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明，男，1961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鹰，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和德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南芦公路1999弄2临。法定代表人：俞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佘雪晴，上海领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苏金珍，女，195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李龙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和德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德公司）、原审第三人苏金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3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龙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和德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是李龙明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能据此确定股权折抵债权的数额。根据2017年5月25日的《股东实际出资确认书》，李某在和德公司的20%股份折抵给苏金珍，用以偿还李龙明欠苏金珍的债务8,137,848元。该折抵的金额足够抵偿涉案借款，即涉案借款已经清偿，故不可能存在债权转让。二、2019年7月1日的《还款计划书》表明和德公司向苏金珍支付的190万元系苏金珍退出和德公司而收回投资的款项，并非债权转让的款项。另外8万元亦是股东之间的往来款，并非债权转让款。三、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且没有约定利息，应当认定为无息借款。被上诉人和德公司辩称，不同意李龙明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是李龙明自愿签署的，不存在胁迫的情况。涉案借款并不在股权折抵债权的范围内，《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中对于涉案借款的归还做了单独约定，并明确了借款利息。二、《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签订在后，变更了《股东实际出资确认书》的约定。三、《还款计划书》并未实际履行，苏金珍的股权实际转让给了俞超。原审第三人苏金珍未发表述称意见。和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龙明返还和德公司借款本金1,917,774.53元以及2017年6月的借款利息7,334.74元，并以本金1,917,774.53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2.判令李龙明承担和德公司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0年4月，邵某2通过按揭贷款方式购买关岳路房屋，将该房屋抵押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获取78万元贷款用于支付购房款。中国银行发放贷款后，邵某2按月归还贷款本息。2016年12月至2017年6月期间，邵某2每月归还的贷款本息为7,400元左右。2016年11月，邵某2通过将关岳路房屋抵押给XX公司的方式，向该公司贷款2,199,000元，双方约定邵某2需另行支付借款总额3%的一次性房款手续费，以及借款余额的月0.68%-0.77%利息和针对借款额的月0.4%-0.5%担保费，借款期数为36期等。2016年11月11日，XX公司扣除一次性手续费65,970元后，将剩余2,133,030元发放至邵某2银行账户。同日，邵某2向李龙明转账支付2,133,000元。2016年12月至2017年6月，邵某2每月归还贷款本息以及保险费、服务费80,907.58元，2017年7月，邵某2归还剩余本息以及保险费、服务费共计1,838,119.27元。李龙明通过案外人邵某1向邵某2转账支付钱款，其中2016年12月10日支付88,595元、2017年1月10日支付88,595元、2017年2月10日支付88,555元、2017年3月10日支付88,515元、2017年5月11日支付88,435。2017年4月11日，李龙明转账支付邵某288,485元。（二）苏金珍（甲方）、李某（乙方）与李龙明（丙方）签订《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明确：甲方、乙方、王某是和德公司的实际出资股东……，丙方是乙方的父亲。内容载明如下：一、各股东对和德公司的出资……3、丙方以其实际控制的Z公司（下称Z公司）作为借款人，丙方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从2012年起向甲方及甲方的亲友借款。乙方同意将其在和德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甲方，用于偿还丙方以下借款（本金加利息合计5,114,168元）……二、丙方向甲方借款的事实：1、甲方之女邵某2将自己位于上海市周浦XX路XX弄XX苑XX号XX室的房产抵押给平安银行贷款，并将贷款2,199,000元整全部借给丙方实际控制的Z公司，丙方截止至2017年5月25日尚有本金190万元尚未归还平安银行，丙方应每月归还平安银行80,907.58元，还有30期未归还。同时，丙方承诺该套房产上剩余的23万元住房按揭贷款也由丙方偿还。邵某2是甲方的女儿。邵某2已将本协议第二条第1项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了甲方。2、和德公司为借款人，用四套房屋抵押，于2016年向上海浦东建信村镇银行借款450万元。其中一套被抵押的房屋是甲方将自己位于上海市临港新城XX路XX弄XX家园XX号XX室，抵押担保金额为135万元。