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俊，男，198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芳，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寒漪，女，199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海梅、潘思思，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俊和上诉人王寒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秦俊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寒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基本事实查明的情况下，对于王寒漪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认定错误，并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争议的《欠款协议》合法有效且王寒漪确实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在此情况下，除非发生法定或约定可予以免除违约责任的情形，违约方即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1）《欠款协议》系双方真实签署，合法有效；（2）在《欠款协议》项下王寒漪仅还款15万元；（3）王寒漪辩称的秦俊未能配合双方另行签订的《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下称“亏损协议书”）项下核算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微信沟通情况仅反映账册是否完整，不能证明秦俊在核算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前述事实，显然可以确定《欠款协议》是独立于《亏损协议书》的买卖合同，在该等独立合同项下的义务应当依据该等合同约定予以确认。王寒漪在《欠款协议》项下未履行归还欠款的义务，且不能证明具有法定或约定的免除违约责任的情形，则根据合同法对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在法院判令王寒漪返还欠款的同时应当判令其承担《欠款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亏损协议书》项下亏损债务核算工作未完成的责任认定前后矛盾，且明显错误。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来看，已经可以确定双方关于《亏损协议书》核算的沟通情况仅反映账册是否完整，秦俊对于《亏损协议书》项下亏损债务核算工作未能完成不存在过错。但是，一审法院在对双方微信证据的证明力作出判断的同时，却对王寒漪负有的《亏损协议书》项下亏损债务核算工作未完成的责任作出了错误认定。根据《亏损协议书》的约定，“由甲方（王寒漪）聘请财务审帐公司核算从2018年3月15日公司成立开始到2018年9月20日为止的亏损金额”，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委托审计机构进行财务审计是王寒漪的义务，无需秦俊配合。王寒漪自身未完成《亏损协议书》项下核算义务构成违约行为，存在过错，更不能以此作为《欠款协议》项下违约的正当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秦俊的上诉请求。 针对秦俊的上诉，王寒漪辩称：1.虽然一审法院已经做出案涉《欠款协议》合法有效的认定，但由于现一审判决尚未生效，且王寒漪已就确认案涉《欠款协议》无效向法院提起诉讼。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2.关于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尽管案涉《欠款协议》与《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两份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由于案涉货款的支付条件是以杭州资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云公司）经营亏损清算为前提条件，在清算结果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王寒漪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更不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王寒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秦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秦俊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应当被撤销。案涉《欠款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应当围绕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仅依据《欠款协议》的约定作出判决，处理错误。案涉《欠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被胁迫的情形，理应被撤销。秦俊曾向王寒漪供货的事实，王寒漪并不否认。2018年4月，王寒漪与秦俊以及案外人陈家雯共同成立资云公司，后陈家雯将其股份转让给王寒漪。2018年9月因公司经营不善，王寒漪与秦俊协商一致，决定解散公司。秦俊遂向王寒漪催讨货款，因秦俊无法提供相应供货凭证，故王寒漪拒绝向其支付货款。2018年9月27日，秦俊带20余人闯入王寒漪住所讨要货款，报警后方才平息。2018年11月，秦俊再次闯入王寒漪工作场所，王寒漪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签署案涉《欠款协议》，同时要求秦俊提供相关供货凭证。后秦俊向王寒漪提供供货凭证，但经核对，供货凭证上既无王寒漪的签字，也无王寒漪授权的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供货凭证均为秦俊单方制作，无法证明秦俊向王寒漪的供货金额与所签署的欠条金额相互印证。因此，从签署案涉《欠款协议》过程看，秦俊对王寒漪存在胁迫行为，从签署结果看，由于秦俊在签署《欠款协议》后才出具了相关的供货凭证，王寒漪对此案涉金额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案涉《欠款协议》理应被撤销。 