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1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库邦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人民路24号网点一层。 法定代表人：李中喆，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先，男，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孟业，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库邦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邦公司）因与上诉人李维先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均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库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中喆，上诉人李维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孟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库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库邦公司与李维先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改判库邦公司不支付李维先工资77762元、经济补偿金12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维先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库邦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维先辩称，库邦公司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支付工资及经济赔偿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库邦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维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库邦公司支付李维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6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库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认李维先与库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依法支持李维先主张库邦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既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又未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李维先双倍工资。 库邦公司辩称，库邦公司与李维先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维先在市北法院（2017）鲁0203民初8322号案件中已经起诉人工费和车辆使用费，经青岛中院二审判决已经生效并履行，李维先提供的录音中提到的人工费和车辆使用费库邦公司已经结清，录音中只体现了双方之间的车辆使用费和人工费。 库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库邦公司与李维先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库邦公司不支付李维先工资77762元、经济补偿金12000元、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6000元；3、诉讼费用由李维先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李维先向库邦公司提供劳动。库邦公司和李维先于2016年4月5日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书一份，约定库邦公司向李维先每月支付5000元，作为乙方的人工及车辆使用费用。李维先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库邦公司向其支付车辆使用费80000元，案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作出（2018）鲁02民终56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库邦公司向李维先支付人工及车辆使用费59950元。判决中认为“李维先与李中喆的通话录音证据中亦并未直接体现合同期满后车辆使用事宜，虽体现2017年8月维修事宜，但李维先主张其进行维修系另行收取维修费，且已另行提起劳动争议仲裁，不包含在本案大包的人工费中，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李维先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一、确认李维先与库邦公司自2016年2月16日至2017年8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库邦公司支付2016年2月16日至2017年8月23日工资77762元；三、库邦公司支付2016年2月16日至2017年8月23日双倍工资66000元；四、库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2000元。该劳动仲裁委员会审理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17]第750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李维先与库邦公司于2016年2月16日至2017年8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库邦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维先2016年2月16日至2017年8月23日工资77762元；三、库邦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维先2016年2月16日至2017年8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6000元；四、库邦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维先经济补偿金12000元；五、驳回李维先的其他仲裁请求。库邦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李维先未起诉。 另查明，库邦公司向李维先支付款项如下：2016年5月13日6120元、2016年5月23日6090元、2016年7月28日5000元、2016年9月22日补发1188元、2016年9月22日5000元、2017年1月24日2000元、2017年3月24日5522元、2017年3月28日补发648元、2017年5月31日6370元。摘要中分别注明其他合法款项费用、临时工资、工资、差旅费等。 李维先提供的“李维先财务表”，库邦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只是形式，应该以银行转账记录为准，该财务表中对出勤天数、加班小时、补助等均有明确的记载，在其他聊天记录中也有结算工资、欠工资等表述。2017年8月31日李中喆与李维先的电话录音中，李中喆说“是你每月要给王会计报勤，你都不给王会计，这些账王会计都怎么给你算？……”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维先主张双方具有劳动关系，约定的工资是每月六千元，结合库邦公司向李维先支付款项的银行明细，聊天记录中的财务表以及录音中李中喆所说关于欠工资、报勤等内容，与库邦公司所主张的李维先系大包的说法不符，库邦公司对李维先的工作安排、考勤、劳动报酬的支付等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库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对李维先的入职时间和李维先的工资支付标准提供有效的证据，结合2016年7月转账记录中“冲2-5月工资”等事实，一审法院以李维先主张的入职时间和欠发数额为准。李维先以欠薪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其要求支付12000元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李维先在本案中既是劳动者，又是车辆的发包方，双方在2016年4月签订了挂靠协议，对车辆及人工的使用费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虽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李维先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李维先与青岛库邦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16日至2017年8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青岛库邦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维先2016年2月16日至2017年8月23日工资77762元；三、青岛库邦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维先经济补偿金12000元；四、驳回李维先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岛库邦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库邦公司提交证据一、银行对账单3张，证明：1、库邦公司员工在发放工资时都会出现包括工资、奖金的摘要，与李维先的摘要不相同；2、库邦公司给员工发放工资都在固定时间段即每月20号左右，工资数额变化不大。