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华元，男，196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天军，四川点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峨眉山市沙溪松林粘土矿，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沙溪乡大岗村一组。 主要负责人：邹华元，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天军，四川点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德，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英，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华元、峨眉山市沙溪松林粘土矿（以下简称沙溪粘土矿）因与被上诉人李云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华元、沙溪粘土矿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天军、被上诉人李云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华元、沙溪粘土矿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云德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存在以下错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死者汪玉福并非被上诉人雇佣的职工，其与沙溪粘土矿签订了劳动合同，是沙溪粘土矿的职工,并因此获得工伤保险赔付。被上诉人虽出资52,500元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但其行为系垫资行为，该雇主责任险的主体是沙溪粘土矿而非李云德。2.如果汪玉福是李云德雇佣的职工，按双方签订的《峨眉山市沙溪松林粘土矿合作开采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开采协议）第五条第四项的约定：“在合作期间乙方所雇佣的工人发生的一切事故与甲方无关，由乙方独自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由此产生的安全罚款及其他费用”，汪玉福的工亡赔偿及由此产生的安全责任罚款，均应当由李云德自行承担，上诉人没有义务为李云德垫付其职工汪玉福的赔偿费90万元、工资3万元、因汪玉福死亡致使沙溪粘土矿应缴纳的安全事故罚款21万元、矿长邹凯的罚款75,699元以及其未缴纳的2016年6月7日安全检查罚款3万元等费用，该费用应由李云德进行返还。二、判决标准不一致。在保险赔偿认定方面，一审法院采用的是“谁付款，谁享受”的认定方式，即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出钱购买了雇主责任险，该保险赔偿款60万元由其享有；而沙溪粘土矿为其职工汪玉福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峨眉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下简称峨眉社保局）因此支付的工伤保险赔偿款646,802.48元，就不应由被上诉人享有。汪玉福不可能既是上诉人又是被上诉人的员工，故一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购买了工伤保险赔款，却判决由被上诉人享有，这一错误认定非常明显。2016年7月期间，沙溪粘土矿投保职工工伤保险，死亡职工汪玉福工伤事故发生时间为2016年7月10日，属于上诉人为其投保期间，按上述判决标准，汪玉福的工伤保险赔款应由沙溪粘土矿享有。三、一审判决结果违反合同约定，也有违公序良俗。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作开采协议，主井由上诉人负责经营（雇佣职工、负责安全、自负盈亏），副井由被上诉人负责经营（雇佣职工、负责安全、自负盈亏），互不牵涉。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己管理的副矿井，管理严重混乱，目无安全规章，造成雇佣职工人身伤亡事故，反而获利136,802.48元，而上诉人经营的主井没有发生任何事故，却因他人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合同约定规定，故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享有保险赔款，并要求上诉人返还的判处错误，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云德辩称，1.李云德与沙溪粘土矿签订了合作开采协议。协议签订后，李云德承包了该矿副井，聘请了包括汪玉福在内的25名工人。李云德按协议约定向沙溪粘土矿缴纳了25名工人应缴纳的工伤保险费，以沙溪粘土矿的名义向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投保了25人的雇主责任保险。该保险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载明了该事实。故汪玉福系李云德雇佣的员工，该雇主责任险应赔偿给李云德而非沙溪粘土矿。2.李云德已按工亡赔偿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向汪玉福的近亲属支付了6万元赔偿款，并垫付了协商解决案涉事故所产生的汪玉福近亲属的住宿费、就餐费。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已向沙溪粘土矿支付了雇主责任险赔偿款60万元，峨眉社保局已依法向沙溪粘土矿支付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费共计646,802.48元，故沙溪粘土矿应退还李云德垫付的6万元，对于超过应赔款90万元的346,802.48元，也应由汪玉福的雇主即李云德享有，沙溪粘土矿仍应予以退还。若该款由李云德所有，其同意抵销沙溪粘土矿的罚款21万元以及该矿代垫的工资款3万元。