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终25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叶子，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女，195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骁，河南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2民初9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代书遗嘱成立并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认定上诉人出资5000元共同购买涉案房屋系赠与行为与事实不符，系认定错误。王某2、王某3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王某3、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对被继承人王盛福、张留英所有的位于郑州市中原区××院××楼××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进行继承分割，每人分得三分之一；2.依法对抚恤金、丧葬费进行分割，每人分得三分之一；3.王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案涉房屋系2001年7月张留英所在用人单位作为公有住房出售给张留英，折扣了张留英和王盛福夫妇的工龄，登记在张留英名下，建筑面积55.10平方米。2.王盛福于2013年1月27日死亡，张留英于2018年1月18日死亡，死亡时分别年满80周岁、82周岁。王盛福和张留英为原配夫妻，共生育子女三人：子王某1、长女王某3、次女王某2，未收养子女。3.王某1夫妇与张留英夫妇长期共同生活在案涉房屋内，王某1夫妇对张留英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张留英去世后，案涉房屋仍由王某1夫妇居住。4.王某1主持了张留英的丧葬事宜并负担了主要费用。5.张留英的养老金账户62×××83关联的银行卡在张留英死亡后由王某1持有，但密码由王某3和王某2掌握。郑州市社会保险局发放的张留英丧葬费8376元、抚恤金58952元共计67328元均支付到该账户。该账户截至2019年10月17日余额为68107.08元。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法律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案涉房屋是否张留英与王某1共同出资购买，二人是否约定各占50%份额。王某1主张案涉房屋是张留英与王某1共同出资购买，且在《证明》中二人对房产权属进行了约定：张留英占50%份额，王某1占50%份额。为此王某1提交证据1.《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和《出售公有住房登记表》和证据2《证明》。证据1载明2001年7月张留英与所在用人单位签订《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购买案涉房屋，按成本价购买，折扣了张留英和王盛福的工龄，售房款总额10600.94元，产权比例个人100%。证据2载明“证明在2000年时买西站路66号院1号楼付7号1单元三层房屋面积55.10㎡，因房款另一半约五千元，是俺儿王某1出资购买。证明人：张留英2017.10.23”。王某3和王某2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从内容看，明确显示购房职工系张留英本人，且该购房协议系因为张留英是国棉三厂职工而享受到的福利价格，王某1根本没有购买资格，其不可能成为实际权利人。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首先，内容并非张留英本人书写，根据王某3和王某2提交的证据，张留英生前具备书写能力，所载明的内容是否是张留英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认，如果该《证明》系真实意思，那么必然是由张留英本人亲笔书写，从内容看，张留英购房时间是2001年，而《证明》所载明的购房时间为2000年，与事实不符，××句，意思表示不明确，“约5000元”具体数额是多少无法确认，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购房时间至今已经接近20年，如果王某1系实际权利人，却自始至终没有办理登记，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十余年时间王某3和王某2从未听说王某1对购买房屋有任何形式的出资，该《证明》所载内容明显不属实。从王某3和王某2提交的视频中可以看出案涉房屋系被继承人个人的财产。一审法院分析认为，王某3和王某2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应予以认定；证据2中张留英在证明人处签名，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故应认定案涉房屋在购买时王某1出资5000元。鉴于案涉房屋是张留英所在用人单位出售给张留英和王盛福夫妇的公有住房，折扣了二人的工龄，按成本价购买等因素，王某1不能仅仅因为一半出资而拥有房屋的一半产权。《证明》中并未约定王某1占一半产权，且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代书遗嘱表明立遗嘱人张留英将案涉房屋作为遗产指定由子或子女继承，并未显示一半产权是王某1的。根据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经验，在没有特别约定（比如借贷、财产按份共有）的情况下，家庭成员之间的互助行为应认定为赠与，且王某1夫妇长期居住在案涉房屋，也分享了利益。因此，本院认定案涉房屋购买时王某1出资5000元，但案涉房屋仍是张留英和王盛福的夫妻共同财产。2.张留英立有两份代书遗嘱，应以哪一份为准。王某3和王某2主张：张留英2017年12月3日立遗嘱将名下房产及其他财产指定由三子女均等继承，立遗嘱当天张留英神志清醒，对答切题，没有神志不清的情况。为此提交三组证据并申请证人吕某、孙某1、井某到庭作证。