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9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俊侠，女，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亮亮，男，199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族英，女，194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楠，福建讴斯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冰雪世界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环岛东路观音山梦幻世界乐园（陆公园）2#负一楼。 法定代表人：陈春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林成章，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国，男，197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霞，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提，男，1971年11月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润黎，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强、潘俊侠、王亮亮、甘族英（以下简称王强等四人）、厦门冰雪世界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雪世界公司）、王文国因与被上诉人杨秀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203民初15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强等四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王文卫不需要承担责任或减轻其责任。 事实与理由： 一、王文国与王文卫同样受杨秀提雇佣提供劳务。（一）王文卫经营食杂店和洗车店，同时和亲戚做些杂事。本案起因是王文国得知杨秀提雇人，王文国、王文卫等四个人共同受雇于杨秀提，从杨秀提处领取300元／人／天的报酬。（二）11000元的性质为押金。实践中，收废品一方处于弱势地位，王文国本不认识杨秀提，无法与杨秀提平等协商工钱和押金，现实中很多临时工人也没有索要收据的习惯。（三）一审既认定王文国等人的工作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又认定杨秀提卖废铁给王文国等人，自相矛盾。承揽关系项下，承揽人自行安排工作，定作人一般不参与。本案施工过程中，杨秀提未在现场。若杨秀提卖废铁给王文国等人，废铁尚未拆除时无法确定数量，王文国先付款有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习惯。即便王文国先付款，为避免王文国等人多拆废铁废铜或破坏设备，杨秀提应在场监督，故认定买卖关系有误。（四）根据证人付某的证明，拆除估计10天，报酬则为300×4×10＝12000元，和11000元押金数额接近，显然一审推理方法有误。（五）冰雪世界公司和杨秀提的《冰雪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废铁和废铜折价给杨秀提抵工程款，现场照片显示制冰车间内废铁、废铜很多，且废铜价格是废铁的十倍，为避免王文国等人超范围拆除，杨秀提要求交押金是合理的。（六）冰雪世界与杨秀提的《冰雪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卖废铁所得10000元抵算工程款。故对杨秀提来说，让拆除的工钱最低、转卖的金额最大，才更划算。若是连拆带卖，杨秀提仅赚取1000元的差价。若是先拆后卖，拆除工钱尽量压低，并安排付某监工避免拖延，拆除后再考虑是卖给王文国等人还是转卖他人更划算，如果按卖给王文国的逻辑，这批废品至少可卖11000元。所以，按常理来讲，杨秀提采后一种方式可能性最大，即先雇佣王文国等人拆除废铁，口头约定按人和天数结算工钱。（七）工具、脚手架和安全帽是王文国等人应杨秀提的要求租赁，而非自有，平时王文国等人并非从事高空作业，11000元为押金，杨秀提委托付某代为安排工作，拆除桥架的范围是根据冰雪世界公司授权。脚手架体积大且王文国等四个人施工，事故发生于午饭后，已经做了上午半天，若系擅自拆除，冰雪世界公司早已发现并制止。 二、一审认定王文卫自行承担40%的责任过重。雇员因提供劳务受伤，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义务是对于雇员受伤所致经济损失和劳动能力损失的补偿，不因雇员的操作失误而免除，故本案应优先考虑雇主是否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而提供劳务者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不能过大。首先，提供劳务者对双方过错的举证能力较弱，故证明对象不宜确定过宽，证明标准也不应要求过高。其次，王文卫并非专业从事高空作业，并不熟知操作规范，在缺乏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已自行佩戴安全帽，且其身体健康并无高血压，其认知范围内无从预知意外。