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7刑终1178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字春高，男，1986年2月4日出生于云南省南涧彝族自治县，彝族，小学文化，家住南涧彝族自治县。2017年5月24日因本案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孔莉莉，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霁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女，1990年10月22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家住东阳市，系本案被害人。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1，男，1986年11月7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家住东阳市，系本案被害人。 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审理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字春高犯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赵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8）浙0783刑初12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字春高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潇、检察官助理厉钰航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字春高及其辩护人孔莉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赵某1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4、5月份，被告人字春高因对前女友即被害人张某1与其分手怀恨在心，准备使用泼硫酸的方式报复张某1。2017年5月13日晚，被告人字春高携带事先准备好的迷彩服、帽子、手套、墨镜、硫酸等作案工具，驾驶黄色助力车从义乌市出发，途中在义乌市金客隆超市内购买一个塑料碗用于泼硫酸。当晚，被告人字春高到达东阳市巍山镇胡村村卫生院门口，换上迷彩服、戴上帽子、手套、墨镜，通过攀爬卫生院东侧围墙进入卫生院内，在卫生院后院找到一部梯子，并通过攀爬梯子进入卫生院宿舍楼二楼，将随身携带的硫酸倒入事先准备好的塑料碗内。被告人字春高敲张某1（当时已怀孕2个月）宿舍门，张某1丈夫及被害人赵某1开门后，被告人字春高进入房内，将塑料碗内的硫酸泼向张某1，致张某1头部、面部等多处灼伤，硫酸同时还泼到赵某1身上，致其头部、背部等多处灼伤。经鉴定，被害人张某1被烧伤部位遗留大面积瘢痕，其中Ⅲ度烧伤遗留瘢痕面积约占体表面积16%，已达重伤二级程度；其左耳廓烧伤导致耳廓缺失，已达重伤二级程度；其双眼角膜烧伤，目前遗留左眼角膜片状白斑，左眼矫正视力0.02（属盲目3级），已达重伤二级程度，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被害人赵某1Ⅱ度烧伤面积大小为25.41平方厘米，Ⅲ度烧伤面积大小为148.15平方厘米，其中Ⅲ度烧伤面积已达体表面积的0.5%以上，其损伤程度已达轻伤二级。 经金华市第二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字春高无精神病，并负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被害人张某1受伤后住院治疗82日，后经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因伤致左眼盲目3级，右眼视力轻度损害、头皮部瘢痕、面部条状瘢痕、皮肤瘢痕、左耳廓完全缺失，分别构成七级残疾、十级残疾、九级残疾、九级残疾、九级残疾；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鉴定，其误工期评定为30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120日。其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42383.03元、误工费34557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40元、交通费1600元、残疾赔偿金403641.6元、鉴定费3800元，共计人民币612821.63元。被害人赵某1受伤后住院治疗34日，后经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其经济损失有医疗费22717.38元、误工费3916.46元、护理费5100元、营养费2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交通费680元、残疾赔偿金84092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人民币120765.84元。 据此，原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字春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二、由被告人字春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12821.63元；三、由被告人字春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1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20765.84元。 被告人字春高上诉提出：1.对被害人张某1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和伤残等级鉴定有异议，损伤程度和伤残等级评定过高，伤残等级鉴定中张某1“头皮部瘢痕面积达40m2”,不符合常理，请求重新鉴定；2.对其精神病鉴定有异议，请求重新鉴定；3.其没有向被害人赵某1泼硫酸，赵某1的伤势是在救助张某1的过程中造成的；4.办案民警对其进行了刑讯逼供，致其下半身瘫痪，其在侦查阶段只做过6次笔录，没有8次，公安机关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况；5.