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申瑞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旧馆镇北港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3681657955L。 法定代表人：李玉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刚，浙江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跃通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开发区通榆路1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21752013074K。 法定代表人：姚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永和，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凤，江苏钻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申瑞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跃通数控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通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3民初4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申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讼费用由跃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申瑞公司处的员工陈东飞、安彬在调试单上签字与跃通公司提供的证人周某的证言及来往过路费、住宿费发票相互印证，视为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已经调试完毕，显属事实认定错误。1.陈东飞于2018年6月22日应聘入职，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为试用期，试用期期间为副总经理助理备选人，工作任务是协助副总完成相关工作，没有独裁权，更不具备独立验收的能力，陈东飞的任何签字及承诺没经副总或公司高层审核签字批准均属个人行为。安彬于2018年8月1日应聘入职，职务是公司普通员工，木门流水线生产操作培训备选员工之一。陈东飞和安彬的职务和技术经验都没有权利和能力去分辨设备是否能够正常运转。2.陈东飞和安彬的签字纯属是受跃通公司安装工周某诱导，受调试服务单内容的限制和出于对周某回单位交差同情的考虑，错误地勾选了调试选项。但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在安装调试完成后，要达到正常运转，能够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调试完成。3.申瑞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向跃通公司发送律师函，指出跃通公司的木门流水线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调试完成构成严重违约，且门框流水线违约交货，但跃通公司没有回复，也没有采取积极的措施。申瑞公司考虑后期的合作如没有良好的售后服务，若设备因故障将导致较大的停工损失，而且要向客户承担不能交付产品的巨额赔偿，所以只能选择放弃。4.跃通公司提供的往返车票及住宿费发票只能证明证人周某曾多次往返于跃通公司与申瑞公司，无法证明其他事实。证人周某与跃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而且其陈述的内容明显违背事实，故其证词不可信。如其陈述因申瑞公司未提供电源、气源、刀具及做门的材料，故其无法调试只能等待通知，申瑞公司于8月25日才接通气源，实际是跃通公司不重视与申瑞公司之间接约定，木门流水线和门框流水线严重违约的托词。5.跃通公司提供的照片和微信视频，只能证明机器初步组装完毕，而无法证明已经调试完毕。综上，跃通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调试至正常运转状态，其行为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二、一审法院简单地认为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和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系两条独自生产线既无证据证明也未阐述相关事实理由，显然认定错误。1.申瑞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全自动化生产。全自动化生产就是利用设备替代人工，提高生产效率，靠设备投资来节省人工工资，以取得更高的投资回报。如果只购买其中的1套，成品门组成的另一部分只有靠传统设备增加工人提高产能，取得相配套的产能来满足成品门的销售，将降低生产效率，大大增加了人工成本，对申瑞公司来说违背了签订合同的初衷。2.申瑞公司为了实现合同目的（安装自动化生产流水线），将厂房二楼约5000平方米（年租金120万左右）的厂房用作生产，并为此进行人力资源的配备，与多家上市公司达成战略合同协议等，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因为跃通公司的违约造成上述所有的安排及规划都无法实施。所以无论跃通公司任何一套流水线的违约，因门框及木门门扇任何一个产品若无法完成，均无法组成一套合格的成品门，也无法销售出厂。3.每个公司根据自身的经济实力及赚钱效益理念不同，选择购买1条完整的成品门生产流水线或者是其中1套生产流水线的都有可能。但双方合同中约定要同时购买1套门框生产流水线和1套木门门扇生产流水线，那就组成了1条完整的成品门生产流水线，两者是有机组成，不能随意分割使用。4.跃通公司至今对第一条生产线都未调试完毕，第二条生产流水线也未交付，时间长达一年，已造成申瑞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00多万元，间接损失几百万元。