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森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现经营地址盐城市。 法定代表人：范淼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郁伟人，海门市悦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门五大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现经营地址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黄水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金森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门五大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大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五大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2年海门市政府和海门镇政府为了将本公司留在海门而不搬迁至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承诺给予本公司资金支持，后由海门镇政府指定五大洲公司与本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该合同签订的实质系海门镇政府无偿支持本公司启动资金，与五大洲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案涉款项并非借款。根据设备购销合同第三条，本公司制造的设备由本公司回购或者对外销售，并未约定本公司何时将200万元归还给五大洲公司；3.五大洲公司巧妙设下陷阱，在对账栏目中填写为欠款以改变原有款项往来性质，显失诚信。对账回复函中我公司签字盖章，只是认可得到了镇政府的科技资金资助，证明政府资金的流向。 五大洲公司辩称：本公司与金森公司之间虽然在形式上订立的是设备购销合同，但从双方订立合同目的及真实意思表示，是我公司根据海门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精神，为解决金森公司研制设备的资金困难，出借了200万元（不计利息）资金供金森公司使用，故金森公司负有偿还义务。虽然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了金森公司回购设备及对外销售设备两种还款方式，但由于金森公司始终没有形成标准化的产品投入市场对外销售，事实上不可能按第二种方式归还所借款项，案涉借款只能由金森公司偿还，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金森公司的上诉请求。 五大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森公司偿还20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从2018年11月7日起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森公司原名南通恒新金属工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新公司），2016年变更为现名。2012年7月28日，海门市人民政府为支持恒新公司发展，召集相关部门召开专题会议，形成会议纪要，与本案有关内容有：关于企业融资问题，会议明确可以通过如下方式解决。一是通过海门镇购买设备预付资金的方式，具体由企业与海门镇签订购货合同；二是在企业能够出具反担保手续的前提下,通过金信担保公司担保,由银行提供贷款支持；三是引导企业以订单、专利抵押等方式，争取银行贷款……。 同年8月23日，甲方五大洲公司（当时独资股东为海门市海门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农村经济服务中心）与乙方恒新公司订立《设备购销合同》，内容为恒新公司通过“近四年来的设计、研发和反复实践，目前已成功研制钢丝感应加热喷雾冷却无铅等温热处理成套设备，填补国际、国内这一领域的空白，为了鼓励企业，使产品走向市场，根据市政府2012年第33号专题会议纪要精神，甲方为支持乙方解决目前面临的资金困难，加速推进该项目的工作进程，决定向乙方购买五台钢丝感应加热喷雾冷却无铅等温热处理成套设备，经协商订立如下协议： 一、钢丝感应加热喷雾冷却无铅等温热处理成套设备每台销售价格待面向市场时统一销售价格确定，乙方与甲方的结算价为首批每台设备统一市场销售价。设备主体包括自动控制操作系统，感应加热冷却自动生产线、氧化皮除尘箱、收线机等。甲方向乙方预付每台成套设备40万元，合计200万元，由甲方于协议签订后十五日内付给乙方。 二、在本合同签订后两年内，甲方购买的设备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但设备必须安装在镇政府所属的国家级孵化器都市科技创业园内。并积极利用设备组织钢丝绳加工，对设备进一步完善改进，尽早形成标准化设放市场，为南通钢丝绳产业的转型升级尽早发挥实质性作用。 三、两年到期，其设备可由乙方按甲方的预付款进行回购，也可由甲方按乙方统一对外销售价出售。 同月27日，五大洲公司将200万元交付给恒新公司。 2019年4月17日，五大洲公司向金森公司发出对账函，该函载明“截止2019年3月31日，贵公司欠我公司200万元”，金森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栏中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间订立的是设备购销合同，但从款项的形成及后续发展分析，实质是五大洲公司无偿提供借款给金森公司解决资金困难，理由如下：从市政府专题纪要的内容可看出，五大洲公司支付款项目的是为了解决金森公司的资金困难，并不是无偿对金森公司扶助，也不是向金森公司购买设备；设备购销合同中确定了案涉200万元款项在两年到期后的处理方式，但金森公司的设备至今未能对外销售，无法确定市场价格；2019年4月17日金森公司在200万元对账函中签字，应视为在设备不具备销售条件的前提下对借款进行了确认。现五大洲公司要求金森公司归还借款200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但鉴于该款为无偿借款，及直至本次诉讼五大洲公司才正式主张，故其要求金森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金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五大洲公司200万元。二、驳回五大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金森公司提供了江苏省科学技术厅于2010年6月颁发的《高新技术产品认定证书》，以证明案涉设备科技含量高，研发时间长，设备在世界上是一流的，是由国家认可的。 五大洲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载明的有效期截止2015年6月，目前已经失效。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的处理不具有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案涉设备购销合同的性质及金森公司应否归还案涉款项？ 本院认为，五大洲公司与金森公司订立的合同名称虽为设备购销合同，但合同所载内容表明双方并无买卖钢丝感应加热喷雾冷却无铅等温热处理成套设备的真实意思，故案涉合同性质并非买卖关系，对此双方并无争议。金森公司系出于融资目的与五大洲公司订立合同并以收取设备预付款的名义接受五大洲公司汇款200万元，且其并非只接受资金而无须对待给付，故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支付预付款的性质系建立民间借贷关系。合同第三条“两年到期，其设备可由乙方按甲方的预付款进行回购，也可由甲方按乙方统一对外销售价出售”之约定，符合后让与担保法律特征，故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予以处理。 按照上述司法解释，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故案涉借款到期后，金森公司首先应承担的是还款责任，案涉合同约定“设备可由乙方按甲方的预付款进行回购”，其本质就是约定金森公司归还借款的义务，而“也可由甲方按乙方统一对外销售价出售”之约定系明确对让与担保标的物的处理方式。还款责任是主债务，后让与担保责任是从债务，五大洲公司作为债权人仅要求债务人履行主债务与法不悖，金森公司不能以五大洲公司未出售案涉设备为由否定其主张还款的权利。更何况，二审中金森公司亦认为其生产的设备没有达到销售的程度，技术还没有成熟，说明让与担保从债权无法实现。如前所述，案涉合同约定金森公司回购设备本质为其应当履行的还款义务，故合同第三条中提及的“两年”即应认为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现借款期限早已届止，五大洲公司得请求归还借款，金森公司关于双方未约定何时归还20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金森公司主张五大洲公司系根据政府指派给付其无偿使用的科技资助资金，其无须归还。经审查，案涉合同序言部分载明系根据海门市政府2012年第33号专题会议纪要精神，五大洲公司为支持金森公司解决目前资金困难，加速推进该项目的工作进程，经协商订立本合同。又观该专题会议纪要第4条载明的企业融资的五种方式，并无无偿资助的内容。此后订立的设备购销合同并未约定金森公司取得200万元款项后无须向五大洲公司支付对价，相反在合同第三条中约定了金森公司的回购义务以及五大洲公司按统一对外销售价出售的权利。据此，金森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为政府指派五大洲公司提供的技术资助资金无需偿还并无合同依据。 综上，原审认定本案设备购销合同性质为民间借贷并据此予以审理、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但判决书仍列案由为买卖合同确有不当，应予纠正。金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森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建兵 审判员  陈 卓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