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沪执复102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北京西路XXX号XXX、XXX楼。负责人：张载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萍。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健民，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上海第一五金商店[原名称上海第一五金商店(集团)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北京东路XXX号。法定代表人：倪俊。被执行人：上海鼎申工贸实业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镇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政。被执行人：上海能源化工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胡华梁。第三人：上海新世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九江路XXX号XXX楼。法定代表人：徐若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君，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筱霖，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2019)沪01执异29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执行过程：1998年1月5日，一中院作出(1997)沪一中经初字第564号(以下简称564号案)民事判决，就上海鼎申工贸实业总公司对交通银行上海浦东分行(以下简称交行浦东分行)的人民币660万元(以下币种同)债务及利息，上海第一五金商店(集团)公司[1992年，上海第一五金商店更名为上海第一五金商店(集团)公司，2011年，上海第一五金(集团)公司更名为上海第一五金商店，以下统一表述为第一五金商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998年3月16日，依据交行浦东分行的申请，一中院立(1998)沪一中执字第371号案(以下简称371号案)启动执行程序，第一五金商店等为被执行人。2003年6月9日，一中院就371号案作出民事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向交行浦东分行发放债权申请执行凭证。2004年6月7日，交行浦东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上海办事处订立《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后者。2010年7月27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上海办事处变更企业名称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2019年8月8日，一中院作出(2019)沪01执异258号裁定，变更信达公司为371号案的申请执行人。之后，信达公司以上海新世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公司)无偿受让了被执行人第一五金商店的财产为由，向一中院申请追加新世界公司为371号案的被执行人。一中院查明，自1990年11月至今，本市黄河路XXX号房产登记的权利人为上海市黄浦区五金交电公司(以下简称五金交电公司)；自1990年10月至今，本市周家嘴路XXX号(2003年1月22日改为4320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权利人为五金交电公司。一中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五条是调整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财产移转的法律责任，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新世界公司提出信达公司追加申请已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均难以认定第一五金商店、新世界公司曾为本市黄河路XXX号房产、本市周家嘴路XXX号房产(以下简称系争房产)登记的权利人。信达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争房产是被执行人第一五金商店成立时的实物出资。一中院据此作出(2019)沪01执异292号裁定(以下简称292号裁定)，驳回了信达公司要求追加新世界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接受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申请。信达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292号裁定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理由如下：第一，系争房产虽然登记在五金交电公司名下，但该公司于1992年10月24日撤销时，已划归第一五金商店所有。第二，2002年5月13日，上海市黄浦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黄浦区国资办)将系争房产划归新世界公司。第三，新世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系争房产也一直由其实际占有使用收益。第四，系争房产的划转发生于2002年，应根据《民法通则》，而非2007年施行的《物权法》来认定归属，依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转移”规定，系争房产自权属批复作出时，新世界公司就享有所有权，后续的占有、使用、收益情况也证明此点。第五，一中院未依职权调取五金交电公司转轨组建第一五金商店的方案文件、资产清单等相关证据，也未要求新世界公司就情况说明发表质证意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属程序违法。另外，信达公司还提出，系争房产登记在五金交电公司名下，但该公司已被撤销，丧失了作为产权人的主体资格，而被执行人第一五金商店客观上不再享有系争房产的权益，不能再获得相应的经营权和收益权，事实上产生第一五金商店的财产被无偿划转至新世界公司的结果，应依法追加新世界公司为371号案被执行人。新世界公司称，292号裁定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并特别指出系争房产现仍登记于五金交电公司名下，所有权没有发生变更，第一五金商店没有成为系争房产的权利人，新世界公司也不可能从第一五金商店处无偿获得系争房产，不存在可追加新世界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法定事由。本案审理过程中，信达公司以无法取得证据为由，向本院提出两项证据调查申请：第一，申请本院向南京路步行街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行街公司)、上海源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海裕家酒店有限公司黄河路分公司、上海佳木电机有限公司调查收集系争房产的租金支付、收取情况。第二，申请本院向黄浦区商务委员会调查“黄五司(92)第177号《关于转轨变型的请示》”中“五金交电公司转轨变型组建上海第一五金商店(集团)公司、东海阀门管件总公司、上海电子商厦总司的‘具体组建方案文件’以及五金交电公司撤销后的清算材料、划归上海第一五金商店(集团)公司的资产清单”。新世界公司就该证据调查申请表示，此系信达公司自行承担的举证责任的证明内容，不应由法院调查收集。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是执行过程中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非讼程序，并非确定当事人间实体权利义务的诉讼程序，其程序属性决定了已登记的不动产应主要依据不动产登记簿确定权利。信达公司无论是向法院申请调查租金收取情况，还是资产清算等证据材料，都是为了证实其对系争房产经“五金交电公司→第一五金商店→新世界公司→步行街公司”权利流转的推定，申请证据调查收集范围宽泛，也没有提及因客观情况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具体事由，是将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转换为法院调查取证，影响双方当事人程序权利的平衡，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条件，据此本院对上述申请均不予准许。