三组证据为：证据1.2017年12月3日在三个见证人吕某、孙某1、井某的见证下，张留英所立的指定案涉房屋由三个子女平均分配的代书遗嘱一份及立遗嘱现场的见证询问笔录一份；2.郑州市中医院在张留英立代书遗嘱当天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一份；3.2017年12月3日王某2使用本人手机录制的张留英立遗嘱现场录像一份，视频反映的是见证人吕某向某宣读2017年12月3日遗嘱的内容，张留英在上面签字捺印，孙某1、井某也在场的情景。证人吕某陈述：我认识王某3，是邻居关系；在见证遗嘱当天，和张留英进行了交流，张留英要我们来给张留英立遗嘱，遗嘱内容具体是房子的问题，张留英说房产是自己的，××之后一直由王某3、王某2照顾，张留英当时说要把自己的房产给王某3、王某2；张留英立遗嘱时意识清醒，对遗嘱内容有明确的认知和了解；在立遗嘱时向某介绍过见证人的情况；在见证过程中将其中一个见证人姓名读错，张留英没有指出错误；遗嘱是我书写的；现场还有一个井姨（邻居，具体姓名不清楚），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叫lili的人。证人孙某1陈述：我是王某2的同学，与王某3、王某1和张留英都认识，去过张留英家，我不清楚张留英能否认出我；见证遗嘱当天，和张留英进行言语交流了，交流内容大概是王某1对张留英不好的情况；作为见证人向某介绍了自己是她姑娘的同学；当时是否说自己的名字记不清了；不知道有人将我的名字念错；张留英立遗嘱时精神状态很好，很清醒；张留英对遗嘱内容有明确的认知和了解，房屋由三个子女平分；遗嘱内容中除了“代书人吕某”、“井某”、“张留英”“吕某”之外都是我本人书写。证人井某陈述：我和王某3是邻居，也经常一起玩；见证遗嘱是王某3让我去的；张留英立遗嘱时很清醒，一点也不糊涂；张留英在住院期间王某1很少去看望，说自己的房产要留给两个姑娘也就是王某3和她妹妹；遗嘱内容是孙某1书写的，我不认字，没看内容。王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从视频中明显看出张留英精神状况不佳，出现听力严重受损的情况，在吕某将孙某1读成井立力的时候，张留英的神态无表情，仅机械的点点头，可以看出所立遗嘱并非张留英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当时张留英的精神状态及行为表示，当时的视频也不能证明张留英立遗嘱时具备完全行为能力。遗嘱内容表述不清，在有三个见证人的情况下，遗嘱内容第一项不再做数，不能说明是张留英的真实意思。身后事也不是遗嘱继承事件发生时的条件，而去世后才是继承发生的条件，对本份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可；关于询问笔录的视频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反而证明了张留英住院时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具有立遗嘱的行为能力，××，导致张留英所说的话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证明书做为专业机构出具的材料，并未说明当时张留英是否完全具有立遗嘱的行为能力，也未明确说明张留英立遗嘱时是否能够完全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所以该书证恰恰证明了张留英在入院时所留遗嘱不具有法律效力。从证据3视频中明显可以看出张留英具有书写自己身份证号的行为，但是所提交的代书遗嘱中并没有张留英亲笔书写的身份证号，在立遗嘱特定条件下视频与张留英立遗嘱时行为表示完全不符，恰恰证明了张留英在住院期间立遗嘱时意思表示不真实，不具备立遗嘱的能力，所留遗嘱没有法律效力。吕某在询问张留英遗嘱内容时明显有诱导张留英遗嘱内容的真实性，属于诱骗，张留英当时身体虚弱，听力严重下降，对吕某的询问内容根本不清楚，表示张留英在住院期间所立遗嘱不具备法律效力。对吕某和孙某1的当庭陈述真实性不认可，两个证人之间的话有很多冲突和矛盾的地方，不具有证明力。孙某1是王某2同学，井某是经常在一起玩的邻居，属于利害关系人，孙某1家庭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纠纷，其证言不具有可信度，二人证言不应作为裁判的依据。王某1主张2017年10月8日张留英在李某、孙某2现场见证下，立遗嘱指定案涉房屋由王某1继承，张留英当时头脑清醒，具有完全行为能力，该遗嘱内容是张留英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形式合法、有效。为此提交证据1.张留英2017年10月8日在李某和孙某2见证下代书遗嘱一份和证据2.张留英生前立遗嘱时的照片打印件及视频两份，并申请见证人李某和孙某2到庭作证。证人李某当庭陈述：我是王某1的邻居；遗嘱是在张留英居住的地方立的；是王某1让我去代书遗嘱的；当时除了我和张留英外，还有王某1及爱人、王某1女儿，对门一个差不多50多岁的不知道姓名的男性证人在场；张留英立遗嘱时精神状态正常；我去的时候与张留英说了我来代书遗嘱，当时我没有问张留英对房产是如何考虑的，我觉得我没权利问；我过去直接就给张留英打了个招呼，就坐下代书了；当时王某1跟我说这些内容是张留英的意思，我就直接书写了，我写完后给张留英读了一遍，张留英表示赞同。证人孙某2陈述：我是王某1和张留英的邻居，王某1的母亲和我母亲是对门，我一直在我母亲那里居住；在2017年秋季天有点凉快的时候，张留英说家里有点事让我去帮忙，说想立个遗嘱，让我做个证明，遗嘱的内容就是说房子想给儿子王某1；张留英当时精神状态还是清楚的；我去的时候另外一个见证人已经在场了，我不认识另一个见证人；立遗嘱是在张留英的家里；遗嘱是另一个见证人书写的；立遗嘱之前没有询问张留英的意思，书写遗嘱后给张留英念了，张留英表示同意后才签字。王某3和王某2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视频当中没有询问过程，没有制作询问笔录，对该遗嘱是否系张留英真实意思表示存疑，且视频并未反映出代书人、见证人见证张留英本人亲自表述的对财产处理的意见，通过录像显示，遗嘱的形成过程是代书人按照另一张已经写好的遗嘱进行模仿抄写，且没有显示全部的代书过程，不符合法定的代书条件。根据王某3和王某2提交的证据，张留英本人具备书写能力，而该遗嘱当中称立遗嘱人不会书写，明显与事实不符，从该遗嘱的内容看，遗嘱表达的是王某1具备继承权，并非表示房产由其单独继承。