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决解除申瑞公司与跃通公司于2018年5月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并要求跃通公司返还货款280万元及承担违约金112万元。 跃通公司答辩称，一、生产线是指工业企业内部为生产某种产品设计的从材料投入到产品制成的连贯的工序，也指完成这些工序的整套设备。涉案的两条生产线是独立的生产线，这是木门制作行业的常识。从合同约定来看，两条生产线的用途、交付、价款均有不同的约定，合同中并未约定两条生产线必须捆绑交付方可使用。实际上，两条生产线没有任何的共用部位，产品不存在工序先后的问题，完全是两条独立运行的不同产品的成品生产线。申瑞公司自认为两条生产线为一条流水线，是其自己产品的规划设计问题，但不是行业规范标准。一审认定跃通公司将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安装生产调试完成是正确的。二、跃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申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申瑞公司付清跃通公司发货款后，跃通公司当日送货至申瑞公司，并由陈东飞签收。该生产线于2018年9月2日完成安装调试，由陈东飞和安彬在调试服务单上签署意见。申瑞公司在上诉状中承认陈东飞、安彬为该公司工作人员，且陈东飞为副总经理助理，两人受申瑞公司安排参与涉案生产线项目。按照法律规定，两人行为即代表申瑞公司的行为，其在调试服务单上的签字行为能够代表申瑞公司。陈东飞和安彬代表申瑞公司在用户评价栏签署意见即为用户的意见。对于门框生产线。因跃通公司合同经办人电话通知申瑞公司要求支付门框生产线货款，但是未能付款，后又书面通知仍未能付款，按照合同约定，门框生产线不交付责任不在跃通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跃通公司不交付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构成违约而解除合同，本公司持保留意见。申瑞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申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判令跃通公司返还申瑞公司支付的货款28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112万元（按照560万元的百分之二十计算），共计392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跃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瑞公司向跃通公司定作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机器设备各一套，双方于2018年5月4日签订销售合同，约定：1.合同标的：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为220万元，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为200万元，货款共计420万元。2.付款条件（设备完成提前3天通知买方付款）：合同签订后付总价30%的定金，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发货前1天支付154万元，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发货前1天支付140万元。3.交货期：定金到账后，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75天交货，货款到账后15天内完成安装调试设备达到正常运转；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95天交货，货款到账后10天内完成安装调试设备达到正常运转。……9.安装卖方负责本合同所有设备的安装、调试及工人现场操作培训（如需要，工人现场培训不得少于5次），不收取任何费用，正常情况下设备到达买方工厂、符合安装条件时，根据买方的申请，卖方于3个工作日内派人对设备进行安装，买方应协助卖方完成安装工作，应提前做好电、气、吸尘、刀具等安装调试的准备工作，如因买方原因未能顺利安装调试，则相应费用由买方自行承担。……11.违约责任：因卖方原因不能按照合同约定交货及安装调试完成的，每延迟一天卖方承担合同金额的1‰违约金，超过15天的，买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退还定金并赔偿买方已付款项双倍的赔偿金。……14.生效条件：本合同自买卖双方签字、定金到账后即行生效。合同签订后，申瑞公司于2018年5月7日向跃通公司支付定金126万元，跃通公司于7月19日委托海安军发货运服务部将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设备运至申瑞公司处，申瑞公司于7月20日签收。申瑞公司分别于7月18日、7月20日向跃通公司支付货款90万元、64万元。跃通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指派周某到达申瑞公司处对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进行安装调试。但因申瑞公司未提供电源、气源、刀具等设备无法调试，周某于8月14日返回跃通公司处。8月20日，跃通公司又指派周某到达申瑞公司处进行调试，因申瑞公司未完善气源等设备，直至9月2日才最终完成设备调试运转，后跃通公司于9月19日催促申瑞公司支付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的其余定作款，但申瑞公司以跃通公司违约为由未支付并要求解除合同，跃通公司亦未发货。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否应全部解除及违约责任的认定。