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云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审被告退还李云德垫付的6万元现金；2.判令原审被告退还李云德工亡事故保险赔偿款的剩余金额106,802.48元；3.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30日，邹华元与李云德就合作开采沙溪粘土矿矿山事宜签订合作开采协议，主要约定：矿山合作开采期限自2014年3月1日-2016年7月10日；甲方（邹华元）负责在合作期限内完善矿山相关证照手续，确保矿山在有效开采期内资质齐全，合法开采；甲方负责开采主井部分，乙方（李云德）负责开采副井部分（具体情况见开采设计图），各自负责开采部分的生产设施以及其他安全投入和工人工资由各自独立承担，开采过程中产生的安全生产责任由各自负责，与另一方无关；矿山开采合作期间产生的矿山技术服务费、矿山爆破一体化管理费、爆破员工资、配送费以及其他由矿山共同产生、共同使用的费用，甲方承担三分之二，乙方承担三分之一，以上费用由甲方与乙方在费用产生交纳时按比例共同交付，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甲、乙双方应为各自所雇佣的工人依法足额购买社保工伤保险，以及不低于60万元的商业保险（雇主责任险），对未参加社保工伤保险的工人购买不低于120万元的商业保险（雇主责任险）。在合作期间各自所雇佣的工人发生的一切工伤事故与另一方无关，由各自独自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由此产生的安全罚款及其他费用；矿山合作开采期到期后，乙方副井部分投入的生产设施设备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撤出以上设施设备；在矿山合作开采期结束后，沙溪粘土矿一切产权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协议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李云德按协议约定每月向沙溪粘土矿支付了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炸材费、电费等各项费用，沙溪粘土矿矿长邹凯（邹华元之子）均出具了收款清单。2016年3月31日，李云德出资52,500元以沙溪粘土矿名义为其雇佣的汪玉福等25名工人在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购买了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60万元的商业保险（雇主责任保险）。2016年7月10日，李云德雇佣的工人汪玉福发生工亡事故。2016年7月13日，沙溪粘土矿与死者汪玉福家属达成工亡赔偿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沙溪粘土矿共计赔偿死者家属各项费用90万元，签订协议时先行支付15万元，剩余75万元分两次支付，即在峨眉社保局将一次性工亡、丧葬补助金支付至沙溪粘土矿账户之日起三日内支付60万元，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将雇主责任险赔偿金支付至沙溪粘土矿账户之日起三日内支付15万元。当日，由李云德出资6万元、邹华元出资9万元共计15万元，支付给了死者汪玉福家属。后峨眉社保局向沙溪粘土矿支付了一次性工亡、丧葬补助金646,802.48元，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向沙溪粘土矿支付了保险赔款60万元。沙溪粘土矿收到保险赔款后，支付了死者汪玉福家属剩余75万元赔款。2016年10月18日，峨眉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沙溪粘土矿和矿长邹凯分别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沙溪粘土矿罚款21万元、邹凯罚款75,699元的行政处罚，上述罚款沙溪粘土矿已经缴纳。2017年2月25日，李云德收到邹凯现金3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 对李云德是否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问题，邹华元、沙溪粘土矿提交了2016年6月2日的社保费缴费票据，以证明邹华元、沙溪粘土矿缴纳了6月份工伤保险费而李云德没有缴纳给邹华元、沙溪粘土矿，但该票据明确载明是缴纳的2016年5月-6月工伤保险费。根据邹凯出具的清单，5月工伤保险费李云德已经缴纳。邹华元、沙溪粘土矿并无证据证明李云德没有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用，故该院对邹华元、沙溪粘土矿主张李云德没有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事实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李云德与邹华元签订的合作开采协议的效力问题；（二）保险赔款应由谁享有的问题；（三）保险赔款剩余金额问题；（四）邹华元在本案中应否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 (一)关于案涉合作开采协议的效力问题。合作开采协议系李云德与邹华元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只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从合作开采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看，合作开采协议的性质应为采矿权承包合同，而现行法律、行政法规中，并无禁止采矿权承包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合作开采协议约定，李云德有权开采的仅为沙溪粘土矿副井部分区域，邹华元负责在合作期限内完善矿山相关证照手续保证合法开采，合作开采期间产生的矿山技术服务费、矿山爆破一体化管理费、爆破员工资、配送费以及其他由矿山共同产生、共同使用的费用由邹华元和李云德按比例分担，李云德开采的矿石运出需过磅以缴纳资源补偿费。