二、退一步讲，即使案涉《欠款协议》成立，但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欠款协议》签署后，双方于同日另行签订了《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尽管《欠款协议》中约定了欠款金额、还款期限，但双方在此后又通过《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对欠款金额、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也就是说，《欠款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条件要以资云公司的清算结果为依据。然而，截止目前，双方对资云公司的清算结果并未达成一致，其主要责任在于秦俊。王寒漪在签订《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后，聘请了专业财务人员对资云公司进行清算，期间多次与秦俊沟通，秦俊均拒绝与王寒漪当面沟通，导致清算结果无法达成一致。尽管买卖合同纠纷与清算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双方通过协议的形式将两种法律关系合并处理，且货款的支付需以清算结果为依据，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王寒漪无需向秦俊支付案涉货款。三、一审法院不顾王寒漪的请求，径行作出判决，浪费司法资源。本案争议焦点应当围绕货款的真实性、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以及清算结果进行。一审中，王寒漪提出撤销案涉合同以及对资云公司进行司法审计的请求，一审法院均未同意。后，王寒漪向一审法院就合同撤销和要求秦俊承担资云公司亏损提起诉讼，案件受理后，王寒漪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均未得到一审法院回应，径行作出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本案处理应当以（2019）浙0106民初5599号民事判决结果为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寒漪的上诉请求。 针对王寒漪的上诉，秦俊辩称：一、《欠款协议》经双方真实签署，合法有效。《欠款协议》由秦俊、王寒漪签署确认，该协议即构成双方对买卖合同关系以及相应债权债务的确认。并且，王寒漪亦在协议签署后按约实际履行了第一期150000元的偿还义务。由此可见，双方对于该协议所确定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产生的货款金额均清楚知悉，并无任何误解，王寒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依法履行《欠款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二、本案不存在王寒漪所诉称的合同撤销事由，即“胁迫”和“重大误解”。王寒漪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情况完全虚假，违背客观事实，更无有效证据支持。案涉《欠款协议》不存在任何可撤销的情形。首先，王寒漪所谓2018年9月27日的催要货款并导致出警事件完全与《欠款协议》无关。催讨欠款以及报警的主体系王寒漪和秦俊作为股东共同投资的资云公司的债权人，由于王寒漪管理和控制资云公司的账务但未向资云公司的供货商及时付款，导致供应商催讨债务并报警。王寒漪声称系秦俊带20多人闯入其住所是虚构事实。第二，《欠款协议》系基于秦俊长期向王寒漪的店铺提供服装而产生滚动欠款，双方定期对账并结算。王寒漪每次拿货时即已收到对应的送货单。并且，在双方签署《欠款协议》之前，秦俊还以电子邮件形式向王寒漪发送了账单，同时，再次将纸质版账单和供货凭证提供给王寒漪核对。王寒漪所称供货凭证没有其签名并不能成为推翻其签字确认的欠款协议真实性、合法性的理据。第三，王寒漪在签署《欠款协议》当日拟定《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要求秦俊签署的行为和王寒漪在《欠款协议》签署后于2018年12月31日履行了部分欠款支付义务的事实，均可以进一步证明王寒漪对于《欠款协议》所载事实并无任何误解，也不存在胁迫。三、即使《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构成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的合同，其亦为独立于《欠款协议》基础法律关系的协议，并不构成《欠款协议》履行的前提条件。首先，亏损协议因缺乏合同主体其中一方的签署而自始不生效；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法院经审查认为该亏损协议对于王寒漪和秦俊之间产生约束力，该亏损协议在性质上系独立于《欠款协议》基础法律关系的协议；《欠款协议》不以亏损协议的履行为前提条件。按照亏损协议的约定，甲方也就是王寒漪有义务聘请财务审计公司核算资云公司从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9月20日的亏损金额，清算日期截至2019年2月5日前。上述约定可以明确：亏损分担的前提和依据必须是财务审计公司的核算结果；聘请财务审计公司的义务方为王寒漪。而事实上，王寒漪在自身控制公司和其个人账目的情况下怠于聘请财务审计公司审计资云公司账目，因此导致资云公司财务状况不清以及亏损未能核算的责任和后果应当由王寒漪自身承担，不能作为其拒不履行《欠款协议》的合法事由。王寒漪上诉所称聘请了专业财务人员进行清算以及秦俊拒绝沟通完全背离客观事实，王寒漪并不能举证提供财务审计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正因王寒漪未履行财务审计义务，其在依据亏损协议向一审法院另案起诉的案件中已经申请法院委托第三方进行财务审计。四、王寒漪在一审诉讼中一再无视诉讼程序规则，浪费司法资源，一审法院依职权作出判决在程序上并无不当。王寒漪不按举证期限要求提交证据，直至一审开庭当庭提交证据，导致秦俊代理律师无法对证据当庭发表质证意见。第二次开庭，王寒漪又提出就合同撤销提起反诉，不符合诉讼程序要求。王寒漪超过法定期限在本案中提出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以及就另一合同关系项下债权债务提出审计要求，一审法院有权根据案件事实和证据进行审查并决定诉讼的正当程序。王寒漪另案起诉要求撤销合同以及要求秦俊承担亏损均不构成一审法院中止对已经在审的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审理的合法事由。