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华，男，198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军（任华之兄），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付强，男，197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上诉人任华因与被上诉人李付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证据和理由，且征询当事人意见后对本案未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66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2.请法院依法追究被上诉人李付强对公安机关作伪证、欺骗法庭的法律责任；3.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精神损失费2,000元、误工费2,860元、交通费1,050元，合计金额5,910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事实。1.李付强和前妻王某虚构烟草专卖证年审每年需要500元这一情况，向上诉人欺诈要求上诉人每年支付3,000元，上诉人经过烟草专卖局核实，烟草专卖证办理、审批、延续变更不需要任何费用，遂拒绝该不合法要求。李付强和王某就到上诉人经营的小卖部欲搬走上诉人的家具，强行锁小卖部的门，严重侵犯了公民的财产权利。上诉人阻止李付强侵犯自己的合法权益，李付强就从其驾驶的私家车内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橡胶警棍猛击上诉人的头部多次，造成上诉人眼冒金星，意识混乱。上诉人出于本能的反应，进行了抵挡，并不清楚李付强是否因此受伤；2.一审中，李付强称上诉人打落了其三颗牙齿，上诉人提供证人李某、沈某、葛某到庭作证，证明李付强在案发前已缺失了牙齿。证人作证后，李付强又称上诉人打落他两颗牙齿，其陈述前后矛盾，请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打落李付强的牙齿与事实不符，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动手打了李付强；2.李付强已自认先行用橡胶棒猛击上诉人头部的事实，上诉人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出于本能反应自卫格挡，无论对方是否受伤，上诉人均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付强应举证证明上诉人打落其牙齿的证据。原判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供没打落他牙齿的证据，这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不符。综上所述，因李付强欺诈未遂，严重伤害上诉人身体，威胁上诉人生命安全，导致上诉人正当防卫，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付强辩称，1.李付强并不存在欺诈的事实。任华经营的小卖部原由李付强经营，后由其将小卖部交由任华经营。任华仍使用原有的营业执照和烟草专卖许可证。因烟草专卖许可证年审均由李付强的妻子王某办理，其为此支付了3年的交通费等，故提出由任华支付500元交通费的要求，但任华提出其在2018年大年后不再经营小卖部的主张，故李付强和王某于2018年3月2日到小卖部要求任华交回摊位。2.任华并非正当防卫。2018年3月2日，李付强、王某到小卖部找任华，任华当时因饮酒在休息，李付强要求其交回门市时，任华反悔，双方发生了争执。李付强提出若任华不搬出摊位，其第二天会去锁摊位后作为仓库的棚子，随后任华冲过来一拳将李付强的牙齿打掉了，李付强去捡牙齿时，任华再次对李付强进行了殴打。李付强遂到其出租车上找到了平时防身用的橡胶警棍进行还击，双方被劝开，王某随后报了警。本次纠纷系任华先殴打李付强，李付强在牙齿被打掉，头部、胸部等受伤后才用橡胶警棍还击，任华不属于正当防卫。3.李付强受伤，且牙齿被打掉了两颗，有医院的证明、两颗牙齿、法医的鉴定为证，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任华赔偿李付强因故意伤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71,227.51元；2.由任华支付李付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3.诉讼费由任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日15时，峨眉山市公安局滨河路派出所（以下简称滨河路派出所）接到110电话报案，称有人在739厂广场处打架，派出所民警随即赶到事故现场，在出警情况一栏初步认定事故情况为：“经查，李付强、王某夫妻在此之前将位于原739厂广场处的简易摊位无偿提供给任华夫妻做副食品生意，现牵涉烟草专卖店证验证，李付强夫妻今日下午三时许到该摊位处找任华夫妻商量，如继续做，就要缴纳3,000元租金，如不做就搬走家具，双方语言不合发生冲突，任华将李付强嘴部打伤”。当日，李付强前往峨眉山市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门诊诊断为：1.左胸壁挫伤；2.头面部软组织挫伤，医疗费花费890.19元。2018年4月16日，峨眉山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为上颌前牙2+1缺失，建议择期行义齿修复。2018年9月17日，李付强前往峨眉山口腔医院进行全瓷固定修复及牙槽骨整复，该医院收取治疗费用22,800元。2019年11月26日，该院依职权到峨眉山口腔医院就李付强治疗行为及治疗费用制作询问笔录，该院主治医生称，李付强缺失三颗牙齿，要套住固定就需要做6颗烤瓷牙，每颗烤瓷牙3,800元，故收取治疗费用22,800元。 2018年8月30日，滨河路派出所委托峨眉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李付强的伤情进行损伤程度鉴定，2018年9月3日，该鉴定室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付强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在分析说明一项，该鉴定室认定“李付强脱落牙齿共计3枚，牙冠部分均为烤瓷牙套，脱落3枚牙齿中中间牙齿无牙根，其两侧牙齿均有完整牙根附着……,被鉴定人李付强右上第1齿为烤瓷牙，非固定义齿（种植牙），因此，李付强因外伤致右上第2齿及左上第1齿缺失，共计2枚”。 