本院经审查查明，一中院执行裁定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五条能否适用于本案系审理关键。该条本旨是将生效判决的执行力扩张至第三人，鉴于可能导致第三人未参与诉讼，却直接负担判决确定的义务。更应严格依据法定追加事由予以审查，以避免该第三人的权利受损，此亦是《变更追加规定》第一条强调的法定追加原则之目的所在。又，《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追加事由，是因被执行人的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结合本案，系争房产是否曾作为第一五金商店的财产，是否从第一五金商店被无偿调拨划转给新世界公司，并因此导致第一五金商店财产不足以清偿信达公司的债权，是判断能否追加新世界公司为被执行人的重点所在。第一，系争房产是否曾作为第一五金商店的财产。1998年1月5日，一中院于564号案中明确，就上海鼎申工贸实业总公司对交行浦东分行的660万元本金及利息债务，第一五金商店等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随之启动的371号执行案件，第一五金商店被列为被执行人，如果第一五金商店其后将名下系争房产无偿调拨、划归至新世界公司，后者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由此第一五金商店是系争房产的权利人系追加新世界公司的前提条件，但该权属情况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首先，黄国用(88)字第000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与沪国用(杨浦)字第4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均记载，两处系争房产登记的权利人现在仍为五金交电公司。其次，1992年10月24日，上海市黄浦区商业委员会“黄商委(筹)企字92第169号”文明确，“组建第一五金商店、上海第一五金商店(集团)公司等，同时撤销五金交电公司，并提及组建后的(集团)公司和总公司各自统一管理原行政性公司划归的企业所属的国有资产”。之后上海市政府财政贸易办公室等发文批复同意成立上海第一五金商店(集团)公司，但相关文件并未就后续财产处置有明确规定，同年更名材料中亦无对系争房产的处置情况。而且，随后填发于1993年6月1日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周家嘴路系争房产权利人仍是五金交电公司；南京西路系争房产也未发生权利变动。据此，现系争房产的权利人还是五金交电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第一五金商店曾对系争房产享有所有权。虽然五金交电公司现已注销，注销后其名下房产由谁承继，涉及国有资产处置，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第二，系争房产是否从第一五金商店被无偿调拨划转给新世界公司。应指出，一般情况下不动产的所有权转移应进行依法登记，不能直接按照相关文件得出权属变动的认定。1999年5月20日，黄浦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于“黄国资[1999]2号”文授权新世界公司统一经营国有资产，该文附件中提到了第一五金商店是新世界公司的下辖公司，但未提及系争房产。2002年1月，就设立新世界五金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新世界公司与上海黄浦区供销合作社订立投资协议，约定的出资内容中包括两处系争房产出资，以及第一五金商店935.1万元现金出资，该协议两项出资并列，但没有表明两处房产的出资主体及权属。2002年3月10日，上海新国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沪新国正评报字[2002]第024号评估报告(以下简称024号报告)中提及系争房产时，表述“资产占有方”为第一五金商店，同时也提到“1992年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五金交电公司时，划归上海第一五金商店(集团)公司”，但亦明确尚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并强调上述房产转让时应办妥权证，若引发权属纠纷，该公司不负任何责任。针对024号报告，2002年4月9日，黄浦区国资办于沪黄浦评审(2002)35号文中告知第一五金商店，在评估委托方和评价机构、人员承诺的条件下，该办对评估结果予以确认，但特别提出，并不代表该办对评估目的所对应的经济行为进行审批，也不能代表由国家规定的部门按程序对该经济行为进行了审批。2002年5月13日，黄浦区国资办于黄国资处[2002]6号文中，同意将系争房产的权属划归新世界公司，但明确要求其办理相关变更手续。上述系争房产情况都发生于五金交电公司被撤销多年之后，一方面黄浦区国资办等部门表示同意将系争房产权属划归新世界公司，但又多次提到是对资产评估结果的确认，不是对权属转让的审批，还强调要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据此，不能得出黄浦区国资办明确承认将系争房产的无偿调拨、划转至新世界公司的结论。另一方面，即便认可系争房产有调拨、划转情况，到底是从五金交电公司划转到新世界公司，还是先划转到第一五金商店，再到新世界公司，事关无偿划转，追加被执行人的认定，但该节事实也未获明确。另外，本院亦注意到新世界公司就系争房产的表述也语焉不详，前后出入。2002年1月，新世界公司与上海黄浦区供销合作社设立了新世界五金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时，提到出资包括黄河路、周家嘴路两处系争房产。2003年6月19日，新世界公司就黄河路系争房产的情况说明中又提到，公司决定将该房产划归至旗下的步行街公司。其中对于黄河路房产有时承认五金交电公司是所有权人，有时表示归其所有，授权步行街公司经营管理。而且如果已经作为向新世界五金机电(集团)有限公司的实物出资，如何又能划归给其他公司。就周家嘴路系争房产，虽挂有上海新世界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伟力五金分公司招牌，但该房产权属仍登记在五金交电公司名下，且仅有土地使用权证，没有房产证。故新世界公司前后不一致的表述不能作为确定系争房产权属之依据。由此，即便假设系争房产曾由第一五金商店享有所有权，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再经由第一五金商店被无偿调拨、划转至新世界公司。第三，是否因第一五金商店资产变化损害信达公司债权。此涉及《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适用，该条本旨在于解决被执行人资产权属变化导致清偿不能，进而追加新的债务承担主体。信达公司主张两处系争房产的权属走向是：五金交电公司→第一五金商店→新世界公司。第一阶段，五金交电公司名下的系争房产，划归新组建的第一五金商店；第二阶段，包括系争房产在内的第一五金商店名下的国有资产划归新世界公司。就此，第一阶段，系争房产产权没有登记变更至第一五金商店名下，该公司的责任财产没有增加。第二阶段，系争房产也没变更登记到新世界公司名下，第一五金商店的责任财产没有减少。换言之，作为被执行人第一五金商店，其资产未因系争房产发生过变化，也未导致新世界公司资产增加，信达公司无理由申请追加新世界公司为被执行人。综上，29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也无不当，结果应予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1执异292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余冬爱审判员  陈 克审判员  杜治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颜丹青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复议申请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自收到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复议裁定。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该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