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 门 海 事 法 院 民事判决书  (2018)闽72民初164号   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系个体工商户，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双弟农场场部。 经营者：郑荣东，男，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贰二，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海澄镇普贤村。 法定代表人：苏清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佳，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诉被告：苏志贤，男，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佳，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诉被告：张连娜，女，1983年8月1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佳，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以下简称东南工程队）与被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码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东南工程队于2018年1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2018年4月9日，翔宇公司对东南工程队提起反诉，因翔宇公司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预交反诉受理费，本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闽72民初1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自动撤回反诉处理。后翔宇公司另案起诉东南工程队，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案号为（2018）闽72民初414号。2018年6月27日，本院作出（2018）闽72民初4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件并入本案，作为本案的反诉审理。2018年5月4日、2018年11月29日，本院组织两次证据交换。2018年11月29日、2019年11月29日本院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双方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上述证据交换、庭审。本案经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东南工程队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本诉被告翔宇公司偿还欠款2726523元（人民币，下同）及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按月息3%自2014年12月1日起算，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0月30日止利息损失为2901188.44元），本诉被告苏志贤、张连娜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诉讼费用由本诉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6月1日，翔宇公司与东南工程队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租赁龙海普贤码头部分场地及泊位岸线，用于碎石及机制砂装船下水，租金以东南工程队磅单作为结算标准；东南工程队须在2014年6月5日前付租金49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10万元，每月租金从预付款中抵扣；如遇政府行为码头不能使用及乙方（东南工程队）证件到期，翔宇公司应于10日内付还东南工程队剩余租金及保证金，如未能付清按月息三分计息等内容。合同签订后，东南工程队向苏志贤银行账户汇款500万元。2014年11月底，东南工程队碎石场证件因政府行为提前到期，碎石外运业务停止，双方根据《租赁合同》第四条第四项的约定，对2014年6月-11月的租金进行结算，扣除租金后东南工程队预付款余额为2864836元。后苏志贤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欠条》载明向郑荣东（东南工程队经营者）借款2864836元以及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月息三分计交利息。由于本诉被告没有归还上述《欠条》本金和利息，东南工程队亦未搬离该码头并继续使用。2017年12月13日，本诉被告书面催告东南工程队搬迁，东南工程队在收函后立即腾空码头砂石和设备，结束码头租赁关系（本诉被告与其上一手出租人龙海市普贤码头港务公司在2017年11月30日对普贤码头确认移交）。经东南工程队最终结算：1、2014年12月1日前已确认旧欠本金2864836元，利息算至2017年10月底为2979429.44元；2、后面发生租金（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租赁合同结束）88313元；3、本诉被告在2016年4月20日还款5万元；4、后面发生租金和还款应扣回利息78241元。上述债权债务相抵，本诉被告结欠东南工程队本金利息5627711.44元。东南工程队认为：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签订的码头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翔宇公司因租赁合同所负债务负有偿还责任；苏志贤、张连娜是翔宇公司股东，其在管理和控制公司过程中存在翔宇公司财产与苏志贤、张连娜财产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苏志贤、张连娜是夫妻关系，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诉被告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辩称：一、东南工程队诉称的，有关其从2014年11月底碎石外运业务停止、其与翔宇公司进行结算并确认应返还的款项之事实，翔宇公司予以确认。双方的租赁合同于结算时终止。合同终止后，东南工程队所负的义务是搬离场地、交还泊位岸线，翔宇公司所负的义务是返还款项。