最后，目前类似案件中，伤者无需承担责任或者自行承担10%-30%责任的裁判居多。本案王文卫失去了宝贵的生命，其母亲和妻子失去了经济支柱，望二审依法改判。 冰雪世界公司辩称：王强等四人的上诉理由都是基于推论缺乏依据。一审认定四人需要拆除一星期过长，实际一个人拆除需要十天左右。一审对11000元的性质认定正确。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杨秀提辩称：王文卫的雇主是王文国，杨秀提无需承担责任。杨秀提是接受冰雪世界公司的委托找到王文国，将案发现场地面的废铜废铁卖给王文国，并不包括拆除事故的桥架，王文国是自行雇佣王文卫等人来拆除废铜废铁。在拆除过程中，王文国和冰雪世界公司变更杨秀提和王文国达成的买卖协议，将废铜改为拆桥架废铁置换。 王文国辩称：王文卫和王文国是雇员，杨秀提是雇主，冰雪世界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杨秀提，11000元是缴纳押金。现场施工是根据冰雪世界公司电工付某的指示，若如冰雪世界公司所述，只是要卖废铜废铁，王文国等人不可能擅自拆除其他位置。王文国不应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 冰雪世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强等四人对冰雪世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 一、冰雪世界公司仅是出售废铁，不存在发包、定作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王文国与杨秀提之间、杨秀提与冰雪世界公司之间都是买卖关系，又认定王文国等人从事的工作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上述认定相互矛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文国等人拆除废铁，完全是购买后的附属行为，冰雪世界公司仅是将废铁交由杨秀提出售，不存在发包废铁拆除事宜，一审认定冰雪世界与杨秀提、王文国之间形成发包人、分包人、实际施工人的关系有误。 二、冰雪世界公司出售的是制冰车间的废铁，不允许拆除桥架，一审认定冰雪世界公司将具有高度危险性的作业发包给不具备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杨秀提，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冰雪工程承包合同》载明，冰雪世界公司出售的是制冰车间内的废铁，而事故发生的位置是制冰车间外，王文卫拆除的是冰雪世界公司正在使用中的、不允许拆除的桥架，该桥架位于冰雪世界公司正常使用的景区，而桥架内是大量正在通电的电缆。王文国明知买受的仅限于制冰车间内的废铁，仍放任其雇佣的王文卫等人超范围去隔壁景区内拆除正常使用的桥架。其次，冰雪世界公司将制冰车间内的废铁出售给杨秀提，并用价款折抵工程款，不存在发包废铁拆除作业。再次，制冰车间内的废铁不需要大量拆除工作，不存在高度危险性。王文卫等人擅自拆除桥架才具有危险性，而这是其自身错误行为引发，冰雪世界公司无从预测。综上，一审认定冰雪世界公司应当作为发包人，与分包人及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 三、即便认定冰雪世界公司负有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将冰雪世界公司垫付的款项18万元先行扣除也是错误的。这意味着18万元款项由冰雪世界公司独自承担，无法由杨秀提、王文国两方分担，对于实施救治、减损行为的冰雪世界公司是不公平的，也违反了一审认定的各方责任。 王强等四人辩称： 一、冰雪世界公司与杨秀提是工程承包关系。（一）根据《冰雪工程承包合同》，拆废铁与拆除冷库库板是有关联的，虽然承包内容为拆除冷库库板，但为了对价，杨秀提肯定先拆除废铁、废铜，二者实际都是承包范围，拆除库板和废铁废铜的任务都承包给杨秀提个人，并非单纯出售废铁、废铜，买卖行为包含了拆除工作的承包。（二）王文国等人没有向杨秀提购买废铁。杨秀提事故当天并未在现场，王文国等人已支付了11000元，若是买卖价款，则杨秀提应在场监督以免王文国等人多拆、拆错，更何况现场还有杨秀提承包的工程及更贵重的废铜。这说明11000是押金，王文国等人需要将拆除的废铁与杨秀提结算，杨秀提不担心王文国等人不按要求施工，杨秀提有空时来监督现场，同时告知发包方冰雪世界公司，必要时让其他人如付某代其监督。付某的证言“如果拆，估计10天左右”，押金11000元和10天工钱亦基本吻合。 二、拆除桥架是王文国等人受杨秀提指示，冰雪世界公司应是认可的。《冰雪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包括不在制冰车间内的冷库库板，且约定废铁废铜等金属制品由甲方指定范围为准。杨秀提在对思明安监局的笔录中陈述“冰雪世界指定杨秀提拆除冷库库板、制冰车间内的废铁和外面的桥架”。安监局的调查报告载明《冰雪工程承包合同》是总经理授权助理与杨秀提签订，内容措辞含糊不清。综合上述证据可证明，冰雪世界公司发包给杨秀提废铁的范围在施工过程中有补充、变动，在合同不严谨的情况下，补充施工内容是正常的。冰雪世界公司的员工付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4月28号前后其都在做搬迁工作，加班到很晚，这说明冰雪世界公司知道王文国等人的施工情况。