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锋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新民东街。 法定代表人：杨述玖。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澜于，四川康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桂材，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四川锋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桂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4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锋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锋源公司向廖桂材支付零星机械工程款70465.5元；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廖桂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部分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廖桂材以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为依据主张17470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认定与事实不符。1.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上虽然有锋源公司的个别员工邱宗刚、朱攀、黄崇建的签字，但该签字内容对计量均未确认，都是不确定的语言，且最重要的现场施工负责人和技术负责人均未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仅根据一个不具备法律效力的付款申请表，而根本不考虑一线工作人员原始确认的重要性，盲目主观的错误裁判。2.关于刘涛和余凤二人。根据廖桂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零星机械台班的收据，经锋源公司核对后，以下人员为锋源公司工作人员：郭胜、吴存政、陈威、梁钟、朱攀、钟樑、何安定、黄崇建、邱宗刚、武雯靖、黄捷、陈加松、付文豪。而刘涛和余凤二人，由于锋源公司的人事管理不规范，该二人未记录在册是锋源公司的疏忽，但这不能作为一审法院认定其他签字人都是锋源公司工作人员的依据。3.廖桂材弄虚作假零星机械台班计量，结算时间不合情理。2016年10月20日和2017年1月16日廖桂材分别就所有土方工程进行了计量并结算，而零星机械台班开始于2016年5月，廖桂材等把土方工程结算完毕后，才找锋源公司结算零星机械台班，这时工程项目已基本完工，工作人员已基本撤离完毕，这时候廖桂材才找锋源公司结算，足以证明廖桂材有弄虚作假行为。4.廖桂材向锋源公司提供了多少小时的零星机械台班有待双方的工作人员进行核对后计量，计量后才能说结算付款的问题。廖桂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向锋源公司提供了374.58小时的零星机械台班的证据，没有双方签字的确认书或经双方签字盖章的对账单等重要原始证据，这份所谓的证据只是廖桂材单方面制作的，没有合法性和真实性。5.廖桂材真实的零星机械台班。一审法院宣判前，经锋源公司内部核实廖桂材的零星机械台班为156.59小时，工程价款为70465.5元，还有后经双方确认锋源公司计算遗漏的刘涛、余凤签收的机械台班。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 廖桂材辩称，根据其提供的原始第一份单据，还有廖桂材和朱攀、钟樑核对挖机零星时间表，以及原始依据上现场施工人员的签字，一审法院都已经查清了。锋源公司所称廖桂材没有去结算没有事实依据。廖桂材去结算时，锋源公司复核了十多次但仍然没有签字。之后廖桂材通过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述玖，找到项目上的人签字后又与杨述玖发生纠纷。 廖桂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锋源公司向廖桂材支付工程款1747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8日，廖桂材与锋源公司签订《土方开挖施工合同》，约定锋源公司将兴隆湖25、90等路的给排水沟槽开挖工程承包给廖桂材，工程范围包括：挖掘机进退场、日常维护保养、修理、燃油添加、场址内移机、土方开挖、土方开挖的准备（包括场地平整、障碍物处理、驾驶员配备）、土方开挖过程等土方开挖涉及的全部内容。合同第三条约定，工程结算单价及结算原则为：1.沟槽开挖按12元/方计量，需二次翻运的工作量双方另行协商另计机械工作台班、零星工作量单价为450元/小时。2.工程量结算以现场实际收方为准。3.廖桂材承包价款已包含挖机燃料费、修理和日常维护保养费用，驾驶员和员工工资、奖金、各类津贴、劳动福利和学习培训、技术措施、赶工费用，人员机械进退场费用，安全、文明施工、临设等施工涉及的全部费用。第九条约定，本工程2016年6月进场，每条路开挖完成后进行计量付款，按结算总工程量的80%付款，其余20%工程价款于2016年春节前付清。 在施工过程中，对廖桂材完成的土方工程，由锋源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对原始收方单进行确认后形成汇总表，再通过计量表的形式对廖桂材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确认，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 2016年10月20日，锋源公司对廖桂材完成的25、90、蜀州路雨污水沟槽土石方工程进行确认并形成计量表，载明廖桂材完成的工程量为256102.26元。 