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友,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杨汛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金吉祥，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超，上海国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国勋，男，196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王成友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公司）、原审被告孙国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宝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法院认为王成友与宝业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明显违背事实。首先，案涉款项用于支付项目总包配合费，该款项欠款主体是宝业公司，并非用于王成友或孙国勋个人用途。从“借款用途”上来看，明显不成立。其次，宝业公司也未向王成友交付款项，即使有“借款”意思，也未实际发生。再者，王成友与宝业公司间系转分包关系，王成友委托他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名系宝业公司内部管理的需要，均应为双方内部结算的依据，而并非是作为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对该款项性质的认定，应结合款项的用途、有无实际交付、如何结算、对双方利益的影响等方面来判断。2.案涉4万元款项系往来款，在工程款到账后由宝业公司自行扣除。从外观上看，款项是宝业公司履行自己的债务，并由其在该项目收到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即宝业公司财务进出帐的问题。从实际来看，工程款具体金额、何时到账、何时扣除等均系宝业公司掌握，其未提供该方面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借条、申请单等实质只是作为双方内部结算的依据，该款项应根据双方管理协议书约定进行结算。另外双方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宝业公司占有强势地位,在管理协议书履行过程中，王成友是受到宝业公司的约束和管理的。该协议所有合同、文书的格式均由宝业公司提供，不能代表其实际所反映的法律关系。3.从公平原则来看，如果将款项作为普通的民间借贷，并要求承担利息、律师费等，显失公平，也将造成法律关系的混乱。王成友垫付的款项以及由宝业公司收取未按约定支付的工程款都将产生财务成本，这些成本因宝业公司长时间故意不予结算造成，使其获取了经济利益，并使王成友产生了经济损失。所以，案涉4万元款项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二、一审法院对案件法律关系未进行仔细审查，影响事实认定。案涉项目于2012年12月20日竣工验收，并于2016年2月25日完成竣工结算。据王成友统计，扣除宝业公司垫付的款项和其他应由王成友承担的款项外，宝业公司尚应支付王成友工程款至少数百万元。但经王成友多次催促，宝业公司拒不与王成友进行结算，而有关结算的资料，均由宝业公司掌握。一审法院应当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宝业公司，除了本案以外，宝业公司尚有多起起诉王成友的民间借贷案件。双方根据项目实际情况进行结算，可解决双方的争议，宝业公司故意不结算，不提供双方之间的财务凭据，明显是在混淆事实。如果均按民间借贷来处理，不符合双方之间实际的法律关系，也会造成款项往来的混乱，造成不必要的诉累，浪费司法资源。另补充：王成友已于2019年10月份向绍兴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宝业公司支付工程款，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该案目前尚在审理过程中，请求在该案结束后再对本案进行处理。 宝业公司辩称，其向王成友出借资金的证据充分，该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对于王成友提出已申请仲裁，其主张的是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国勋未作陈述。 宝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明确后）：1.判令王成友向宝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万元，并支付该款2015年12月15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自起诉次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2.判令王成友立即支付宝业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786元；3.判令孙国勋对王成友的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日，王成友向宝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王成友作为贵司的杭州妇女活动中心工程的项目经理，为方便该项目的实际管理，特由我项目部的王志光、董康伟与贵司联系，并授权其二人签字与我具有同等效力，签字范围：自该项目开工以来，王志光、董康伟向贵司申请工程进度款、申请借款、工程结算款、工程费用、工程质量保修金等一切工程款及各种款项支付等票据，签具、签收借款资料、工程资料、财务法律文书等等。在此授权范围内我均予以认可，并由我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王志光、董康伟无转委托权。” 2015年12月14日，案外人王志光作为借款人，孙国勋作为保证人与宝业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王志光向宝业公司借款，借款金额为4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14日起，借款借期内按月息1.2%，到期未还，从逾期之日起按月息1.5%计息；王志光借款由孙国勋担保，如王志光不能在约定时间内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由孙国勋承担连带责任。 同日，王志光向宝业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宝业公司借款，已收到4万元。孙国勋在借条下方作为保证人签字，自愿对王成友、王志光的上述借款（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 同日，王志光作为承诺人，孙国勋作为保证人，共同向宝业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王志光向宝业公司申请借款4万元，王志光承诺该笔借款的利息按借款协议执行，按月计息并结清，可在其承包项目的可用款中直接扣除，如不能在约定时间内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由此给宝业公司造成的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由其全额承担并由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 王成友至今未归还上述借款本息，孙国勋也未履行相应保证责任，遂成讼。 另查明，宝业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378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宝业公司与王成友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成友主张王志光出具借条行为未经王成友授权，但王成友在授权委托书中对授权范围、起始时间均作了明确表述，王志光有权自项目开工起代王成友签具、签收借款资料，故对王成友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2015年12月14日，王志光、孙国勋与宝业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条、承诺书，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确认。