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6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珍，女，汉族，1937年7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彪（系黄新珍之孙女婿），住湖北省黄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阜山九曲黄金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阜山镇九曲村。法定代表人：李敬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强，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8号楼1-1101。负责人：张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玉，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秀华，女，汉族，1985年7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第三人：喻景霞，女，汉族，1962年6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原审第三人：杨玉华，女，汉族，1987年2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原审第三人：杨青山，男，汉族，1991年3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原审第三人喻景霞、杨玉华、杨青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华（系喻景霞之女，杨玉华、杨青山之姐），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黄新珍因与被上诉人招远市阜山九曲黄金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山黄金公司）、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原审第三人杨秀华、喻景霞、杨玉华、杨青山案外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新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685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6民终136号民事判决；2.改判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向黄新珍支付保险金35万元及相应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阜山黄金公司、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黄新珍在限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了指纹鉴定，提交了相关指纹公证书。2.阜山黄金公司根据《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所支付的65万元系工伤赔偿金，涉案保险的保险金不能代替工伤赔偿金。3.杨青山向阜山黄金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中黄新珍的签名并非本人签名，黄新珍未授权杨青山办理保险赔偿权益转让，授权委托书无效，也不存在表见代理行为。4.《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属于无效合同，黄新珍并非涉案保险利益的受益人，而是继承人，该继承权具有人身性，不能转让。涉案保险的保险金为杨银祥的遗产，在未分配之前为继承人共同共有。阜山黄金公司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杨银祥继承人将涉案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阜山黄金公司合法有效。黄新珍委托近亲属代为处理符合常识，其在授权书上签字有效，即便签字不是黄新珍本人所为，其近亲属具有表见代理权，《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保证》对黄新珍有效。黄新珍未按期提交鉴定申请，未提供证据证明委托书签字非黄新珍本人所为，应承担不利后果。黄新珍对《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没有提出异议，同时签订的《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也是有效的。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辩称，涉案保险的保险金请求权实质上是对杨银祥遗产的继承权，具有人身专属性，依法不得转让。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于2016年9月与喻景霞、杨秀华、杨玉华、杨青山等第一顺位继承人签订了《保险金赔偿协议》，保险金35万元已经支付到位，且已经包括了黄新珍应得部分。喻景霞、杨秀华、杨玉华、杨青山未提交意见。黄新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685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6民终136号民事判决；2.改判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向黄新珍支付保险金35万元及从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阜山黄金公司、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4月22日，阜山黄金公司为包括杨银祥在内的职工在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额为7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4月23日零时起至2014年1月22日二十四时止。2013年12月21日凌晨1时许，杨银祥在井下作业时死亡。事故发生后，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温晓宁及中介公司山东诚安达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招远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孙磊到达现场。2013年12月21日9时40分至10时50分，招远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法医对现场进行了勘验，认为杨银祥的伤符合电击伤，杨银祥的妻子喻景霞对此无异议，并不同意解剖检验。2013年12月23日，阜山黄金公司与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达成《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载明“一、甲方（阜山黄金公司）一次性赔偿乙方（杨银祥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抚养费等共计65万元；二、上述款项由甲方在2013年12月23日前付给乙方指定的人员，乙方成员各自所占份额由乙方自行分配；三、甲方为杨银祥所投入的各项保险，所报保险费归甲方……”，杨银祥的妻子喻景霞等人出具了65万元的收条。同日，阜山黄金公司与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签订了《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该转让书系由温晓宁提供给阜山黄金公司的格式合同，载明“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本人喻景霞、杨青山、杨玉华、杨秀华、杨继（吉）春、黄新珍作为保单号为627112013370004000015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因杨银祥死亡，同意将收取贵公司的保险赔款70万元及其它所有权益转让给受让人（即本保险合同的投保人）阜山黄金公司，并同意阜山黄金公司将该保险赔款金额直接支付至本权益转让书所列明的受让人账户中，或支付至受让人另行书面指定的其它账户中。受让人账户信息为：受让人账户名称招远市九曲黄金矿业有限公司，开户行招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阜山信用社，账号90×××04。同时，本人作为该保险赔款的转让人，郑重承诺：1.转让人同意贵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将上述保险赔款划转至转让人指定的受让人账户。……3.