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8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丹，女，198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昶，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泉，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宾虹东路99号融景湾大厦1-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847311170Q。负责人：金向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承承，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海霞，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凤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0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凤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凤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平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王凤丹投保前患有甲状腺疾病错误。无论是在王凤丹投保之前的2018年1月12日横店文荣医院彩超报告单，还是在王凤丹投保之后的2018年12月7日横店文荣医院彩超报告单，皆只是提示“甲状腺峡部左侧份及左叶低回声结节，首先考虑甲状腺Ca，建议超声复查”，并未确诊王凤丹患有甲状腺癌。面对此种情况，医院通常不会给出任何疾病定义，只会作善意提醒，建议患者定期检查。因此，一审法院把“考虑甲状腺Ca”认定为“患有甲状腺疾病”属于概念不清，因为该情形是否癌变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保险存在的基石本就是为各种意外风险提供安全保障，故上述情形高度符合保险保障未来不确定性风险的本旨。另外，平安公司未真实衡量承保风险大小、合理厘定保险费率。平安公司在2018年10月底、11月初连续两次安排王凤丹前往其指定的定点医院浙江省义乌復元医院进行体检，其指定的医院具有高度的专业性，体检的项目也具有明确的针对性，然而即使是在这样严苛的审核下，显示王凤丹的身体状况依然是正常的，足以说明王凤丹在投保之前各项体征合格、健康状况良好。二、一审认定王凤丹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错误。首先，平安公司与王凤丹洽谈保险合同时，并未就合同内容和保险条款向王凤丹进行相关说明，导致王凤丹对其买的是什么性质的人身保险产品、保障范围是什么都不了解，至于保险中某些专业术语，什么“犹豫期”、“观察期”、“不可抗辩期”、“现金价值”、“保单质押”等等更是一无所知（此点也可以从双方洽谈合同的过程仅一个小时左右，而合同条款厚达58页得到印证），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导致双方信息极不对称，有违合同诚信原则和公允原则。其次，平安公司业务员张靖并未针对王凤丹的人身风险状况进行详细询问、销售过程极不规范，其在法庭上亦当场表明，所有投保过程包括手机投保均是由其代王凤丹操作，王凤丹最后只是履行了一个签名步骤。另外，除了保单上诸多选项是由业务员勾选之外，其条款设计上也存在诸多“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以上未提及的肿瘤”、“其他任何乳房、子宫、卵巢的疾病”等概括性条款，完全是以询问告知之名行无限告知之实，具有极大隐蔽性与欺骗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相关规定，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的前提限于保险人的询问，而平安公司并没有针对王凤丹的各项情况进行细致询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之规定，既然平安公司自身都没有尽到详尽询问的责任，那么王凤丹自然无须详细告知，一审认定其违反告知义务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在案件事实陈述部分载明了“王凤丹于2019年5月30日入院治疗便通知平安公司，而平安公司在2019年7月5日才告知保险合同解除，平安公司解除合同时间已超过时效”，但在法院事实认定部分却只字未提，属于重要事实遗漏。平安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没有认定王凤丹在投保前患有甲状腺癌，认定的是患有甲状腺疾病，从我方提交的证据看，王凤丹在投保前已经经过B超检查，首先考虑的是甲状腺癌，建议超声复查以及桥本氏甲状腺炎，从诊断结果来看应当属于甲状腺疾病的范畴。对于体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相关规定，体检不能免除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二、本案中保险合同条款是否说明问题与本案的争议没有关系。根据我方提供的视频回访以及王凤丹签字确认的投保资料来看，其已经阅读、理解并且同意遵守合同条款的内容。关于平安公司是否就王凤丹身体状态进行健康询问的问题，我方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投保书、体检医生的健康询问表以及有王凤丹签字的保险事故询问笔录，均已证明我方尽到了询问义务，而王凤丹没有如实回答我方询问的健康状况问题。这些询问事项内涵和外延是明确的，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规定的所谓概括性询问。具体而言，我方在投保书第04项询问了“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者是其他治疗”，第05项询问“您过去三年内是否存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第07项询问“您是否目前或者过去一年内曾有下列病状，其中有一个原因不明包块或肿物”，第08项询问“您是否目前或者过去曾经患有甲状腺的疾病”，在健康体检报告书中也有上述事项的询问，王凤丹对于以上询问事项均作出了否定的回答。因此，一审认定王凤丹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依法依约解除保险合同是正确的。关于合同解除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因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是从保险人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行使。从我方提供的保险事故询问笔录来看，2019年7月2日，我方依然尚未知晓王凤丹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是王凤丹投保前的门诊就诊检查是匿名的，王凤丹是2019年6月6日出院以后才向保险公司提出索赔申请，启动理赔流程，王凤丹并没有在2019年5月30日出院时通知平安公司。即便存在通知的情况，首先需要王凤丹进行举证，同时通知的内容也不可能包含王凤丹投保前已经患有甲状腺疾病，合同解除时效不可能从2019年5月30日开始计算。综上，王凤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丹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公司立即赔付王凤丹保险金2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6日，王凤丹通过电子投保，在平安公司制作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的告知事项中，关于“健康告知询问事项”第5项“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及第8项“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两栏处均勾选为“否”，并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名。