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8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体育场，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新镇华夏东路2541号。法定代表人：宋一峰，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鲤庭，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复棣，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安，男，1959年1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春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华夏东路2475号第4、5幢。法定代表人：蔡秀华，总经理。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玮，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川沙中学北校，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华夏东路2475号。法定代表人：邱永飞，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体育场（以下简称川沙体育场）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安、上海华春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春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川沙中学北校（以下简称川沙北校）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2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川沙体育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杨建安、华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杨建安是川沙北校的职工，双方于1993年7月签订租赁土地及房屋建造协议，并约定“如遇政策变动，造成双方无法履行协议，应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再行协商解决”。杨建安于2005年注册成立华春公司后，仍沿用1993年的协议调整各方关系。2009年10月浦东新区政府要改造川沙体育场时，杨建安与川沙北校协商后，却没有按照约定解除协议，而是将川沙北校应当承担的解除责任转嫁到根本不存在的拆迁补偿上，进而让川沙体育场用国有资产补偿，是别有用心。2.2005年教育部门清理整顿校办厂，社发局要求审计，审计下来包括本案所涉房屋在内的所有资产都归川沙北校所有，债权债务由杨建安处理，故本案所涉房屋的残值应由川沙北校主张，杨建安无权主张。3.2008年1月，杨建安与华春公司自行搬离房屋。川沙体育场于2015年12月30日拆除教育局的国有土地上的无证建筑，不存在侵权。在此期间，杨建安、华春公司与川沙北校均未向川沙体育场提起赔偿的要求。华春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明》中没有房屋移交给川沙体育场的内容，杨建安与华春公司不能凭该证明向川沙体育场主张权利。4.关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建筑物的建筑材料有物权，该认定是错误的。另外，该房屋没有产证，且已经经营使用了20年，之后又空置了7年，故一审判决的金额亦不合理。华春公司未对房屋进行装修，无权主张装修损失。杨建安、华春公司辩称，本案所涉房屋由杨建安出资建造，之后由华春公司投入装修。杨建安与华春公司为了配合川沙体育场的改扩建，等待补偿事宜时搬离。当时已被纳入征收补偿范围，但川沙体育场未与杨建安协商补偿，直至房屋拆迁许可证过期后才拆除了本案所涉房屋，川沙体育场应当对杨建安与华春公司进行赔偿。综上，不同意川沙体育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川沙北校述称，本案是历史问题。川沙北校的校长向上级报告过，杨建安也多次找到川沙北校和川沙体育场。川沙体育场关于其不知情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川沙体育场的上诉请求与川沙北校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杨建安、华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川沙体育场、川沙北校共同赔偿杨建安、华春公司建房出资款374,500元；2.川沙北校支付杨建安、华春公司资金利息损失1,191,808元（以本金374,500元为基数，自1993年3月31日至2019年2月28日，按年利率12.24%计算）；3.川沙体育场、川沙北校共同赔偿杨建安、华春公司装修损失费223,982元；4.川沙体育场、川沙北校共同赔偿杨建安、华春公司停工停产损失费292,000元（按照500元/平方米计算584平方米）；5.案件受理费由川沙体育场承担。一审中，杨建安、华春公司申请撤回要求川沙北校支付资金利息损失1,191,808元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建安系川沙北校的员工。1993年7月5日，杨建安与上海市培华中学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为进一步发展学校三产，增加收益，改善办学条件，提高教职工福利待遇，本着平等互利，搞活经济的原则，经甲乙双方洽谈协商，一致同意订立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甲方：上海市培华中学（以下简称甲方）；乙方：校办厂印刷车间承包人（以下简称乙方）。一、甲方负责无偿提供教育大楼北面闲置空地一块（约1,500平方米），供乙方建造三产经营用房。二、乙方在此空地上出资建造单层房屋二栋，具体面积待建成后再测算。三、甲方承诺该建造的房屋权属归乙方所有，乙方承诺房屋建成后，靠近教育大楼的一栋房屋由甲方经营使用，所得收益归甲方。四、乙方建造的另外一栋房屋，在法律法规许可的前提下由乙方经营使用，所得收益归乙方。五、房屋在正常经营使用后，甲乙双方各自负责所使用房屋的日常维护，日常维护产生的费用也各自承担。