本权益转让书签署后，转让人放弃就上述款项及其它权益对贵公司的追索权，贵公司无需再对转让人履行任何保险义务和保险责任……4.本权益转让书所列内容为转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有任何虚假，由转让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向阜山黄金公司提供了一份格式保证书，载明“为避免贵司向我司支付保险金后受益人再次向贵司请求支付保险金等情形的发生，特向贵司保证如下：一、保证赔偿协议书由我司与被保险人的全体受益人签署，不存在遗漏受益人的情形。二、保证赔偿协议书中全体受益人的签字、手印均为受益人本人签署，属全体受益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特别是关于保险金权益转让给我司的内容，已征得全体受益人同意。三、保证保险金受益人不再向贵司主张任何权利。我司如违反上述保证或其他任何原因，导致被保险人的受益人向贵司索赔等，由此给贵司造成的一切责任和损失由我司承担，我司将无条件退还贵司已向我司支付的保险金并向贵司赔偿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损失”。以上《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保证》均由杨银祥儿子杨青山、妻子喻景霞、次女杨玉华签名，杨银祥父亲杨继春、母亲黄新珍、长女杨秀华因未到招远，授权由杨青山代为签名，杨青山向阜山黄金公司提供了授权委托书。签订以上协议时，温晓宁、孙磊均在场。杨银祥死亡后，阜山黄金公司花运尸费、尸体照相费等共计2510元。2014年1月7日，阜山黄金公司向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提出70万元的理赔申请。2015年6月30日，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向阜山黄金公司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载明“贵单位不是杨银祥身故受益人及法定继承人，为确保被保险人权益，我司不予受理贵单位的索赔申请，请及时通知杨银祥之法定继承人协助我司办理理赔事宜。”阜山黄金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向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第一次庭审定于2016年9月19日。2016年9月16日，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动联系到喻景霞等人，与喻景霞、杨秀华、杨玉华、杨青山签订了《保险金赔偿协议》，载明“甲（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乙（喻景霞、杨秀华、杨玉华、杨青山）双方因杨银祥在阜山黄金公司矿井下不幸身故一事，现乙方向甲方提出保险金理赔请求，经协商一致，现就有关保险金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和解协议：一、2013年4月，阜山黄金公司作为投保人在甲方购买‘长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一份，杨银祥为被保险人之一，2013年12月21日，杨银祥在矿井下作业时不幸身故，乙方明确认可，甲乙双方对杨银祥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存有争议，且乙方未能提供保险单及保险合同所约定的理赔资料。二、基于杨银祥确实已在矿井下身故的事实，现甲方本着照顾和同情乙方的原则自愿赔付部分保险金给乙方。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现甲方同意赔偿乙方保险金35万元，乙方同意该赔偿数额……。三、乙方着重声明，此前从未有任何单位或个人将以上保险单及保险合同所涉保险金支付或垫付给乙方，乙方也从未委托任何单位或个人代为向甲方申请保险赔偿或代为收取保险金，更从未将以上保险单及保险合同所涉保险赔款权益转让给任何单位或个人。乙方另外保证，乙方作为杨银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代表杨银祥的全体第一顺序继承人（注：杨银祥身故后，杨银祥的父亲杨继春、母亲黄新珍也先后离世）与甲方签署保险金赔偿协议……。”该协议有喻景霞、杨秀华、杨玉华及杨青山的签名，四人并持身份证及该协议拍了照片，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经办人为张辉玉。2016年9月21日，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将上述35万元汇至喻景霞的帐户内。2016年10月21日，喻景霞和杨玉华在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公证处签署一份《声明》，证明2016年9月16日的《保险金赔偿协议》是其亲笔签名，其从未将保险单号为627112013370004000015的保险单所涉70万元保险赔款权益转让给任何单位，任何署其名字的有关该保险单的权益转让书之类的材料都是虚假的，不真实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杨银祥所在单位赔偿的65万元是法定的工伤赔偿金，根本不包括意外保险金，杨银祥的所在单位从来没有告诉其有70万元的意外保险金的存在。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根据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提供的喻景霞的手机号，与喻景霞取得了联系。喻景霞认可在阜山黄金公司处签过协议，共签了三个名字，领取65万元的赔偿金，并且其在与阜山黄金公司签订协议时知道杨银祥在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处投入保险，阜山黄金公司亦告知其保险权益的转让。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代理人认为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在误导喻景霞。庭审结束后，阜山黄金公司向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申请对其提交的《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和收条与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提交的《声明》《保险金赔偿协议》中喻景霞的签名是否同一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认为，保险权益转让存在欺诈、隐瞒、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事实，无论签名是否真实，均不能否认上述事实，字迹的鉴定对本案事实没有实际意义。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杨银祥系阜山黄金公司职工，阜山黄金公司为其在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处投保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金额7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杨银祥死亡后，阜山黄金公司与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达成的赔偿协议等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阜山黄金公司于2014年1月7日向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拒绝向阜山黄金公司理赔，至阜山黄金公司起诉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杨银祥是否属于工作现场及上下班途中发生的意外。杨银祥死亡时间为2013年12月21日凌晨1时许，系在井下作业时死亡，有当时的在场人王立志、值班矿长王茂岁的证言予以证实。在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杨银祥的死亡不是意外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杨银祥的死亡是在工作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的理赔范围。二、本案保险权益的转让是否有效。《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保证》是喻景霞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喻景霞等人转让保险权益的前提是阜山黄金公司已将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应当给付喻景霞等人的保险金65万元支付给了喻景霞等人，实际是阜山黄金公司获得了向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追偿的权利，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温晓宁向阜山黄金公司提供了相关的保险权益转让的格式合同，说明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对此事应当是明知的。