申瑞公司向跃通公司定作的合同标的物为两套独立的生产线，现双方就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的付款、交付、安装、调试等义务均已履行完毕，跃通公司亦不存在违约行为，申瑞公司无权解除该生产线的定作合同关系；关于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申瑞公司已于2018年5月7日支付定金60万元，跃通公司应按约在设备完成前提前3天通知申瑞公司支付其余款项，并在定金到账后95天即8月10日前交货，但跃通公司于9月19日才通知申瑞公司付款，且至今未交货，显属违约，依据合同约定，申瑞公司有权解除该生产线的定作合同关系，跃通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申瑞公司主张全部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之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申瑞公司已支付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的定金6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合同约定该生产线价款为200万元，故定金不应超过40万元，超过的20万元应视为预付的定作款，故按照合同的约定，跃通公司应退还申瑞公司定金40万元，并支付申瑞公司已付款项双倍的赔偿款即4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申瑞公司与跃通公司之间关于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的定作合同关系；二、限跃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瑞公司退还定金40万元，并向申瑞公司支付赔偿款40万元；三、驳回申瑞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43160元，由申瑞公司负担34352元，由跃通公司负担88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提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申瑞公司的上诉主张，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是否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双方对于案涉木门生产线的相关设备组件已经运送到申瑞公司的事实并无异议，但申瑞公司主张木门生产线尚未安装调试完毕。经查，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设备到达申瑞公司工厂后、符合安装条件时，根据申瑞公司的申请，跃通公司于3个工作日内派人对设备进行安装，申瑞公司应协助跃通公司完成安装工作，应提前做好电、气、吸尘、刀具等安装调试的准备工作。跃通公司提供的2018年9月2日的调试服务单载明，木门生产线设备运行正常，服务态度好，培训情况认真；产品试产时，须跃通公司派人现场技术支持，申瑞公司的总经理助理陈东飞和员工安彬作为用户代表予以签名确认。因为合同中并未约定申瑞公司作为用户方参与安装调试的具体人员，而陈东飞、安彬作为申瑞公司的员工参与安装调试，符合双方商业交易安排，陈东飞和安彬在用户评价栏签署意见即应认定为用户申瑞公司的意见。申瑞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该两人系经跃通公司诱导，超越职权范围而出具与事实不符的意见，故由此可以认定木门生产线已经安装调试完毕。根据合同约定，跃通公司应在申瑞公司支付货款后的15天内对木门生产线安装调试完毕。申瑞公司付清该生产线货款的时间在2018年7月20日，如申瑞公司能够及时向跃通公司提供安装调试所需的协助条件，木门生产线应当于8月4日前安装调试完毕，否则就构成跃通公司的违约。但申瑞公司在跃通公司交付货物后，并未及时做好相关准备工作，直至8月13日，申瑞公司还在询问刀具价格，为调试而准备购买刀具。故木工生产线安装调试时间确实有所延迟，但并非因跃通公司原因未能如期完成安装调试工作，安装调试时间应当予以顺延，因此，跃通公司不构成违约。申瑞公司主张木门生产线尚未安装调试完毕、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木门生产线与门框生产线是否为各自独立的生产线。首先，跃通公司是具有生产销售数控木工机械产品、普通木工机械产品的工业企业，而申瑞公司是制造、加工、销售工艺门、卷帘门、防火门的工业企业。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销售合同》的目的在于提高申瑞公司的木门和门框生产能力和工艺水平。虽然木门和门框从使用的角度来看，两者需要结合在一起才能使用，但两者属于两个产品，在生产的工艺和流程上存在一定差异，并不是同一产品存在先后顺序的两个环节。其次，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木门柔性加工生产线1套的单价为220万元，交付日期为定金到账后75天到货，货款到账后15天内完成安装调试设备达到正常运转。而高效柔性门框生产线1套的单价为200万元，交付日期95天交货，货款到账后10天完成安装调试设备达到正常运转。所以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合同单价相对独立，交付期限和安装调试时间也各不相同，应认定两条生产线是相互独立的生产线。最后，双方既未在《销售合同》中，也未以补充协议的方式约定两条生产线必须捆绑交付方可使用。如存在任一流水线不能交付或者违约交付的情况下，可以对两条生产线的买卖合同一并予以解除。 故申瑞公司要求对两条生产线所涉买卖合同全部予以解除，没有直接的合同约定依据。故一审根据本案合同的性质、内容来认定两条生产线并非为不可分割的完整流水线，而属于各自独立的生产线，并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对于已经调试完毕的木门生产线定作合同不再予以解除的处理是恰当的。同时对于门框生产线，因跃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依法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并适用定金罚则判令跃通公司向申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处理，也无明显不当。申瑞公司也可以通过向其他公司采购门框生产线的办法来代为履行案涉合同未履行完毕的内容。 综上所述，申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60元，由浙江申瑞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盛同舟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