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秋全，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芹，女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丽，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文月，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莱西市元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燕，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玉华，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男 上诉人姜秋全、李淑芹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莱西市元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泰村镇银行）、姜玉华、张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5民初6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秋全、李淑芹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保全费由元泰村镇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一)元泰村镇银行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向一审法院递交追加被告申请。元泰村镇银行追加被告的申请应当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否则应当另案起诉。(二)一审在一审辩论终结后，受理了元泰村镇银行追加被告的申请，并且向李淑芹直接送达了传票。李淑芹收到开庭传票的时间为2019年8月5日，一审安排开庭的时间为2019年8月12日。一审法院并没有给李淑芹送达立案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也没有告知李淑芹享有的诉讼权利及义务。从李淑芹收到开庭传票到开庭中间只有6天的时间，一审法院并没有给李淑芹举证期限和答辩期限。因此，一审法院在追加被告时，程序违法，没有充分保护李淑芹的诉讼权利。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姜秋全的交易记录中夏明新、宋庆庆、王爱英转入给姜秋全的资金不予认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元泰村镇银行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可以看出，录音者和询问者都是元泰村镇银行与张鹏、姜玉华金融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人，并非元泰村镇银行录制提供。该担保人为了摆脱其在另一案中应当承担的担保责任，已经提前跟夏明新、宋庆庆、王爱英等人进行接触。提供录音者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况且法院的调查笔录是在该担保人已经接触上述人员后询问的。从一审提供的调查笔录内容可以看出，夏明新、董旭松等人对法院调查询问一事有所准备，且不等询问就直接说出法院调查所要达到的目的。很显然，元泰村镇银行已经与该担保人串通，该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姜秋全已经将购房款全部支付给张显波，并且房产已经完成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现该房产登记在姜秋全和李淑芹名下。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姜秋全、李淑芹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三)元泰村镇银行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债权受到了侵害，一审法院判定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元泰村镇银行在其与张鹏、姜玉华等人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经查封了张鹏名下的一套房产。据悉，该房产完全足够清偿元泰村镇银行的债权，现该房产正在评估过程中，拍卖程序还没有进行，元泰村镇银行无法证明该房产的拍卖价值无法清偿其到期债权。因此，本案判决作出时，元泰村镇银行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到期债权因为张显波与姜玉华的转让房屋行为给其债权实现造成了侵害。 元泰村镇银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追加李淑芹为被告，程序合法。元泰村镇银行追加李淑芹为被告的理由充分。因涉案房屋登记在姜秋全一人名下，元泰村镇银行在起诉时未将李淑芹列为被告，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调取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因合同上有李淑芹签字，元泰村镇银行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保护李淑芹的合法权益将其追加为一审被告并无不当。关于追加被告申请的期限，现行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7条的规定，是否应当追加李淑芹为被告，应由一审法院依法审查后决定。一审法院追加李淑芹为被告，向其送达了书面通知，并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进行了复庭，再次组织法庭调查及辩论，程序合法。关于一审法院未给予李淑芹充分的举证及答辩期限的问题，元泰村镇银行并不知情。但姜秋全、李淑芹为夫妻关系，在本案诉讼中是利益共同体，其证据及答辩意见应当是大体一致的。且李淑芹在接到一审法院的开庭通知后并未到庭，也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因此，即使一审法院没有充分确保李淑芹的诉讼权利，但对李淑芹并未产生实际的影响。二、夏明新、宋庆庆、王爱英三人作为向姜秋全账户汇入款项的当事人，其调查笔录具有证明力。结合夏明新、宋庆庆、王爱英三人是与张显波而非姜秋全存在业务关系、经济往来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姜秋全、李淑芹与张显波、姜玉华房屋买卖交易实际价款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问题与涉案房屋是否完成变更登记无关。四、姜秋全、李淑芹关于元泰村镇银行的债权未受到侵害的陈述，元泰村镇银行不予认可。姜秋全、李淑芹与姜玉华是亲属关系，且张显波、姜玉华出售涉案房屋时，存在大量借款未归还，元泰村镇银行有理由对房屋转让的合法性、正当性产生合理怀疑。经一审查明，姜秋全、李淑芹未支付合理的房屋对价；姜玉华涉及多起金融借款、民间借贷纠纷，数额巨大。元泰村镇银行虽在与张显波、姜玉华的金融借款合同诉讼中查封了张鹏的房屋，但该房屋尚未评估，且是否涉及其他纠纷，元泰村镇银行无力考证，无法得出该房产足够清偿元泰村镇银行债权的定论。且姜秋全、李淑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能够排除元泰村镇银行的合理怀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显波、姜玉华以不合理低价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姜秋全、李淑芹的行为侵害了元泰村镇银行的合法权益，符合高度盖然性规则，且姜秋全、李淑芹并无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了相应价款。 姜玉华、张鹏未作答辩。 元泰村镇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姜玉华、张显波与姜秋全、李淑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姜秋全提供银行转账记录一份，证明姜秋全已将600000元购房款全部支付完毕。元泰银行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姜秋全交易记录中夏明新、宋庆庆、王爱英分别转入姜秋全账户127100元、134440元、89500元，均是与张显波发生的业务，是支付张显波的花生油料款。元泰银行提供夏明新（宋庆庆之夫）、董旭松（王爱英之夫）的录音予以证实。