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6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琦，北京市恒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某，女，193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某1（系闫某之子），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玉，北京王晓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某2，女，195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某3，女，1965年7月19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某1（系商某3之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玉，北京王晓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某1，男，1970年1月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某1（系赵某之夫），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玉，北京王晓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某4，女，1991年2月1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某1（系商某4之父），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玉，北京王晓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闫某、商某2、商某3、商某1、赵某、商某4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3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徐宝琦，被上诉人商某2，被上诉人商某1并作为闫某、商某3、赵某、商某4的诉讼代理人以及被上诉人闫某、商某3、赵某、商某4的诉讼代理人王晓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闫某、商某2、商某3、商某1、赵某、商某4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显失公平。一、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枉法推定商某5生前已分家，与事实不符。闫某提交的商某6书写的字据，即使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该证据也仅能证明商某6自己放弃了分取家庭财产，该证据不足以证明1990年1月21日商某5组织商某6和商某1进行了分家。闫某、商某3、商某1、赵某、商某4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此时对家庭财产进行了分割。一审法院在仅有一名记忆混乱、表述不清的80多岁高龄的老人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自行推论出商某5在世时已分家并将家庭全部财产分给众多子女中的一人，老人没有任何财产的荒谬结论。二、涉诉宅院即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下坡屯村东兴后街7号宅基地内的房屋为商某5去世之前所建。张某与商某61986年结婚后回顺义老家，涉诉宅院内便有北房和西厢房，1998年商某5又建了东厢房用作锅炉房。一审法院调取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足以证明涉诉宅院内的房屋为商某5所有，而一审法院却违法认定涉诉被拆迁宅院内的房屋及附属物系由商某1出资所建。根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在规划农村地区，村民使用原有宅基地进行村民住宅建设，可以实行规划许可管理，规划许可管理应当依据村庄规划进行。因此，在原有宅基地上翻建房屋的行为应当取得相关审批手续，其程序为：向乡、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由乡、镇人民政府报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取得许可后方可按具体要求实施原有宅基地的翻建行为。村民委员会没有权利同意村民翻建房屋，商某1等亦认可没有审批手续，仅依据商某1等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涉案房屋为商某1出资建设。三、北京顺义新城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拆迁的是商某5的房产，支付的补偿款为商某5的遗产。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下坡屯村东兴后街7号的《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及相关资料，被拆迁人为商某5（已故）、闫某，该协议第二条所载明的内容与土地使用者为商某5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致，由此可见被拆迁的是商某5的财产。涉诉宅院拆迁时采取了货币补偿和产权调换两种方式，被拆迁人共获得了980216元货币补偿和面积为218.86平方米的三套安置房补偿。因涉诉宅院拆迁时，商某5已去世，张某并没有对按家庭成员人数进行补偿的安置房提出主张，但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是房屋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农村房屋拆迁过程中对房屋所在区位价值的补偿，房屋重置价补偿是针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的补偿，这两项补偿应归房屋所有权人享有及被拆迁人商某5所有。商某5虽已去世，但该财产作为他的遗产，张某有权继承。闫某、商某3、商某1、赵某、商某4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商某2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商某5的遗产。