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9民终1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某，内蒙古典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住呼和浩特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系呼和浩特市“148”协调指挥中心第三法律服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系呼和浩特市“148”协调指挥中心第三法律服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卓资县人民法院（2019）内0921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某，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某1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工程款及利息判决不符合事实。原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自2018年12月9日起的工程款295051元，上诉人认为该笔款项系王某单方面与被上诉人对账后所写的《欠条》所记载的款项，是王某个人的欠款，一审判决罔顾欠条为个人所写且以个人名义出具的事实，直接认定为欠条所写的内容为对公司的约束，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实际上，上诉人认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石方承包施工合同》并且愿意支付被上诉人相应的报酬，但支付的金额须经过对账核实，不能单方面以王某个人的行为代表公司行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工程款及利息。原审判決认定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自2018年12月9日起的工程款295051元，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一被告王某虽系我公司员工，但其未经我公司授权，不具备审核和认可工程量、对工程进行决算的权利，仅为公司派出监督工程施工的普通工作人员，我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由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章，并未授权王某对工程总体进行管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作为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王某具有现场指挥、对账结算的权利。”不能成立。因为双方签署的《土石方承包施工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有明确约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我公司与被上诉人才是相对方，被上诉人有义务和我公司对账，而不是和未能出具任何代理手续的王某单方面进行工程量的核算和对账，王某构成无权代理。因此，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错误，应适用《合同法》第八条，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无权代理的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王某不能代表我公司进行工程量的核算与对账，王某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是无权代理。请二审法院查明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某1答辩称：一、被答辩人称王某的对账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且属于王某个人欠款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在一审的审理过程中，被答辩人对《土石方承包施工合同》及王某为其工程项目负责人身份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案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均由其具体负责管理，就王某的授权范围被答辩人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且答辩人在《土石方承包施工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并无过失，答辩人有理由相信王某具有对账结算的权利。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九的规定，即便王某存在没有代理权或超越代理权的行为，其代理行为仍然有效，因此，王某对工程款对账结算均应认定为其履行代理的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二、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判决由被答辩人承担工程款的判决结果，被答辩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被代理人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可以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之规定，向王某主张工程款，但被答辩人不应以无权代理作为其上诉的理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我和住友公司签了内部承包协议，我给公司交管理费，也交过保证金，住友公司施工，整个工程都是住友公司的行为。 上诉人王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工程款及利息判决不符合事实。原审判决认定工程款295051元，上诉人认为该笔款项系被上诉人张某1强迫上诉人签订，该工程款未经工程的核算与对账，是被上诉人张某1把上诉人叫至包头，在宾馆伙同4、5个人强迫上诉人签订的，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欠条》系无效的，因此，该工程至今仍未进行对账核算，不能以《欠条》的记载，而认定工程量，该工程后期停工，上诉人己经实际支付2134000元，剩余部分应对工程进行核算后再行支付。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该《土石方承包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因此被上诉人张某1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于法无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张某1的40万工程保证金，且对保证金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为代理行为，行为的结果应归于公司，且收取保证金是行业内普遍认知，是公司认可的行为，属于内部行为，因此，对外应由公司承担返还保证金的责任。保证金是对工程施工各方面的保障，该工程尚未结算，不应计算保证金的利息。因此，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由上诉人承担4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的返还，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查明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某1答辩称：一、被答辩人所称的工程款欠条受胁迫所出具是无任何事实依据也是违背基本逻辑的。本案自答辩人立案起诉直至一审判决送达，被答辩人从未提及欠条是受胁迫所出具，被答辩人在二审期间提出，显然是违背基本逻辑的。其二，被答辩人从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以证明欠条为受胁迫所出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本案中工程款欠条并非唯一证据，经一审法院查明及被答辩人自认自2011年7月11日工程款欠条出具后至2018年12月9日，被答辩人陆续支付工程款2134000元，如按被答辩人所称受胁迫所出具，其在工程款欠条出具后，完全可以对该欠条进行撤销，被答辩人陆续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足以证明工程款欠条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二、一审判决的判项中，并未判决由被答辩人承担工程价款，被答辩人只能针对一审的判决判项提出上诉，而被答辩人所提出的理由显然不在一审判决的判项中，因此，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是不具备可诉性的。三、通过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被答辩人收到答辩人工程保证金40万元，且被答辩人对收取该款项的数额及用途并无异议，被答辩人也无证据证明该款项已交付给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据此，被答辩人个人占有工程保证金是于法无据的，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其二，被答辩人所称工程尚未结算，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已查明该工程由于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审批手续不全，无法继续施工，于2011年7月停工。