2017年1月16日，锋源公司对廖桂材完成的85、87、143路雨水沟槽土石方工程进行确认并形成计量表，载明廖桂材完成的工程量为377088.5元。 以上两份计量表上均载明工程量计算方式详见收方单、照片。廖桂材在以上计量表班组处签字进行确认。在两份计量表所附的多份原始收方单上刘涛、余风作为锋源公司的现场负责人进行签字。 2017年3月2日，廖桂材向锋源公司提交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载明廖桂材完成的机械施工为174707元，邱宗刚在该申请表“机械物资部”处备注：“根据现场施工员签字确认工作时间”，朱攀在“项目合约部”备注：“根据现场施工员签认台班确定机械工作时间”，黄崇建在“项目经理处”备注：“施工员票据已签字，大部分施工员已离职，技术负责人吴存政、何安定均已离职，项目副经理王连强已离职，请公司领导审计、核定”。该表“财务部门”“公司领导”签字栏为空白。廖桂材在提交该申请表时，还提交了郭胜、余风、刘涛、吴存政、陈威、梁钟等人签字的收据、收款收据等资料作为附件。 在本案的一审庭审过程中，廖桂材与锋源公司共同确认锋源公司已向廖桂材支付工程款617317元。对该款，廖桂材陈述，根据廖桂材提交的两份计量表载明的内容，不包括廖桂材在本案中主张的零星机械费用；锋源公司陈述，该款包括了部分零星机械费用19687.5元，对廖桂材完成的其他零星机械费用，需廖桂材与锋源公司共同核对后才能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锋源公司对廖桂材完成了零星机械，且存在未付零星机械使用费的事实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锋源公司已向廖桂材支付的款项中是否包括部分零星机械费用；二、廖桂材以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为依据主张零星机械费用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锋源公司已向廖桂材支付的款项中是否包括部分零星机械费用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由锋源公司与廖桂材确认的两份计量表载明的内容来看，并不包括零星机械费用，且锋源公司已向廖桂材支付的617317元也与两份计量表载明的廖桂材已完成的工程量价款基本相符。锋源公司提交的2016年10月20日的计量表上虽然载明了有零星机械费用，但该计量表并未经廖桂材签字确认，且该计量表后附的土方计算表与廖桂材签字确认的两份计量表所附的收方资料基本一致，故锋源公司提交的该计量表不能证明其已经向廖桂材支付的617317元中包括了零星机械费用，应当认定锋源公司未向廖桂材支付零星机械费用。 二、关于廖桂材以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为依据主张零星机械费用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廖桂材向锋源公司提交的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中载明了廖桂材完成的工程价款为174707元，并经锋源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虽然锋源公司的项目经理备注需经锋源公司领导审计、核定，此后锋源公司的财务部部门及公司领导并未签字确认，但根据锋源公司工作人员备注内容来看，廖桂材完成的工程量已经锋源公司现场施工员所确认，最终尚未确认的原因为锋源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离职，而并非廖桂材的过错造成。 此外，根据经廖桂材与锋源公司确认的两份计量表所附的多份原始收方单上刘涛、余风曾作为锋源公司的现场负责人进行签字的客观情况来看，锋源公司关于余风、刘涛等人并非锋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签字确认的资料不能作为廖桂材完成零星工程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故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与其附件资料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廖桂材实际完成的零星机械工程量。一审法院对廖桂材以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为依据主张17470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廖桂材完成了零星机械工程后，锋源公司因员工离职一直未向廖桂材支付零星机械工程款于法无据，锋源公司应当按照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载明的内容向廖桂材支付工程款174707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锋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桂材支付工程款17470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94元，由锋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锋源公司认可刘涛、余凤为其公司工作人员，承认在《兴隆11路等8个建设项目兴隆工区（6条路）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中项目经理一栏签字的黄崇建为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 二审另查明，廖桂材在原审中除提交该申请表外，还提交了郭胜、余凤、刘涛、吴存政、陈威、梁钟等人签字的收据或便条，收据和便条上均记载了挖机工作时间。