原判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字春高对被害人赵某1造成的伤害在主观上属于过失而非故意，不应追究字春高对赵某1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2.被害人张某1的伤残等级未达到六级以上，且对于故意伤害中的手段特别残忍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应从有利于被告人出发进行量刑，因此，原判量刑过重；3.本案是由字春高与张某1之间的感情矛盾所引发，可予以从轻处罚；4.被告人字春高下身瘫痪，不能自行行走，请求法庭核实是否由外力导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字春高从轻处罚。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字春高在侦查及检察阶段均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所供与在案的其他证据能相印证，足以认定，且字春高明知房间内有张某1和赵某1，应当预见到泼硫酸的行为可能会伤害到赵某1，仍向张某1泼硫酸，对赵某1的故意伤害主观故意明显，不属过失；关于刑讯逼供，一审法院已对字春高所提的非法证据排除问题进行了审查并作出回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字春高在被抓获及送入看守所之前遭受过暴力殴打，字春高也无法提供新的非法证据排除线索或证据，不建议二审法院再次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关于鉴定意见，本案在案所有鉴定意见均由合法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应予采信；关于量刑，字春高故意伤害致一人重伤，一人轻伤，依法应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一审法院判处字春高有期徒刑九年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赵某1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民事判赔部分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字春高故意伤害张某1、赵某1及给张某1、赵某1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被害人张某1、赵某1的陈述，证人赵某2、胡某、陈某、李某1、李某2、樊某、卜某、字兴华、鲁某、字明某、刘某、张某2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检验结论告知单，搜查笔录及照片，检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接受证据清单，病历材料，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伤势照片，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情况说明，医疗费收据，鉴定费发票，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公安民警出具的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被告人字春高的供述及经二审庭审质证的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更正函、字春高在羁押期间的三次就诊病历材料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及出庭检察员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被害人张某1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伤残等级鉴定以及被告人字春高的精神病鉴定的证据效力问题。案发后，东阳市公安局依法委托东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张某1进行了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对张某1进行了伤残等级评定，鉴定过程中均查阅了张某1的病历、出院记录等材料，并对张某1本人进行了法医临床学检查，最终分别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相关规定出具了鉴定意见，上述两个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有合法资质，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应予采信，至于对张某1伤残等级评定的鉴定意见中“头皮部瘢痕面积达40.0m2”的描述，经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调查，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检查后发现该描述属于笔误，并出具了更正函，更正为“头皮部瘢痕面积达40.0cm2”，该更正函已在二审庭审中出示、质证，本院审查后认为笔误难免存在，且该鉴定意见系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2.2）“头皮瘢痕形成或者无毛发，面积达40.0cm2”的，构成十级残疾的规定，认定张某1这部分伤势构成十级残疾，符合笔误的事实，因此字春高就此对该鉴定意见所提异议不能成立。综上，被告人字春高要求对张某1的人体损伤程度及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精神病鉴定，被告人字春高的父亲、同村村民、所在工厂老板、工友等人均证实，字春高平时精神状况并无异常，看守所民警及同监室人员也证实字春高平时生活起居能够自理，精神状态正常，没有服用抗精神病药物。字春高因张某1与其分手怀恨在心，预谋使用泼硫酸的方式报复张某1并准备好作案工具，作案时换上迷彩服，戴上帽子、手套、墨镜等，确定房间灯亮里面有人，敲门前先把硫酸倒碗里，门开后看到张某1坐在床头，将硫酸泼在张某1头上，作案后迅速逃跑，并将手套、帽子、迷彩服等作案工具沿路丢弃，因手部、脸部被硫酸灼伤，所在工厂老板问起时隐瞒事实，解释是中药烫伤，由此可见，字春高作案动机清晰，准备充分，作案过程流畅，作案前后均有明显的自我保护意识，说明其在实施犯罪时有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被抓获后第1次讯问时拒不承认犯罪事实，认罪后对其犯罪过程、细节等描述清晰，说明其思维清楚，对行为性质、后果认识明确。