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崇明区陈家镇前裕公路199号4幢434室，实际经营地上海市徐汇区宜山路407号金座9楼。法定代表人：薛晓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后志，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庆国，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萍，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泉国，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田满，男，196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东台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王成群，男，1973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高邮市，现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庆国、被上诉人薛田满、原审被告王成群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82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紫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四项，改判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黄庆国损失人民币（下同）69,595.60元。事实和理由：第一，黄庆国未取得相关规划许可，私自开挖地下室的行为违反我国法律规定，所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应当根据过错大小确定责任，黄庆国主动要求开挖地下室，且在开挖过程中未进行有效管理，应承担至少60%责任。鉴定费用也应当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第二，即使合同有效，薛田满、王成群根据合同附件中的图纸开挖，也不存在违约行为；施工过程中的违约行为，黄庆国有监管义务，应共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黄庆国答辩称：涉案房屋系农村宅基地房屋，相关法律并未对农村宅基地房屋开挖地下室有禁止性规定，不需要进行相应的审批。其次，本案系合同纠纷，上诉人负有安全作业以及维护原有房屋建筑安全的义务。上诉人未科学安全施工导致原有建筑物破坏，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薛田满未应诉答辩。原审被告王成群答辩称：涉案工程施工是违章的，9月27日开工是为了躲避国家检查。开挖地下室由王成群所在公司即紫业公司及黄庆国说了算。黄庆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解除黄庆国与紫业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2、判令紫业公司、薛田满返还黄庆国工程款3.52万元；3、判令紫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76万元；4、判令紫业公司赔偿黄庆国损失173,989元；5、判令薛田满、王成群就紫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紫业公司、薛田满、王成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27日，黄庆国作为发包方，紫业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中约定，黄庆国将北丁家宅房屋的改建、新建地下室工程交由承包方完成，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设计；工程范围和内容为：按发包方要求设计工程施工图纸，施工图纸须经发包方认可后方可实施施工。拆除清理施工区域内混凝土地坪等障碍物，编制施工组织设计按图施工。科学编制对临近建筑物的保护措施，确保临近建筑物无沉降、开裂。因施工技术措施不到位引起临近建筑物沉降、开裂等由承包方负责；工程开工日期为2017年9月27日，完成地下室5个面的工期为11天，第6个面至2017年10月18日完工；合同总价为17.6万元（在施工中新增加的工程项目除外），合同签订和进场后支付合同总价的20%（3.52万元），工程施工至地下室结构、防水工程完工支付合同总价的50%（8.8万元），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支付合同总价的25%（4.4万元），5%为保修金；承包方必须严格按图施工和按国家颁发的有关规范、规程进行施工，并接受发包方现场监理工程师或工程师代表的监督检查；本合同违约金为10%。黄庆国在上述合同发包方落款处签名，而承包方落款处系由薛田满、王成群签名。合同签订次日，黄庆国通过微信以及银行转账方式按约支付给薛田满工程款合计3.52万元，薛田满于同年9月28日至10月1日微信转账给王成群3.5万元。此后，在王成群等施工人员就涉案地下室施工过程中，因北丁家宅房屋发生倾斜、沉降以及地坪开裂情况，致无法继续施工。2017年10月12日，王成群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言明：“本人王成群受上海XX有限公司指派，在浦东新区XX镇XX村XX宅XX号进行地下室开挖，在施工过程中，由于施工不当造成房屋沉降，地坪开裂，无法继续施工。”之后，黄庆国与紫业公司、薛田满、王成群就北丁家宅房屋受损事宜协商未果，故黄庆国提起诉讼。另查明，一、北丁家宅房屋系黄庆国方经批建的农村独立别墅楼，原无地下室。二、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黄庆国的申请，就北丁家宅房屋损坏原因，修复方案以及修复工程造价分别委托司法鉴定。2018年6月25日，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就房屋损害原因分析为：“系争房屋在地下室开挖过程中，客厅区域基础受到严重破坏，基础连系梁被打掉，覆土被挖掉，地基土受到扰动，引起房屋沉降和倾斜。根据合同约定，紫业公司、薛田满、王成群方应提供地下室开挖设计图纸，紫业公司、薛田满、王成群方未能提供地基土开挖/临时支撑及加固/降水设计图纸，也未见施工组织设计文件，在这种情况下，紫业公司、薛田满、王成群方擅自进行开挖施工，这是造成房屋倾斜、开裂的主要原因。根据合同第4条约定，施工图纸需经甲方认可后方可实施施工，在紫业公司、薛田满、王成群未能提供图纸的情况下，紫业公司、薛田满、王成群实施地下室开挖施工，黄庆国疏于工程管理，这与房屋出现工程事故也有一定的关系。”鉴定意见为：“1、系争房屋倾斜、沉降、局部开裂与该房屋开挖地下室的施工行为和方法措施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黄庆国未按合同要求对系争工程开挖地下室实施管理，与房屋出现倾斜等损坏存在一定的关系。2、系争房屋加固修复应请具有专业资质和经验的设计、施工单位实施。”2019年4月23日，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宅XX号房屋修复工程造价为173,989元。”黄庆国因上述司法鉴定，缴纳鉴定费合计67,000元。