和德公司归还了20万元借款后，又在2017年5月18日与上海浦东建信村镇银行签订了展期协议，借款本金为430万元。虽然430万元的贷款到了和德公司账户，但和德公司又全部出借给丙方。丙方现已经无法偿还和德公司430万元借款，甲方用于抵押给银行的房屋也面临被法院拍卖用于偿还银行贷款的风险。因此，丙方同意先向甲方偿还甲方房产所抵押给银行的135万元，丙方还款后，丙方还有本金295万元未还给和德公司。3、上述借款全部用于丙方偿还个人所欠债务，实际上并没有用于和德公司或者Z公司的日常经营。因此，丙方是实际的借款人。4、丙方对上述借款的还款期限为2017年6月30日。如丙方逾期未归还甲方，则从逾期之日起丙方还应当按照年息24%支付甲方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并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保全费、出具财产保全的保函所支付的保险费等。三、偿还方式……3、由于乙方22%的股权由王某代持，且丙方除了欠甲方债务外，还欠和德公司及王某债务。如果根据审计结果，乙方22%的股权净值小于2,500万元的情况下，乙方同意本协商生效之日起将甲方代持的22%股权全部转让给甲方和王某……2019年1月23日，邵某2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明确其将关岳路房屋抵押所得贷款2,199,000元全部出借给李龙明。2017年6月底，各方签署《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的同时，其对李龙明的以上债权已经全部转让给其母亲苏金珍。（三）2017年6月11日，王某转账支付邵某2共计8万元。2017年7月10日，和德公司向邵某2转账支付2笔10万元、4笔20万元，共计100万元。同日，案外人赵某向邵某2转账支付40万元，王某向邵某2转账支付50万元。2018年10月20日，苏金珍（甲方）、和德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一、债权转让背景。李龙明向甲方之女邵某2借款……，扣除服务费后邵某2将213.3万元转让李龙明账户……李龙明已经无力偿还该笔贷款。李龙明与邵某2、甲方于2017年6月底协商一致，该笔借款的债权转让给甲方所有。二、债权转让对价及生效。甲方将对李龙明的上述债权，以198万元的对价转让给乙方。甲方或甲方之女邵某2在收到乙方或乙方委托的第三方支付的前述债务转让款后，本债权转让协议立即生效……。上述债权转让事宜，以书面方式告知李龙明，李龙明已经知悉。2018年10月22日，赵某出具情况说明，明确其于2017年7月10日接受和德公司委托转账支付给邵某2的40万元为和德公司与苏金珍之间的债权转让对价。2019年2月27日，王某出具情况说明，明确其于2017年6月11日以及7月10日转账支付邵某2共计58万元为和德公司与苏金珍之间的债权转让对价。（四）和德公司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涉案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债权人转让债权时应当通知债务人，此系为了维护双方合同关系的稳定性，同时保护债务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虽无书面证据证实邵某2将涉案债权转让给苏金珍时已行通知义务，但李龙明与苏金珍等人签订了《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其内容就借款折抵股权事宜予以详细说明，同时也就邵某2转让债权等事实予以明确，该协议内容应当系在各方了解相关具体事实后磋商一致所形成的书面意见，并非一撮而就所为，故李龙明签订上述协议时应当已经知晓债权转让之事实，由此一审法院推定邵某2就债权转让事宜已行通知义务。退而言之，鉴于邵某2与苏金珍的特殊关系，可形成表见代理，由苏金珍行使通知义务亦无不当之处。综上，邵某2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李龙明抗辩《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系受胁迫所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李龙明并未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苏金珍将受让所得的债权再次转让给和德公司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已经依《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履行完毕，故对该行为的合法、有效性予以确认。李龙明抗辩，《债权转让协议》并非真实，债权转让款为苏金珍的退股款，苏金珍与和德公司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书面意见内容不应当被采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苏金珍曾为和德公司公司股东的事实，并不必然产生其意见不应当被采纳的后果。苏金珍转让公司股权与转让债权分属两个不同的行为，不应混为一谈。现涉及《债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款支付人均确认支付的款项为债权转让款，苏金珍对此也予以认同，此应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与书面证据相互印证，应当对《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李龙明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和德公司合法受让取得涉案债权，可依法向李龙明主张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二为李龙明应当承担债务的数额。李龙明未按《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和德公司主张其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准许。鉴于邵某2与XX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邵某2与李龙明之间的借贷关系是两个不同的借贷法律关系，而根据查明事实，邵某2直接支付给李龙明的出借款数额为2,133,000元，故涉案借款本金应当按照实际支付的2,133,000元予以确定。