另外，东阳市公安局已依法委托金华市第二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人字春高案发时的精神状态及有无刑事责任能力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认为，被告人字春高案发时意识清，无幻觉妄想支配，作案有预谋，有现实动机，有自我保护，案发行为当时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存在，评定为无精神病，并负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有合法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所得鉴定意见与在案的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应予采信，故被告人字春高要求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公安在侦查阶段是否存在刑讯逼供及伪造证据的问题。侦查人员于2017年5月24日即抓获被告人字春高的第二天，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字春高进行了体表检查，发现字春高右手食指有擦伤，右手小手臂、左手手背有结痂伤痕，额头、鼻梁处有破皮擦伤，字春高辩解这些伤系工作时被机器伤去以及喝中药时烫伤所致，同日侦查人员对字春高进行讯问时，字春高供述了其用硫酸泼张某1的犯罪事实，承认其双手与额头、鼻梁处均被硫酸烫伤，对工友谎称这些伤系喝中药时烫伤，随后的几次讯问中亦作此供述。其所在工厂的老板陈某也证实字春高被抓前身上有烫伤的地方，一只手受伤，其自述系喝中药烫伤及骑摩托车摔伤所致。东阳市看守所新收人员伤情检查登记表及入所健康检查登记表证实字春高入所时左手背、右手食指、右前臂有烫伤疤痕，脸中部数个伤痕，与侦查机关检查结果相符，另外右上肢活动受限，二月余前有骨折史，体表其余部位并未发现异常。与字春高同监室的樊某、刘某以及管教民警卜某、驻所医生金某等人的证言均证实字春高入所时仅脸部、手部有伤，自述其手、脸部结痂处是泼硫酸时溅到烫伤的，右手骨折是骑摩托车摔伤，羁押数月之后突然称腰、腿部疼痛，无法站立行走。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字春高被抓获前手部、脸部即已受伤，系作案时被硫酸烫伤及骑摩托车时摔伤，其余部位未见异常，故无法证实字春高在被抓获归案至送入看守所羁押之前遭受过暴力殴打。字春高称自己无法站立行走之后，东阳市看守所多次带其去医院检查，其中，东阳市人民医院2017年12月7日及2018年3月24日的CT诊断结果为腰3/4、腰4/5、腰5/骶1椎间盘突出，东阳市中医院2019年11月15日的CR诊断结果为腰椎未见明显异常。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公安在侦查阶段存在刑讯逼供行为，而字春高在侦查阶段从第2次讯问开始对其作案经过作了多次供述，所供与在案的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在一审及二审庭审中对自己所犯罪行亦供认不讳，故字春高在侦查阶段所作供述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应予采信。综上，被告人字春高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字春高对被害人赵某1是否存在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的问题。根据张某1、赵某1的陈述与字春高的供述，结合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可以看出案发现场房间较小，字春高向张某1泼硫酸时张某1与赵某1距离较近，而硫酸系具有强腐蚀性的液态危险化学品，字春高事先预谋使用硫酸故意伤害张某1，在看到赵某1在房间内且与张某1距离较近的情况下，明知将硫酸泼向张某1的同时极有可能会泼到赵某1，但仍放任该后果的发生，主观上系间接故意而非过失，应对赵某1受伤的后果承担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故被告人字春高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被告人字春高的量刑问题。硫酸是一种危险化学品，对人体皮肤、粘膜等组织具有强烈的刺激和腐蚀作用，字春高与张某1无婚姻关系，仅因张某1与其分手而怀恨在心，使用泼硫酸的方式报复张某1，致张某1三处重伤二级，并一处七级残疾，一处十级残疾，三处九级残疾，同时造成赵某1轻伤二级的后果，性质恶劣、手段特别残忍、后果严重，原判根据字春高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性，结合其如实供述、当庭认罪的法定、酌定从轻情节，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无不当。被告人字春高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字春高故意非法损害公民身体健康，致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字春高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字春高当庭认罪，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字春高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12821.63元、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1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20765.84元，依法均应予赔偿。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被告人字春高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提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建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晓玲 审 判 员 金 琳 审 判 员 曹益军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项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