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再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楚国炜，男，199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戚业爱，女，196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以上两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夫峰，山东文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春昕，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为国，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瑞，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树生，男，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再审申请人楚国炜、戚业爱因与被申请人王春昕、原审第三人宋树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11民终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楚国炜及其与戚业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夫峰、被申请人王春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为国、王为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宋树生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楚国炜、戚业爱申请再审称，1、宋树生于2015年6月26日出具的欠条涉嫌造假，该欠条未经宋树生质证，不能认定为合法交付房款，原一、二审认定给付70万元房款错误。2、该欠条的证明力不足。王春昕在其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和调查笔录中能够证实其给付宋树生房款为40万元，而非70万元。莒县人民法院（2016）鲁1122执异21号执行裁定认定王春昕给付40万元房款事实正确。3、欠款事实不符合逻辑，房款总额不符合常理。宋树生之前收到王春昕房款后均出具收条，其于2015年6月26日向王春昕出具“欠条”违反逻辑，且该大额交易没有银行交易流水，缺乏证据支持。该欠条提交时间为2016年10月13日，是在法院两次调查后补交，有重大造假嫌疑。此外，王春昕还为宋树生涉案房屋偿还银行按揭贷款45000元，且还有剩余按揭贷款13万元，如果王春昕已经给付70万元，其所支付房款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736000元。请求重新认定证据和事实，依法纠正错误判决，维护申请人合法权益。 王春昕辩称，被申请人购买房屋在先，再审申请人查封房屋在后，被申请人已经付清全部房款、实际占有居住房屋，当时未过户的原因不能归责于被申请人。根据最高法院相关规定，被申请人的异议申请诉讼，完全能够排除，原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 宋树生未做陈述。 王春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日照市（风景水岸嘉园）18幢1单元1-302室房屋（房产证号：日房权证××号）一套归王春昕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诉讼费由楚国炜、戚业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2日，楚国炜、戚业爱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宋树生所有的位于日照市的房产一处，（房产证号20××09），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5）莒民保字第1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上述财产。2015年3月12日，楚国炜、戚业爱以宋树生借款未还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莒民初字第1594号、（2015）莒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宋树生分别偿还楚国炜借款400000元及利息、偿还戚业爱借款3380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宋树生未按时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2016年1月12日，楚国炜、戚业爱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王春昕对涉案执行标的提出书面执行异议，主张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2016年9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122执异21号执行裁定，驳回王春昕的异议请求。王春昕不服该执行裁定，于2016年10月13日提起诉讼，请求停止执行。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王春昕与宋树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问题。2014年11月7日，王春昕与宋树生经中介方日照鲁信房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协调，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宋树生将坐落于风景水岸嘉园小区18号楼1单元302户出售给王春昕，交易价格为736000元，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当日付10000元，2014年11月7日付290000元，2014年11月28日付100000元，剩余房款的支付方式为：于办理完银行贷款业务后一次性付清。宋树生于2014年11月16日前将该房屋交由王春昕使用。对该合同，楚国炜、戚业爱认为合同未经房屋主管部门登记备案，无法确定真实性。对此，合同中载有王春昕、宋树生及中介方的签章，同时载明了涉案房屋的位置、价款、付款方式、交付时间、违约条款等事项，应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合同内容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王春昕缴纳涉案房屋购房款的问题。王春昕主张其已缴纳房款70万元，并提供房款收据4张予以证实，其中2014年11月7日，宋树生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条收到张念荣房款叁拾万元正￥300000元，收款人宋树生；2014年11月22日，宋树生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收到房款贰万元整20000元收款人宋树生；2014年11月28日，宋树生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张念荣购房款捌万元整￥80000元宋树生；2015年6月26日，宋树生向王春昕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欠王春昕叁拾万元正2015年7月23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愿付一切法律责任宋树生。对王春昕的该主张，楚国炜、戚业爱认为该4份凭证中有2份是收到张念荣共计28万元，另外一张载明房款2万元的收据未写明付款人名称，欠条从字面理解是宋树生欠王春昕30万元，不是付款收据凭证，且无银行交易记录，无法确定款项过付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日照市（风景水岸嘉园）18幢1单元1-302室的房屋（房产证号：日房权证××号）；二、驳回王春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楚国炜、戚业爱负担。 楚国炜、戚业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诉讼费用由王春昕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二审期间，楚国炜、戚业爱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6）鲁1122执异21号执行卷宗，查明王春昕在执行程序中对是否交付336000元作出的陈述。本院二审依法定程序查阅了该卷宗，依法调取了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欠条、2016年8月23日调查笔录、2016年9月5日调查笔录共计四份材料。