另查明，根据公安机关调取的现场证人笔录显示，现场证人陈述“当天本人在附近看到李付强跑来找任华，后李付强与任华发生争吵，吵了一阵就打了起来，两人大概打了两分钟的样子，过后就散了，后来还听说李付强的牙齿被打掉了，李付强还去捡来装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他人侵犯对方的健康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任华不认可系其打伤李付强并致李付强三颗牙齿脱落，但结合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词以及任华本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李付强的三颗牙齿是在与任华的肢体冲突中脱落的。需要说明的是，任华认为李付强的三颗牙齿均为假牙，但峨眉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的鉴定报告已明确载明，有两颗牙齿均有完整牙根附着为真牙，仅有一颗为烤瓷牙。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任华是否构成正当防卫。任华陈述是李付强手拿警棍先行殴打任华，任华出于正当防卫才对李付强进行阻挡。李付强陈述其车里一直放有警棍防身，在被任华打掉牙齿后，其出于防身的目的曾经回到车里去拿警棍，后被众人拖开。经查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目击证人的询问笔录中并未提及系李付强手持警棍先行殴打任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任华主张其系正当防卫，应由任华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任华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对任华提出其系正当防卫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该院认为，李付强、任华均应理性、冷静地处理有关事务，克制自己的情绪。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双方均有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综合确定李付强的损失由任华负60%的赔偿责任、李付强自负40%的责任。 对李付强损害赔偿各项费用，该院确定如下：1.事故当日李付强门诊医疗花费890.19元属于治疗其伤情必须花费的费用，该院予以确认。2.鉴于李付强牙齿脱落客观存在,即使其中有颗牙齿为烤瓷牙，牙齿整体修复费用也势必发生,经该院核实，李付强修补牙齿花费22,800元未超过必要的医疗修复行为，属于实际必要发生的费用应当予以支持。同时，李付强认为烤瓷牙8-10年需更换一次，要求将未来两次更换的费用一并主张，因该费用未实际发生且有关证明单位也不属于专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故对李付强要求后续修复费的诉求不予支持。3.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李付强的受伤并未造成李付强致残的情形，该院对李付强要求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李付强未进行住院治疗，对李付强主张的交通费及误工费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23,690.19元，由李付强自负9,476.19元，由任华负担14,214元。综上，李付强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对符合法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任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付强14,214元；二、驳回李付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2元，由李付强负担366元，任华负担36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任华与李付强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协议》，约定，李付强将739球场坝壹号摊位的所有商品交由任华经营；经营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任华负责；以后739厂摊位变动，拆迁，赔偿等事宜与任华无关一切归李付强；如中途不经营，不能转给别人，必须交还李付强等内容。 峨眉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2018年9月3日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载明：检材及样本包括峨眉山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脱落的牙齿3枚等。2018年3月2日，峨眉山市人民医院的急外门诊病历资料及病情证据诊断为：1.头面部、胸部挫伤；2.上门牙缺失；3.牙龈挫伤等内容。 还查明，滨河路派出所于2018年6月1日对任华进行询问时，其陈述：“我与李付强发生争吵，李付强用手推我，然后我推了他，随后李付强就从他开来的小汽车里面拿出一根橡胶警棍，直接打我的头部，我没有任何防备时就用拳头对李付强进行乱打。李付强继续用橡胶警棍打我，我就用左手手臂去挡，李付强手里的橡胶警棍反弹过去打到自己的嘴上，就将其嘴里的假牙打掉了……”等内容。任华在一审2019年4月8日的庭审中，对李付强使用警棍的陈述包括:“原告（李付强）带了警棍，他用警棍殴打我”;“警棍是一直放在车上，我们发生抓扯之后李付强就去拿警棍来打我”。 再查明，任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申请了证人葛某、李某到庭作证，证人葛某证明李付强有1颗假牙；李某证明李付强的门牙有1颗假牙，属于缺一补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任华是否是正当防卫，应否对李付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应如何承担？ 