而王文国等人并不清楚杨秀提与冰雪世界公司的具体约定，王文国等人之前未与冰雪世界公司的管理层接触，其只是按照杨秀提的指示工作，同时按要求租脚手架、安全帽，且事故发生时间是午后一点多，已经施工一上午，使用如此大型的工具冰雪世界公司可随时发现并制止。所以，不存在擅自拆除情形。付某作为电工应当知悉桥架是否通电、是否安全，王文卫出于对现场电工的信任才到脚手架上施工。 三、18万元可以先行从赔偿金额中扣除。承担连带责任的任何一方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债权人也有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任何一方承担全部债务的权利。 杨秀提辩称，其接受的拆除任务不包括桥架，其是代冰雪世界公司向王文国出售不包含桥架的废铁废铜，而不是向冰雪世界公司购买后再向王文国转售。 王文国辩称： 一、王文国系同王文卫一起到冰雪世界提供劳务，并没有收购制冰车间内的废铁，与王文卫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冰雪世界公司和杨秀提才是接受劳务的雇主。 二、冰雪世界公司确认其出售的仅是制冰车间内的废铁，不包括外面的桥架，而事发地点是外面的桥架，因此不可能是王文国安排王文卫去拆除的。施工现场是冰雪世界公司的电工付某在指挥工作，王文卫不可能擅自拆除桥架，只能是根据电工付某的安排以及杨秀提的指示。冰雪世界公司主张王文国放任王文卫擅自拆除桥架，与事实不符。 三、冰雪世界公司确认将工程发包给杨秀提，杨秀提确认冰雪世界公司指定其拆除冷库库板、制冰车间废铁和外面桥架，杨秀提指示和组织王文国等人到工地提供劳务，现场由冰雪世界公司电工安排工作，并由冰雪世界公司按天给付报酬。因此，冰雪世界公司和杨秀提系接受劳务者。冰雪世界公司将施工项目发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和施工资质的杨秀提，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二者应对本案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 王文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冰雪世界公司及杨秀提连带赔偿王强等四人的损失，驳回对王文国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王文国为王文卫的雇主有误。 （一）《冰雪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冰雪世界公司抵卖的金属制品系制冰车间内的废铁、废铜，而王文卫系在拆除制冰车间外的桥架时从脚手架上坠落发生事故。思明区安监局的《调查报告》载明，冰雪世界公司工作人员史云飞、龚兰兰、付某的笔录均确认，冰雪世界公司让杨秀提拆除冷库库板和将制冰车间内的废铁卖给杨秀提，并没有让杨秀提拆除车间外面的桥架；而杨秀提的笔录确认，冰雪世界公司指定杨秀提拆除冷库库板、制冰车间内的废铁和外面的桥架。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杨秀提又陈述，制冰车间外的桥架是王文国等人进场施工后和冰雪世界公司另行商议出卖。一审审理过程中，事发时冰雪世界公司在场员工付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施工时现场制冰车间外的桥架都在通电，没办法拆掉。综合上述证据可看出，冰雪世界公司用于抵卖的是制冰车间内的废铁、废铜，不包括制冰车间外的桥架，即便杨秀提转售王文国，王文国等人拆除的也只能是制冰车间内的废铁、废铜。施工当日，冰雪世界公司并未与王文国另行商议售卖制冰车间外面的桥架，事发时王文卫拆除制冰车间外的桥架不可能是由王文国安排，只能是受冰雪世界公司或杨秀提指示。 （二）一审认定11000元系王文国支付给杨秀提购买废铁的款项有误，该款项性质为押金。首先，一审未区分拆除的废铁范围，将工程所涉废铁混为一谈。《冰雪工程承包合同》载明，其中卖废铁所得款项人民币壹万元整抵算之前承包合同工程款，可见制冰车间内的废铁价值超过10000元，若加上事发时王文卫正在拆除的制冰车间外的桥架，价值远远不止11000元，故11000元并非购买废铁的对价。杨秀提一审中主张其代为出售废铁，未谈及赚取差价，且押金经王文国、冰雪世界公司及杨秀提三方确认，杨秀提不可能赚取差价1000元。其次，一审以一个星期工期计算工资，据此与11000元进行对比关联，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一审证人王某陈述工期需要至少一个星期。工地现场占地一两千平方米，工期两、三个星期都有可能，王文国等人的劳务费远不止8400元，一审的推断有误。制冰车间内的废铁、废铜数量以及制冰车间外的桥架价值远不止11000元，在工程量大、时间长的情况下，要求缴纳押金不悖常理。外来务工人员找到时间长、工程量大、收益可观的工作不容易，王文国提供劳务的对象是冰雪世界公司，也不单纯是杨秀提个人，施工时间长，押金的结算有保障，王文国等人并没有谨慎意识要求押金收据，且押金是几个人共同分摊，证人王某的证言也可证实。 （三）王文国、王文卫等人与杨秀提、冰雪世界公司之间系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王文国为雇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杨秀提确认其指示王文国帮忙找王文卫、王某等人前往冰雪世界公司提供劳务。劳务报酬也是由冰雪世界公司结算。其次，证人王某证言表明，他们兄弟三人平时各有工作收入，王文国只是根据杨秀提的指示告知王文卫、王某劳务消息。