姜秋全对上述录音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根据元泰银行的申请，对宋庆庆及董旭松进行调查，证实夏明新与宋庆庆、董旭松与王爱英转入姜秋全银行账户的款项系与张显波发生的业务，根据张显波的指定转入上述账户，与姜秋全没有业务关系，没有经济往来。因此，对姜秋全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欲证明的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姜玉华与张显波是夫妻关系，张鹏是张显波之子，姜玉华与姜秋全是姑侄关系。张显波生前与姜玉华（甲方）于2017年12月19日同姜秋全、李淑芹夫妻（乙方）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莱西市重庆路17号20栋3单元302室、房地产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的房屋出卖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141.2平方米，房屋转让价款为600000元。双方于2017年12月20日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登记在姜秋全名下，不动产权证书为鲁（2017）莱西市不动产权第0010494号。共有人为姜秋全和李淑芹。姜秋全于2017年12月1日转账给张显波350000元，于2018年1月5日转183700元。姜秋全该账户显示，夏明新于2017年12月1日转入姜秋全账户127100元，宋庆庆于2017年12月4日转入姜秋全账户134440元，王爱英于2017年12月10日转入姜秋全账户89500元。该三笔款项合计351040元，系夏明新等人与张显波发生的业务关系，根据张显波的指定存入姜秋全账户。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显波生前与姜玉华于2017年9月27日与元泰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张显波与姜玉华向元泰银行借款2300000元。2018年6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8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张显波、姜玉华与元泰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姜玉华偿还元泰银行本金2300000元，并承担自2017年12月2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罚息，张鹏在继承张显波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还款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至一审审理期间法庭辩论终结前，该判决尚未履行。 另外，姜玉华在一审法院涉金融借款合同及民间借贷案件6件，均未结案，其中欠青岛银行的借款2800000元，至今尚未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姜秋全、李淑芹是否支付了合理的房屋对价；张显波、姜玉华与姜秋全、李淑芹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是否真实有效。本案中，姜秋全、李淑芹夫妇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给张显波、姜玉华夫妇的351040元系案外人支付给张显波的款项，账户显示双方真实交易的价款为182660元，与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款600000元相差悬殊，故对姜秋全辩称已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不予认定。姜秋全与姜玉华之间系亲属关系，张显波、姜玉华出售上述涉案房屋时，存在大量借款未归还，债权人元泰银行有理由对转让房屋的正当性、合法性产生怀疑。对此，姜玉华与姜秋全应对转让行为的正当性、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四人虽签订房屋出售协议，办理过户手续，但并无证据证明姜秋全支付了对应价款。因此，张显波、姜玉华与姜秋全、李淑芹之间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元泰银行请求确认张显波、姜玉华与姜秋全、李淑芹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姜秋全、李淑芹与姜玉华、张鹏之父张显波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的关于莱西市重庆路17号20栋3单元302室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4370元，由姜玉华、姜秋全、李淑芹、张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审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元泰银行请求确认姜秋全、李淑芹与姜玉华、张显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判定元泰银行的该主张是否成立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姜玉华、张显波是否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自己的财产。对此，本院认为一审确认姜秋全、李淑芹与姜玉华、张显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认定正确，理由如下：案经查明，张显波、姜玉华与姜秋全、李淑芹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于2017年12月20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姜秋全分别于2017年12月1日、2018年1月5日转账给张显波350000元、183700元。姜秋全账户显示，夏明新、宋庆庆、王爱英分别于2017年12月1日、12月4日、12月10日转入姜秋全账户127100元、134440元、89500元，该三笔款项合计351040元。从时间上来看，夏明新、宋庆庆、王爱英转入姜秋全帐户351040元的时间与本案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姜秋全给张显波转账的时间前后接近，且姜秋全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夏明新、宋庆庆、王爱英给其转账存在合理的法律关系，其也未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相反，一审对宋庆庆、董旭松进行的调查显示：夏明新、宋庆庆、王爱英转入姜秋全银行账户的款项系与张显波发生的业务，根据张显波的指定转入上述账户，该三人与姜秋全没有业务关系，没有经济往来。故，一审认定姜秋全、李淑芹与姜玉华、张显波之间房屋买卖真实交易的价款为182660元，与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款600000元相差悬殊，对姜秋全辩称已支付合理的对价不予认定，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姜玉华与姜秋全是姑侄关系，姜秋全作为涉案房屋的买方，其对涉案房屋转让行为的正当性、合法性理应承担较大的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姜秋全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全部房款。姜玉华、张鹏作为元泰银行的债务人，其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姜玉华、张显波处置涉案房屋的行为未影响其清偿能力。综上所述，姜秋全、李淑芹与姜玉华、张显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且元泰银行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与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一致，为避免当事人讼累，对元泰银行的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姜秋全、李淑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雄心 审判员  徐镜圆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胡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