邵某2与李龙明之间无书面借款合同，但并不由此认定为无息借款。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李龙明实际还款情况，一审法院确认邵某2因筹措资金而向XX公司每月支付的款项以及关岳路房屋贷款本息为双方约定李龙明应当承担的借用款项的费用，可视为李龙明应当支付的利息。双方约定的上述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限额，故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因双方对本金以及利息的还款顺序未有约定，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李龙明已经支付的款项为利息，其中超额支付的利息部分可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折抵。约定还款日2017年6月30日之前未付利息以及之后的逾期还款利息可按年利率24%予以计算并支付。综上，经核算，李龙明应当支付的借款本金数额超出和德公司诉请主张的本金数额，经释明，和德公司仍坚持其前述诉请，故一审法院对和德公司诉请要求李龙明支付借款本金1,917,774.53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和德公司依据《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的约定主张律师代理费，有合同依据，且其主张的律师费数额亦未超出合理范围，故予以支持。第三人苏金珍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李龙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和德公司借款1,917,774.53元。二、李龙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和德公司以本金1,917,774.53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的利息以及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三、李龙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和德公司律师代理人8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693元，由李龙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已经转让，以及该借款是否无息。第一，和德公司已受让涉案借款，可以向李龙明主张权利。首先，李龙明、苏金珍、李某签订的《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合法有效，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三方均有约束力。李龙明称其系在胁迫之下签订该协议，但该协议由三方签字确认，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承认股权转让已经实际履行，李龙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胁迫的情况，故对李龙明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李龙明并未向苏金珍清偿涉案借款。李龙明、李某与苏金珍在《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李某向苏金珍转让和德公司20%股权用于偿还李龙明欠苏金珍的部分债务，且列明了具体清偿范围，涉案借款并未包括在内。同时，该协议对涉案借款作出了单独约定，载明了借款事实及还款安排。李龙明认为根据《股东实际出资确认书》，李某持有的和德公司20%股份应当折抵8,137,848元，而非《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所载的5,114,168元。但《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签订于《股东实际出资确认书》之后，即存在双方协议变更折抵金额的情况，故李龙明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和德公司已支付债权转让款，受让了苏金珍对于李龙明的债权。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和德公司向苏金珍支付了198万元，但李龙明基于《还款计划书》认为其中190万元系苏金珍退出和德公司而收回投资的款项，而另外8万元是股东之间的往来款，均非债权转让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和德公司、苏金珍双方均确认上述款项系债权转让款，李龙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和德公司系基于《还款计划书》进行支付，故对李龙明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第二，涉案借款并非无息借款。针对本案借款，《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载明李龙明应每月归还平安银行80,907.58元，还有30期未归还，并承诺该套房产上剩余的23万元住房按揭贷款也由其偿还。上述还款金额大于邵某2向李龙明实际出借的2,133,000元本金，可以认定涉案借款系有偿借贷。一审法院经过释明，最终基于和德公司的诉请认定李龙明应当偿还的借款金额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龙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93元，由上诉人李龙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天衣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严晓岸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