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书祥，男，1956年5月20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彪（郑书祥之子），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友，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胜利，男，1963年4月4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伟，男，1989年5月15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颖，女，1990年10月17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强，北京海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淑兰，女，1963年9月13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凤国，河北达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书祥因与被上诉人郑胜利、郑伟、郑颖、张淑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25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书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书祥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郑书祥与郑胜利签订《协议书》，是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结果，该协议并非赠与行为，而是牺牲郑书祥利益情况下才签订的。张淑兰对该协议是知情的，郑书祥应履行该协议。郑胜利、郑颖、郑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郑胜利签订《协议书》属于无权处分；签订《协议书》并非郑胜利的真实意思，是受郑书祥胁迫所为；《协议书》应属无效；该协议属于赠与合同，郑胜利有权撤销赠与。张淑兰称，同意一审判决。《协议书》涉及处分家庭共有财产，郑胜利签订未经共同共有人同意，属于无权处分。该协议属于赠与合同，郑胜利明确拒绝履行，应驳回郑书祥的诉讼请求。2018年10月，郑书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胜利按照2011年2月19日郑书祥与郑胜利签订《协议书》的规定，给付郑书祥原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田家营大田路西五条9号（以下简称9号院）的总拆迁款的三分之一，共计人民币175万元。张淑兰作为第三人时提出独立诉讼请求：判决郑胜利与郑书祥于2011年2月19日签订《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书祥与郑胜利系兄弟，郑维学（已去世）系二人之父，郑维学生前育有四子，分别为长子郑书祥、次子郑书华、三子郑胜利、四子郑四虎。张淑兰与郑胜利系夫妻，郑伟、郑颖系二人之子女。经查，9号院系1979年审批的宅基地，并盖有正房三间半。郑书祥携家人曾在此居住。1984年左右，郑书祥携家人搬往本村另一处宅基地居住生活。1988年，郑胜利与张淑兰在该三间半房屋结婚并居住生活，郑伟、郑颖相继出生。1992年左右，郑胜利携家人前往河北高碑店市白沟镇居住生活。此间，郑书祥曾在该宅院内栽种树木，郑书祥与郑胜利对9号院的归属产生争议。2008年，9号院内三间半房屋因大火毁损。郑胜利欲在此加盖房屋，郑书祥予以阻止。2010年4月，郑胜利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将郑书祥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确认9号院房屋归郑胜利所有等，落款日期为2010年4月19日的民事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载明：……，郑胜利在郑书祥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该院堆放杂草，现在郑书祥欲翻建新房，郑胜利声称将来遇拆迁让郑书祥给其20%的拆迁款，否则，不让郑书祥翻建，……，因此，郑书祥认为郑胜利的行为严重侵犯了自己的合法权益，现郑书祥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郑维学出具证人证言一份：我叫郑维学，我有四个儿子，长子郑书祥，次子郑书华，三子郑胜利，四子郑四虎。当年每个孩子结婚后分出去单过，都分给了房子，现坐落于我村里大田路西五条9号院当年分给我的三儿子郑胜利，请法院可以核实或允许我出庭作证。且在庭审中，郑维学出庭作证，庭审笔录记载：“？你与原郑胜利是什么关系，证人：郑书祥是我大儿子，郑胜利是我三儿子。？你一共有几个子女，证人：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北房三间半是谁建造的，证人：是我和媳妇一块盖的。？建造房屋的时候双方当事人成家了么，工作了么，证人：没有成家，没有工作。？村南的十间房屋是谁盖的，证人：是我建造的，大儿子五间，二儿子五间，在孩子们还不成气候的时候建造的，另外老房五间归老四，三间半房屋归老三。？为什么只给老三三间半呢，证人：当时没有房子了，就剩三间半了就给了老三了。？儿子们分过家么，证人：分过，一人一处，三个儿子每人五间，就老三是三间半。？你现在和谁生活，证人：四个儿子轮流养，每人三个月，现在住在郑胜利郑书祥处。”最终，因9号院内原有老房不存在，郑胜利撤回起诉。2011年2月19日，郑书祥与郑胜利签订了《协议书》，载明：坐落于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田家营大田路西五条9号院由郑胜利出资修建，拆迁后拿出总拆迁款的三分之一给郑书祥，如不拆迁，永远归郑胜利所有。证明人处由郑书华、郑铁刚、马兴元、肖书文签字。随后，郑书祥将9号院宅基地上的树木砍除拉走。2011年2月24日，郑胜利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吴全兵签订《建房协议》，就郑胜利家建房的事宜进行了约定，此后9号院内新建了南北两排正房，以及中间的东西厢房。2018年10月，9号院面临拆迁。根据拆迁分院政策，9号院分为三个院落进行拆迁，被拆迁人分别为郑胜利、郑伟、郑颖。上述三被拆迁人分别与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人民政府签订《住宅房屋搬迁腾退安置补偿协议》及《住宅房屋搬迁腾退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郑胜利名下拆迁腾退补偿总额为1760212元；郑伟名下拆迁腾退补偿总额为1750190元；郑颖名下拆迁腾退补偿总额为1750212元。三被拆迁人共计选购回迁安置房面积为600平方米，扣除购房款之后，剩余补偿款为2560614元。另查，郑胜利户籍登记在9号院，系农业户籍，郑胜利为户主且为唯一在册人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郑书祥、郑胜利分家情况的认定即郑胜利是否通过分家的形式取得了9号院。