六、正常情况下，本协议有效期至乙方退休或乙方离开甲方单位，在乙方退休或离开甲方单位前一个月内双方另行协商后续事宜。七、在协议有效期内，如遇政策变动造成双方无法履行协议，应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并结合有关政策和当时的实际情况，再行协商解决。八、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经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双方所执协议具有同等法律地位。”《协议书》签订后，杨建安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原为上海市川沙县XX镇XX路XX号）建造一层工业厂房18间（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其中10间工业厂房由杨建安负责川沙县XX印刷厂使用，另8间工业厂房由川沙北校使用。2005年左右，杨建安在上述10间工业厂房内注册成立了华春公司，并进行生产经营。2009年10月1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出具浦建委房拆许字（2009）第2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内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体育场：你单位因川沙体育场征地改扩建项目建设，需拆迁下列范围内的房屋及其附属物，经审查具备拆迁条件，予以批准，特发此证。拆迁范围：东本项目合庆段、西王家桥港、南华夏东路、北四灶浜。拆迁面积：建筑面积非住宅371.58㎡、住宅10,927.88㎡……拆迁期限：2009-07-01至2010-01-31……。”2010年1月14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出具浦建委房拆许延字（2010）第1号《房屋拆迁期延长许可通知》，内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体育场：你单位川沙体育场征地改扩建项目建设，已以拆许字（2009）第20号，核发房屋拆迁许可证。在核定的拆迁期限内未拆迁完毕，经你单位申请，同意延长上述房屋拆迁许可证核定拆迁范围内的拆迁期限。延长期至2010年06月30日止。”2015年12月底，川沙体育场对系争房屋予以拆除。另查明，1991年7月24日，上海市川沙县建设局出具《上海市建筑工程执照》，内容为：“下列建筑工程业经审核同意，特发给建筑工程执照。建设单位：川沙县XX（印刷厂）……建设地点：XX镇XX路XX号。建筑物名称简易营业房、层数1、高度3.6m、幢数1、面积584平方。”2000年8月1日，“上海市培华中学”更名为川沙北校。一审中，杨建安、华春公司申请对系争房屋的造价及装修投入、2015年12月拆除时的估值和因搬迁造成的停工停产损失进行鉴定，川沙体育场亦申请对系争房屋在2015年12月30日拆除时的残值进行评估，故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四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对系争房屋的造价及装修投入、2015年12月拆除时的估值及因搬迁而造成的停工停产损失、2015年12月30日拆除时的残值进行评估。2019年1月10日，上海四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因搬迁而造成的停工停产损失不属我司的鉴定范围，故本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未包含此项内容；关于涉案房屋于2015年12月30日拆除时的残值，因杨建安、华春公司与川沙体育场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故建议按照房屋的成新率计算；现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故我司无法确定房屋于2015年12月30日拆除时的新旧程度；鉴定意见为房屋建造工程造价（原值）为374,500元，房屋装修工程造价为223,982元，以上两项合计为598,482元等。为此，杨建安支付鉴定费16,000元。此外，杨建安、华春公司提供2011年8月16日加盖华春公司公章的《证明》，内容为：“浦东川沙体育场领导：我们上海华春印务有限公司（原浦东C厂），于1993年3月在浦东一少体原教育大楼北面空地上自建了二排砖瓦结构单层房屋（共计585平方米，4米开间共18间），房屋造好后靠南面的一排（8间）交给学校做室内训练场地，靠北面的一排（共10间）由本公司做生产厂房。2008年元月为配合川沙体育场改扩建工程的需要，经一少体领导做动员工作后，公司在外面租借了房屋，搬离了川沙体育场内的厂房。由于种种原因，川沙体育场的改扩建工程至今未能开工，我公司体育场内的厂房拆除补偿事宜也未落实。2011年8月上旬拆迁人员在拆除原一少体大楼门窗时，把我公司体育场内自建房屋的门窗和部分设施也给拆除拿走了。这次被拿走的主要物品有房屋内外的所有门窗及2007年8月用无尘防静电彩钢夹心板装修的121平方米10万级净化印刷车间内的所有设施，一台对开切纸机和7,600只1.5升容量的白色塑料瓶等。为了给以后洽谈拆除补偿事宜时做参考依据，现特向川沙体育场领导报告，并请求川沙体育场领导就上述已被拆除拿走的物品予以核实后证明。深表谢意！”。川沙体育场在上述《证明》上书写“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杨建安、华春公司表示，系争房屋系由杨建安出资建造并由华春公司出资装修，但系争房屋未办理过房屋产权登记；川沙北校认为，系争房屋确由杨建安出资建造，根据《证明》记载华春公司于2007年对系争房屋进行装修，至于装修款出资情况并不确定，同意以《证明》中记载内容为准；川沙体育场则认为，川沙体育场对系争房屋形成情况并不清楚，其一直以为系争房屋属川沙北校所有，且系争房屋系无证建筑，而杨建安、华春公司从未将系争房屋移交给川沙体育场，但川沙体育场拆除系争房屋后川沙北校亦未与川沙体育场沟通赔偿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系争房屋系由杨建安出资建造并由华春公司出资装修，后川沙体育场因川沙体育场征地改扩建项目建设之需将系争房屋进行拆除，但川沙体育场未对杨建安、华春公司给予补偿。系争房屋虽未办理过房地产登记，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只要是物，就存在所有权，即使是违章建筑，也不能否定违章建筑物的权利人对建筑材料的所有权，且杨建安与川沙北校签订《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系争房屋权属归杨建安所有，因此，川沙体育场理应赔偿杨建安、华春公司的相应损失。