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男，198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萍萍（系上诉人李峰之妻），女，198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霞，山东大地人（桓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涵，山东大地人（桓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化兵，男，197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华光路48号A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76779458XE。 负责人：姜子忠，总经理。 上诉人李峰、孙萍萍因与被上诉人孙化兵、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淄博公司）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2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峰、孙萍萍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致使显失公平，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就本案事故而言，上诉人李峰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罪名不成立，本案只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90%责任于法无据。原刑事案件中判决上诉人李峰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上诉人李峰不服该判决，正在申诉过程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过失伤害他人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所谓“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是指过失行为致人重伤的，除本条的一般性规定外，刑法规定的其他犯罪中也有过失致人重伤的情况，根据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原则，对于本法另有特别规定的，一律适用特别规定，而不依照本条的规定定罪处罚。比如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交通肇事罪，该罪作为典型的过失犯罪，在致人重伤的情况下，与过失致人重伤罪形成法条竞合，应当按照前述原则适用交通肇事罪这一特别规定，不应再适用过失致人重伤罪。在本案中，上诉人李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该行为属于交通肇事，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上诉人李峰的肇事行为并不构成交通肇事罪，不应承担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李峰与被上诉人相撞的事故只是一起交通事故，不应当以刑事案件的定性判令上诉人赔偿承担90%的责任，应当按照交通事故在没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责任的情况下就事故发生的经过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事故中各自承担的责任，以此来判决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及数额。二、即使上诉人李峰过失致人重伤罪名成立，同样属于过失而非故意，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依法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保护基于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的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李峰的行为是基于司法解释而被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但刑事上的行为定性并不能改变民事上的责任认定和承担。首先，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是基于机动车发生事故而产生的。根据《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4，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一种无过错责任。保险公司进行赔偿的条件仅限两项，其一是肇事车辆依法投保了交强险，其二是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至于肇事车辆的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对事故承担何种责任并不影响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承担。其次，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是民事侵权而形成的。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是由《侵权责任法》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共同规定的，其本质是民事赔偿责任。是基于机动车民事侵权而形成的赔偿责任。在刑事上可能被认定构成交通肇事罪或其他犯罪，民事上则统一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由于《刑法》和《侵权责任法》是两部相对独立但并行不悖的法律，对行为的规范在刑事法和民事法发生竞合的，不影响其各依相关规定承担责任。简而言之，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并不会因行为人承担了刑事责任而得以免除。三、即使上诉人李峰过失致人重伤罪罪名成立，也属于过失行为，被上诉人大地财险淄博公司依法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庭审过程中，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过失致人重伤罪属于免赔事由，庭审中没有予以核实。因涉案的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并未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对此不知情。同时，过失致人重伤罪成立的话，也不属于免赔事由。因此，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依法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孙化兵、大地财险淄博公司未作答辩。 孙化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等损失760000元。被告大地财险淄博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李峰、孙萍萍承担。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9日18时许，被告李峰驾驶车牌号为鲁Ｃ×××××的白色起亚轿车行驶到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南侧的一条东西公路上，发现驾驶摩托车同向行驶的原告孙化兵后，因被告李峰怀疑原告孙化兵与其妻子孙萍萍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驾车吓唬驾驶摩托车行驶的原告。被告李峰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孙萍萍为此事发生争执，最终李峰驾驶的轿车将驾驶摩托车的原告孙化兵撞伤。经鉴定，孙化兵之损伤构成重伤二级。2018年11月27日，桓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321刑初19号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作出认定，并判决：“被告人李峰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涉案车辆鲁Ｃ×××××的白色起亚轿车的所有人系被告孙萍萍，孙萍萍与李峰系夫妻关系。该车在被告大地财险淄博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投保不计免赔。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7月2日，根据原告孙化兵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孙化兵之损伤评定为捌级、拾级、拾级、拾级伤残。事故发生后，被告李峰、被告孙萍萍垫付原告孙化兵146500元。针对以上事实，原告孙化兵提交了刑事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经核实，原告孙化兵应得的各项赔偿费用为：1.医疗费。