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8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天山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同里镇邱舍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李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阙强，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啸，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环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陆渡镇华兴路。破产管理人：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华，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富荣（太仓）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沙溪镇岳王新石路。法定代表人：顾学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介宏，江苏云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本华，男，197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上诉人天山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环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奥公司）、金富荣（太仓）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富荣公司）、王本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14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孙鲁江主审并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诚、唐蕾组成合议庭，书记员张嘉旻担任法庭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天山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环奥公司、金富荣公司、王本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环奥公司并未支付过300万元货款，环奥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支付票面金额1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张、于2018年6月29日支付票面金额1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两张给天山公司，天山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将上述商业承兑汇票退还给环奥公司，退还给环奥公司时尚未到期，故天山公司从未获取过上述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环奥公司也在其说明中明确上述货款并未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环奥公司已支付过货款是与事实不符的。二、天山公司与环奥公司的退票具有法定事由，且并未涉及主合同条款的变更亦未加重保证人的义务，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环奥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票号：22942883)于2018年6月19日到期后因付款人银行账户余额不足被拒绝承兑，天山公司遂于2018年7月10日将该票据退还给了环奥公司。基于上述情况，天山公司在收取了环奥公司另两张商业承兑汇票(票号：22087389、22087390)后基于环奥公司提供的商业承兑存在到期无法兑付的风险，将上述票据于2018年7月16日退还给了环奥公司，天山公司于退票同时要求环奥公司以现金等其他方式结算货款。故天山公司向环奥公司退票系行使不安抗辩权，而非一审判决所述的变更还款方式。其次，天山公司与环奥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未明确可以收取商业承兑汇票，基于环奥公司提供的商业承兑汇票存在拒兑风险，且案涉票据(票号：22087389、22087390)的到期日为2018年12月29日，故上述商业承兑汇票根本无法在合同约定付清货款之日即2018年9月8日实现票据权利，环奥公司以上述商业承兑汇票付款的行为本就违反了合同约定，要求环奥公司退回存在风险的商业承兑汇票并立即依约付款是天山公司为了实现债权而合法行使的合同权利，这行为本身并不是对环奥公司及保证人义务的加重，也并非对合同条款的改变，故不需要取得保证人的书面同意。然是一审判决却认为天山公司维护债权的退票要求是对保证人的义务加重。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环奥公司，金富荣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天山公司一审中提出诉讼请求：1、环奥公司支付货款3967805.5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967805.5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金富荣公司、王本华对环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环奥公司、金富荣公司、王本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5日，天山公司作为供方与环奥公司作为需方、金富荣公司作为担保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天山公司向环奥公司供应散装水泥，价格随行就市，以价格确认书为准。结算方式及付款方式为：供方上半年给予需方一定额度的铺垫资金，需方应于2018年6月30日全额付清。供方下半年给予需方一定额度的铺垫资金，需方应于2018年12月31日全额付清。超出额度部分需方付款发货。本合同实际执行中，若需方连续二个月不使用供方水泥，供方可随时收回铺垫资金。供方出票方式：水泥货款发票。担保方自愿对需方在本合同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自款项到期之日起算。本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同日，天山公司作为甲方、环奥公司作为乙方、金富荣公司作为担保方签订《授信额度使用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自愿向乙方提供授信额度350万元；即在该授信额度内乙方购买水泥可暂不付款。甲方有权根据乙方实际水泥提货量及使用进度分批提供授信额度。该授信额度使用的有效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二、鉴于前述甲方给予乙方的优惠，乙方承诺，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每月向甲方购买的水泥量不低于17000吨；全年向甲方购买的水泥用量不低于200000吨；如乙方向甲方采购水泥量未能达到乙方承诺的标准，则甲方有权视情形缩减授信额度或取消授信额度。乙方应从甲方缩减或取消授信额度之日起60日内，将所结欠甲方的款项一次性付清。三、如乙方连续15天未从甲方处购买水泥的，则视为乙方单方面要求终止合同，乙方应在合同终止之日起30日内将结欠甲方的所有货款一次性付清。