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无论保险合同是否指定受益人，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与阜山黄金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后，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阜山黄金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保证》明确约定转让的阜山黄金公司已付给喻景霞等人的65万元赔偿金是保单号为627112013370004000015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至于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是否可从阜山黄金公司处得到工伤死亡赔偿金，系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与阜山黄金公司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因阜山黄金公司只赔偿给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65万元赔偿款，故其不能向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其为杨银祥所花的其它费用。阜山黄金公司与杨银祥法定继承人签订的《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保证》是2013年12月23日签订，阜山黄金公司于2014年1月7日将上述材料一并交给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对保险金的转让是明知的，而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与喻景霞等人签订的《保险金赔偿协议》是在2016年9月16日，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在明知喻景霞等人将保险金权益转让给阜山黄金公司的情况下，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主动联系喻景霞等人，并与喻景霞等人签订《保险金赔偿协议》，不符合阜山黄金公司在《保证》中保证的情形。综上所述，阜山黄金公司要求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给付65万元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但因阜山黄金公司支付给杨银祥法定继承人65万元，故阜山黄金公司要求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给付另5万元保险金，依法不予支持。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阜山黄金公司保险金65万元。二、驳回阜山黄金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该案二审经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保险权益的转让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在保险事故尚未发生时，受益人无权转让其受益权，而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保险人的债权已经确定，保险事故发生后，除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外，受益人将与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合法有效。在被保险人死亡且没有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身故保险金的受益权与请求权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被保险人的合法继承人依法共同共有。本案中，被保险人杨银祥没有指定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在杨银祥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依法取得涉案保险事故的保险金请求权，并与阜山黄金公司签订了《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等诉争协议，约定阜山黄金公司一次性赔偿杨银祥近亲属死亡赔偿金等65万元，阜山黄金公司为杨银祥投保的保险金请求权转归阜山黄金公司。虽然杨银祥的六位继承人只有其妻喻景霞、其女杨玉华及其子杨青山等三人在上述协议上签字，但其余三位继承人已书面授权全权委托杨青山处理杨银祥身故事宜，杨青山有权代表未到场的三位继承人签字，且从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调查情况看，喻景霞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对涉案意外伤害保险是明知的，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喻景霞等人的签字存在受欺诈的情形，故阜山黄金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述协议系杨银祥所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亦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阜山黄金公司因此取得涉案保险金请求权，其向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主体适格。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中身故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在阜山黄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在明知涉案保险金权益已转让给阜山黄金公司的情况下，于诉讼中主动联系喻景霞等人，故意促使喻景霞等人向其主张权利，不符合阜山黄金公司在《保证》中保证的情形。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二审宣判后，黄新珍以诉称理由于2017年9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在一审过程中，黄新珍对（2016）鲁0685民初2453号和（2017）鲁06民终136号案件中认定的黄新珍委托杨青山在杨银祥去世后办理相关事宜的事实不予认可，否定该案委托书上的签名和捺印是黄新珍本人所留。经当庭向黄新珍释明并告知黄新珍在限定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和按照要求预交鉴定费，黄新珍在限定期限内未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根据前述规定，在保险事故发生前，受益权是依附于特定人身关系的期待权，不能随便转让。