原告孙化兵提交桓台县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门诊发票、住院病历、门诊病历、诊断证明、用药明细等证实孙化兵支出的医疗费为186777.8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原告提交住院病历、诊断证明等主张其住院90天，需两人护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院外护理天数参照《GA/T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的规定，确定为45天，按照淄博市护工工资标准12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27000元。3.误工费。原告孙化兵提交工资银行流水、缴纳保险证明、停发工资证明、劳动合同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发生事故前六个月平均工资为4096元/月。其误工天数按照其银行流水可确定为6个月，故原告的误工费为2457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孙化兵住院90天，按照3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00元。5.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1500元，一审法院结合其住院天数，酌情支持10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孙化兵构成一个捌级，三个拾级伤残。原告提交工资银行流水、缴纳保险证明、停发工资证明、劳动合同等证据要求按照山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乘以20年乘以36%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84752.8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提交亲属关系证明，被抚养人身份证明等，证实被抚养人之一为原告之父孙东文，1952年5月12日出生，共有1名抚养人，抚养年限为13年，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4798元/年乘以13年乘以36%计算，为116054.64元；证实被抚养人之二为原告之母金月芹，1952年2月25日出生，共有1名抚养人，抚养年限为13年，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4798元/年乘以13年乘以36%计算，为116054.64元；证实被抚养人之三为原告之子孙梓轶，2005年2月17日出生，共有2名抚养人，抚养年限为4年，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4798元/年乘以4年乘以36%除以2人计算，为17854.56元。以上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249963.8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孙化兵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结合原告伤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9.鉴定费。原告孙化兵提交鉴定费单据，证实其支出鉴定费13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车辆损失费。原告提交修车发票及修车明细主张其车辆损失费为546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共计787535.4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重点问题是，本案是否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道路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而本案中，被告李峰驾车吓唬驾驶摩托车行驶的原告孙化兵，其从主观上和行动上都有利用所驾驶车辆故意实施与正常行驶无关的行为，最终其驾驶的轿车将驾驶摩托车的原告孙化兵撞伤。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超出了“道路交通事故”的范畴。因此，本案不应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本案所造成的损失是由被告李峰驾驶车辆故意吓唬原告所导致的，因此被告李峰作为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孙化兵无证驾驶摩托车上路且未戴安全头盔，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故适当减轻侵权人李峰10%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孙萍萍同意与被告李峰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依据以上法律规定，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而本案并非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故，原告孙化兵要求被告大地财险淄博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营养费，因未提交相关医嘱或诊断证明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器具费，因未提交有效证据且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应由被告李峰、被告孙萍萍赔偿原告孙化兵第1、2、3、4、5、6、7、8、9、10项合计787535.47元，再乘以90%为708781.92元。扣减该两被告垫付的146500元，为562281.9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峰、被告孙萍萍赔偿原告孙化兵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车辆损失费等费用共计562281.9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孙化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原告孙化兵负担1483元，由被告李峰、被告孙萍萍负担4217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即本案案由问题；二、大地财险淄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三、李峰承担责任比例问题。 关于焦点一。根据已经生效的（2018）鲁0321刑初19号刑事判决和(2018)鲁03刑终236号刑事裁定等证据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本案中孙化兵所受损失系因李峰驾驶车辆吓唬驾驶摩托车的孙化兵致使摩托车摔倒所致，李峰实施上述行为系以驾驶机动车的方式实施侵权行为，即驾驶机动车是其侵权行为的手段，并非以驾驶机动车作为交通手段在道路上正常行驶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尽管对于孙化兵损害后果的发生，李峰系应当预见但仍未能避免，但李峰实施上述以驾驶机动车为手段吓唬孙化兵的侵权行为时主观状态系积极主动的；且李峰的行为在刑事法律关系上业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过失致人重伤罪，即其主观状态和客观行为并不符合发生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要件。综上，从本案所涉侵权行为侵权人过错、行为方式等事实，本案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的情形，而形成以驾驶机动车为手段侵害他人生命权、健康权的一般侵权法律关系。一审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和案由正确，李峰上诉主张本案系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是投保人缴纳保险费而由保险公司替代责任者进行赔偿的一种保险合同，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导致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据前所述，因本案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即本案受害人孙化兵损失并非因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导致；李峰本案中侵权行为亦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事故范畴。综上，李锋要求保险公司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三。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李峰侵权行为与孙化兵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系造成孙化兵损失的主要原因；因孙化兵未按照规定戴安全头盔且无证驾驶摩托车，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但对损失的过错程度较小，故一审判决减轻李峰1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峰、孙萍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23元，由上诉人李峰、孙萍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光龙 审判员  刘 宁 审判员  徐连宏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