合同终止后，双方产生的法律关系并非原租赁合同的延长，而是基于占用场地或占用资金而产生的其他的法律关系。当事人违反各自义务的，依法应当按照占用场地或占用资金而产生的法律后果来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合同终止后，东南工程队没有及时搬离场地、交还泊位岸线，对此事实，东南工程队亦是确认无误。东南工程队占用场地，应当支付占用费。东南工程队占用场地，如前所述，并非租赁合同的延长，不能按照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标准按重量计算占用费：1.双方并未达成合意或协议，并未确认按原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在没有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不能一厢情愿地主张按照原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占用费；2.按照东南工程队的主张，其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8月期间（9个月）、2016年7月至2017年12月期间（18个月）总共27个月期间没有产生砂石业务，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然而东南工程队占用的场地及泊位岸线约占翔宇公司承包的普贤码头30%比例，翔宇公司每月需因该场地向龙海市普贤码头港务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支付54428元（每日6047.60元×30天×30%），27个月就要支付1469556元。0元收入对应1469556元成本，显然东南工程队如此主张，极其不合理、不公平。3.在东南工程队主张有砂石业务的2015年9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其中2015年9月金额仅为270元，2016年2月金额仅为115元，对比前述场地成本金额，显然也是完全不合理的。因此，东南工程队占用场地期间的占用费标准，应当参考原合同履行期间的租金收入情况。在双方履行原合同期间，东南工程队每月产生的租金平均是356717元。翔宇公司现主动予以降低，按每月22万元计算，合法合理。三、东南工程队主张其占用的理由，是因为翔宇公司没有返还款项，该理由不成立。双方结算确认了应返还的款项，但没有确定应返还的时间。因此，在东南工程队提出明确的返还要求前，翔宇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东南工程队以翔宇公司未还款为由，主张占用场地的合法性，缺乏依据。四、东南工程队主张从2014年12月1日起按月3%计算利息，不能成立。1.东南工程队在前案中主张《欠条》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8月，东南工程队不能在本案中主张从2014年12月起算利息。2.月3%利息标准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3.如果东南工程队主张按原合同延长处理，则等于双方尚未结算，之前的结算只能当作是对当时结余款项的确认，东南工程队剩余的款项仍是预付款性质。那么在本案诉讼中东南工程队主张结算且结算在得到法院确认前，东南工程队都不能主张利息。五、东南工程队主张苏志贤、张连娜个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不能成立。1.翔宇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依法独立承担责任。苏志贤、张连娜是公司股东，依法无需对翔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讼争码头由苏志贤承包，后苏志贤将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翔宇公司。本案中与东南工程队签订、履行合同的主体，是翔宇公司，不是苏志贤。苏志贤系翔宇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其与东南工程队进行对账、结算等行为，均系职务行为，翔宇公司予以认可并予接受，有关后果由翔宇公司承受。3.张连娜在本案中没有任何参与行为，翔宇公司的经营活动由翔宇公司承担后果。4.苏志贤、张连娜在本案中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行为，东南工程队引用公司法第二十条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5.东南工程队主张股东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东南工程队因其违约需承担违约责任，其应赔偿给翔宇公司经济损失的金额高于翔宇公司应返还的金额，故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翔宇公司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东南工程队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提出如下反诉请求（以2019年10月10日变更之后的请求为准）：1、判令反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24万元（按每月9万元，从2014年12月计至2017年12月共36个月）;2、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 2014年6月1日翔宇公司与东南工程队就租赁普贤码头事宜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翔宇公司即将码头场地及相应泊位岸线交付东南工程队使用。2014年11月底，东南工程队被龙海市政府列入关闭名单，停用码头。后翔宇公司与东南工程队就码头租赁事宜产生纠纷。但厦门海事法院（2016）闽72民初957号案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957号判决书”）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终19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90号判决书”）均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并未在2014年12月终止或解除，《租赁合同》在2014年12月之后仍继续履行。因此，根据前述两份民事判决书的认定，翔宇公司与东南工程队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未解除，各方仍应继续履行。然而东南工程队此后并未继续履行。东南工程队占用码头及相应泊位岸线，却不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用途（即用于装卸砂石、碎石）使用码头及相应泊位岸线，因此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翔宇公司无法获取收益。