一审诉讼中，张某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继承商某5的遗产拆迁补偿款共计78411.3元，其中含被拆迁宅院宅基地区位补偿款44327.3元、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340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商某5与闫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四名子女，即商某2、商某3、商某1、商某6。商某5于2003年12月10日去世，商某6与张某系夫妻关系，商某6于2016年12月9日去世。商某1与赵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一名子女即商某4。涉诉宅院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该宅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商某5名下。因顺义区新城第16街区05地块、04部分地块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建设，2009年8月31日，北京顺义新城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顺义新城公司）与商某5（已故）闫某（乙方）签署《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载明乙方家庭人口为四人，分别是户主闫某、之子商某1、之儿媳赵某、之孙女商某4。三、拆迁补偿补助款：甲方应支付乙方补偿款补助款共计980216元，其中包含宅基地区位补偿款443273元、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340840元；各项补助与奖励费196103元。张某主张其有权继承涉诉被拆迁宅院所获得拆迁补偿利益，为了证明其主张，其提交以下材料：1.（2017）京0106民初18369号民事判决书和《生效证明》，该判决书认定事实载明：“2016年11月14日，商某6至北京市恒嘉律师事务所，在潘某、谭某律师见证下，留有遗嘱，载明602号房屋系商某6与张某夫妻共同财产，在其去世后该房屋属于其遗产部分及其他全部遗产由张某继承。”在该判决书的本院认为载明：“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的遗嘱虽为打印件，根据见证人陈述，可以得出该份遗嘱由见证人整理打印，遗嘱人商某6认可后，由遗嘱人、代书人及见证人签字确认，注明日期，形式符合法律规定。闫某虽对遗嘱上签名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在遗嘱形式合法的前提下，笔迹鉴定非遗嘱真实性确认的必经程序，故本院认可该份遗嘱的真实性。”张某提交该份判决书证明商某6留有遗嘱所有的财产均由张某继承且该判决书已经生效。闫某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称闫某之所以未上诉并非认为该判决是正确的，而是因为闫某与商某6关系非常紧张，闫某不想要商某6的财产，故未对该判决书进行上诉。赵某、商某1、商某4、商某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商某2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2.《遗嘱》及《律师见证书》，证明遗嘱是商某6本人签署且商某6决定其所有的遗产均由张某继承。闫某、赵某、商某1、商某4、商某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商某2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闫某主张涉诉宅院已经全部分家给了商某1，涉诉宅院被拆迁后并没有商某5的遗产，为了支持其主张，其提交以下材料：1.1990年1月21日的书面材料，该材料载明：“立字人商某6，我接父亲班，家里财产我就不要了。1990年1月21日。证明人商恩仲、商某5。”闫某称该材料除了证明人商恩仲和商某5的签字外，其余均为商某6本人书写，闫某提交该证据证明1990年进行分家，所有的财产均归商某1所有。张某不认可该材料为商某6本人书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并称即使该证据为真实的，亦不能达到闫某的证明目的，家里的财产是家里的电器、家具、农具和金银首饰等，家里的财产并不等于遗产，不代表商某6放弃继承权。经一审法院释明，张某对该证据不申请司法鉴定。赵某、商某1、商某4、商某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商某2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2.顺义区牛栏山镇下坡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坡屯村村委会）于2018年6月6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北京市顺义区×宅基地使用权人登记在商某5（已于2003年12月去世）名下。该宅基地上原有商某5、闫某夫妻共建北房小5间。2004年商某1夫妻出资将该5间北房拆除，新建为砖瓦结构北房5间。2005年商某1夫妻在宅院西侧建造西厢房3间、西侧平房2间。2009年3月，商某1夫妻在该宅院东侧建造东厢房5间并将院落整体封闭。现上述地上建筑物均已拆迁。”闫某提交该证据证明涉诉宅院房屋出资修建情况。张某对该证明上加盖的下坡屯村村委会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上所载的内容不认可，亦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称村民建房应该经过严格的申请报批手续，现商某1并没有相应的建房审批手续。闫某、赵某、商某1、商某4认可涉诉宅院内新建房屋没有修建审批单和四邻同意书，闫某、赵某、商某1、商某4、商某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商某2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3.商某5证人证言，证人商某5出庭陈述称闫某提交的证据1系商某6本人书写，当时商某5给商某1与商某6分家，因商某6属于接班，故家里的房屋都分给了商某1。闫某、赵某、商某1、商某4、商某3认可证人证言。张某、商某2对商某5的证人证言不认可。4.商某6证人证言，证人商某6出庭陈述称其自1985年至2007年担任下坡屯村村长，与商某5家相隔不远，曾听商某5说退休了让商某6接班，家里的财产归商某1。2004年，商某1因房子属于危房，故申请危房改造。2005年和2009年也建房了。建房时并没有向镇里递交审批手续。闫某、赵某、商某1、商某4、商某3认可证人证言。张某、商某2对商某5的证人证言不认可。赵某、商某1、商某4主张涉诉宅院内房屋均由商某1出资所建，为了证明其主张，其提交以下材料：1.