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心亮，男，197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瑞峰，四川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秀珍，女，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明礼，男，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鲜，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伦，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心亮、蒋秀珍因与被上诉人易明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心亮、蒋秀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按照联营纠纷处理易明礼诉讼请求；2.改判驳回易明礼要求蒋秀珍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心亮与易明礼之间是联合经营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心亮与易明礼借贷关系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合作协议约定：易明礼出资50万元，由李心亮负责经营，易明礼按照每平米2元分配项目利润，以上约定合法有效，是现实经济活动中经常被采用的。2.借贷关系成立的基本要件包括：出借金额、借款期限、利率，《合作协议》没有约定利率，借款期限不明确，内容不具备借贷关系成立的基本要件。一审法院仅依据协议中的预计竣工时间加上三个月，就认定付款时间最迟为2014年8月31日，也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蒋秀珍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依据该解释第三条，蒋秀珍不应当承担责任。 易明礼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李心亮上诉称“李心亮与易明礼之间是联合经营关系”，其所述与事实相矛盾。法律并未规定联合经营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之规定，联营范围的合同主体仅是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故本案无适用联营关系的前提条件，李心亮在上诉状中自认向易明礼支付固定收益，即每平米2元净利润，而且易明礼不参与任何经营管理、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其自认与一审法院在第四页认定内容相吻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即李心亮均要向易明礼归还本金与利息。李心亮上诉状中自认应当归还易明礼本金505000元以及利润173650元，即认可向易明礼支付本金与利息这一事实，只是对利息标准有异议。无论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李心亮均应归还本金和利息，但李心亮延期归还本息和利息是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案涉协议的签署是李心亮与蒋秀珍共同意思的表示，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蒋秀珍承担案涉债务属于适用法律正确，即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蒋秀珍也应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上，蒋秀珍为了躲避责任，在2015年7月8日与李心亮解除了婚姻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李心亮、蒋秀珍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易明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心亮、蒋秀珍向易明礼支付本金505000元，并支付借款期利息44500元以及以本金50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0日，金额为525536.67元）；2.判令李心亮、蒋秀珍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8日，易明礼作为乙方与李心亮作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第三条约定：1、甲方负责工程质量、进度和安全。如有任何不符合工程验收的质量问题、进度罚款、安全事故等，后果由甲方负责；2、乙方负责垫付工人生活费，以每人50元/天为标准，每10天垫付一次，垫付方式为乙方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甲方，并以工商银行的转账记录为准；3、乙方为工人垫付生活费累计最多不超过50万元人民币，超过50万元部分由甲方负责，工人生活费按实际人数垫付、不得挪用。第二条约定：1、按模板解除面积计算大约8万平方米，实际面积以竣工结算面积为准。2、工程结束，甲方付给乙方（2元/平方米）净利润。第四条约定：1、按工程进度总建筑面积达到5万平方米时，由甲方先付给乙方部分垫付款。2、主体结构封顶后25个工作日内，甲方付清乙方剩余所有垫付款。（预计2014年5月30日前封顶）。3、主体结构封顶后3个月内，甲方付清乙方所有工程利润款项，不得以任何借口拖欠。合作协议签订后，易明礼分别于2014年2月21日、2014年3月4日、2014年3月14日、2014年3月28日、2014年4月1日、2014年4月11日、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1日、2014年5月12日向李心亮转款共计505000元，截止起诉之日，李心亮已偿还易明礼1155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心亮、蒋秀珍于2015年7月8日办理离婚登记。 李心亮系巴中棠湖中学外国语学校建设工程项目中木工劳务的班主。2016年1月11日，四川巴中经济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向四川才富劳务有限公司下发通知，责令四川才富劳务有限公司兑付李心亮等民工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纠纷系合伙纠纷抑或民间借贷纠纷以及蒋秀珍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就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系合伙纠纷抑或民间借贷纠纷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中，易明礼、李心亮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明确载明工程质量、进度和安全均由李心亮负责，在工程结束后，李心亮付给易明礼2元/平方米的净利润，并在工程主体结构封顶后25个工作日内，李心亮付清易明礼所有垫付款以及在主体结构封顶后3个月内付清所有工程利润款。上述内容表明易明礼垫付工人工资后，在约定的时间内，李心亮将返还该款项，易明礼按2元/平方米的金额享受回报且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即易明礼不论盈亏均能按期收回本金并收取固定利润，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易明礼、李心亮的借贷关系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易明礼主张借款利息为160000元，借款期限为实际转款之日至2014年8月31日，李心亮抗辩称主体结构封顶时间为2015年，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确定付款时间为双方约定的时间，即最迟为2014年8月31日。上述利息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从出借之日起至双方约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为75151.22元（计算方式为：第一次借款50000元：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8月31日共192天，50000×0.36÷365×192=9468.49元；第二次借款50000元：2014年3月4日至2014年8月31日共181天，50000×0.36÷365×181=8926.03元；第三次借款55000元：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8月31日共171天，55000×0.36÷365×171=9276.16元；第四次借款60000元：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31日共157天，60000×0.36÷365×157=9290.96元；第五次借款60000元：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共153天，60000×0.36÷365×153=9054.25元；第六次借款60000元：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8月31日共143天，60000×0.36÷365×143=8462.47元；第七次借款60000元：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8月31日共133天，60000×0.36÷365×133=7870.68元；第八次借款60000元：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共123天，60000×0.36÷365×123=7278.90元；第九次借款50000元：2014年5月12日至2014年8月31日共112天，50000×0.36÷365×112=5523.28元）；从出借之日起至2014年9月1日的利息为75649.3元。