王强等四人一审庭审中也确认，王文卫经营食杂店和洗车店，偶尔做点杂活。因此，王文国不是王文卫等人的雇主。再次，根据前述分析，王文卫事发时拆除制冰车间外的桥架只能是按照了杨秀提、冰雪世界公司的指示。劳务关系应综合劳务的指示和安排、管理和监督以及报酬的支付约定来认定，故王文国、王文卫和王某均系提供劳务者，冰雪世界公司和杨秀提系接受劳务者即雇主。至于冰雪世界公司和杨秀提之间的关系，王文国不清楚。最后，王文国等人均接受杨秀提、冰雪世界公司的指示、管理提供劳务，双方并未明确完成拆除的工作成果，现场使用的工具也是根据杨秀提、冰雪世界公司的要求租借，并非承揽关系。 二、本案王强等四人的损失应由冰雪世界公司与杨秀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事故调查报告已明确事故性质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冰雪世界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和施工资质的杨秀提，未履行应尽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杨秀提确认，冰雪世界公司指定其拆除冷库库板、制冰车间废铁和外面桥架。冰雪世界公司和杨秀提雇佣王文卫、王文国等人提供劳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冰雪世界公司与杨秀提应对王强等四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冰雪世界公司一审申请追加王文国为共同被告，系企图通过歪曲事实推卸责任。 王强等四人辩称，其认可王文国的上诉意见，即王文国不是王文卫的雇主，应由冰雪世界公司与杨秀提对王文卫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冰雪世界公司辩称，与针对王强等四人的意见一致。 杨秀提辩称，与针对王强等四人的意见一致。补充一点，事发时，杨秀提不在现场，在现场的是冰雪世界公司的员工付某，若杨秀提是出售人或工程发包人或雇主，则必须到现场指定拆除范围，由此可表面杨秀提不是雇主，也不是工程发包人。 王强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冰雪世界公司、杨秀提、王文国向王强等四人共同赔偿医疗费158763.09元，死亡赔偿金100037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家属交通费、住宿费2590元，丧葬费37726元，被赡养人赡养费29321元，减去已付的18万元，总金额暂共计为1108776.0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8日，冰雪世界公司与杨秀提签订了一份《冰雪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冰雪世界公司委托乙方杨秀提进行拆除，主体工程为冰雪景区内冷库库板拆除工程，其施工范围如下：乙方杨秀提拆除甲方冰雪世界景区断电工程内冷库库板，库板完好率须达到85%。以上工程以制冰车间内的废铁、废铜等金属制品抵卖折算达成施工协议，其废铁、废铜等金属制品由甲方冰雪世界公司指定范围为准。其中卖废铁所得款项人民币10000元抵算之前承包合同工程款。备注：此合同可作为收据凭证。 2018年4月29日，王文卫（系王强、王亮亮之父，潘俊侠配偶，甘族英之子）在冰雪世界公司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冰雪世界工地施工时从高架上坠落，后被送至厦门市中医院救治，于2018年5月14日死亡。 2018年6月28日，厦门市思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4.29事故调查组作出《关于观音山冰雪世界“4.29坠亡事故的调查报告”》，认定事故发生经过为：2018年4月28日下午，冰雪世界公司因搬迁需要拆除景区内5米多高的冷库库板，总经理史云飞便找来杨秀提，将拆除冷库库板的项目工程承包给杨秀提。由于制冰车间内还有废铁，史云飞便和杨秀提商量废铁所得的款项用来抵算工程款1万元。双方达成一致后，史云飞便授权其助理龚兰兰与杨秀提签订了《冰雪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冰雪世界公司将景区内冷库库板拆除工程发包给乙方杨秀提，拆除库板的完好率必须达到85%，同时由甲方指定范围内的废铁等金属制品卖出所得的款项用来抵算之前的承包合同工程款。随后杨秀提找到从事废品收购的王文国，商定由王文国带人将废铁拆除搬走。2018年4月29日上午，王文国带王文卫等4人到冰雪世界公司干活。下午，王文国在制冰车间内干活，王某和王文卫在制冰车间外面的桥架拆除线槽，王文卫站在高约3.8米的脚手架上切割废铁，王某在脚手架下搬运线槽。14时20分左右，王某听到一响声，紧接着便看到王文卫躺在地上。此时，冰雪世界员工付某看到王某坠地后，马上拨打120求救。调查报告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王文卫在高3.8米的脚手架上切割废铁时踩空，且施工过程中没有系安全绳，导致直接坠落至地面，重伤不治死亡，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是冰雪世界安全生产意识淡薄，存在侥幸心理，将施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施工资质的个人，未履行应有的管理和督促职责，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事故性质：这是一起违反了安全生产法而造成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责任认定及责任人处理建议：1.