现杨建安、华春公司要求川沙体育场赔偿建房出资款及装修损失费，依据相关鉴定意见，尚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系争房屋系由杨建安出资建造并由华春公司出资装修，故一审法院认为杨建安、华春公司诉请中主张的建房出资款应归杨建安所有、装修损失费应归华春公司所有。关于杨建安、华春公司要求川沙北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杨建安、华春公司提供相关证据足以证实杨建安、华春公司于2008年1月已将系争房屋移交给川沙体育场，且系争房屋系由川沙体育场拆除，故杨建安、华春公司要求川沙北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建安、华春公司主张停工停产损失费292,000元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杨建安、华春公司已于2008年1月搬离系争房屋，并将系争房屋移交给川沙体育场，而系争房屋于2015年12月才被拆除，且杨建安、华春公司亦未提供其停工停产所造成实际损失的相关依据，故一审法院对于杨建安、华春公司主张停工停产损失费292,000元诉请难予支持。杨建安、华春公司申请撤回要求川沙北校支付资金利息损失1,191,808元的诉请，系杨建安、华春公司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体育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建安建房出资款374,500元；二、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体育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华春印务有限公司装修损失费223,982元；三、驳回杨建安、上海华春印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4元，鉴定费16,000元，共计28,704元，由杨建安、上海华春印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920元，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体育场负担25,784元。二审中，浦东体育场提供《关于对上海浦东C厂歇业清产核资审计等有关问题的通知》、《上海浦东C厂截止2006年9月30日的净资产审计报告》、《承诺书》、《关于“上海浦东C厂”歇业的申请》、《关于同意“上海浦东C厂”歇业的批复》、《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等证据，证明上海浦东C厂在1993年7月至2006年9月期间是杨建安承包经营，2006年10月1日歇业，2007年9月3日注销，歇业后资产由川沙北校收回，债权债务由杨建安负责，故系争房屋建筑材料所有权归川沙北校，杨建安不是被拆无证房屋的物权所有人，无权主张损失赔偿。杨建安与华春公司质证表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清算审计中不包括系争房屋。川沙北校质证表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合法性由法院认定。本院认证如下：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由于该组证据涉及上海浦东C厂，且审计报告中无法看出歇业后由川沙北校收回的资产包括本案系争房屋，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2005年11月9日，杨建安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第4、5幢注册成立了华春公司，但实际生产经营地是系争房屋里的10间工业厂房。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系争房屋是杨建安根据其与川沙北校的《协议书》而建造。川沙体育场对该节事实无异议，但认为系争房屋因上海浦东C厂歇业已由川沙北校收回，故杨建安无权主张损失赔偿。川沙体育场为证明其主张，在二审中补充提供了《关于对上海浦东C厂歇业清产核资审计等有关问题的通知》等证据，如前所述，该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故川沙体育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川沙体育场盖章确认“情况属实”的2011年8月16日《证明》的相关内容来看，杨建安与华春公司搬离系争房屋是为了配合川沙体育场的改扩建工程的需要，且当时相关补偿事宜尚未落实。之后，川沙体育场拆除了系争房屋，虽然系争房屋没有产权证，但杨建安作为土建出资方、华春公司作为装修出资方，均对系争房屋投入了成本，现川沙体育场在明知系争房屋属于杨建安与华春公司所有的情况下拆除系争房屋，侵犯了杨建安与华春公司对系争房屋里建筑材料的所有权，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川沙体育场关于杨建安与华春公司自行搬离及其不存在侵权的主张，与上述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金额，考虑到系争房屋建造的历史背景及物价成本增加的因素，结合2011年8月16日《证明》中所反映的装修时间与搬离时间仅相差几个月等事实，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所认定的赔偿金额，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认同。川沙体育场对赔偿金额提出的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川沙体育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4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体育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钱文珍审判员 蒋庆琨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曹晓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