2018年11月12日，王凤丹和平安公司签订人身保险合同，王凤丹向平安人寿公司投保了一份平安福满分两全保险（1285）（保险金额为200万元），附加险中福满分重疾险（保险金额为200万元），保险期间为44年。同日，王凤丹交纳保费60800元。《平安附加福满分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1.1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认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含恶性肿瘤等），保险人按照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2019年5月30日，王凤丹因甲状腺结节到横店文荣医院住院治疗，于次日被诊断为左侧甲状腺恶性肿瘤、右侧甲状腺结节、桥本甲状腺炎，并进行手术。后王凤丹向平安公司申请给付保险金，平安公司认为王凤丹在投保前已存在疾病病史，但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遂于2019年7月5日向王凤丹发出理赔决定通知书，通知王凤丹解除合同，保险责任终止，不予给付保险金，不予退还保险费。另查明，2018年1月12日、2018年12月7日，王凤丹在横店文荣医院经超声诊断为“甲状腺峡部左侧份及左叶低回声结节，首先考虑甲状腺Ca，建议超声复查，桥本氏甲状腺炎”。2019年3月23日，王凤丹经超声诊断为峡部偏左侧结节，左叶（中/下/背/外）结节，TI-RADS：4b类，甲状腺Ca首先考虑；甲状腺右叶结节，TI-RADS：3类；甲状腺弥漫××变，考虑桥本氏甲状腺炎。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如实告知义务是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履行的基本义务，投保人对保险人在投保书上所列出的询问事项，均应根据自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况进行如实告知。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凤丹在投保前已患有甲状腺结节，且提示“首先考虑甲状腺Ca”，在投保后一个月内又对甲状腺进行检查，两次得到医院一样的诊断。但王凤丹作为投保人，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及体检时询问事项中所载内容，对于保险人询问的“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均做否定回答，且签字确认，故应认定有关是否患有疾病的回答是投保人的本人意思表示。投保人未将自身健康状况如实告知保险人，违反了如实告知的合同义务，对保险人的承保决定具有较大影响。王凤丹诉称其不清楚“甲状腺Ca”是“甲状腺癌”的意思，不知道患有甲状腺疾病，但王凤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自身的医院检查结果尽一般人之注意义务，故对王凤丹的该诉称，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综上，王凤丹要求平安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凤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凤丹负担。二审中，王凤丹向本院提交报告单复印件和门诊记录复印件一份，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王凤丹对自己患甲状腺癌并不知情。平安公司质证认为，对报告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份报告单是2017年7月16日形成的，报告单提示甲状腺峡部左侧有低回声结节，甲状腺癌不除外，建议B超复查，也存在桥本氏甲状腺疾病。从结节的大小来看，结合平安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甲状腺结节在进行性增大，说明病情是在发展的。王凤丹应当知道这个疾病的存在以及它的严重程度，该份证据恰恰证明了王凤丹是在定期检查并关注其甲状腺疾病的。对门诊记录的三性均有异议，这是照片的影印件，且上面没有本案当事人的信息。对证人证言，证人陈述其与王凤丹之间关系较好，其证言不可信，与实际情况不相符。2017年到2019年这三年，王凤丹均是专门因为甲状腺疾病去医院做检查，并不像证人陈述的是所谓的体检。做B超的医生是磐安妇保医院医技科主任陆天富，B超水平比较好，王凤丹去体检都是这个医生体检，说明王凤丹是特意去找陆天富医生看的。证人作为医务人员应当知道B超报告单中提示的“甲状腺Ca不能排除或者首先考虑”的意思，她却在作证时声称没有把结果告诉王凤丹，其证言是不可信的。同时证人也表明已将甲状腺结节的结果告诉了王凤丹，可以得知王凤丹知道自己患有甲状腺结节这样的疾病，就甲状腺结节而言也属于投保时需要如实告知的事项。因此，证人证言既不能证明王凤丹对其甲状腺疾病的病情不清楚，更不能证明王凤丹没有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本院认证认为，结合以上证据可以看出，王凤丹在2017年7月16日在横店文荣医院经B超检查提示“1.甲状腺峡部左侧份及左叶低回声结节，甲状腺Ca不除外，建议超声复查；2.桥本氏甲状腺炎。”，根据证人陈述，2017年、2018年均是其安排王凤丹到横店文荣医院做B超检查的，其对王凤丹B超检查结果均是知情的，其作为医务工作者同时也是王凤丹的好友，其陈述没有将B超检查结查告知王凤丹显然不符合常理。以上证据无法达到其举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二审中，平安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7月16日王凤丹在横店文荣医院经超声检查提示“1.甲状腺峡部左侧份及左叶低回声结节，甲状腺Ca不除外，建议超声复查；2.桥本氏甲状腺炎。”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公司应否向王凤丹支付保险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凤丹在投保前两次经医院B超检查，显示甲状腺峡部左侧份及左叶低回声结节，甲状腺Ca不除外或首先考虑，以及桥本氏甲状腺炎。在投保后一个月内又对甲状腺进行检查，三次得到医院基本相同的诊断。但其在投保时，平安公司提问“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均做否定回答，未向平安公司如实告知其有甲状腺结节、桥本氏甲状腺炎的情况。虽然投保前平安公司有安排王凤丹体检，但未对甲状腺进行检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规定，体检不能免除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王凤丹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平安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平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至于平安公司有无在法定期限内行使解除权的问题，由于王凤丹投保前在横店文荣医院就诊时并非使用其本人的就诊卡，且其刻意隐瞒其投保前的就医、检查情况，在2019年7月2日平安公司向其做询问笔录时，王凤丹陈述首次发现甲状腺结节是在2019年3月，显然未如实陈述。王凤丹未提供证据证明平安公司在2019年7月5日向王凤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前30日已知晓解除事由，故平安公司无须向王凤丹支付保险金。综上，王凤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王凤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玲玲审 判 员 钱 萍审 判 员 叶金龙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