合同履行中，各种管理费用、工伤保险费用、安监部门罚款、炸材采购等均是由沙溪粘土矿统一缴纳和采购，李云德只是每月将其应承担的费用上缴给沙溪粘土矿，而李云德雇佣的工人汪玉福发生工亡事故后也是沙溪粘土矿、邹华元和李云德共同处理善后工作，沙溪粘土矿及邹华元并未放弃矿山管理，并没有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故邹华元、沙溪粘土矿以合作开采协议违反矿山禁止对外发包的法律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不成立。 （二）关于保险赔款应由谁享有的问题。工伤保险赔款应直接赔偿死者家属，而雇主责任保险保单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虽为沙溪粘土矿，但实际是李云德出资为其所雇佣的工人购买。根据合作开采协议约定，李云德要为其所雇佣的工人购买不低于60万元的商业保险（雇主责任险），在合作期间其所雇佣的工人发生的一切工伤事故也由其独自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由此产生的安全罚款及其他费用，故雇主责任保险的赔款理应由李云德享有。 （三）关于保险赔款剩余金额问题。此次事故沙溪粘土矿收到工伤保险赔款646,802.48元、商业保险赔款60万元共计1,246,802.48元，支付死者家属赔偿款75万元后商业保险赔款还剩余496,802.48元，扣除李云德应承担的安监部门罚款21万元、邹华元、沙溪粘土矿支付给李云德的3万元、邹华元垫付的赔偿款9万元共计33万元，邹华元、沙溪粘土矿应退还李云德166,802.48元。邹华元、沙溪粘土矿辩称邹凯的个人罚款75,699元应由李云德承担，因该辩称无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另根据邹凯出具的费用清单，2016年6月7日安全检查罚款李云德已按比例承担，故邹华元、沙溪粘土矿要求扣除该费用的抗辩主张也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四）邹华元在本案中应否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沙溪粘土矿系普通合伙企业，邹华元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规定和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规定，邹华元作为沙溪粘土矿的普通合伙人，依法应对沙溪粘土矿到期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峨眉山市沙溪松林粘土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云德剩余保险赔款166,802.48元；二、邹华元对峨眉山市沙溪松林粘土矿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018元，由峨眉山市沙溪松林粘土矿、邹华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工伤认定决定书一份，拟证明死者汪玉福和沙溪粘土矿是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6年7月13日，沙溪粘土矿、李云德作为甲方与汪玉福的近亲属刘某等人作为乙方签订了工亡赔偿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约定了汪玉福工伤死亡，甲方愿意承担工亡赔偿责任。甲方向乙方支付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90万元，该费用包含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困难补助金。但殡仪馆产生的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五、乙方承诺并保证其系汪玉福的全部直系亲属。甲方履行本协议项下的赔偿义务后，乙方及其近亲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通过任何渠道再次重复主张赔偿。2.沙溪粘土矿系普通合伙型企业，其股东为邹华元和张欲文。李云德在一审中未要求张欲文承担民事责任。3.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限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需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等内容。4.汪玉福在李云德承包的副井发生事故；邹华元、沙溪粘土矿在一审答辩过程中认可了汪玉福系李云德雇佣工人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退还李云德垫付的6万元以及超过已赔付90万元的余款。1.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汪玉福系李云德雇佣的员工，李云德向沙溪粘土矿缴纳了其雇佣的包括汪玉福在内的25名工人的工伤保险，以沙溪粘土矿的名义向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在一审中亦自认了汪玉福由李云德雇佣的事实。同时，各方当事人对李云德承包了沙溪粘土矿副井，汪玉福在副井的范围内发生了事故，李云德出资为包括汪玉福在内的25名工人购买雇主责任险的事实均无异议，以上事实能证明汪玉福由李云德雇佣的事实；合作开采协议关于“乙方（李云德）应为所雇佣工人依法足额购买社保工伤保险，以及不低于60万元的商业保险（雇主责任险）”的约定，进一步证明了李云德雇佣汪玉福在沙溪粘土矿工作，并为其购买了雇主责任险的事实成立。2.虽然汪玉福作为沙溪粘土矿的员工而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且李云德亦是以沙溪粘土矿的名义为汪玉福等员工购买雇主责任险，汪玉福对外的表象系沙溪粘土矿的员工，但外观主义是为了保护交易安全而设置的例外规定，适用于交易领域，在当事人的意思、权利等因素表里不一，互相冲突，不能两全时，而根据外观，特别是该外观所产生的合理信赖的场合。本案并非汪玉福对外交易的商事行为产生的纠纷，而是承包方李云德与发包方沙溪粘土矿在履行合作开采协议过程中，因汪玉福死亡获赔的款项如何处理而产生的纠纷，不能适用外观主义原则，而应根据汪玉福与李云德和沙溪粘土矿的真实关系予以确定。