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终11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天桃路27号。 负责人：黄福加，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申奥，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育琼，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桂磨大道创意产业园3号楼306室。 法定代表人：杨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勤，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剑，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桂林金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临桂镇人民路148号三楼1号。 诉讼代表人：广西鑫达盛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桂林金穗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黄海燕，广东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四建公司”）、一审第三人桂林金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穗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长城资产公司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9）桂03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资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广西四建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56631323.48元为普通债权，对“人民大厦南区工程”地块（即临国用（2011）第2276号土地）的折价或拍卖、变卖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3.广西四建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有意忽视关于工程质量的法律强制规定。工程质量合格是确认工程价款优先权的前提条件，本案广西四建公司承建的人民大厦北区项目未竣工未验收未交付，没有证据证明承建的工程质量合格。但一审法院忽视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2.一审判决错误理解和适用法律规定。广西四建公司和金穗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开工日期、竣工日期、进度款给付期限都做了约定，不适用一审判决认定所根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第（三）项规定。3.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客体仅限于承建的工程，该客体必须是明确且具体的。金穗公司的在建工程有“人民大厦北区工程”和“人民大厦南区工程”两个工程，均为互相独立，所占用的地块也是分别办证的独立地块。即使广西四建公司享有工程价款优先权，其也只能就其承建的“人民大厦北区工程”的折价或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其对“人民大厦南区工程”及其占用土地（即临国用（2011）第2276号土地）的折价或拍卖变卖价款没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广西四建公司有工程价款优先权，但未明确其优先权的特定财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金穗公司存在多个建设工程的情况下，会造成执行混乱，并影响长城资产公司的担保优先权。 长城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广西四建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56631323.48元为普通债权，即不属于优先债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西四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6日，广西四建公司通过招标方式中标并与金穗公司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穗公司将临桂县人民大厦北区工程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广西四建公司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1年5月30日（以实际开工报告日期为准），合同工期为900天，竣工日期为2013年11月31日（以实际开工报告日期顺延）。广西四建公司进场施工后，因金穗公司的原因人民大厦北区项目未能竣工验收及交付使用。金穗公司涉诉进入执行阶段后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2018年7月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桂03破申6号文书裁定受理了胡建林等八位申请执行人提出的对金穗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该案于2018年11月5日以（2018）桂03破2号裁定对金穗公司进行重整。2018年8月1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广西鑫达盛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担任金穗破产重整案件的破产管理人。2018年9月26日，破产管理人收到了广西四建公司提交的《债权申报书》及相关材料的复印件，广西四建公司申报债权金额为121480279元。桂林金穗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在债权审核中，经征询双方同意，由管理人通过招标方式选聘广西建信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工程鉴定方对被告施工的“人民大厦北区工程”实际发生的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鉴定报告书：已完成工程量的造价为98846266.5元。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债权表三、工程款优先债权》注明：“因2宗工程款债权涉及人民大厦北区及南区施工项目总承包方结算，较为复杂，需双方进行造价核定及对账结算后确定，故暂列入存疑待定债权，工程款类优先债权暂定审核为零，待存疑债权审定后再行补入”。金穗公司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破产管理人制作的《债权表三、工程款优先债权》审核确认申报编号626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款本金56631323.48元为优先债权，其他损失17351639.22元为普通债权。长城资产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于2019年4月17日向破产管理人提交了《复审债权异议表》，破产管理人同日向长城资产公司出具《复审债权异议表接收回执》，明确告知“请在收到本复审债权异议接收回执之日起15天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该异议债权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裁判确认的结果为准”。长城资产公司故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要求确认广西四建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56631323.48元为普通债权，即不属于优先债权。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广西四建公司对金穗公司债权56631323.48元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为，符合法定条件的建设工程价款应当受到优先保护。本案中，双方对广西四建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56631323.48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笔工程款数额予以确认。至于广西四建公司对该笔工程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对于处于停工状态的在建工程，双方在房地产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前未解除或终止合同，且破产管理人未通知承包人继续履行合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法院裁定受理破产之日两个月解除，承包人工程款优先权自双方合同解除后起算六个月的行使时间。本案涉案工程未能竣工验收、工程价款一直未能进行结算的主要原因均在发包方即金穗公司，广西四建公司作为承包人完成了工程施工，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在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金穗公司非正常化运转于2018年7月9日进入破产程序后，广西四建公司在2018年9月26日进行了债权申报，在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内依法主张了权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第（三）项的规定，申报破产债权之日应当视为权利主张之日，故广西四建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符合法定期限。至于原告提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必须以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为前提条件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人民大厦北区工程因发包方即金穗公司的原因处于停工状态，项目未建设完毕，无法对广西四建公司负责施工的工程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在不具备质量鉴定条件的情况下，对未竣工项目的工程质量不作强制性要求，更符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优先保护农民工利益的立法原意。故一审法院对金穗公司破产管理人确定广西四建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56631323.48元为建筑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予以确认。综上，长城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长城资产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金穗公司的债权人长城资产公司对金穗公司管理人确认广西四建公司对工程款债权本金56631323.48元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提出异议并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法只有与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有权享有，也即是承包人在本案中为广西四建公司是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主体。而本案中，金穗公司与广西四建公司间对工程价款本金数额及广西四建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异议，长城资产公司作为异议债权人根据破产法规定提出的异议应是针对管理人制作的《债权表三、工程款优先债权》中记载的广西四建公司债权而非广西四建公司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长城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为“1、判决确认广西四建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56631323.48元为普通债权，即不属于优先债权。”，而长城资产公司事实上对管理人确认广西四建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本金为56631323.48元并无异议。如上所述，长城资产公司并非承包人不能成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主体，在发包人和承包人对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对广西四建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提出异议并诉讼属起诉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受理长城资产公司起诉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3民初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太仁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黄朵成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韦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