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玲，女，1989年4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天思美学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深南东路世界金融中心B栋132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TXCE8T。法定代表人：钟创标，总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珍，广东说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素媚，女，汉族，1991年10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源献，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子华，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晓玲、深圳市天思美学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素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粵0303民初19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晓玲、天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曾素媚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曾素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关于财务状况的问题。1.一审判决未认定张晓玲、天思公司提供的账薄的真实性问题。该账薄是报送到国家税务部门的真实合法有效的凭证，能够真实反映天思公司的财务情况。2.一审判决错误将曾素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归咎于张晓玲、天思公司未及时披露财务状况。曾素媚能否取得分红在于公司是否有可分配利润，而反映是否有可分配利润的是账薄是否真实，而不是张晓玲、天思公司是否披露财务状况。因此，张晓玲、天思公司是否及时披露财务状况，与曾素媚的合同目的是否实现不具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错误将曾素媚的财务知情权认定为财务决定权。《天思美业入股协议书》（以下简称入股协议书）第五条第2点约定，张晓玲、天思公司的义务是向曾素媚提供带有张晓玲、天思公司有效签章的财务报表及相关经营数据，即只要该财务报表盖含有效的签章即为真实。一审法院以曾素媚不认可便否定账簿的真实性，存在错误。4.一审判决未查明曾素媚怠于行使其了解公司财务状况的事实。《入股协议书》第四条第4点约定，曾素媚可安排一位美容师作为店铺骨干核心成员。并且从曾素媚提供的2018年7月18日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其已通过天思公司的店长杨衍娟了解了公司的经营、财务状况。一审判决认定曾素媚无法了解公司财务状况，存在错误。5.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披露财务状况是张晓玲、天思公司的主要义务。但一审判决未查明曾素媚从未催告张晓玲、天思公司向其披露财务状况的事实。(二）关于合同目的的问题。1.一审判决混淆了张晓玲、天思公司与曾素媚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是合同关系，是资金组合，不是合伙关系，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只要合同存续，双方便存在合作的基础。一审判决认定曾素媚对财务状况不认可，双方失去了合作基础，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未查明曾素媚于2018年3月28日投资时已清楚天思公司财务状况的事实。天思公司2018年3月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期末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总额为154337元。曾素媚在知晓天思公司负债的情况下仍进行投资，说明其对投资的风险及期待得到的利益有充分理性的认识及承受能力。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涉案合同的目的。曾素媚的合同目的是取得分红，但并不代表曾素媚可以“稳赚不赔”。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间为36个月，截至起诉，曾素媚仅4个月未获得分红，曾素媚投资期限尚短，尚不会严重影响其取得分红的合同目的。(三）关于本案合同是否可解除的问题。1.一审判决未查明曾素媚不得提前退出的事实。《入股协议书》第八条第3点约定“乙方自签订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36个月内，不得转让其在本项目的股份分红份额或退出”。2.一审判决实际上是赋予了曾素媚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即只要曾素媚未取得分红，或者取得分红少于预期，就可以说张晓玲、天思公司提供的账薄是虚假的，便可以合同目的实现不了解除合同，完全违背了契约精神，对张晓玲、天思公司明显不公。3.一审判决未查明张晓玲、天思公司已经履行了财务披露义务的事实。张晓玲、天思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加盖天思公司公章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及明细账，履行了合同的义务。本案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情形。(四）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问题。1.一审判决未查明曾素媚应当承担债务的事实。《入股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项目产生的债务，由甲乙双方按出资比例进行承担”，即使判决解除本合同，也应由曾素媚按比例承担公司的债务后，退还剩余部分资金。2.一审判决未查明合同中存在结算和清理条款的事实。《入股协议书》第八条第4点明确约定“返还执行方式，乙方退股当月，甲方返还乙方投资本金的30%，其余70%的乙方的投资本金，分12次按12个月等比例返还给乙方，分期结算时间为每月10日之前，直接结清为止”。一审判决错误判令张晓玲、天思公司一次返还120000元投资款及资金占用费。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判令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既不存在不可抗力，曾素媚也未催告过张晓玲、天思公司，张晓玲、天思公司迟延履行的义务与实现合同目的也不具有因果关系。2.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以及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曾素媚辩称，在原审审判中，张晓玲、天思公司已明确在开庭前并未向曾素媚提供过任何财务报表及经营状况的相关证据。因此，张晓玲、天思公司以此为由认为曾素媚应承担相关的举证责任，缺乏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曾素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晓玲向曾素媚返还12万元；2.判令张晓玲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曾素媚支付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为1801.97元；3.判令天思公司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张晓玲、天思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曾素媚与张晓玲、天思公司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曾素媚以现金出资12万元入股天思公司，享有项目净利润分红的20%;期限自2018年3月28日至2022年12月31日；曾素媚拥有该项目的分红权、财务知情权、监督权、建议权，不参与项目的经营管理，每月有义务协助张晓玲、天思公司进行店铺宣传活动，并安排一位美容师作为店铺骨干核心成员；张晓玲、天思公司须于每个自然月的10日之前向曾素媚提供带有张晓玲、天思公司有效签章的财务报表及相关经营数据，以保障曾素媚的财务知情权，并应于每个自然月的10日之前完成上一经营月度的分红。上述协议签订后，曾素媚给付张晓玲出资款12万元。