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再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长夏，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新庆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群，广东铁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卢长峰，男，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新庆镇。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祖庆，男，196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再审申请人卢长夏因与被申请人卢长峰、黄祖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9民终678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粤民申113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卢长夏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卢长峰与黄祖庆所订立的《共有财产分割协议书》无效（合同标的金额为6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卢长峰、黄祖庆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999年11月，卢长夏以个人名义注册成立了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以此作为主体向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桔村委会）承租了案涉面积约27亩土地使用权。后以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经营所得款陆续在该土地上修建了厂房、办公楼及宿舍楼若干栋。2003年8月，卢长峰与黄祖庆签订《共有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上述物业属其二人共有。后卢长峰与黄祖庆未经卢长夏同意，擅自对外签订转租协议。2018年2月，卢长夏才得知黄祖庆参与了案涉土地的经营，事后委托律师发函主张权利，处理未果。卢长夏主张上述物业属于其所有，故提起诉讼。卢长峰于一审时辩称：其与黄祖庆签订的《共有财产分割协议书》是有效的，请求驳回卢长夏的诉讼请求。黄祖庆于一审时辩称：（一）卢长夏非《土地租赁合同书》的当事人，土地承租及土地建筑物的兴建均无卢长夏的参与。（二）卢长夏从未按照《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约定履行款项支付义务。（三）卢长夏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共有财产分割协议书》未侵害其民事权益，请求驳回卢长夏的起诉。（四）本案争议不动产未办理有关权属证明，无土地证、规划证及施工许可证，权属分割应由有关行政部门处理，应裁定驳回卢长夏的起诉。一审法院查明：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是于1996年8月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卢长夏，后于2003年4月11日核准注销。2003年4月30日，个人独资企业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登记成立，投资人为卢长峰，后于2017年12月1日注销。2016年10月12日，东莞市保利昌纸制品有限公司登记成立，投资人为卢长峰、黄祖庆。卢长夏与卢长峰为兄弟关系。1999年11月，卢长峰以“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实业纸品厂”（未登记）的名义，与金桔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卢长峰向金桔村委会承租地名为“大井公”（面积约27亩）的土地作为工业用途使用，土地补偿费为每亩5万元，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自2000年1月1日至2049年12月止。后卢长峰依据《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约定向金桔村委会交付土地补偿款及相关管理费用等。卢长峰于2000年起以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的名义在案涉土地上兴建厂房、办公楼、宿舍楼等建筑物，并作为工业用途使用。2003年8月27日，卢长峰与黄祖庆签订《共有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将案涉土地上兴建的厂房、办公楼、宿舍楼等建筑物进行分割。2016年11月16日，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股份经济联合社与东莞市大岭山镇保利昌实业纸品厂及东莞市保利昌纸制品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股份经济联合社同意将1999年11月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中的乙方变更为东莞市保利昌纸制品有限公司，原合同条款不变，按1999年11月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履行，在补充协议签订后，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东莞市保利昌纸制品有限公司承担等。一审法院另查明，卢长夏、卢长峰、黄祖庆均没有提交上述案涉土地的任何手续，均认为案涉土地所有权属于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股份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所有，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未经规划审批程序批准，也未依法领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用于工业用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乡镇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农村村民住宅等乡（镇）村建设，应当依照村庄和集镇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建设用地，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并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及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由于案涉土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卢长峰租赁案涉土地进行工业建设，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案涉土地的建筑物也未经规划审批程序批准，未依法领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案涉土地租赁及地上建筑物可能涉及违法用地或非法建筑的问题，应先由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处理，待行政主管部门处理后，才能确定上述案涉建筑物的财产权益关系。现案涉土地租赁及地上建筑物未经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处理，卢长夏起诉要求确认卢长峰与黄祖庆所订立的《共有财产分割协议书》无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卢长夏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驳回。待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处理后，当事人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1972民初16267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卢长夏的起诉。本案受理费55060元（卢长夏已预交），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卢长夏。卢长夏不服一审裁定，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剥夺了卢长夏的民事救济权利，实属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支持诉权的规定。（二）本案系因承租权益而引起纠纷，合同无效的诉求具有充分法律依据与事实理由，依法应属民事诉讼争议收案范围。案涉不动产未经规划许可，且卢长峰、黄祖庆之间的分割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卢长夏的合法权益，故无效合同之诉求已具有充分事实依据。