原审法院在2018年10月18日召开庭前会议，廖桂材提交了上述单据，锋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票据形式不规范，表示多名签字人员该公司并不认识，包括刘涛。该次庭前会议中，锋源公司否认《兴隆11路等8个建设项目兴隆工区（6条路）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中记载的施工员能够代表该公司，主张不是其公司人员。一审庭审中，锋源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后，从2016年5月到2016年年底陆陆续续施工，施工结束后锋源公司分四次分别向廖桂材支付617317元。 除“廖桂材在除提交该申请表时，还提交了郭胜、余凤、刘涛、吴存政、陈威、梁钟等人签字的收据、收款收据等资料作为附件”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廖桂材系个人，没有施工资质，其与锋源公司签订的《土方开挖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虽然本院因廖桂材缺乏相应施工资质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但该合同反映了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第三条工程结算单价及结算原则的约定来看，双方约定了对廖桂材完成沟槽开挖以土石方量计价，而零星工作量则以作业时间计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一审中，锋源公司答辩时已经确认施工结束，亦无证据证明廖桂材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二审中锋源公司亦自认尚有部分零星工程的工程款未向廖桂材支付，故廖桂材有权向锋源公司主张工程款。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锋源公司差欠廖桂材的零星工程款应当如何认定。 当前，廖桂材不仅提交了《兴隆11路等8个建设项目兴隆工区（6条路）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还提交了余凤等人签字的单据，作为其零星工程施工时间构成之佐证。锋源公司虽然否认部分单据由其公司人员签字，但从《兴隆11路等8个建设项目兴隆工区（6条路）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中填写的意见来看，邱宗刚填写的意见是“根据现场施工员签字确认工作时间”，朱攀亦签署了类似意见，能够证明施工员签字确认的零星工程工作时间能够作为廖桂材与锋源公司结算的依据。而项目经理黄崇建签署的意见确认了“施工员票据已签字”的事实，证明其在签字时审查过相关施工员签字的票据，肯定了施工员对廖桂材零星施工情况签署过意见，否则不能得出前述结论，但锋源公司在诉讼中不能提交相应由廖桂材和施工人员共同签字确认零星工程工作量的证据。虽然黄崇建签署的意见中载明多名施工员离职，技术负责人，项目副经理离职，但上述人员离职并非廖桂材的原因所致。锋源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廖桂材弄虚作假，除了单方面猜测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该主张。锋源公司主张廖桂材的部分单日施工时间超过8小时，不合理，存在虚构的可能。但从建筑行业惯例来看，锋源公司有现场施工员，理应填写施工日志，锋源公司亦未提交相应施工日志证明当日实际施工时间。锋源公司还主张，廖桂材迟至2017年3月才与之结算，不合理，但结算是双务行为，从黄崇建签署的意见来看，多名工作人员离职，亦与廖桂材陈述其找不到相关人员相印证。虽然黄崇建在《兴隆11路等8个建设项目兴隆工区（6条路）挖机计量付款申请表》还签署了“请公司领导审计、核定”的意见，但表上统计的零星工作时间有余凤等人签署的单据佐证，锋源公司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廖桂材的主张，该公司主张廖桂材主张的零星施工时间弄虚作假亦没有依据。 虽然本院对廖桂材零星工作时间予以确认，但廖桂材与锋源公司约定的零星工程单价为450元/小时，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该约定亦应作为确定廖桂材最终应得价款之依据。黄崇建签署的意见也没有同意采用不同挖机不同单价的意思表示，廖桂材无证据证明双方另行就不同型号挖掘机采用不同单价进行约定，故均应按450元作为单价依据。故廖桂材的零星工程单价应为（313.08+60+1.5）小时×450元/小时，即168561元。 综上，锋源公司上诉认为廖桂材弄虚作假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但未对单价予以审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4783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锋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桂材支付168561元； 三、驳回廖桂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94元，由四川锋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