杜某证人证言，证人杜某出庭陈述称其2004年为商某1家建五间北正房、2005年修建西厢房、2009修建了东厢房，上述房屋的工钱都是商某1给的。闫某、赵某、商某1、商某4、商某3认可证人证言。张某、商某2对商某5的证人证言不认可。2.商某7证人证言，证人商某7出庭陈述称商某1家建房是其找的杜某，建房都是商某1给的钱。闫某、赵某、商某1、商某4、商某3认可证人证言。张某、商某2对商某5的证人证言不认可。另，张某主张涉诉宅院内房屋均系商某5去世之前所建，具体的修建时间不详。商某5去世后直到涉诉宅院被拆迁前，商某6未主张继承涉诉宅院房屋的份额，在涉诉宅院被拆迁之后商某6亦未主张相应的拆迁利益。商某2于1983年出嫁、商某3于1986年出嫁。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本案中，对张某提交的《遗嘱》，该《遗嘱》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有效，故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可，商某5早于商某6去世，张某作为商某6的继承人，有权主张继承商某6应继承商某5的遗产份额。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某对闫某提交的1990年1月21日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不认可，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依然坚持不申请对该书面材料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书面材料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闫某提交的该份材料系商某6本人书写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商某5的证人证言，张某、商某2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商某5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考虑到商某6书写该书面材料的时间为1990年，在当时的农村，商某5除了已经出嫁的商某2和商某3两个女儿之外，仅有商某6和商某1两个儿子，在商某6明确不再要家里的财产之后，商某5未书写书面的分家单亦不悖于常理，符合当时中国乡村的现实状况。结合证人商某5的证人证言，对商某5于1990年1月21日组织为商某6和商某1分家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某及闫某、赵某、商某1、商某4、商某3对下坡屯村村委会于2018年6月6日出具的《证明》的公章的真实性认可，商某2虽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中，张某和商某2未提交证据证明涉诉宅院内的房屋及附属物属于商某5所有，结合下坡屯村村委会的《证明》以及考虑到商某5已经为商某1分家的情况，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涉诉被拆迁宅院内房屋及附属物系由商某1出资所建，故对张某要求继承涉诉宅院内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对张某主张的要求继承涉诉宅院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中属于商某5部分的诉讼请求，因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是在涉诉宅院已经被拆除、土地使用权已丧失的情况下，拆迁人以货币的形式给予宅基地使用权的补偿款，故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具有安置的性质，在涉诉宅院于2009年被拆迁时，商某5已经去世，故涉诉宅院因被拆迁而获得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并没有商某5的份额，故对张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询，张某认可涉诉宅院拆迁前闫某和商某1一直在该宅院居住；各方均认可商某1在本村没有其他宅基地。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张某对闫某提交的1990年1月21日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其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未申请对该材料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材料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并确认该材料系商某6本人书写，具有法律依据。关于商某5的证人证言，虽然商某5年近八旬，但是其在一审出庭时能够正确表达意思，张某以其年事已高、记忆混乱、表达不清为由否认其证言内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证人商某5的证人证言，考虑到上述书面材料的书写时间、内容以及商某5的子女情况，对商某5于1990年1月21日组织为商某6和商某1分家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张某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枉法推定商某5生前已分家，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外，结合下坡屯村村委会的《证明》以及考虑到商某5已经为商某1分家的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涉诉被拆迁宅院内房屋及附属物系由商某1出资所建，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张某主张涉诉宅院内的房屋为商某5去世前所建，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因张某未提供证据证明涉诉宅院内的房屋及附属物属于商某5所有，故对张某要求继承涉诉宅院内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张某提出的继承涉诉宅院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中属于商某5遗产部分的上诉请求，因涉诉宅院于2009年被拆迁时商某5已经去世，且考虑到商某1与父母长期共同居住生活、在下坡屯村未另行分配其他宅基地，故此款项不应作为商某5的遗产进行继承，本院对张某的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