王文卫安全生产意识淡薄，麻痹大意，存在侥幸心理，施工过程中违规操作，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导致事故发生，对该起事故负有直接责任，鉴于王文卫已经死亡，建议免予追责；2.冰雪世界将施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生产条件和施工资质的个人，未履行应尽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对该事故负有间接责任，建议思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依据法律法规对事故负有责任的冰雪世界予以行政处罚。 王文卫于2018年4月29日至2018年5月14日在厦门市中医院共住院15天，2018年5月14日死亡，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158760.55元。另外，王文卫有母亲甘族英需要扶养，甘族英共育有包括王文卫、王文国在内的4个子女。王文卫与潘俊侠系夫妻关系，其与王强、王亮亮系父子关系。王文卫系河南省来厦务工人员，在厦门市思明区洪文社区泥窟北片区86号经营一家名为文卫食杂的店铺，并在厦门市思明区洪文社区泥窟社东片区19号租住房屋，洪文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其自2017年1月15日起暂住。 2018年5月13日，王强、潘俊侠作为王文卫家属代表与冰雪世界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冰雪世界公司向王文卫垫付18万元费用，王强、潘俊侠保证前述款项全部用于支付伤者王文卫的医疗费用，13万元用于垫付王文卫2018年5月13日之前产生的医疗费用，双方同意从2018年5月13日起继续治疗一个月，即至2018年6月12日止，此期间王文卫产生的治疗费用由冰雪世界公司垫付50%，垫付费用优先从冰雪世界公司预存于王强、潘俊侠处的费用扣除。冰雪世界公司向王文卫垫付医药费用，并不代表冰雪世界公司认可冰雪世界公司承担本次摔伤事故的责任；各方在本次事故的责任应通过法院判决、调解或者调解机关调解确认为准。冰雪世界公司垫付给王文卫的医药费用属于预借性质，双方同意日后按照生效调解书或者法律文书承担各方责任，若冰雪世界公司多垫付给王强、潘俊侠的部分，王强、潘俊侠应予以返还。 一审审理中，王强等四人及王文国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作证称，其是王文国、王文卫的堂哥，王文国告诉王某冰雪世界有杂活可以做，工钱由冰雪世界支付，每天300元，整个拆除工作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完成。2018年4月29日其和王文国、王某、王文卫以及王某不认识的另一个人共4个人一同到冰雪世界公司工地干活，并由冰雪世界公司的电工付某现场指挥。王某未与冰雪世界公司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不认识杨秀提。为承接该拆除工作，王某等四人共交了11000元的押金，待活干完，押金由冰雪世界公司退还再把工资结算清楚。上述日工资300元及待活干完结算工资事项系由王文国告诉王某，王某工钱至今未结算。王某未与冰雪世界公司直接接触。关于拆除的范围，王某称铜管不让拆，只拆桥架的废铁，拆除范围不包括制冰车间的库板。拆除工作所需的工具根据冰雪世界的要求，由王某等人自行租赁带来，非由冰雪世界提供。王文卫从高架上摔下来时带有安全帽。王文卫经营一家食杂店，还有开洗车店，偶尔有做点杂活。 一审庭审中，王文国确认2018年4月28日晚有向杨秀提支付了押金11000元，但杨秀提未向其出具收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各方人员的法律关系；二、案涉事故中的责任主体、责任形式及责任大小；三、王强等四人的损失范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各方人员的法律关系。关于王文卫是受雇于冰雪世界公司、杨秀提还是王文国的问题，杨秀提、王文国的笔录均确定系杨秀提找来王文国去冰雪世界工地干活，证人王某陈述称是受王文国邀请前往冰雪世界工地干活，其所称的日工资300元及待活干完结算工资事项系由王文国告诉王某，王某并不认识杨秀提，也未与冰雪世界公司直接接触，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文卫系接受冰雪世界公司、杨秀提的雇请。王文国系废品收购人员，其购买了杨秀提售卖的废铁，并邀请王文卫等人共同对废铁进行拆除，拆除的工具是王文国、王文卫等人自己提供的，工作任务以完成拆除工作作为工作成果，王文国等人所从事的工作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王文卫系王文国叫来共同从事拆除工作，接受的应该是王文国的管理，应认定王文国为王文卫的雇主。 根据《冰雪工程承包合同》，冰雪世界公司系将制冰车间冷库库板的拆除工程发包给杨秀提，同时约定杨秀提将制冰车间内冰雪世界公司指定的废铜、废铁等金属制品变卖折算工程款，其中变卖废铁所得款项10000元抵算之前的承包合同工程款，则冰雪世界公司与杨秀提之间存在冷库库板拆除工程的承包合同，其中冰雪公司支付给杨秀提的工程款对价为废铜、废铁等金属制品变卖的款项。