但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的受益权已转化保险金给付请求权，与普通的债权没有区别，故受益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转让保险金请求权的行为除非存在禁止转让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本案中，杨银祥去世后，其继承人与阜山黄金公司签订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转让保险金赔偿请求权的行为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阜山黄金公司亦依据双方的约定向杨银祥的继承人支付了款项，该转让行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阜山黄金公司因此取得涉案保险金请求权，其向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至于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是否可从阜山黄金公司处另外得到工伤死亡赔偿金，系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与阜山黄金公司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本案中，黄新珍否认其授权杨青山处理涉案保险金赔偿权益转让事宜，否认其在委托书上签名捺印的事实，但在限定期限内未提交鉴定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黄新珍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委托书上的签名捺印非本人所留，其主张未授权杨青山处理涉案保险金事宜的事实证据不足，依法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故，黄新珍请求撤销（2016）鲁0685民初1453号和（2017）鲁06民终136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支付35万元保险金本息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黄新珍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新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应由黄新珍承担，黄新珍申请免交诉讼费符合相关规定，予以免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涉案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涉案保险权益的转让是否有效；二、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是否应当向黄新珍支付35万元的保险赔偿金并承担相应利息。一、关于涉案保险权益的转让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三）》第十三条的规定，认定杨银祥法定继承人与阜山黄金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合法有效，阜山黄金公司因此取得涉案保险金请求权，其向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主体适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合同中没有指定受益人或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首先，涉案人身保险合同没有指定受益人，故并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有关受益人规定的法律事实基础，涉案保险金作为遗产应由被保险人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具言之，本案中死者亲属的保险金请求权实质是基于法律规定而产生的对被保险人遗产的继承权，继承权虽然属于财产性权利的范畴，但是以当事人具有特定的身份关系为存在基础，与特定当事人的身份关系紧密相连，以一定的婚姻、血缘关系为前提，具有一定的专属性，在涉案遗产没有继承前，该种权利的处分应当受到限制。因此，阜山黄金公司认为其已合法受让涉案保险金请求权并有权向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主张的事由，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涉案保险合同指定阜山黄金公司为受益人，因其系投保人又系法人，也不符合人身保险合同受益人的特殊要求。而且如果用人单位作为投保人为员工投保意外伤害险，主张由其承受被保险人死亡情形下的保险利益，既不利于对弱势群体死亡情形下的权利保护，还存在着损害案外第三人利益及违反公序良俗原则的可能性。综合上述因素，原审法院关于涉案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合法有效，阜山黄金公司因此取得涉案保险金请求权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个人不缴纳工伤保险费。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工伤保险是国家强制实施的社会保障制度，阜山黄金公司为杨银祥等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得通过任何形式予以免除或变相免除。阜山黄金公司为杨银祥等职工购买的商业性意外伤害保险不能代替工伤保险，不能免除其作为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因此，本案中阜山黄金公司一次性赔偿杨银祥近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抚养费等共计65万元，该费用是阜山黄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本单位职工发生工伤事故后，应当承担的必要费用，并不能作为转让70万保险金请求权的对价。二、关于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是否应当向黄新珍支付35万元保险赔偿金并承担相应利息的问题本案中，黄新珍认为根据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应当全额支付涉案保险赔偿金70万元及相应利息，但因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已向喻景霞、杨秀华、杨玉华、杨青山支付了35万元，且涉案保险赔偿金为遗产，在未分割前为共同共有，黄新珍作为共有人之一有权主张剩余全部的保险赔偿金35万元。本院认为，首先，杨银祥为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在井下作业时死亡，经招远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法医现场勘验，认为杨银祥的伤符合电击伤，应当认定为杨银祥的死亡是在工作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的理赔范围。如前所述，因涉案保险合同中未指定受益人，涉案保险赔偿金70万元作为遗产应依法由被保险人杨银祥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家庭关系包括婚姻关系、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法定继承人之间的关系，法定继承人共同继续遗产，其对遗产的全部共同享有所有权，在遗产分割之前，并不能明确各继承人对遗产享有的具体份额，故各继承人在遗产继承开始时对遗产均享有共同共有的权利。具体到本案，黄新珍作为被保险人杨银祥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放弃涉案继承权的情形下，有权以共同共有人的身份受领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未支付的剩余35万元涉案保险金。同时，因本案并非遗产继承案件，对于喻景霞、杨秀华、杨玉华、杨青山已领取的35万元保险赔偿金以及黄新珍于本案受领35万元保险赔偿金如何分配的问题，黄新珍与喻景霞、杨秀华、杨玉华、杨青山等合法继承人之间可以采取包括自行协商、另行提起诉讼等在内的一切合法途径对于各自继承遗产的份额进行确定。第三，关于黄新珍主张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应当向黄新珍赔偿保险赔偿金35万元的利息损失问题。本院认为，经查，本案并非因长安保险山东分公司原因导致其未及时履行支付保险金义务，黄新珍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新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撤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136号民事判决；三、撤销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5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四、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新珍支付保险赔偿金35万元；五、驳回黄新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招远市阜山九曲黄金矿业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3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招远市阜山九曲黄金矿业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3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军波审判员  柳维敏审判员  张金柱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马强书记员闫旭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