根据本院以上分析，上诉人以汪玉福与沙溪粘土矿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的事实主张汪玉福并非李云德雇佣的员工的上诉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以及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雇主责任保险第四条的规定，雇主责任险是以雇主对其所雇佣的员工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其雇佣的员工在雇主未承担赔偿责任时，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而雇主在已向其雇员进行赔偿后，即可以要求保险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予以赔偿。本案中，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赔付的60万元保险金，系李云德作为汪玉福的雇主应赔偿汪玉福近亲属的费用，该费用已实际进行了赔偿。因涉案事故，峨眉社保局还支付了汪玉福的工伤保险待遇646,802.48元。而工伤保险待遇是指职工在受到事故伤害和患职业病时获得的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该保险待遇由职工而非其用工单位享有。涉案事故发生后，汪玉福的近亲属可依据法律和保险合同享有获得1,246,802.48元（600,000元+646,802.48元）赔偿款的权利。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应根据“谁付款，谁享受”的原则，确定由沙溪粘土矿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4.汪玉福的近亲属与沙溪粘土矿和李云德签订了工亡赔偿调解协议书，汪玉福的近亲属在获赔90万元后，其是否因此放弃要求支付余款的请求。首先，工亡赔偿调解协议书的签订方系汪玉福的近亲属和沙溪粘土矿及李云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仅约束协议双方，其赔偿主体也是沙溪粘土矿及李云德，而非峨眉社保局或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其次，从工亡赔偿调解协议书关于“甲方向乙方支付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90万元，该费用包含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困难补助金。但殡仪馆产生的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的约定来看，该协议书约定的赔偿范围并未包括基于雇主责任保险的赔偿金；最后，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确的意思表示，不宜在当事人在无明确约定和意思表示的情形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的放弃。本案中，协议书第五条虽作出了“甲方履行本协议项下的赔偿义务后，乙方及其近亲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通过任何渠道再次重复主张赔偿”的约定，但协议书并未明确载明乙方对超过90万元赔偿款的部分予以放弃的意思表示，而汪玉福的近亲属因涉案事故可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和保险赔偿金两种赔偿，且均属于依法应获得的赔付，在其未明确放弃权利的情形下，不能根据“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通过任何渠道再次重复主张赔偿”的约定直接推定汪玉福的近亲属放弃了其对于其余赔偿款的权利。综上，汪玉福的近亲属有权获得1,246,802.48元的赔偿金，其并未放弃超过90万元的346,802.48元，该款项应归汪玉福的近亲属享有。一审法院根据李云德购买了雇主责任险直接认定该款由李云德享有的处理，与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标的为雇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金的归属根据雇主是否已承担了赔偿责任而有所不同的法律相悖，本院予以纠正。5.根据本案事实，李云德已向汪玉福的近亲属支付了6万元赔偿金，人保财险乐山分公司已向沙溪粘土矿支付了60万元赔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沙溪粘土矿对李云德已支付的6万元应予以退还。沙溪粘土矿与李云德之间因履行合作开采协议产生了沙溪粘土矿的21万元罚款、邹凯支付的3万元工资、邹凯的75,699元罚款以及2016年6月7日的3万元安全罚款等纠纷，沙溪粘土矿可另案处理。李云德未在一审中提出要求支付因案涉事故产生了住宿费、餐饮等费用，其亦可另案诉讼。 沙溪粘土矿系普通合伙企业，邹华元系执行合伙事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规定，邹华元对沙溪粘土矿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 二、峨眉山市沙溪松林粘土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云德6万元； 三、邹华元在本判决第二项的范围内对峨眉山市沙溪松林粘土矿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李云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18元，由峨眉山市沙溪松林粘土矿、邹华元负担1,300元，李云德负担2,7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6元，由峨眉山市沙溪松林粘土矿、邹华元负担1,300元，李云徳负担2,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梅娜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余 遥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