事实上，一审法院已经基于本案事实和双方证据对《欠款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而王寒漪对于系被胁迫下书写并未提供被胁迫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寒漪的上诉请求。 秦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寒漪支付秦俊货款764218元，并支付违约金182843.6元（以货款764218元的20%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5日，王寒漪向秦俊出具《欠款协议》，其中载明：王寒漪2017年欠秦俊货款914218元，王寒漪于2018年12月1日前还款150000元，余下欠款于2019年2月5日前还清，如未按约定时间还清欠款，按总额的20%收取违约金。秦俊、王寒漪及案外人陈家雯于2018年4月23日共同成立资云公司，并于2018年9月13日受让案外人陈家雯在资云公司中的20%股份，三方签订《股东会决议》，但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11月5日，秦俊与王寒漪签订《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其中载明：甲方为王寒漪、乙方为案外人陈家雯、丙方为秦俊；现三方达成协议，由甲方聘请财务审账公司核算从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9月20日为止的亏损金额，按股份比例三方股东偿还亏损债务，由于甲方与丙方存在2017年货款欠款914218元（2018年12月1日前归还第一笔还款150000元），核算期间，三方应无条件提供资金去向及相应凭证，如果拒不提供按照个人承担；财务公司核算后，情况属实三方认可，甲方采取多退少补原则，按丙方承担实际亏损金额抵偿丙方剩余货款，若实际亏损大于剩余货款部分，则丙方承担并支付甲方额外部分，清算日期截至2019年2月5日前；三方偿还按股东比例亏损，期限不得超过实际清算日期三天，逾期承担20%违约金，清算公司所有费用由资云公司承担；甲方及丙方均在名字上按捺指印。另查明，王寒漪确认于2018年12月31日向秦俊归还欠款150000元，秦俊无异议，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秦俊提供的《欠款协议》有秦俊与王寒漪签名确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秦俊要求王寒漪归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王寒漪辩称秦俊未按照《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配合王寒漪进行核算，应承担过错责任，王寒漪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秦俊与王寒漪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仅仅反映双方对于账册是否完整的沟通情况，但均未能反映双方当事人存在过错，现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各方当事人在核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为王寒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秦俊不正当地阻止核算资云公司亏损债务的情况下，王寒漪应于2019年2月5日前履行归还货款义务，另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明确载明由王寒漪完成亏损债务核算工作并经股东认可，核算资云亏损债务的完成有赖于秦俊与王寒漪，并非仅仅是王寒漪一方责任，秦俊关于王寒漪的违约的意见不成立，故对于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王寒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俊货款764218元；二、驳回秦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35元，由秦俊负担2247元，由王寒漪负担938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本案审理期间，王寒漪以存在胁迫、重大误解等情形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秦俊，要求撤销案涉《欠款协议》，该（2019）浙0106民初5599号案件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秦俊与王寒漪之间存在服装买卖合同关系，王寒漪尚欠秦俊货款未能清偿完毕，同时，秦俊、王寒漪与案外人陈家雯之间另行存在经营资云公司的事实。从同日形成的《欠款协议》和《资云公司经营亏损协议书》所涉内容看，王寒漪支付货款的方式及期限与资云公司的财务核算存有一定关联，鉴于秦俊与王寒漪之间的货款纠纷与资云公司的经营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资云公司财务核算与否并不能免除王寒漪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向秦俊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且在资云公司至今对公司债务亏损等财务核算未果的情况下，仍将资云公司的财务核算结果作为本案货款的支付条件，有违公平原则。据此本院认为，王寒漪应向秦俊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中，资云公司的财务核算未能如期完成，依据现有证据不能完全归责于一方当事人，故对秦俊要求王寒漪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王寒漪的上诉。案涉《欠款协议》系秦俊、王寒漪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审理中，王寒漪以存在胁迫、重大误解等情形为由已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案涉《欠款协议》，鉴于王寒漪已另案提起诉讼，故本院对王寒漪行使撤销权的上诉主张不予处理。《欠款协议》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前述已经作出认定，不再赘述。综上，秦俊、王寒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0元，由秦俊负担3957元，王寒漪负担9313元。秦俊、王寒漪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