而案涉码头及相应泊位岸线又系翔宇公司向港务公司所租，且翔宇公司已向港务公司支付租金1550万元，自2016年3月起翔宇公司还需按每日6047.6元支付占用费予港务公司，因此翔宇公司在无取得收益的情况下仍需向港务公司支付码头及相应泊位岸线占用费。故，翔宇公司认为，东南工程队继续承租案涉码头及相应泊位岸线，而又不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用途（即用于装卸砂石、碎石）使用案涉码头及相应泊位岸线对翔宇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极其不公平。现翔宇公司根据东南工程队所占用及相应泊位岸线比例和平均翔宇公司日常管理成本综合考量，按每日3000元（每月9万元）的标准计算每月损失并无不当。 反诉被告辩称：一、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承租普贤码头部分场地、岸线，在合同有效期内，东南工程队对承租的码头享有占有、使用权，是无可争议的。有关翔宇公司租金收益，租赁合同作了专门规定，在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一项规定“租金，以乙方磅单作为计算依据。碎石每吨3.5元，机制砂每吨2.5元”，租金的多少与砂石装卸量正相关，装卸量大的租金就高，装卸量少租金就低，一切均按合同执行。因此，翔宇公司诉称东南工程队“占用”码头岸线、不能按照合同“获取收益”的理由不能成立。二、租赁合同签订后，东南工程队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014年11月，由于龙海市政府对东南工程队经营的榜山东南碎石场实施关闭，自2014年11月以后，东南工程队没有大量碎石装船下水，造成这种结果，不是东南工程队违约不履行合同，而是第三人政府行为造成的。对此，作为利害关系人的翔宇公司，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解除合同，但是翔宇公司并没有行使解除权。关于政府行为造成合同不能全面履行，在法律上属于解约事由，不是违约事由，翔宇公司提出违约之诉不成立。所以我们认为翔宇公司提出的反诉理由不充分，依法应予以驳回。 东南工程队为支持本诉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租赁关系及约定权利义务；证据2.电汇凭证（回单），用以证明东南工程队依租赁合同已支付对方预付租金、保证金500万元；证据3.《欠条》，用以证明，1.经双方对账本诉被告应退还预付租金、保证金2864836元，2.该欠款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3%计息，3.协议变更租赁合同原预付租金、保证金条款；证据4.普贤码头承包经营合同，用以证明普贤码头承包人为苏志贤；证据5.企业登记信息，用以证明苏志贤、张连娜是翔宇公司股东；证据6. 957号判决书、190号判决书，用以证明，1.苏志贤、张连娜系夫妻关系；2.租赁合同尚未解除，翔宇公司主张东南工程队占用场地及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7.通知书，用以证明翔宇公司以东南工程队非法占用普贤码头为由，通知东南工程队搬迁；证据8.现场照片，用以证明东南工程队承租范围内设备、砂石已搬离；证据9.最终结算，用以证明经东南工程队结算本诉被告结欠本金利息总额5627711.44元；证据10.码头磅单，用以证明磅单车数1030车，租金金额88313元；证据11.《2015年-2016年东南海砂对账单》，用以证明，经双方对账，2015年9月至2016年6月东南工程队在普贤码头装船下水海砂891车，重量31567吨；证据12.企业登记信息，用以证明，1.翔宇公司在2009年2月27日注册成立，2.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股东以货币出资，苏志贤、张连娜实缴出资额各250万元，3.普贤码头经营性资产未列入公司注册资金；证据13.合同转让协议书，用以证明，苏志贤依承包合同取得的普贤码头经营权无偿转让给翔宇公司经营，且翔宇公司注册在前，码头经营权转让在后，构成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证据14. 190号判决书，用以证明该民事判决书第九页认定：“翔宇公司关于东南工程队立即移除其堆放在普贤码头的砂石、设备，平整场地恢复原状及支付经济损失、没收保证金之上诉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应予以支持”，前诉的一审法院驳回翔宇公司的反诉请求之判决并无不当。因此，翔宇公司在本案再次提出反诉请求是重复诉讼；证据15.周亦辉证言，用以证明证据11的形成过程。 针对东南工程队提交的本诉证据，结合本诉三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本诉三被告对证据1-8、证据12-1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这些证据亦均与本案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1-8、证据12-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诉三被告对证据9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东南工程队单方面制作，实系东南工程队之主张内容，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可以视作原告对其起诉状主张的进一步解释；本诉三被告对证据10码头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码头磅单没有翔宇公司人员签字确认，磅单的几联均由东南工程队持有，不合常理。2018年11月29日，经本院询问，本诉三被告在证据交换笔录中转而认可上述码头磅单的真实性，但主张证据10码头磅单所记载的一部分货物可能不是在普贤码头装船下水。本院认为，本诉三被告一方面承认码头磅单真实性（承认码头磅单系东南工程队的货物在翔宇公司设于普贤码头的地磅过磅形成），另一方又无法明确指出具体哪些磅单的货物不是在普贤码头装船下水并作相应举证，故对本诉三被告的意见不应采纳，本院对证据10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本诉三被告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本院认为，证据11有原件可供核对，结合证据10码头磅单以及证人周亦辉出庭证言的佐证，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证据15证人周亦辉证言，本诉三被告认为证人与东南工程队经营者有亲属关系，故不应采纳。本院认为，证人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其证据资格仍应确认，其可与其他证据结合证明案件事实。 