（三）本案对土地的权属性质没有争议，卢长峰与黄祖庆之间《共有财产分割协议书》属于民事行为，不属于行政部门先行处理的职权范围。本案的诉讼请求为合同无效，卢长峰与黄祖庆之间的协议，由于没有办理相关过户登记手续，不符合不动产物权转让的法定要件，因而不属于不动产物权确权争议的纠纷，不需要行政部门先行处理。（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的采信有违客观公正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卢长峰以“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实业纸品厂”的名义与金桔村委会订立《土地租赁合同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土地属于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股份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所有，未依法批准为建设用地，未依法领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时，案涉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并建有建筑物。现卢长夏起诉要求确认卢长峰、黄祖庆就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所签订的《共有财产分割协议书》无效，应先由行政部门对案涉集体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进行处理。处理后，如有经济纠纷，再循民事诉讼解决。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行政主管部门对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进行了处理，卢长夏的起诉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卢长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9）粤19民终678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卢长夏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原审裁定的错误在于：认定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实业纸品厂（未登记）属卢长峰所有；认定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实业纸品厂与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分属两个不同的厂；认定金桔村“大井公”租赁土地上所建厂房、办公楼、宿舍楼是卢长峰所建，否定卢长夏与卢长峰合伙开办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并用共同经营所得共同兴建厂房、办公楼、宿舍楼这一基本事实。2.卢长夏提供新证据证明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实业纸品厂实质上就是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从《个体工商户申请开业登记表》可看出，持照人（申请人）是卢长夏，合伙人或家庭成员是卢长峰，字号名称是东莞市大岭山镇保利昌实业纸品厂，经过大岭山镇消防队、大岭山镇人民政府环境保护办公室、工交办公室、大岭山镇市政建设工程公司等部门的同意。后到工商部门审批时，应要求删掉“实业”二字。1996年9月3日颁发的临时营业执照上名称是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但当时基于显得有点实力的考虑，加上没有法律意识，还是刻制了“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实业纸品厂”的公章。从《关于同意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建筑工程消防设计的审核意见》可看出，审核意见对应的申请单位是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项目是大岭山金桔管理区新厂房，2001年1月16日申报厂房的是卢长夏，而不是卢长峰。从《东莞市公安消防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可看出，申报单位是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签名的是卢长夏，验收通过时间是2001年2月20日。以上可以看出整个厂房的报建是卢长夏经手，且是以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的名义进行的。从《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申请书》可看出，卢长峰私自以卢长夏的名义申请注销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同时卢长峰又申报个人独资企业，名称仍为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但投资人为卢长峰。由于名称、地点、业务范围一样，以致于卢长夏被蒙骗了十多年。根据民诉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条规定，原审裁定认定是卢长峰个人交纳租金、报建厂房等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原审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开庭而未开庭，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符合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规定。（三）退一步来讲，即使二审法院认为一审结果正确，但为了避免影响当事人在其他案件中的权利，对于发现的瑕疵和缺陷，必须在判决、裁定阐述理由部分予以纠正，不能置之不理。（四）本案当事人对于土地权属没有争议，卢长峰、黄祖庆之间约定《共有财产分割协议书》属于民事行为，不属于行政部门先行处理的职权范围。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合同无效，并非建筑物确权之诉，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1.案涉土地属于金桔村委会集体所有，对此各方均不存在争议。地上建筑物是卢长峰与卢长夏兄弟二人多年共同经营东莞市大岭山保利昌纸品厂所得收益投入建造。卢长夏只是办理部分报建手续，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法可以直接认定承租合同无效，不必一定要经过行政处理的程序，完全可以依事实与法律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2.黄祖庆与卢长峰之间的协议属于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卢长夏的利益，该协议无效。本案不属于不动产物权确权纠纷，案涉物业没有按规定向行政部门申请办理过任何手续，无须由行政部门先行处理。3.民事诉讼是根据诉讼请求进行审判，无效合同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畴，不属于行政部门处理的范围。综上，请求撤销二审裁定，诉讼费用由卢长峰、黄祖庆承担。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卢长夏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卢长夏起诉请求确认卢长峰与黄祖庆签订的《共有财产分割协议书》无效，在受理起诉阶段确定的案由应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二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本案卢长夏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效力，并未请求确认违法建筑的权利归属及内容，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二审裁定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并驳回卢长夏的起诉、上诉，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卢长夏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6267号之二民事裁定和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9民终678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邹 莹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第四百零七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