2011年7月11日，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就工程价款一事进行对账确认并由被答辩人出具工程款欠条，明确了欠付工程款的数额。被答辩人从未提出工程质量的争议，至此该工程保证金已无任何保证意义，同时该工程保证金被答辩人是无权占有的，无论何种情形，被答辩人均应无条件返还。因此，被答辩人所称的工程尚未结算不应返还工程保证金及利息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该笔工程款被上诉人认可，但对工程款数额不予认可，该笔工程款需要和张某1核对方能成立。对于保证金40万元并未收取，是王某的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张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826026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364821.27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1年7月12日至2019年1月12日)，其余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全部支付工程款之日止。3、由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上述请求除其余利息外，共计1190847.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内蒙古莎贝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4月19日签订了《露天煤矿覆盖层剥离及原煤采掘施工合同》，将位于内蒙古××县地煤矿的土石方剥离工程发包给了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而后于2010年4月23日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王某又与原告张某1签订了《土石方承包合同》，原告张某1承揽了该工程的土石方剥离工程，张某1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同时张某1于2010年4月23日及2010年5月1日分两次将40万元工程保证金存入王某个人账户，该保证金王某未交予公司。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因被告的审批手续不全，无法继续施工，原告于2011年7月停工。2011年7月11日，原告与王某就施工了的工程价款进行了对账，由王某书写了欠条两份，一份欠条为合同涉及的卓资县红召乡四号地煤矿的土石方剥离工程，时间为2011年7月11日，金额为2429051元；另一份欠条是关于包头市石拐区白狐沟煤矿工程，时间为2011年7月11日，金额为130975元。之后被告王某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截止至2018年12月9日，共支付2134000元。因被告王某未再向原告支付欠款，原告于2019年1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王某履行给付义务。我院在第一次庭审审理过程中，由于被告王某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之一：《露天煤矿覆盖层剥离及原煤采掘施工合同》，加盖有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公章，与原告所持有的合同文本不符，故原告于2019年3月25日申请对被告王某提交本院的《露天煤矿覆盖层剥离及原煤采掘施工合同》的公章真伪及是否备案进行鉴定，之后原告于2019年4月24日追加了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的第二被告，并于2019年8月14日撤回了鉴定申请。现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工程欠款426026元及工程保证金40万元，共计826026元，同时支付逾期的利息364821.27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7月12日至2019年1月12日），并支付未履行完毕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某1与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土石方承包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作为该合同相对方自合同签订后履行了该合同部分义务，作为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即本案被告王某，因其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的行为均得到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认可，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欠付其部分工程款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告王某向原告收取的40万元工程保证金，合同并未约定，被告王某收取该款项后也未及时交予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而是由其个人占有，对于王某私自收取保证金并占有的行为与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并无关系，故该笔款项及所产生的利息应当由被告王某个人负责返还。原告主张的保证金利息应当自工程结算后，即2011年7月11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主张，王某与原告对账后所写欠条是王某个人行为，该欠条所写金额未经公司审核，故对于欠付工程款数额不予认可，不同意承担给付责任。对于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该项主张，因王某系卓资县红召乡四号地煤矿露天煤矿覆盖层剥离及原煤采掘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该项目在施工过程中均由其具体负责管理，对于王某是否具有工程价款核算权，因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交授权委托书予以证明，作为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王某具有现场指挥、对账结算的权利。故对于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王某辩称的工程结算欠条中含原告的误工费，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130975元工程款，经庭审确认，该款项系王某施工的包头市××区煤款所欠，与本案无关，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该笔款项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张某1工程款295051元。债务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8年12月9日起至履行完毕时止。二、由被告王某返还原告张某1工程保证金40万元。债务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1年7月11日起至履行完毕时止。三、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住友公司对王某代表其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某1签订的《露天煤矿覆盖层剥离及原煤采掘施工合同》和王某与张某1签订的《土石方承包施工合同》及所欠工程款不持异议，只是认为王某仅为公司派出监督工程施工的普通工作人员，并未授权王某对工程进行决算的权利，王某给张某1出具的欠条，需要经过对账核实，不能单方面以王某个人的行为代表公司行为。因本案涉及的《露天煤矿覆盖层剥离及原煤采掘施工合同》是王某代表上诉人住友公司签订，被上诉人张某1有理由相信王某具有对账结算的权利，王某对工程款对账结算均应认定为其履行代理的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住友公司内部授权与否，并不能约束合同相对人。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张某1有理由相信王某的行为是代表住友公司的。依据《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作为被代理人住友公司应当承担王某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王某认为其为被上诉人张某1出具欠条系受到被上诉人张某1强迫所致及收取保证金40万元系代表公司，应由公司承担返还保证金的责任。上诉人王某未举证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且认可收到张某1工程保证金40万元，且也认可并未将该款项交付住友公司，故王某应当承担返还义务。综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36元，由上诉人王某、内蒙古住友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各承担155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兰 审 判 员 荆茂 审 判 员 牛波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阳 书 记 员 王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