东南工程队为反驳反诉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 957号判决书（与本诉证据6相同），用以证明2016年1月7日翔宇公司向东南工程队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为，判令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支付经济损失暂计506万元。反诉事实和理由为，自2014年12月1日起，东南工程队没有实际履行合同和支付费用，但一直占用码头场地、岸线，至今没有搬离，东南工程队应赔偿损失。该案的法院判决为，由于租赁合同尚未解除，不存在东南工程队退还码头、恢复原状和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故判决驳回翔宇公司的反诉请求。翔宇公司本次反诉的原因事实、诉讼标的与前诉﹝即（2016）闽72民初957号案﹞相同，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证据2. 190号判决书（与本诉证据6、证据14相同），用以证明翔宇公司不服前诉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证据3.通知书（与本诉证据7相同），用以证明翔宇公司在2017年12月5日签发书面通知，首次通知东南工程队移除堆放在普贤码头砂石、设备，平整场地、恢复原状。 针对东南工程队提交之反诉证据，本院认为皆系重复提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皆确认，理由与本诉证据6、7、14的认证理由相同。 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为反驳本诉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租赁合同》，用以证明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租赁普贤码头约3000平方米的场地及100米泊位岸线，合同约定了相关事项；证据2.《2014年6月至2014年11月租金对账单》，用以证明2014年6月至11月六个月期间内，东南工程队产生的租金总额是2140302元，月平均租金为356717元；证据3.（2016）闽72民初957号案（以下简称“957号案”）中东南工程队起诉状及证据清单、龙政综﹝2014﹞256号文件，用以证明东南工程队主张2014年11月底被龙海市政府列入关闭名单，其使用码头至2014年11月即停用；证据4.本案中东南工程队起诉状，用以证明本案中东南工程队主张2014年11月底其证件提前到期、碎石外运业务停止，双方进行了结算。又主张由于翔宇公司没有归还欠款，其因此亦未搬离码头；证据5. 957号案中东南工程队证据清单、询问笔录，用以证明该案中东南工程队主张讼争《欠条》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8月；证据6.（2016）闽7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民终690号民事判决书、转让协议，用以证明，1.讼争码头系翔宇公司向港务公司租赁，翔宇公司已支付1550万元巨额租金，从2016年3月起还需按每日6047.60元支付占用费。2.讼争码头先由苏志贤承包，后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翔宇公司。该案中港务公司主张苏志贤个人需承担连带责任被驳回；证据7.普贤码头承包经营合同，用以证明普贤码头泊位岸线全长约340米，原告租赁100米，约占30%比例；证据8. 《关于法庭提问的答复》、照片、《证明》，证明对合议庭相关询问的答复，照片可证明《欠条》的签署时间是2015年9月1日 针对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的本诉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东南工程队对证据1-7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这些证据亦均与本案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1-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8中的《关于法庭提问的答复》、《证明》实系本诉被告的单方面陈述，不可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8中的照片，东南工程队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本院认为，1.该照片显示《欠条》签署的时间（2015年9月1日）与东南工程队在本案中所承认的《欠条》签署时间（2015年8月份）实际上没有本质差异。2.从证据5询问笔录内容看，《欠条》签署时间为2015年8月左右。该询问笔录系前诉中东南工程队一方制作，本案中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提交作为己方证据，则表明双方均认可该份询问笔录证明力。所以，证据8中照片的证明力应予确认，《欠条》的签署时间可以认定为2015年8月份。 翔宇公司为支持反诉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4与本诉证据1-4相同，证明目的相同；证据5.《欠条》，用以证明2014年11月底，东南工程队称被政府列入关闭名单，停产停用码头，讼争租赁合同因此终止，双方就剩余租金金额进行了结算、确认；证据6.普贤码头承包经营合同、转让协议、（2016）闽7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民终69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讼争码头系翔宇公司向港务公司租赁，翔宇公司已支付1550万元巨额租金，从2016年3月起还需按每日6047.60元支付占用费。普贤码头泊位岸线全长约340米，东南工程队租赁100米，约占30%比例；证据7、本案中东南工程队的证据清单，用以证明东南工程队占用码头直至2017年12月底；证据8、照片，用以证明2014年12月起，东南工程队利用翔宇公司的码头存放海砂，与翔宇公司形成新的场地占用法律关系。 针对翔宇公司提交之反诉证据，东南工程队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这些证据亦均与本案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调取如下证据：证据1. 957号案卷宗中的汇款凭证、对账单；证据2. 957号案审理笔录，证据1、证据2用以查明前诉中双方的诉辩主张与举证质证意见；证据3.东南工程队2018年12月1日书面答复、翔宇公司2018年12月4日书面答复；证据4. 东南工程队 2019年11月23日书面答复，证据3-4系当事人对合议庭相关询问的书面答复。