对于款项11000元的性质问题，应认定为王文国支付给杨秀提购买废铁的款项而非押金，理由是：依据证人王某的陈述，其从事一天的拆除工作的劳动报酬为300元，整个工期需要至少一个星期，工资待工程结束后结算，依照王某的上述陈述，4个工人一个星期的工资为8400元（300元／人／日×4人×7天），王文国、王某若作为单纯的打工者，为了赚取8400元左右的工资，需要先行缴纳高达11000元的押金，且所交押金亦无收据予以印证，明显悖于常理。冰雪世界公司出售给杨秀提的废铁作价10000元，杨秀提再转手出售给王文国11000元赚取其中差价款1000元的说法更为可信。由于杨秀提向冰雪世界公司购买再转售于王文国的废铁需要拆除方可交付，冰雪世界公司与杨秀提所签订的《冰雪工程承包合同》虽未约定拆除废铁的义务人是冰雪世界公司还是杨秀提，但从杨秀提在此前已经在为冰雪世界公司提供拆除冷库库板的服务，以及之后再将废铁转售于收废品的王文国并最终由王文国实际组织人员拆除的经过看，冰雪世界公司与杨秀提之间的拆除工作应当是约定由杨秀提自行负责拆除废铁，而杨秀提将该废铁出售给王文国后，亦是约定由王文国自行负责拆除，冰雪世界公司与杨秀提、王文国之间就废铁拆除的工作形成发包人、分包人、实际施工人的法律关系。 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事故中的责任主体、责任形式及责任大小。王文国作为雇主，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监督不力，应当对王文卫坠亡承担主要责任；王文卫安全意识淡薄，麻痹大意，存在侥幸心理，施工过程中未系安全绳，导致自身坠亡，对损害后果发生也存在过错，应由其本人根据其过错自行承担相应责任，酌定由雇主王文国承担60%的损害赔偿责任，王文卫自身承担40%的责任。案涉废铁拆除工程涉及到高空作业，冰雪世界公司将拆除工作发包给杨秀提，杨秀提又将该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拆除工作交由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雇主王文国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冰雪世界公司、杨秀提应当与雇主王文国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第三个争议焦点：王强等四人的损失范围。1.医疗费158763.09元，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王强等四人户口虽系农村，但长期在厦居住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应依照厦门市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王强等四人主张依照厦门市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1000376元应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损害后果及各方责任大小，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4.家属交通费、住宿费2590元，王强等四人提供了票据予以证明，可予以支持；5.丧葬费37726元，各方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6.被扶养人生活费，甘族英的扶养人数应为4人，王强等四人主张扶养人数为3人，应予以调整，据此计算为17592.80元×5年/4人=21991元。 依照上述分析，冰雪世界公司、杨秀提、王文国应连带赔偿王强等四人的数额为(158763.09+1000376+2590+37726+21991）×60%+30000=762868元。王强等四人确认冰雪世界公司已垫付180000元，上述垫付款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则冰雪世界公司、杨秀提、王文国仍需连带支付王强等四人赔偿款5828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厦门冰雪世界艺术有限公司、杨秀提、王文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王强、潘俊侠、王亮亮、甘族英各项损失582868元；二、驳回王强、潘俊侠、王亮亮、甘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二审期间，王强等四人和王文国均称，王文卫和王文国共同受雇于杨秀提，杨秀提是雇主，王文卫和王文国等人均是雇员。此外，王强等四人和王文国均确认，王文卫和王文国是兄弟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各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以及由此导致的损害赔偿责任要如何承担。 （一）关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首先，冰雪世界公司将其所属冷库的拆除工作发包给杨秀提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有争议的问题是，冰雪公司将车间内的废铁、废铜出售所得用于抵偿杨秀提工程款的行为应如何定性。从事故发生时的情况来看，在王文卫发生事故的时候，王文卫、王某等人均有在从事拆除、切割等工作。