对证人李某、孙某2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根据二人的陈述，在立遗嘱之前，没有进行过任何的询问和了解，只是根据王某1的陈述进行的书写，所以遗嘱内容是否是张留英的真实意思两位见证人不可能知情，更不可能以张留英的名义陈述年龄及身体状况，根据二人的陈述，在遗嘱书写完毕后，张留英仅仅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对遗嘱的确认性陈述，均是见证人的推测结果，不具备真实性。另外根据王某1提交的录像及证人的陈述，代书遗嘱时有其他利害关系人在场，该遗嘱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必然会受到影响，根据孙某2的陈述，立遗嘱人的签名是谁所签都无法确认，又如何能保证该遗嘱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分析认为，《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两份《代书遗嘱》均具备法定的形式要件，见证人、代书人当庭陈述情况分别与两份《代书遗嘱》内容一致，从录像情况和医院诊断证明以及代书人、见证人的当庭陈述可以看出张留英两次立遗嘱时均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所立遗嘱均是其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因此，应以张留英最后所立的即2017年12月3日代书遗嘱为准。诉讼中，各当事人均陈述王盛福的父母均先于王盛福去世，张留英的父母均先于张留英去世，张留英在王盛福去世后没有再婚。关于案涉房屋的目前市场价格，王某3和王某2陈述单价8000元左右，王某1陈述单价7200元左右；关于谁要求分得案涉房屋，王某3和王某2要求分得折价款，王某1要求分得房屋。诉讼中，王某1称继承事件发生前，张留英与三个子女已有口头遗嘱协议，即10万元存款归王某3和王某2所有，房产属于张留英的份额归王某1所有，张留英过世后，王某3和王某2已实际占有10万元存款遗产。王某3和王某2称张留英的存款不是10万元而是6万元，2017年11月2日张留英已将存款单交由王某3和王某2，王某3和王某2在张留英去世前就取出了存款。王某3和王某2提交2017年11月7日张留英书写的《赠与书》一份（载明自愿将名下的所有存款赠与两个女儿），王某1认可《赠与书》的笔迹是张留英本人的，但认为不是张留英真实意思表示，张留英没有文化，不会想到写赠与书三个字。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张留英书写《赠与书》且在生前将存款单交付王某3和王某2并由王某3和王某2取出存款，应认定该赠与是张留英的真实意思表示，赠与已经履行。该存款因张留英已在生前处分，不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是张留英与王盛福的遗产，王盛福先于张留英死亡，未留遗嘱和遗赠扶养协议，张留英最后所立的即2017年12月3日代书遗嘱指定案涉房屋由三子女平均分配。因此，案涉房屋应由王某3、王某2和王某1各分得三分之一。三人陈述的目前市场价格折中后为单价7600元，王某1分得房屋，应向王某3和王某2各支付139587元折价款。抚恤金和丧葬费不属于遗产，但两种费用也应在死者的近亲属中分配，结合本案，是在王某3、王某2和王某1三人中分配，该分配事宜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王某1主持了张留英的丧葬事宜并负担了主要费用，丧葬费共计8376元，应归王某1所有。考虑到王某1与张留英共同生活时间较长，对张留英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该院酌定王某1分得抚恤金48952元，王某3和王某2各自分得5000元。除丧葬费和抚恤金外，张留英的养老金账户62×××83上还有余额779.08元，考虑到王某1与张留英共同生活时间较长，对张留英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该院确定该金额归王某1所有。为便于履行，该养老金账户中的金额均归王某1所有，王某1向王某3和王某2各支付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位于郑州市中原区××院××楼××号房屋作为张留英和王盛福的遗产由王某1继承；二、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王某1向王某3、王某2各支付上述房屋继承份额的折价款139587元；王某3和王某2收到该款后，应协助王某1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三、本判决生效后，张留英养老金账户62×××83中的金额归王某1所有；四、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王某1向王某3、王某2各支付分得的抚恤金5000元；五、驳回王某3和王某2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84元（已减半收取），王某3、王某2、王某1各负担1728元，王某3、王某2已经预交不再退回，由王某1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某3和王某2各支付864元。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王某1提交的遗嘱与被上诉人王某3、王某2提交的遗嘱，应以张留英最后所立的即2017年12月3日代书遗嘱为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遗产、抚恤金、养老金账户的分配，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到遗嘱内容，继承人对被继承人所尽的赡养义务等，所确定的分配方式和分配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4元，由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凯审判员 常 沛审判员 蒋德军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蔡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