双方对上述证据1中的汇款凭证、证据2-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这些证据亦均与本案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东南工程队对证据1中的对账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中的对账单，前诉中已与原件核对一致，结合东南工程队证据10码头磅单以及证人周亦辉出庭证言的佐证，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 本院查明： 2008年11月20日，案外人港务公司与苏志贤签订《普贤码头承包经营合同》，将普贤码头发包给苏志贤承包经营。 2009年5月1日，港务公司、苏志贤、翔宇公司签订《合同转让协议》，约定将苏志贤在《普贤码头承包经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翔宇公司。 2014年6月1日，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签订合同编号201406001的《租赁合同》，约定由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承租普贤码头部分场地（面积约3000平方米、泊位岸线约100米）。合同第二条约定“租赁用途：乙方（东南工程队）租赁该场地用途为碎石及机制砂装船下水，未经码头管理部门许可及甲方（翔宇公司）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改变场地用途”；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租金：以乙方（东南工程队）磅单作为结算标准。碎石每吨提取人民币3.5元，机制砂每吨提取人民币2.5元作为租金，其它的一切税费（包括水电费）则由甲方（翔宇公司）承担，码头租金为不含税，如需税票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0000元”；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乙方（东南工程队）须在6月5日前付租金人民币4900000元及保证金100000元……”；第三条第四款约定“双方于次月的5日前结算每月的实际装载吨数结合结算单从预付款中抵扣租金”；第四条第四款约定“如遇政府行为码头不能作为碎石装船下水及乙方（东南工程队）证件到期，甲方（翔宇公司）应于10日内付还乙方剩余租金及保证金。如未能付清，按月息三分计息给乙方”；第五条第四款约定“租赁期限届满，乙方（东南工程队）未及时搬离并平整土地、恢复原样，乙方应赔偿甲方（翔宇公司）的一切损失，场地内设施设备均由甲方处置，乙方所缴纳的履约保证金甲方有权予以没收”。 2014年6月6日，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支付490万元预付租金及10万元履约保证金。 2014年11月15日，东南工程队、翔宇公司对该年6月至10月的码头租金进行结算。其中10月份租金对账单载明，扣除已产生的码头租金后，预付租金余额为2960788元。 2014年11月28日，龙海市政府出台《龙海市关闭非煤矿山规划方案》，东南工程队所属的建筑用石料矿场被该方案列入2014年12月前实施关闭的矿场。 2014年12月15日，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对2014年11月码头租金进行结算。对账单载明，扣除已产生的码头租金后预付租金余额为2864836元。 2015年8月份，苏志贤向东南工程队出具一张《欠条》，载明“兹向郑荣东（即东南工程队经营者）借来现金人民币2864836元，此据。附加说明：①自当日起利息按合同编号201406001第三条第4款约定按月息三分计算结息②身份证号35068197904080537”。该《欠条》落款处为“借款人：苏志贤，2014年12月1日”。 2016年4月20日，苏志贤向东南工程队支付5万元。 2016年10月20日，东南工程队向本院起诉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苏志贤之配偶），请求判令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共同偿还欠款2864836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从2014年12月1日按月利率3%计算至还款日）。翔宇公司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东南工程队立即移除堆放在普贤码头的砂石、设备，平整场地及恢复原状；2.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支付经济损失暂计506万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每月22万元计算至实际搬离、平整土地、恢复原状之日止）；3.翔宇公司有权没收东南工程队保证金10万元。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对该案作出957号判决书，认定东南工程队、翔宇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在2014年11月之后仍在继续履行中，后续租金仍在继续产生，东南工程队的租金总额不明，与《欠条》借款无法进行抵扣。据此，驳回该案的本诉、反诉之诉讼请求。本诉原告、反诉原告均上诉，2017年6月2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190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2月5日，翔宇公司向东南工程队及其经营者郑荣东发出《通知书》，要求接函后3日之内移除堆放在码头的砂石、设备，平整场地、恢复原状。接到《通知书》后，东南工程队于当月腾空码头场地。 另查明，苏志贤、张连娜是夫妻关系，两人均是翔宇公司股东。且2017年11月14日之前，苏志贤担任翔宇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1月14日翔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苏清发。 本院认为，本案系码头租赁合同纠纷。案涉《租赁合同》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957号判决书的认定，案涉合同在2014年11月之后处于持续履行状态。从双方在2018年5月4日证据交换笔录第9页的陈述可知，东南工程队系2017年12月13日收到翔宇公司送达的《通知书》（催告东南工程队在接函后3日内腾空案涉码头场地），东南工程队接到《通知书》后于2017年12月23日之前（准确日期双方均表示不记得）腾空场地。由于本案《租赁合同》系不定期租赁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之规定，东南工程队接到翔宇公司的催告《通知书》后合理期限内，合同即视为解除，东南工程队即应腾空场地。