乙方逾期付款的，按照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四、在乙方依约履行采购义务的前提下，无论乙方实际使用多少授信额度，乙方均应在2018年12月31日前将所结欠甲方的款项付清。逾期付款的，则按照逾期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五、担保方金富荣公司同意为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各项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王本华向天山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我作为环奥公司法定代表人，我愿意为环奥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资金350万元(叁佰伍拾万元整)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以确保贵公司债权的完整性。上述合同签订后，天山公司多次向环奥公司供应水泥。2018年6月30日，环奥公司向天山公司出具《往来账项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日期2018年6月30日，环奥公司欠天山公司18609.59元。环奥公司在该《询证函》“数据准确无误”处加盖财务专用章。后天山公司又于2018年6月26日至2018年7月25日期间向环奥公司供应散装水泥。2018年7月26日，天山公司向环奥公司开具并交付了三张金额共计2149196元的增值税发票。另查明，2017年1月5日，天山公司（供方）与环奥公司（需方）、金富荣公司（担保方）曾签订《销售合同》及《授信额度使用协议》各一份，上述《销售合同》与2018年1月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结算方式及付款方式约定一致。2017年《授信额度使用协议》除授信额度610万元外，其余内容与2018年1月5日所签《授信额度使用协议》均相同。再查明，2017年12月29日，环奥公司将一张票面金额1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天山公司，2018年7月16日，天山公司将上述汇票退还环奥公司；2018年6月29日，环奥公司作为出票人和付款人开具金额分别为1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两张，收款人均为天山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12月29日。2018年7月16日，天山公司将上述两张汇票退还环奥公司。审理过程中，天山公司明确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9月8日起算，根据《授信额度使用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而天山公司向环奥公司最后一期供货日期为2018年7月25日，往后推45天即2018年9月8日。环奥公司未按照上述约定一次性结清付款，故其应承担违约金。并陈述其与环奥公司有长期业务往来。环奥公司曾在2017年12月29日、2018年6月29日以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天山公司支付了三张金额分别为1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其中2017年12月29日的100万元系支付2017年度的水泥货款。因天山公司在2018年4月份内部出具了财务审核规定，要求公司不再收取票面金额100万元以上的商业承兑汇票。天山公司经与环奥公司沟通，分别于2018年7月10日、2018年7月16日退还环奥公司上述3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故截止到2018年6月30日，环奥公司共结欠天山公司货款3018609.59元。往来账款询证函中截至2018年6月30日环奥公司结欠天山公司的货款是18609.59元是已将上述300万元扣除的金额。后环奥公司为支付上述货款，分别于2018年8月13日支付了100万元，于2018年9月5日支付了20万元。故截止目前，环奥公司共结欠货款3967805.59元。为证明以上陈述，天山公司提供环奥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我司自2007年起向天山公司购买水泥货物。我司为支付水泥款向天山公司支付承兑汇票，其中三张商业承兑汇票（分别为2017年12月29日支付给天山公司票号为22942883号商业承兑汇票100万元、于2018年6月29日支付给天山公司票号分别为22087389,22087390号商业承兑汇票各100万元，共计票款300万元）因无法通过天山公司财务审核，故天山公司与我司协商一致后，分别于2018年7月10日退票100万元（票号为22942883)、2018年7月16日退票200万元（票号分别为22087389、22087390号）给我司，故我司在退票后并未支付上述三百万元货款，后我司为支付上述所欠货款，于2018年8月13日付款100万元，于2018年9月5日付款20万元，共计120万元。2018年7月我司又向天山公司购买水泥共计2149196元，以上情况特此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天山公司与环奥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的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签订后，天山公司按约供货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环奥公司理应按约付款。关环奥公司结欠天山公司的货款金额。根据天山公司提供的《往来账项询证函》、增值税发票、商业承兑汇票、《情况说明》可以证明环奥公司尚结欠天山公司货款3967805.59元。双方签订的《授信额度使用协议》约定“如乙方连续15天未从甲方处购买水泥的，则视为乙方单方面要求终止合同，乙方应在合同终止之日起30日内将结欠甲方的所有货款一次性付清。乙方逾期付款的，按照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而根据送货单，天山公司最后一批供货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截止至2018年8月9日，环奥公司已连续15天未从天山公司购买水泥，故环奥公司应于2018年9月8日前支付全部货款，拖欠不付，显属不当。天山公司有权主张自2018年9月8日开始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天山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年利率24%主张，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金富荣公司及王本华的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天山公司与环奥公司、金富荣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授信额度使用协议》，均约定金富荣公司作为担保方对环奥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授信额度使用协议》载明天山公司自愿向环奥公司提供授信额度350万元，在该额度内环奥公司购买水泥可暂不付款，但该约定并非是对环奥公司的付款数额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对结算方式及付款方式的约定，而非限定环奥公司的付款义务，故金富荣公司的保证范围并非以350万元为限，而应对环奥公司因案涉买卖合同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王本华自愿为环奥公司的案涉债务向天山公司出具《承诺书》，应视为在天山公司与王本华之间设立了保证合同关系，王本华作为保证人应按承诺书所承诺的保证范围承担保证责任。