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6民终26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德生，男，198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无棣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秀敏，男，1980年9月19日出生，满族，住无棣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新建，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革，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远大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海丰街道洼里宋村。法定代表人：宋效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国，无棣海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郑德生、许秀敏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远大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经贸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3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德生、许秀敏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3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计款6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各项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且目前全国采用本案这一经营模式运营的加油站有几十万家，涉案《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依据国务院颁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就认定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等规定，《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均属于行政规章,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且上述相关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租赁合同不应被认定无效。其次，涉案《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取得了加油站经营权，被上诉人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具有对成品油的合法经营权，上诉人是以远大加油站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并没有另行成立经营主体，远大加油站的经营主体依然存在，在远大加油站依法取得进入市场从事汽油、柴油零售的经营许可的情况下，上诉人以远大加油站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也没有影响公共安全，因此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符合法律规定。再者，诚实信用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合同签订后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不应随着利益变化屡屡寻找机会人为制造问题以摆脱合同约束，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在答辩中提出《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无效，但被上诉人却向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很明显这两种主张是矛盾的，其目的就是想单方毁约再高价对外出租，因加油站租金上涨，被上诉人多次人为单方制造矛盾破坏合同的正常履行，人民法院也有必要通过裁判让失信者无利可图，使诚信得到弘扬。综合考虑当前的经济及社会大环境，山东全省包括滨州都在积极优化营商环境，上诉人从外省来到滨州只想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另外，在上诉人正常租赁经营期间，被上诉人多次以无理要求发出解约函要求解除合同，并在经营中对上诉人强行拉闸断电，不提供正常经营环境，不按合同中的约定履行义务。虽然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变更诉请，但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也明确承认断电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不仅违反了合同约定，也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因被上诉人原因致使上诉人将已经收取的辜朝志交付的定金退回，并且还面临退还双倍定金的法律风险，该部分损失的风险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提交购买发电设备、基础环保设施票据等证实了违约损失，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远大经贸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判断标准，与自愿签订合同及经营模式运行等因素无关，应当着重分析该强制性规定是否违背立法宗旨，是否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等。本案所属行业系危险化学品，涉及公共安全，必须取得相应资质和许可方可经营。上诉人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情况下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已经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援引法律法规并无不当；2.被上诉人一直遵守诚信守信原则。上诉人在租赁经营加油站期间，存在违法经营，侵犯了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石油分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导致被上诉人被起诉。上诉人违反合法经营约定，为此被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2月28日、2019年3月8日向上诉人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与被上诉人答辩时所提无效观点并不矛盾；3.基于《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期间上诉人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德生、许秀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远大经贸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款6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各项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郑德生、许秀敏（乙方）与被告远大经贸公司（甲方）签订了《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一份，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同意将位于无棣县205国道洼里宋村西边的远大加油站（包括该油站的经营权和现有设施、设备、土地、房产等，房产包括上下二楼生活及办公经营楼房）整体租赁给乙方经营。合同金额为300万元，租赁期限为12年（2016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付款方式：乙方分两次向甲方支付租金，一次支付六年租金150万元。第一次支付租金150万元（租赁期从2016年7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第二次应在2022年5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剩下六年租金150万元（租赁期从2022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合同租赁经营期间，乙方有权转让租赁经营权，若有转让，甲方应协助配合与新的租赁户签订新的租赁合同，签订的条约及租金和期限不变；如甲方违约，应按合同总金额的两倍赔偿于乙方（如遇不可抗力国家政策、自然灾害、军事战争，折算后甲方将原租金返还给乙方），若乙方违约，乙方已交付给甲方的租金及费用全部归甲方所有。经营约定：租赁期内，乙方保证合法经营，保证甲方资产完好，甲方保证经营证照齐全，提供乙方正常经营环境；乙方若投资油站相关的固定资产（如加油机、站内装修改造等）租赁期满后，归甲方所有。随身物品及交通工具不计其内。远大经贸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其公司印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宋效功签字，郑德生、许秀敏在乙方处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郑德生、许秀敏给付原告远大经贸公司租赁费150万元。在原告郑德生、许秀敏经营涉案加油站期间，被告远大经贸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28日、2019年3月8日向原告郑德生、许秀敏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并曾对涉案加油站停止供电。