考虑到，腾空约3000平方米场地及100米泊位岸线、平整土地、恢复原状等工作客观上需要一定时间,《通知书》所要求的3天时间不尽合理，本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2017年12月22日为本案租赁合同关系解除及东南工程队搬离案涉码头的时间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分析如下： 一、关于《欠条》载明的欠款本金、利息 东南工程队、翔宇公司均提交《欠条》作为己方的证据（且翔宇公司在对应的举证意见、质证意见中均确认《欠条》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东南工程队、翔宇公司均认可截至2014年11月30日，东南工程队在翔宇公司处尚余预付租金、履约保证金合计2864836元。由于双方之后并未明确改变《欠条》的约定，本着尊重意思自治的原则，本院认为双方均应履行《欠条》之约定。 关于翔宇公司主张《欠条》中约定的月利率3%的计息标准过高的问题。双方皆声称《欠条》债务的性质不是借新债还旧债，即不是把《租赁合同》下剩余2864836元款项的性质从“应退未退款”转化为“一般借款”（2018年11月29日证据交换笔录第8页、本院调取证据3翔宇公司2018年12月4日书面答复）。既然双方皆确认该债务性质不是一般借款，则本案的利息争议不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规制。本院认为，《欠条》关于2864836元款项按月利率3%计息的约定，其法律性质是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月利率3%即年利率36%，确实约定过高，依法应予适当调减。考虑到，1.“应退未退款”2864836元迟延返还导致的债权人损失，本质上仍属于资金占用损失，这与一般的双务合同下的对价款、报酬迟延支付导致的债权人损失，性质上是有显著不同的，裁量尺度上应有所区别。针对资金占用损失，虽然本案不能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但该款关于民间借贷利率水平的规定，实际仍是有重要参考价值的。且现实生活中，民间资金的实际使用成本亦远远高于银行贷款基准利率、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2.翔宇公司不论是在《租赁合同》中、还是在《欠条》中均一再承诺按年利率36%计息，如果本院将违约金大幅调减至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约为年利率4%-6%左右），不利于鼓励诚实守信，有矫枉过正之嫌。结合以上分析，本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后，酌情将《欠条》项下的利息调减至按月利率2%（年利率24%）计算。综上，东南工程队凭《欠条》向翔宇公司主张欠款本金2864836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的债权请求权，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2014年12月1日之后的码头使用行为是否违约，以及如何确定租金给付标准 解决该问题，须针对《租赁合同》的相关条款，结合合同目的以及2014年12月1日后续的约定情况、履行情况，进行全面分析： （一）制作《欠条》的行为,表明租赁双方当时（2015年8月份）本拟解除合同、终止租赁关系。 1.由《租赁合同》第二条、第四条第四款可知，《租赁合同》指定了专门的租赁用途，即只能用于碎石及机制砂装船下水；如东南工程队矿场的证件到期或者由于政府行为导致码头不能再被用作碎石、机制砂装船下水之用（也即，合同指定的专门租赁用途无法再继续），则剩余的预付租金以及履约保证金退还东南工程队。2014年12月，东南工程队矿场被政府关闭，码头客观上已不可能再被用于碎石、机制砂装船下水。《租赁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约定的“证件到期”事件触发了（双方在2018年11月29日证据交换笔录第8页第1-3行对此予以确认）。既然，合同指定的专门用途已无法继续，双方也进行了退款结算，按照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双方在制作关于结算、退款事宜的《欠条》之时，其意图就是拟结束租赁关系、解除租赁合同；2.《租赁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约定“租赁期限届满，乙方未及时搬离并平整土地、恢复原样，乙方应赔偿甲方的一切损失，场地内设施设备均由甲方处置，乙方所缴纳的履约保证金甲方有权予以没收”，该款明确约定，履约保证金的保证效力持续至“租赁期限届满”，与包括承租人租赁期满时收尾义务在内的合同义务履行情况挂钩。而，2015年8月份制作的《欠条》中，租赁双方将具有指标意义的履约保证金确定由出租人退还承租人。按照交易习惯，出租人将履约保证金（不动产租赁实践中亦通称为租赁“押金”）退还承租人，就意味着双方要结束租赁关系。综上，租赁双方制作《欠条》的行为表明，双方本拟结束租赁关系。190号判决书第8页亦认定“翔宇公司本应退还剩余租金及保证金的而未退，东南工程队本应清场搬离码头的而未搬离”。 （二）《欠条》制作之后，出租人未退款、承租人未搬离，但《租赁合同》指定的用途已客观上无法继续，租赁双方本应补充协商却怠于补充协商。 由于东南工程队所属矿场被政府关闭，《租赁合同》第二条指定的租赁用途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在案证据亦显示，2014年12月1日之后东南工程队利用码头装船下水的货物，基本是海沙。双方当庭确认，海沙不是机制砂。若机械地按照《租赁合同》第二条进行文义解释，承租人将码头主要用于装船下水海沙，而非合同指定的碎石、机制砂，构成违约（如反诉所主张）。 基于以下3项事证可认定，出租人翔宇公司对于2014年12月1日之后码头客观上已不可能再被东南工程队用于原定租赁用途这一点是明知的：1.双方依《租赁合同》第四条第四款关于证件到期或政府行为导致码头不能作为碎石、机制砂装船下水使用的情况下退款的约定，进行了退款结算并制作了《欠条》的行为；2.东南工程队证据10码头磅单、证据11《2015年-2016年东南海砂对账单》（证明2014年12月1日之后，东南工程队在码头装船下水货物量非常少，且已基本是海沙、不是碎石或机制砂，而这些货物均在翔宇公司设置在码头的地磅过磅，并经双方对账确认）；3.翔宇公司在2018年11月29日庭审笔录第5页第4-5行确认，2014年11月底东南工程队碎石外运业务停止因而双方进行结算并确认应返还款项。既然是明知，又长期默许东南工程队使用码头装船下水海沙（非合同指定的碎石、机制砂），甚至对东南工程队装船下水的海沙予以过磅、制作对账单，那么出租人翔宇公司实际已经以其行为对东南工程队改变租赁用途一事予以了认可。故，翔宇公司以东南工程队擅自改变合同指定的租赁用途构成违约为由，诉请判令东南工程队赔偿违约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既然《租赁合同》第二条指定的用途客观上履行不能，而租赁关系仍在不断持续，针对《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的租金条款（围绕装船下水碎石、机制砂吨数制定），租赁双方理应秉持诚信原则，根据新的租赁用途及时进行补充协商，但双方却予以放任，怠于补充协商。 （三）双方在发生诉讼之后，各自提出的关于租金标准的主张，均不符合合同的整体解释原则、不符合合同目的，亦悖于诚信。 1.东南工程队主张：2014年12月1日之后，租金继续依《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一款（即按碎石、机制砂装船下水吨数计算），且《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三、四款不再适用（《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三、四款约定了490万元租金是预付状态、不计息）。若采纳该主张，那么在长达3年的时间里东南工程队使用了面积约3000平方米、泊位岸线约100米的码头，需支付的租金仅是88313元，平均每月仅2453元；并且在此租赁期间内，出租人翔宇公司还需支付东南工程队《欠条》所载2864836元款项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22日租赁结束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实际已超过2864836元本金）。 前文第（一）点已分析，出租人制作《欠条》，同意将预付租金、履约保证金2864836元返还并以月利率3%计息，是基于双方本拟终止租赁关系的背景。出租人对于此后码头又被实际延续占用三年之久，在签订《欠条》当时是不可能提前预见的。如果说，出租人在制作《欠条》时提前预见到了租赁关系此后仍长期延续，还同意将2864836元预付租金、履约保证金返还承租人并以月利率3%计息，又接受承租人长达3年时间占用码头而仅给付极少的租金（双方当时均已明知东南工程队在码头不会再有大量的碎石、机制砂装船下水），则是悖于常理、违反常识的。就东南工程队而言，在对码头客观上无法再用于合同指定用途有足够预见的情况下，长期占用，长期不与出租人补充协商以尽快明确新的、符合诚信的租金标准；在发生诉讼之后，坚持主张出租人理应接受上述严重违反常理、违反常识的租金标准，显然是有一定恶意的。 2.翔宇公司在前案的反诉状、本案的答辩意见中均主张：2014年12月1日之后，租金应由《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的以货物装船下水吨数计收模式，改成每月固定租金模式。即，东南工程队每月支付固定租金22万元，连续支付36个月（合计792万元）。 显然，这是一种重大的合同变更，租金计收的模式由按货物装船下水吨数计收模式改为固定月租模式，大大提升了承租人的经营风险与负担。原本的计收模式下，承租人多装运则多付租金，少装运则可以少付租金，某一时间段内没有装运业务，则无需负担租金。对于承租人来说租金方面的经营风险、成本是可控的、较低的。如改为固定月租模式，承租人若在相当长时间内装运量很少、甚至没有，仍需负担固定月租金。尤其本案中，因承租人的矿场关闭，在可预见的长时间之内，码头对于承租人来说是没有太大实际用途的，可以装运的货物非常少。所以，翔宇公司若意图改为采取固定月租模式，诚信的做法应是在2015年8月之后合理时间内及时、明确提出。这种对租金计收模式的重大变更，正常情况下，会对承租人是否继续承租码头的续约意愿产生重大影响。如翔宇公司在2015年8月之后合理时间内及时向东南工程队提出要改为每月固定收取22万元租金，东南工程队完全有可能不续租。如果说东南工程队为了一块对其而言可以预见的基本没有实际用途的码头，支付每月22万元的固定租金，也是违反常理的。就翔宇公司而言，在承租人占用码头时，长期保持沉默，不与其补充协商以尽快明确新的、符合诚信的租金标准，在发生诉讼之后主张承租人理应接受上述违反常理的租金标准，亦有一定恶意。 综上，本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2014年12月1日之后的租金给付应当结合前文第（一）、（二）、（三）点的分析，按《租赁合同》有关条款酌情确定。即，综合全案具体情况，通过整体解释《租赁合同》下与租金相关的条款，合理地确定。《租赁合同》的第三条第三、四款，本就是与第三条第一款作为一个整体共同适用的，这些条款是密切相关、有机统一的，也只有作为一个整体解释、适用，才符合合同订立时的目的，才符合整体解释原则。综合这些条款，《租赁合同》下的租金给付实际包含两项：第1项，每月实际产生的按货物装船下水吨数计算的租金；第2项，由于承租人需向出租人支付大额的租金预付款，出租人是在相当长的租期之内免息占用预付款，出租人实际额外从承租人处获得的一项免息用款的利益。这项利益，按照月利率3%（或按月利率2%）计算，实际非常可观。承租人的上述两项给付之和，才是《租赁合同》下的实际租金水平（只不过第2项是承租人潜在的给付义务、给付内容，但也属对价之一）。所以，租赁双方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22日之间的租金，应以此租金水平确定。换言之，东南工程队应支付的租金包括：1.上述期间按货物装船下水吨数计算的租金。鉴于双方均怠于通过补充协商明确海沙的每吨装船下水租金标准，从诚信、公平原则出发，也考虑到海沙与机制砂均是建筑用砂，海沙装船下水与机制砂装船下水对出租人而言并无实质上的不同，对其并无额外的不利、额外的给付，故可参照机制砂每吨2.5元的标准计算海沙装船下水租金，该部分租金为35325.19吨×2.5元/每吨=88313元。本院调取证据1《2014年-2015年东南碎石对账单》显示，上述期间另有装船下水碎石1999.1吨，租金为1999.1吨×3.5元/每吨=6996.85元。两项合计95309.85元；2.翔宇公司应享有的上述第2项的免息用款利益，其具体金额与东南工程队凭《欠条》所享有的利息（以2864836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金额相等同。需要指出的是，2017年12月22日双方租赁合同终止，租赁合同终止之后出租人不再享有《租赁合同》下的免息用款的利益。参照《租赁合同》第四条第四款中关于出租人享有10天的退款宽限期（在宽限期内不计息）的约定，本院酌定翔宇公司的免息用款利益持续至2018年1月1日截止（即租赁合同终止日之后的第10天）。从2018年1月2日开始，翔宇公司不再享有免息用款的利益，而东南工程队凭《欠条》所享有的欠款利息（月利率2%）应予计付，且是从2018年1月2日持续计算至翔宇公司清偿之日止。 东南工程队在本诉的起诉状、证据9《最终结算》中对其债权金额进行计算时，均采取双方债权先相互抵销的算法。即，将其基于《欠条》对翔宇公司享有的债权，与翔宇公司对其享有的《租赁合同》下的债权，进行抵销。故东南工程队已在本诉中行使了抵销权。翔宇公司在答辩意见（2018年11月29日庭审笔录第16-18行）中也主张行使抵销权。鉴此，本院支持对双方债权进行抵销。双方债权抵销之后，翔宇公司仍应支付东南工程队2719526.15元（《欠条》结算款项2864836元-租金95309.85元-2016年4月20日苏志贤所还款项50000元=2719526.15元）及其利息（从2018年1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至于从2014年12月1日到2018年1月1日这一期间东南工程队凭《欠条》享有的利息，应与翔宇公司在《租赁合同》下同期的免息用款利益相互抵销。 