虽宝业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显示案涉4万元系支付给案外人，但该4万元系依王志光申请支付，且王成友对于王志光的申请行为在庭审中也未提出异议，在王成友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宝业公司支付材料款项系基于宝业公司与案外人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该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该4万元属于借款，宝业公司与王成友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同时，根据借条约定的借款利息，经该院核算，截至2019年1月22日，产生的利息数额为18160元。现借条、承诺书、授权委托书约定明确，故对宝业公司主张要求王成友归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至于王成友主张其支付的工程款及宝业公司收到的工程结算款可与本案借款相抵销，该院认为，首先王成友对其提出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与本案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可以另案主张。孙国勋自愿对王成友向宝业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该院对于宝业公司要求孙国勋对王成友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孙国勋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该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进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成友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给宝业公司借款本金40000元，支付律师费3786元，并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1月22日止的利息18160元，合计61946元，同时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二、孙国勋就王成友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成友追偿。 本院二审期间，王成友提供：1.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成友与宝业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转分包关系，该法律关系为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案涉款项系工程项目管理过程中的往来款，并非借款；2.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复印件若干份，拟证明宝业公司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案涉借贷行为无效；3.调查取证申请书一份，请求本院向中国人民银行调取宝业公司自2010年起的企业征信报告，拟证明宝业公司的行为已涉嫌高利转贷，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应当认定为无效；4.绍兴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书复印件一份与中止审理申请书一份，因王成友已向绍兴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宝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绍兴仲裁委员会亦已受理，案涉款项是否已列入支付工程款中，是否扣除等事实的认定与本案事实的认定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为避免冲突，请求法院中止审理本案。宝业公司质证认为，对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协议书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冲突；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等均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就关联性而言，上述文书中所涉出借对象大部分为宝业公司的项目经理，出借资金约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用途也是为项目的运转，并非用于赚取高额利息，不符合职业放贷人标准；对于调查取证申请不予认可，王成友应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宝业公司存在高利转贷事实，因该申请已涉刑，其完全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宝业公司作为一家年经营额达到200亿的建筑施工企业，存在银行贷款是很正常的；对于中止审理申请不应当予以准许，仲裁案件系双方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也不冲突。孙国勋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王成友提供的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等均系复印件，宝业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在本案中均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对于调查取证申请，因该调查取证的内容与王成友的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与证明力，故本院不予准许；对于中止审理申请，绍兴仲裁委员会受理的是王成友与宝业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两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王成友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对该申请亦不予准许。 宝业公司、孙国勋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14日，王志光向宝业公司申请用款，宝业公司按申请于2015年12月15日向案外人支付4万元。宝业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16日、2017年9月15日向王志光寄送催告函；于2016年9月7日向孙国勋寄送催告函。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宝业公司与王成友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经审查，2015年12月14日，虽由王志光、孙国勋与宝业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并由王志光作为借款人、孙国勋作为保证人出具了借条，又由王志光作为承诺人、孙国勋作为保证人出具了承诺书，最终宝业公司依王志光的申请向案外人支付了案涉款项，但根据王成友于2015年2月2日出具给宝业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中关于授权范围、起始时间等内容，王志光有权自项目开工起代王成友签具、签收借款资料，在王成友对王志光的申请行为未提出异议，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宝业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系基于宝业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宝业公司与王成友之间就案涉款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 至于宝业公司与王成友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 至于宝业公司是否系职业放贷人以及是否存在高利转贷，王成友虽提出宝业公司系职业放贷人以及存在高利转贷从而导致借贷无效之主张，但其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宝业公司已被列入人民法院公布的职业放贷人名录之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宝业公司存在高利转贷之情形，故其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成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7元，由王成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张 帆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