因《承诺书》明确载明王本华为环奥公司与天山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资金350万元提供连还保证担保，应视为王本华对环奥公司最高债务在350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因上述《承诺书》未载明保证期间，天山公司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六个月内要求王本华承担保证责任。现天山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提起诉讼要求王本华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王本华不能免除保证责任。关于金富荣公司、王本华在本案中应承担担保责任的债权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环奥公司目前尚结欠天山公司货款金额为3967805.59元，但环奥公司曾以商业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过300万元货款，后天山公司因自身原因经环奥公司同意将上述汇票退还，即双方以协议方式变更了已支付的还款方式，上述还款方式的改变加重了作为保证人的金富荣公司及王本华的义务，也未取得其书面同意，故金富荣公司及王本华对环奥公司该300万元范围债务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即仅应对967805.59元货款本金及其相应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环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山公司货款3967805.5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967805.5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金富荣公司、王本华对环奥公司的上述债务中的货款967805.5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67805.5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本华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以350万元为限。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如果环奥公司、金富荣公司、王本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4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3542元，由环奥公司负担，并由金富荣公司、王本华共同承担环奥公司应负担的10621元诉讼费。本院二审期间，环奥公司的管理人出具了答复函，1、环奥公司于2017年给付过天山公司一张商业承兑汇票，天山公司到期兑付的时候，银行以账上没钱拒绝承兑，后退还给环奥公司；2、2018年环奥公司又将两张承兑汇票交由天山公司，而天山公司因发生2017年银行拒绝承兑的事件，所以两张商业承兑汇票在会计审核过程中就没有通过，直接退回给了环奥公司。本院另查明，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5月30日，受理了环奥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天山公司与环奥公司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金富荣公司、王本华作为担保方，应承担相应的担保义务。一审中查明环奥公司尚结欠天山公司货款3967805.59元，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点为金福荣公司、王本华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经查明环奥公司曾以商业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过300万元货款，其中于2017年给付一张商业承兑汇票天山公司到期兑付时，银行以账上没钱拒绝承兑，天山公司将汇票退还给环奥公司。环奥公司之后又将两张商业承兑汇票交由天山公司，因发生银行拒绝承兑的事件，天山公司将汇票退还给环奥公司，天山公司同时要求环奥公司以现金等其他方式结算货款。本院认为，环奥公司所给付的商业承兑汇票因款项并未实际到账而被银行拒绝承兑，应当视为环奥公司并未实际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承诺书》明确载明王本华为环奥公司与天山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资金350万元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王本华对环奥公司最高债务在350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天山公司有权要求金福荣公司、王本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外，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受理了环奥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又因天山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故本案中将逾期付款违约金酌情调整为以3967805.5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7%，自2018年9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止的利息。经计算违约金为340437.72元。综上所述，天山水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14704号民事判决；二、苏州天山水泥有限公司对苏州环奥实业有限公司享有3967805.5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40437.72元，共计4308243.31元的普通破产债权；三、金富荣（太仓）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苏州环奥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金富荣（太仓）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苏州环奥实业有限公司追偿；四、王本华对苏州环奥实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在3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王本华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苏州环奥实业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苏州天山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案件受理费各3854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3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42元，均由苏州环奥实业有限公司、金富荣（太仓）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王本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鲁江审判员  唐 蕾审判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