1.李付强在案涉纠纷中被任强打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任华在滨河路派出所对其进行询问时已自认了“用拳头对李付强进行乱打”的事实。该事实还有案涉纠纷当日即2018年3月2日，滨河路派出所经调查后作出的“任华将李付强嘴部打伤”的认定，李付强于当日到峨眉山市人民医院就诊的门诊病历、病情证明载明其头部、面部、胸部多处被打伤的事实以及李付强的3颗假牙证明其牙齿被打落的事实，以上事实和证据已形成了证据锁链，证明李付强在涉案纠纷中被任华打伤的事实。任华主张其未打伤李付强，李付强牙齿脱落是任华抵挡李付强橡胶警棍时，警棍反弹而受伤的陈述既无证据予以证明，也与其自认事实和李付强头脸部、胸部多处受伤的事实相悖，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2.任华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并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行为。即正当防卫必须有不法侵害现实的存在，且该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本案中，任华对其提出的李付强先用橡胶警棍击打自己，自己才用拳头予以还击，自己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的主张，应提供其健康权正受到李付强警棍殴打威胁的证据，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不法侵害正在进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任华在一审2019年4月8日的庭审笔录中关于警棍使用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其关于“警棍是一直放在车上，我们发生抓扯之后李付强就去拿警棍来打我”的陈述，即表明了李付强在找任华谈收回摊位的问题时并未携带警棍的事实；而任华关于李付强先用警棍击打猛击自己的头部多次，任华出于本能反应，进行了抵挡的陈述与李付强头脸部、胸部多处受伤，任华并未提交其头部因警棍多次击打受伤的证据等事实相悖；任华对于李付强受伤，包括牙齿被打落的陈述均不一致，以上事实能证明李付强关于双方在最初发生抓扯之时，其并未使用警棍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故任华关于正当防卫的主张不能成立。 3.任华打掉了李付强2颗门牙。任华主张李付强脱落的3颗牙齿均为假牙，其提供了证人葛某、李某的证言证明其主张。但两证人均证明了李付强有1颗假牙的事实，该证言与李付强的陈述一致，且不能证明李付强脱落3颗牙齿均为假牙的事实。而2018年9月3日，峨眉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在分析说明一项中认定“李付强脱落牙齿共计3枚，牙冠部分均为烤瓷牙套，脱落3枚牙齿中中间牙齿无牙根，其两侧牙齿均有完整牙根附着……,的事实表明脱落的3枚牙齿中，中间1颗因无牙根，应为假牙，另两颗牙齿均有牙根，应为真牙。该鉴定书同时载明了“被鉴定人李付强右上第1齿为烤瓷牙，非固定义齿（种植牙），因此，李付强因外伤致右上第2齿及左上第1齿缺失，共计2枚”的结论。依据该鉴定结论，李付强脱落的3齿中，右上第2齿及左上第1齿均系真牙，任华打掉了李付强2颗门牙。任华关于李付强脱落的3颗牙齿均为假牙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4.李付强因任华的侵权行为受伤，任华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李付强已将摊位交由任华经营，李付强提出任华交回摊位的要求并不符合《协议》的约定，李付强要求任华支付相应费用的主张亦无合同和事实依据。在李付强与任华因摊位经营发生争议时,李付强未通过协商或诉讼等法律途径解决争议，而是与任华发生口角，李付强也未能保持理性克制、双方均未能互谅互让化解纠纷,而是发生抓扯致矛盾升级并发展为肢体冲突，双方对此均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次纠纷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确定任华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李付强自负40%的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5.任华承担责任的范围。李付强因任华的侵权行为受伤，其因此支付了门诊医疗费890.19元和牙齿修复费用22,800元。根据李付强提供的医院证明、医疗发票以及2019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依职权到峨眉山口腔医院调查制作的询问笔录，均可证明以上费用属因治疗李付强伤情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确定李付强的损失为23,690.19元（门诊医疗费890.19元+牙齿修补费22,800元），并根据二人应承担责任的比例确定李付强负担9,476.19元、任华负担14,214元的判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任华的第二项上诉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上诉人任华的第三项上诉请求属于在二审中提出的反诉，且被上诉人李付强明确表示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审理，任华可另行起诉，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任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2元，由任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梅娜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余 遥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