李维先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份对账单最早的时间是2018年7月份，但是李维先当时已经离职，对李维先的工资没有证明力。证据二，李维先微信打卡的出车记录1份，证明：李维先在租赁协议期间出车28天，库邦公司每月大约用车2.5天，支付5000元具有合理性，不存在6000元的工资。李维先质证称，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不予认可，该份证据是库邦公司制作，没有证明效力。证据三、市北法院审理的李维先与库邦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李维先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份、录音整理资料1份，证明：录音文件中除了正常的租车费用，还有10万元的投资款，双方之间没有其他以外的费用。李维先扣押了库邦公司的水泵，库邦公司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与其协商李维先提出的关于劳动报酬的要求。李维先质证称，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双方之间存在车辆租赁关系，这辆车是李维先出资购买登记在库邦公司名下，一直由库邦公司使用，库邦公司支付车辆的租赁费，李维先在库邦公司担任领工职务，每月工资6000元，李维先并没有扣押库邦公司的水泵，而是库邦公司将需要维修的水泵交由李维先维修，从李中喆和李维先的聊天记录和录音可以证实，水泵系库邦公司放在李维先处进行维修，并不存在李维先扣押的情况。 经本院审理查明，李维先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库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中喆通话记录中显示：“2017.8.2914:08:042：23李维先：……我也不能余外要你些钱，对不对？就把我这个营生给解决它，终了……3:49李维先：没有意见，现在我跟你说说吭，我先跟你说句吭，就是连工资加欠我的，是六万五吧！听明白没有？李中喆：说就行了。李维先：这就是这些，再你说，关于车的事你怎么解决？听听你什么意见？……29：42李中喆：就是我退给你十万块钱，就这个钱，然后这个车是公司的，就我留下。李维先：给我多少钱，你给我多少钱？李中喆：十万。李维先：嗯，再加上这六万五……”。 另查明，李维先曾因与库邦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维先与库邦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2、库邦公司协助李维先将鲁Ｂ×××××车辆过户至李维先名下；3、库邦公司给付李维先租车费8万元；4、案件受理费由库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7）鲁0203民初832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库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维先将鲁Ｂ×××××号车辆过户至李维先名下；二、库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维先车的人工及车辆使用费29950元；三、驳回李维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李维先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8）鲁02民终564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民初83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青岛市人民法院（2017）鲁0203民初83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青岛库邦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维先支付人工及车辆使用费59950元；三、驳回上诉人李维先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现已生效，且库邦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该生效判决认定：“关于合同有效期间的人工及车辆使用费问题，李维先主张系依据挂靠协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的库邦公司每月向李维先大包支付5000元大包费用，该大包费用依据协议的约定即作为李维先的人工及车辆使用费，同时双方协议亦约定李维先可闲时进行经营，利润由李维先所有，该协议中并未约定人工与车辆使用费用的比例，亦未在协议中约定以库邦公司实际使用为大包费用的支付依据，如不使用则不予支付，库邦公司亦并未抗辩并举证证明李维先存在在合同有效期内拒绝履行其合同义务的情形，同时库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中喆与李维先通话录音证据中也并非李维先认可从2016年7月-12月一天没干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的理解不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李维先在本案中主张合同一年有效期（2016年4月5日至2017年4月4日）的大包费60000元（5000元/月×12）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但应扣减相应的违章罚款50元，即库邦公司应向李维先支付人工及车辆使用费59950元。” 再查明，库邦公司与李维先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库邦公司否认李维先系其员工，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中约定的大包费用与李维先主张的维修费用应如何认定；2、李维先与库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李维先主张，双方约定在车辆挂靠协议的大包人工及车辆使用费用与李维先的维修费用应分别计算，李维先就其维修工作与库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每月工资为6000元。库邦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李维先提交的2017年8月29日14:08:04李维先与库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中喆的通话录音中，李维先称“我也不能余外要你些钱，对不对？就把我这个营生给解决它，终了……，就是连工资加欠我的，是六万五吧！”从上述双方通话录音内容可以看出，李维先自认至2017年8月29日，除其支付的购买车辆费用外，库邦公司还欠付其各项费用共计65000元。本院业已生效履行的（2018）鲁02民终5646号民事判决认定：“李维先在本案中主张合同一年有效期（2016年4月5日至2017年4月4日）的大包费60000元（5000元/月×12）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但应扣减相应的违章罚款50元，即库邦公司应向李维先支付人工及车辆使用费59950元。”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李维先在上述案件中自认除了其购买车辆费用之外，库邦公司还拖欠其各项费用共计65000元，而上述生效判决认定库邦公司应向李维先支付人工及车辆使用费共计59950元。生效判决已对李维先在上述案件中主张的车辆使用费及人工费予以认定处理，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在此情况下，李维先关于库邦公司在挂靠协议的大包费用外还应按每月6000元支付其2016年2月16日至2017年8月23日工资的主张，与其自认不符，与生效判决认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述生效判决已对李维先主张的涉案车辆使用费及人工费予以认定处理，且已实际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系李维先提供劳务及车辆的车辆挂靠关系。从双方就涉案车辆挂靠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看，李维先向库邦公司提供的是劳务，而非劳动，双方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双方之间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李维先主张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并要求库邦公司支付其欠付工资、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库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李维先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维先的全部仲裁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维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