三、薛田满系紫业公司股东，其收取黄庆国工程款的微信号头像中显示有“紫业装饰”字样。审理中，黄庆国确认其提出的诉请系基于合同关系。紫业公司确认其无开挖地下室的施工资质。王成群确认涉案工程的价款系由薛田满代表紫业公司与黄庆国协商后确定。一审法院认为，紫业公司虽未在《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上盖章，本案也无证据证明紫业公司就涉案工程合同的签订向薛田满出具了相关委托书，但根据薛田满系紫业公司股东，王成群确认的涉案工程系由黄庆国与薛田满协商确定，以及薛田满收款微信号头像中的“紫业装饰”字样等情形，足以使黄庆国有理由相信薛田满具有紫业公司的代理权，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其代理行为有效，黄庆国系与紫业公司间建立合同关系。上述《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法或法律禁止的情形，法院依法认定合法有效。王成群应系紫业公司组织安排施工的人员，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其在未能提供地基土开挖/临时支撑及加固/降水设计图纸，也未见施工组织设计文件的情况下，擅自进行开挖施工，造成房屋倾斜、开裂，以致无法继续施工，显属因紫业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故黄庆国现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并要求返还已付工程款3.52万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黄庆国现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修复工程造价173,989元作为其实际损失，要求紫业公司予以赔偿，法院予以支持。就黄庆国主张的违约金1.76万元，《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中就违约金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且该违约金未超过上述损失的30%，故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薛田满表示黄庆国开挖地下室，无政府部门批文，故要求黄庆国承担违章的相关责任。对此，一审认为，相关法律法规并无对农村私房开挖地下室的禁止性规定，且本案系基于合同关系的纠纷，黄庆国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亦无证据证明存在违约行为，故薛田满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就黄庆国要求薛田满、王成群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难以支持。王成群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于二○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黄庆国与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二、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庆国工程款人民币3.52万元；三、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庆国违约金人民币1.76万元；四、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庆国损失人民币173,989元；五、驳回黄庆国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92元，由黄庆国负担1,890元，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702元。鉴定费67,000元，由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04年2月，合庆镇人民政府向黄庆国颁发了农村建房用地许可证，载明黄庆国于2003年12月申报的建房用地报告，经镇审核批准准于在宅基地上建造二层房屋一间。紫业公司一审中自认其无开挖地下室的施工资质。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以及责任承担比例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当事人未取得行政审批手续的，所签合同无效。涉案工程的施工内容为新建地下室工程，属建设工程，应当取得相关行政部门的行政审批，现黄庆国至今未能提供行政许可，故该合同应属无效。黄庆国辩称，涉案工程系农村宅基地房屋，无需审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紫业公司作为专业承包商，在明知其没有建设地下室资质的情况下，承接涉案工程，且施工不当，造成涉案房屋沉降、地坪开裂，应承担主要责任。黄庆国在未取得相关行政许可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紫业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综合上述原因、施工情况、损失情况，酌定紫业公司对修复费用承担70%的责任即121,792.30元。紫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一定道理，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82542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825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三、黄庆国与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四、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庆国损失人民币121,792.3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67,000元，由黄庆国负担20,100元，由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9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592元，由黄庆国负担1,890元，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7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由黄庆国负担362.4元，上海紫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4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胡桂霞审判员  叶振军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莫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发包人能够办理审批手续而未办理，并以未办理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