另，957号判决书（第7页最后1行、第8页第1行）认为“在租赁合同仍然有效的情况下，后续租金仍在继续产生，只是将预付租金抵扣改为按货运磅单量结算支付……”，该观点对本案审理不形成羁束，理由如下：1.就相同问题，二审的190号判决书（第8页第21-23行）观点是“因当事人双方对2014年12月之后东南工程队占用码头所形成的后续租金如何结算并无口头或书面的变更约定，仍应按原基础合同执行”。也即190号判决书并未完全认同一审的观点，就2014年12月之后的后续租金标准问题，并没有认可一审判决书所言的将预付租金抵扣“改为”按货运磅单量结算支付的观点。相反，190号判决书是认为没有改变（“后续租金如何结算并无口头或书面的变更约定”），认为仍应“按原基础合同执行”。本院在前文已论及，原基础合同下的租金水平，实际包含了两项（第2项是出租人的免息用款利益）。所以本判决对《租赁合同》租金条款的整体解释，并未超出190号判决书所界定的范围。2. 957号判决书、190号判决书的上述两个观点，与这两份判决书的判决结果并无直接关联性。上述两个观点并非这两份判决书的争议焦点问题，其对错与否，和两份判决书的说理逻辑正确与否无关，和两份判决书的判决结果正确与否亦无关；3.并非生效判决书中所有的内容、记载均对后续案件审理形成羁束。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仅生效判决书所查明认定的“事实”，对后续案件审理形成羁束（此外，若涉及重复起诉问题，还存在“一事不再理”的规则，但本案不涉及重复起诉问题）。上述两份判决书所论及的2014年12月份之后租金应当如何适用合同条款的观点，不是一个查明认定的“事实”，而是一个法律适用的观点，所以对后续案件审理不形成羁束。 三、苏志贤、张连娜是否需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苏志贤应对本案下翔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分析如下：1. 957号判决书认定翔宇公司与其股东、法定代表人苏志贤存在人格混同。这是一项事实认定，且957号案件与本案所涉诉讼标的相同，故957号判决书的上述事实认定，本案应予认可。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苏志贤应对翔宇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从本案调查情况看，翔宇公司、苏志贤确有人格混同的事证。如，2009年5月1日苏志贤将案涉码头的经营权转让给翔宇公司，双方声称此项交易的对价为1550万元。而除了本案中东南工程队直接支付给苏志贤的500万元款项被翔宇公司、苏志贤视作上述交易的对价款之外，翔宇公司并没有将其余的1050万元对价款支付给苏志贤；对1050万元的对价款欠款，翔宇公司、苏志贤没有进行财务账簿记账；对东南工程队预付给翔宇公司的租金、履约保证金500万元，直接进入了苏志贤账户一事，翔宇公司、苏志贤也没有进行财务账簿记账（即码头经营权交易对价款冲抵的对账、记账）；翔宇公司、苏志贤还称1050万元的对价款欠款不计算利息。但是，正常的商业交易中，高达1050万元的欠款拖欠近10年，不可能不计息，翔宇公司、苏志贤的说法严重违反常理。苏志贤在2016年4月20日代替翔宇公司向东南工程队支付了5万元，所以翔宇公司拖欠苏志贤的款项实际上并非1050万元，应是1055万元。但翔宇公司、苏志贤却声称是1050万元。由以上事实可知，翔宇公司、苏志贤之间的利益、对外收支相互混同、不作区分、不作财务记账；3.2015年8月份，租赁双方就租赁合同下的应退款项进行结算并制作《欠条》。苏志贤在《欠条》上以“借款人”身份签名。且在《欠条》的附加说明部分特别写上了其个人的身份证号码，以示对债务负责。从一般的商业交易习惯而言，苏志贤个人以“借款人”身份在《欠条》签名并特别写上个人身份证号码，已明确表达出了加入翔宇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若苏志贤的本意是仅替翔宇公司进行职务行为，仅以翔宇公司名义制作《欠条》，那么苏志贤当时诚信的做法应是当场明确告知、提示或在《欠条》作注明（比如，写明翔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一身份并签名）。但苏志贤并未如此行事。东南工程队作为善意的交易相对方，凭《欠条》的文字记载，已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苏志贤构成债务加入。综上，苏志贤应对本案下翔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东南工程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连娜个人与翔宇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在法律性质上属于苏志贤、张连娜的夫妻共同债务。苏志贤与翔宇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不能当然地推定出其配偶张连娜亦与翔宇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张连娜作为公司股东仅以出资承担有限责任，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本院对于东南工程队要求张连娜对翔宇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诉被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人民币2719526.15元及其利息（从2018年1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二、本诉被告苏志贤就上述第一项判决之债务，向本诉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本诉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受理费为人民币52780元，由本诉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负担27891元，由本诉被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苏志贤连带负担24889元；反诉受理费16360元，由反诉原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大津 审  判  员    陈庆元 审  判  员    张炯炯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姜昭琪 书  记  员    高彩虹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 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 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