二、曾素媚主张从未获得分红，且张晓玲、天思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每月向曾素媚提供加盖有效签章的财务报表及经营数据，庭审中，张晓玲、天思公司称每月均以口头方式向曾素媚进行过告知，由于曾素媚入股时间尚短，公司尚未进入盈利阶段，故没有向曾素媚进行分红。张晓玲、天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加盖其公章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及记账明细，曾素媚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反映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三、天思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晓玲系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曾素媚与张晓玲、天思公司签订的《入股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目的是指当事人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期望得到的利益、结果或达到的状态。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也应以实现合同目的为中心而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本案中，曾素媚与张晓玲、天思公司签订合同系基于其与曾素媚之间的相互信任，并以实现相应的经济利益为目的，但由于曾素媚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无法了解公司财务状况，在张晓玲、天思公司未能按协议约定及时合格地向曾素媚披露财务状况之后，张晓玲、天思公司公布的财务状况无法取得曾素媚的信任，双方的合作基础已不存在，双方签订的以分红为目的的《入股协议书》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故曾素媚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张晓玲、天思公司返还款项及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思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晓玲系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且张晓玲在《入股协议书》中亦以个人名义作为“甲方”，故曾素媚要求天思公司、张晓玲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晓玲、天思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素媚返还120000元及占用上述款项期间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本金1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28日起支付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8元，保全费1129元，均由张晓玲、天思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张晓玲、天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2018年度《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企业所得税年度申报表》，拟证明所提供的财务报表是经税务局认可的合法凭证以及天思公司的经营状况。证据二天思公司2019年1月至5月《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科目余额表，拟证明天思公司已按照协议提供账簿给曾素媚，无隐瞒或拒绝提供财务的恶意。经质证，曾素媚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入股协议书》第九条“违约责任”第2款约定：“甲方务必按照本协议第六条所约定的利润分配方式和利润分配时间，按时向乙方发放分红。如果有特殊情况，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沟通说明延期缘由，并征得乙方认同。若甲方没及时与乙方协商沟通，且分红发放延期达30个自然日，则甲方在补发当期分红的同时，则需向乙方支付乙方投资本金的10%的金额作为赔偿金”。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天思公司、张晓玲与被上诉人曾素媚签订的《入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协议约定，曾素媚以现金方式向张晓玲个人独资持股的天思公司出资12万元，曾素媚享有天思公司净利润的20%分红权、财务经营权、监督权等，不参与本项目的经营管理。天思公司、张晓玲拥有公司全部经营管理权，有义务于每个月的10日前向曾素媚提供带有其有效签章的财务报表及相关经营数据以及完成上一经营月度的分红；如未按约定发放分红，天思公司、张晓玲应及时向曾素媚沟通说明延期理由并征得曾素媚认同。本院认为，从协议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可见，曾素媚签订《入股协议书》的目的是取得天思公司净利润中的20%分红，由于曾素媚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天思公司、张晓玲依约向曾素媚披露公司的财务状况并提供相关的财务报表、经营数据是保障曾素媚实现其财务知情权和预期收益的前提和基础。天思公司、张晓玲在一审庭审中称每月均以口头方式向曾素媚披露公司的财务状况，曾素媚对此予以否认。二审期间天思公司、张晓玲向本院提交2018年度《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等书面材料均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且上述材料均系天思公司、张晓玲自行向有关税务部门提交纳税申报材料，未经曾素媚确认，不足以证明天思公司、张晓玲已依约履行财务披露义务。至于2019年1月至5月《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资产负债表等材料的形成时间均在曾素媚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同样不能证明天思公司、张晓玲在案涉纠纷发生之前已依约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综上，天思公司、张晓玲上诉主张其已依约履行财务披露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天思公司、张晓玲收到曾素媚投资款项后，既未依约向曾素媚履行财务披露义务，也未向曾素媚支付过分红款或者解释迟延分红的理由，天思公司、张晓玲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构成根本性违约。原审综合考量合同的约定、双方的履行情况认定曾素媚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并据此判令解除案涉合同，并无不当。天思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晓玲系该公司的唯一股东，本案中张晓玲在《入股协议书》中以个人名义作为“甲方”并实际收取案涉投资款，而且，张晓玲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天思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因此，原审判令天思公司、张晓玲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综上，天思公司、张晓玲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令天思公司、张晓玲向曾素媚返还120000元及占用上述款项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需要说明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逢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在履行一审判决时，涉案利息应明确以1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从2018年3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6元，由深圳市天思美学设计有限公司、张晓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