庭审中，易明礼、李心亮均认可李心亮已偿还115500元，支付时间为2014年9月2日支付100000元，2015年10月20日支付10000元，2018年10月2日支付500元，李心亮抗辩另外支付了40000元现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法扣除对应期限的利息后，确认李心亮自2014年9月2日还款后，下欠易明礼本金480649.3元，易明礼主张从2014年9月2日起，将年利率降为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蒋秀珍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易明礼与李心亮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时，李心亮与蒋秀珍尚处于婚姻存续期间，且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易明礼与李心亮对上述债务约定为个人债务，故蒋秀珍应当承担偿还相应款项的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心亮、蒋秀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易明礼归还借款本金480649.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80649.3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利息总金额应扣除李心亮已支付的10500元）；二、驳回易明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适用普通程序收取案件受理费14476元，由易明礼承担1237元，李心亮、蒋秀珍承担1323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心亮、蒋秀珍提交新证据：2015年7月8日李心亮与蒋秀珍的离婚协议书（原件），拟证明李心亮与蒋秀珍于2015年7月8日协议离婚，该协议书没有就案涉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进行约定，双方也明确约定了如有个人名义对外举债，各自进行负责，故如果本案的债务成立也应当系李心亮的个人债务。 易明礼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2015年7月8日李心亮与蒋秀珍的离婚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在一审中李心亮曾出示过，一审判决第三页已查明李心亮与蒋秀珍办理离婚登记，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只是两上诉人内部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 本院认为，对李心亮、蒋秀珍提交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案涉款项是否系李心亮、蒋秀珍的夫妻共同债务需结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合认定，不能仅以李心亮、蒋秀珍的约定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李心亮于2014年9月2日向易明礼偿还100000元，2015年10月20日向易明礼偿还10000元，2018年10月2日向易明礼偿还500元，共计110500元，一审查明还款115500元系笔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款项是否系借款；2.如果系借款，双方约定的利息应如何认定；3.李心亮已还款项的抵扣及利息计算；4.案涉款项是否系李心亮、蒋秀珍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评述如下： 一、案涉款项是否系借款 易明礼与李心亮双方虽然签订的名为《合作协议》，但该《合作协议》中，易明礼不参与巴中棠湖中学外国语学校建设工程项目中木工劳务的经营管理，也不承担其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的货币，易明礼所得回报与合作结果无关，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贷，易明礼与李心亮借款关系成立。 二、双方约定的利息应如何认定 《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1.按模板解除面积计算大约8万平方米，实际面积以竣工结算面积为准。2.工程结束，甲方付给乙方（2元/平方米）净利润”，及《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1.按工程进度总建筑面积达到5万平方米时，由甲方先付给乙方部分垫付款。2.主体结构封顶后25个工作日内，甲方付清乙方剩余所有垫付款。（预计2014年5月30日前封顶）。3.主体结构封顶后3个月内，甲方付清乙方所有工程利润款项，不得以任何借口拖欠。”证明双方约定按照建筑面积2元/平方米支付的利息，虽然双方均未提交竣工结算面积，但双方对约8万平方米均无异议，故双方约定利息的为160000元，结合上述《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还款期限，最晚还款时间为2014年8月30日，故借款期限内约定的利率标准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最高上限，对超过的部分依法不予保护。 三、李心亮已还款项的抵扣及利息计算 依据《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约定“按工程进度总建筑面积达到5万平方米时，由甲方先付给乙方部分垫付款”，第二款约定“主体结构封顶后25个工作日内，甲方付清乙方剩余所有垫付款。（预计2014年5月30日前封顶）”,第三款约定“主体结构封顶后3个月内，甲方付清乙方所有工程利润款项，不得以任何借口拖欠。”证明双方约定的还款顺序为先偿还垫付款即本金，后支付工程利润款即利息，李心亮于2014年9月2日偿还100000元，2015年10月20日偿还10000元，2018年10月2日偿还500元，均应抵扣借款本金，其利息以应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案涉款项是否系李心亮、蒋秀珍的夫妻共同债务 首先，本案中李心亮与易明礼签订的《合作协议》上蒋秀珍并未签字，易明礼也未举证证明蒋秀珍对案涉借款予以追认；其次，50万元借款超过正常生活必需；第三，根据《合作协议》的内容，借款用于了李心亮承建的巴中棠湖中学外国语学校建设工程项目中垫付工人工资，但易明礼未举证证明李心亮、蒋秀珍在共同经营该项目，且经营所得用于了李心亮、蒋秀珍夫妻共同生活。故本案案涉债务不应认定为李心亮、蒋秀珍的夫妻共同债务，而应当认定为李心亮的个人债务。 综上所述，李心亮、蒋秀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150号民事判决； 二、李心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明礼支付借款本金394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2月21日始计算至2014年3月3日；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3月4日始计算至2014年3月13日；以借款本金15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3月14日始计算至2014年3月27日；以借款本金21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3月28日始计算至2014年3月31日；以借款本金27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4月1日始计算至2014年4月10日；以借款本金33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4月11日始计算至2014年4月20日；以借款本金39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4月21日始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以借款本金45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5月1日始计算至2014年5月11日；以借款本金50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5月12日始计算至2014年9月1日；以借款本金40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9月2日始计算至2015年10月19日；以借款本金395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5年10月20日始计算至2018年10月1日；以借款本金3945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8年10月2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逾期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易明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76元，由易明礼承担4476元，由李心亮承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6元，由易明礼承担4476元，由李心亮承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