另查明，远大经贸公司于2003年7月18日成立，并在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登记，经营范围为汽车CNG加气（有效期限以许可证为准）；电力器材销售；（以下经营范围仅限分支机构经营）汽油、柴油、润滑油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6年1月13日，被告远大经贸公司取得了由山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颁发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有效期为2016年1月13日至2021年1月13日，内容为“经审核，批准你单位从事成品油零售业务”。2019年7月2日，山东远大经贸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取得了由滨州市行政审批服务局颁发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9年7月2日至2022年7月1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涉案《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原告郑德生、许秀敏诉求远大公司赔偿其损失60万元的主张应否支持。一、关于涉案《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国务院颁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危险化学品，是指具有毒害、腐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第三十四条规定：“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的企业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从业人员经过专业技术培训并经考核合格”。成品油属于危险化学品，不仅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而且对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的从业人员也需专业培训并经考核合格。本案中，郑德生、许秀敏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下列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一）直接涉及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经济宏观调控、生态环境保护以及直接关系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等特定活动，需要按照法定条件予以批准的事项”；商务部2006年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六条规定：“申请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市级（设区的市，下同）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审查意见及申请材料报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决定是否给予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加油站的经营直接涉及公共安全，国家对其实行行政许可制度，郑德生、许秀敏在未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情况下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亦与商务部的上述规定不符。故被告远大经贸公司提出的涉案《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应为无效的辩解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二、关于郑德生、许秀敏诉求远大公司赔偿其损失60万元的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前所述，涉案《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依照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在合同无效情况下各方当事人的财产权益原则上应当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当事人在此过程中遭受的损失应按各方的过错程度分担。庭审中，经向原告释明，如涉案合同无效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方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仍诉求被告远大经贸公司赔偿其损失60万元，原告陈述其主张的该60万元损失包含其可能双倍返还的定金40万元，购买发电设备19800元，环保基础设施支出56000元，及停电造成的损失2万元。首先，对可能双倍返还的定金40万元，因该费用尚未支出，故原告诉求被告远大经贸公司承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次，对其购买的发电设备及环保设施支出，其提交了收款收据及销货收据欲证实其主张，因该二份收据非正式发票，亦没有相应款项的支付，无法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对停电损失2万元，系原告单方估算，被告远大经贸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综上，原告郑德生、许秀敏诉求被告远大经贸公司赔偿其损失6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德生、许秀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原告郑德生、许秀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德生、许秀敏提交视频、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记录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远大加油站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并没有另行成立经营主体，上诉人的经营活动合理合法。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视频、通话录音并未体现上诉人经营涉案加油站行为合法与否的相关内容，该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二、被上诉人远大经贸公司以上诉人郑德生、许秀敏承租期间违法经营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有无事实依据；三、上诉人郑德生、许秀敏要求被上诉人远大经贸公司赔偿其损失60万元，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一，涉案租赁合同签订前，被上诉人远大经贸公司已经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具备经营危险化学品、成品油的相应资质。涉案租赁合同首部约定，上诉人郑德生、许秀敏整体承租被上诉人远大经贸公司的远大加油站，包括该加油站的经营权、设施、设备、土地、房产等，涉案危险化学品与成品油的经营资质与加油站实体并未发生剥离，并不属于出租、出借或转让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情形，且上诉人郑德生、许秀敏在承租期间一直以被上诉人名义经营，未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综上，涉案《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涉案整体租赁模式未增加加油站的设备、设施及管理的安全风险，不存在损害公共利益等情形，涉案租赁合同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焦点问题二，被上诉人远大经贸公司以上诉人郑德生、许秀敏承租涉案加油站期间被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石油分公司起诉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为由主张上诉人违法经营，已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经查，被上诉人远大经贸公司与案外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石油分公司商标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鲁16民初46号，已经本院裁定准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石油分公司撤诉。因此，该案事实并未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主张因上诉人的违法经营行为导致侵犯案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三，上诉人郑德生、许秀敏要求被上诉人远大经贸公司赔偿其损失60万元。据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该60万元包括其可能返还转租方的双倍定金40万元，停电损失暂估2万元，购买发电设备款19800元和环保基础设施支出56000元。其中，转租方的双倍定金40万元上诉人尚未返还，并非上诉人的实际支出费用；停电损失2万元系上诉人暂行估计数额，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支出的环保基础设施款56000元与被上诉人的停电行为缺乏必要关联；上诉人主张的发电设备款19800元仅有收款收据，缺少交付款项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作为认定其实际损失的有效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无效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郑德生、许秀敏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郑德生、许秀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晨光审判员  邵佳宁审判员  高国强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韩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