楚国炜、戚业爱质证认为，从2016年5月26日王春昕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看，王春昕自认已付款400000元，而不是其庭审时陈述的已付清全部房款；2016年9月5日，一审法院在给王春昕调查时，虽然询问方式是：如果将剩余房款交到法院，又符合其他相关条件的话，法院可以不查封该楼房。王春昕回答：明白。调查人又给王春昕7天时间考虑。根据王春昕的回答，确实有部分房款未付清，如果已全部付清，王春昕会说明已全部付清。2015年6月26日的欠条不能证实已全部付清房款。王春昕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300000元未付清的事实。王春昕在庭审中承认仍有部分房款未付清，数额为3500元，截止目前，王春昕为宋树生偿还按揭贷款，已超额支付房款。 对上述四份证据，本院二审认定：对该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2016年9月5日的调查笔录中，调查人向王春昕释明“根据相关规定，如果将剩余楼房款交到法院来，又符合其他相关条件的话，法院可以不查封该楼房”，并给予王春昕7天时间予以考虑，但王春昕并未陈述其尚未交付剩余房款的事实，仅对其已经居住在涉案楼房以及未及时办理过户的原因进行了说明。2016年9月6日，王春昕提交2015年6月26日宋树生欠其300000元的欠条，证实王春昕并不欠付宋树生房款。对该四份证据，二审予以采信。王春昕依法申请证人范某出庭作证，证实涉案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之后，王春昕和宋树生多次到中介协调解封事宜。楚国炜、戚业爱质证认为，证人范某对相关事实做了部分说明，如果300000元支付，用现金可能性小，王春昕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该300000元已经过付的银行交易记录。对于该证人证言，王春昕予以认可。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案涉2015年6月26日的欠条 300000元，应否认定为王春昕合法交付的房款；二是涉案房产应否全部执行。一、关于案涉2015年6月26日的300000元，应否认定为王春昕合法交付的房款的问题。一审法院做出了如下认定，即“对2015年6月26日宋树生出具的欠条，王春昕在欠付宋树生购房款的情况下，继续向宋树生支付300000元，宋树生向王春昕出具了欠条作为收到300000元的凭证，因双方系通过中介公司购房，王春昕与宋树生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对该300000元的付款行为，应当认定为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故应当认定至2015年6月26日，王春昕共计向宋树生支付购房款700000元”，该项认定，有相关的书证、通过中介购房事实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佐证，且与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不存在矛盾，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对于楚国炜、戚业爱提出的“2015年6月26日一次性支付剩余300000元房款，不应认定是真实的过付款行为”以及“王春昕不能提供银行交易记录并不能认定是真实付款”的主张，与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房产应否全部执行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王春昕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原因为涉案房屋贷款未偿还完毕，抵押行为未消灭，阻碍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王春昕对此并无过错，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该涉案房产。对于楚国炜、戚业爱提出的在申请法院查封时，没有任何关于该房产所谓已经卖出的信息记载，如本案有中介机构参与，中介机构在双方签订购买意向或合同后应第一时间向房屋登记机关做出备案的主张，以及王春昕与宋树生共同串通中介机构，伪造事实逃避执行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楚国炜、戚业爱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过程中，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当事人争议的主要证据和事实焦点是：涉案房屋出卖人宋树生于2015年6月26日向王春昕出具的30万元欠条能否认定为王春昕给付的购房款，本案购房款是否已经全部付清。原审判决将宋树生出具的30万元欠条认定系王春昕给付的购房款，主要理由是：王春昕与宋树生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王春昕在欠宋树生购房款情况下继续向宋树生支付了30万元、宋树生向王春昕出具欠条作为收到30万元的凭证,应当认定为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对于王春昕主张该30万元欠条即为其所付购房款的凭证，再审申请人在原审提出了异议，也是本案提起再审的事由之一。对于该份证据，本院再审认为，首先，该欠条与宋树生此前3次给王春昕出具的购房款收条不同，不符合双方以往交易习惯；其次，该欠条内容明确具体，根据其内容可以认定当事人双方就此形成的应当是借贷关系，而不是给付款关系，且被申请人提供的欠条金额巨大，但在形成中没有任何银行交易记录，不足以证实该款实际支付；再次，王春昕在其首次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中自认给付房款40万元，在其后执行法院调查时也没有陈述给付30万元的事实。因此，王春昕提供30万元欠条不足以证实其实际给付了宋树生30万元购房款，本案购房款不能认定已经全部付清。再审另查明，王春昕提供宋树生出具欠条的时间系在原审法院查封涉案房产之后，为宋树生垫付涉案房屋按揭贷款也是在法院查封之后。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再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王春昕作为本案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主张对执行标的（即其购买的宋树生名下房屋）享有的实体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必须要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列的四个条，其中“已支付全部价款”是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首先，王春昕在仍然欠付宋树生336000元房款、楚国炜已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的情形下，其本应将未付房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办理交付，却擅自与宋树生以“30万元欠条”形式意图了结未付房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同时，因该30万元欠条款的给付时间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后，即使确实交付也不能构成“已支付全部价款”的一部分。其次，该30万元欠条款在形式上不宜认定为系给付购房款，在实质上也不能认定为确实实际支付。再次，王春昕替宋树生垫付涉案房屋按揭贷款没有合同约定及其他事实依据，并且，王春昕垫付银行按揭贷款的事实，说明涉案房屋还存在其他优先权主体，王春昕不享有涉案房屋全部的实体权益。因此，王春昕主张已经给付全部购房款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其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实体权益不足以排除执行。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宋树生出具的30万元欠条系王春昕给付涉案购房款依据不足，理由不当，判决错误，应予撤销。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1民终1496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6）鲁1122民初59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春昕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诉讼费各100元，均由王春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建 审判员 申法奎 审判员 姚 艳 二〇二〇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魏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