦不予采信。经本院再审审查认定，原审法院对于原判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沈阳市教育局具有变更教育行政许可的职权。关于沈阳市教育局作出行政许可变更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十二条“民办学校的法定代表人由理事长、董事长或者校长担任。”的规定以及沙克男在本院再审庭审时的陈述，在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前沙克男在华联学校并未担任任何职务，在申请变更材料中也没有沙克男担任华联学校相关职务的证实材料，因此沙克男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担任华联学校法定代表人的条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核机关批准。”的规定，现华联学校提交的申请变更材料中史继甫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签名，史继甫也否认其知晓变更举办者和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史继良也承认其冒用史继甫签名向沈阳市教育局提供虚假申请材料，上述事实导致沈阳市教育局作出行政许可变更决定所依据的事实材料存在瑕疵，故原审判决撤销沈阳市教育局作出的行政许可变更决定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关于沙克男主张史继甫在举办者协议中同意撤销包括本案诉讼在内的一切法律诉讼已构成放弃本案诉权的问题。首先，史继甫签订的举办者协议系民事合同，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并非行政案件审理范畴，且在签订举办者协议前，史继甫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案件已经进入到行政诉讼程序中，而非史继甫放弃诉权后再行实施诉权。其次，从举办者协议的内容看，其约定的内容是史继甫同意撤销包括本案诉讼在内的一切诉讼。但史继甫的该项意思表示并非向法院作出，其实际也未向法院申请撤回本案诉讼，因此本案不能基于该举办者协议而予以撤销。第三，从史继甫、沙克男之间的关系来看，双方就投资入股华联学校签订了包括举办者协议在内的多个协议，现双方就多份协议的履行产生纠纷并已经诉讼至法院，在此情况下不应单独以举办者协议中的部分内容从而认定史继甫放弃诉权。综上所述，对于沙克男的该项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辽01行终2013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鹏审判员 安一凌审判员 石 兴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陆政贤书记员韩丹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