庭审中，郑书祥、郑胜利均确认其大家庭采取“结婚一个分一个”的方式进行分家，且此后老人赡养采取兄弟轮班的方式，起初家庭仅有原始居住的老房一处，在郑书祥兄弟几人陆续成家之际，增盖了9号院三间半房屋一处，尔后又增盖了一处房屋十间，郑书祥所称该十间房屋中一半系其所建、另一半系其父亲所建，就此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其该陈述内容与彼时建房实际以及农村分家习俗不符，郑维学生前向法院陈述的证词中亦明确阐明了为兄弟四人每人分一处住房的事实，同时表明由四名儿子轮流赡养、每人三个月的赡养方式，且其出庭作证时正值轮班到郑书祥处，该证言内容具有较强可信性，与客观“郑书祥居住生活于上述十间房屋的东五间并形成独立院落、郑书华居住生活于西五间并形成独立院落、郑胜利居住生活于9号院三间半房屋、郑四虎居住生活于原始老房并形成独立院落”的实际情况契合，且郑胜利户籍登记在9号院并为户主，综合上述情形，法院依法确认郑胜利通过分家的形式取得了涉案9号院。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郑胜利所辩称的其在签订《协议书》时是否存在被胁迫的情形。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名誉、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名誉、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9号院原三间半房屋因大火毁损，大火前后，9号院地上物等情况并无任何变化，郑胜利完全可以在毁损房屋原址上新建房屋，就郑胜利所述的郑书祥采取暴力方式阻拦其建房的事实在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法院无法确认，即便存在暴力情形，郑胜利亦可诉诸公权力予以排除。就郑书祥在9号院内栽种的树木，郑胜利可通过提起排除妨害之诉等方式加以解决。故而对郑胜利辩称的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胁迫情形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为张淑兰对于《协议书》是否知情以及其所提出的《协议书》无效的主张能否成立。通过上文论证，9号院已分给郑胜利，郑胜利、张淑兰有权在符合有关管理要求的情况下对9号院房屋进行翻建、新建，同时，郑胜利所谓的胁迫情形经论述无法成立，即就张淑兰而言，其夫妻二人在9号院原有房屋毁损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无障碍地加以翻建、新建，故而法院无法推定张淑兰对《协议书》应当知晓，就张淑兰对《协议书》知情的主张，郑书祥应就此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关于此点，郑书祥仅申请具有一定利害关系的证明人马兴元、肖书文出庭作证，且证人均陈述“郑胜利出去打了一个电话”，但就跟谁打的电话、通话内容及是否征得张淑兰同意等均不知情，该证人证言无法直接单独认定上述待证事实，即郑书祥陈述的张淑兰对《协议书》知情的事实无法成立，郑胜利的上述行为系无权处分，但无权处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张淑兰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其并未证明该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张淑兰的上述请求，缺乏法律根据，法院不予支持。郑书祥根据《协议书》要求对方支付拆迁补偿款，一方面，郑胜利在《协议书》中所处分的为9号院整体拆迁利益，从上述房屋建造情况以及拆迁档案中可知，该整体拆迁利益系郑胜利家庭共同财产，《协议书》中的约定涉及了作为共有人的张淑兰、郑伟、郑颖的利益，郑书祥所依据的上述约定无法实际履行；另一方面，依据法院所认定的事实，郑胜利的上述行为应属于赠与，郑胜利已明确表明不再履行要求撤销。综上，郑书祥的上述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31日判决：一、驳回郑书祥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淑兰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郑书祥提交赵明海、吴天勤的书面证言，拟证明宅基地并未登记在郑胜利名下。郑胜利、郑伟、郑颖、张淑兰对此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并未出庭接收质询，同时结合郑书祥、郑胜利的户籍登记情况，在宅基地一户一宅的制度安排下，郑书祥也认可其另有一处宅基地，郑胜利对9号院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更具有可能性，郑书祥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协议书》的类型及效力；《协议书》是否应予履行。关于焦点一，《协议书》为赠与合同，该协议书应为有效。首先，《协议书》所涉房屋为郑胜利一家所建造，与郑书祥无关。《协议书》所涉宅基地的权利应为郑胜利享有，与郑书祥无关。郑书祥主张自己对该宅基地享有权利，缺乏证据支持。在房屋及土地均与郑书祥无关时，郑书祥获得协议书相关权利并未支付对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合同类型的规定，《协议书》应为赠与合同。郑书祥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合同类型给出明确意见，无法使本院作出与一审法院相左的判断。故此，《协议书》应为赠与合同。其次，张淑兰主张《协议书》无效，未得到法院支持，各方均未就此提出上诉，应视为郑胜利与郑书祥自愿以合同有效来拘束彼此，张淑兰也不得对协议效力提出异议。郑胜利主张受胁迫签订《协议书》，其并未提供胁迫的相关证据，同时即使受胁迫签订，也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所以郑胜利的该意见不予采纳。故此，《协议书》应为有效。关于焦点二，《协议书》不应履行。郑书祥获得该协议权利并未支付对价，该协议属于赠与合同。作为赠与人的郑胜利在《协议书》所涉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撤销赠与，其在诉讼中已多次表示不再履行该协议，所以郑书祥要求继续履行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同时，按郑书祥的主张将拆迁总款的三分之一判归其所有，该部分包括郑伟、郑颖的权利，也包括张淑兰基于与郑胜利夫妻关系所享有的权利，郑胜利系无权处分。作为相对方，郑书祥应对此是知晓的，其并未征得郑伟、郑颖、张淑兰的同意即签订该协议，其无权要求履行该协议。综上所述，郑书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郑书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霍翠玲审 判 员 王金龙审 判 员 姚 颖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高 磊书 记 员 宋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