也就是说，冰雪世界公司用于抵偿工程款的废金属制品并不是以搁置状态放置的废品，而是需要先经过拆除、切割等工作才能进行回收的废品。因此，冰雪世界公司用于抵偿杨秀提工程款的废金属至少有部分是需要杨秀提在施工过程中拆除的，冰雪世界公司将拆除后的废金属用于抵偿杨秀提工程款，性质上也与支付承揽费无异，因此，冰雪世界公司上诉称其与杨秀提之间是出售废铁的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杨秀提与王文国之间的关系问题。如前所述，冰雪世界公司用于抵偿工程款的废金属还需要经过拆除后才能回收。因此，杨秀提和王文国之间也不可能是完全单纯的废品买卖关系。基于社会活动本身的复杂性，杨秀提将废金属出售给王文国的同时，也完全可以要求王文国在回收过程中自行负责废金属的拆除工作。由于杨秀提是向冰雪世界公司承揽了整个场地的拆除工作，现场废金属的拆除工作本应属于杨秀提的承揽范围，王文国组织人员拆除废金属性质上系向杨秀提提供劳务活动。 第三，关于王文卫和王文国的关系问题。本案中，王某、王文卫、王文国之间均为亲戚关系。其中，王文卫和王文国系兄弟关系。根据以上人员关系，结合王强等四人和王文国的陈述，并考虑到本案所涉的回收废品和拆除工作并非大型施工合同，王文国从杨秀提处承接回收、拆除废品业务后召集王文卫等人来共同从事此项业务具有较大的可能性。据此而言，王文卫和王文国属于共同从事废品回收以及向杨秀提提供劳务的人员。 （二）关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责任 如前所述，在拆除废铁这一特定事项上，应认定王文卫、王文国等人系共同向杨秀提提供劳务，而杨秀提则是向冰雪世界公司承揽了此项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文卫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从高处跌落，自身存在一定疏忽，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杨秀提将拆除废铁的工作交给没有施工条件的王文卫等人，并造成王文卫死亡的后果，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杨秀提应对王文卫死亡的后果承担50%的损失。冰雪世界公司将有一定危险性的拆除工作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杨秀提属于选任不当，应当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故冰雪世界公司应当与杨秀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卫国与王文卫系共同对外提供劳务的人员，由于共同提供劳务人员对内部人员伤亡损失的责任分担问题不属于本案侵权赔偿的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处理，当事人可自行协商解决或另案处理。 （三）关于本案的赔偿金额 一审法院对王文卫死亡各项损失项目、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且当事人上诉时未提出明确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杨秀提应当承担50%的责任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8763.09+1000376+2590+37726+21991）×50%+30000=640723元。冰雪世界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冰雪世界公司已经预先支付的180000元，可在执行过程中予以扣除。 除以上认定外，各方当事人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203民初15841号民事判决； 二、杨秀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强、潘俊侠、王亮亮、甘族英赔偿款460723元（已经扣除厦门冰雪世界艺术有限公司预先支付的180000元）； 三、厦门冰雪世界艺术有限公司应与杨秀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王强、潘俊侠、王亮亮、甘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王强、潘俊侠、王亮亮、甘族英、厦门冰雪世界艺术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47元，由杨秀提、厦门冰雪世界艺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00元，王强、潘俊侠、王亮亮、甘族英负担15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94元，由杨秀提、厦门冰雪世界艺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000元，王强、潘俊侠、王亮亮、甘族英负担28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南日 审判员  陈丽端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  陈荔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