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7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春英，女，197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菁、钟一川，浙江麦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炉妫，女，198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国胜，浙江高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春英因与被上诉人毛炉妫合同纠纷一案，何春英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月8日，何春英与毛炉妫签订《宾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毛炉妫同意将杭州市西湖区卡乐旅馆（以下简称卡乐旅馆）转让给何春英，金额为1300000元；毛炉妫同意转让全部证件预留50000元，在与何春英交接后两个月内将全部证件转给何春英名下，预留50000元支付给毛炉妫；如果全部证件无法转让给何春英名下，转让金全部退还给何春英，转让金按银行利息1分支付给何春英，毛炉妫不能有任何理由；若何春英原因不能执行，证件转让费用由何春英承担；何春英已支付毛炉妫100000元定金，交接前何春英支付给毛炉妫1150000元和剩余房租费。2月14日，何春英向毛炉妫支付转让费1150000元；当日，双方完成了卡乐旅馆的交接。2月17日，何春英又向毛炉妫支付了房租103500元。协议约定的转让费尚有50000元未支付。 2019年3月10日，双方又签订《酒店转让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毛炉妫将坐落于杭州西溪路大龙驹坞5号和7号的卡乐旅馆转让给何春英；毛炉妫承诺将旅馆全部证件过户到何春英名下；毛炉妫在办证期间，如果遇到（政府部门）有不可抗拒的办证阻碍，由毛炉妫承担全部责任，何春英不承担责任；毛炉妫在办证期间，遇到（政府部门）有阻碍不能正常营业或停业，全部经济损失由毛炉妫承担（包括旅馆的全部转让金退还给何春英）；毛炉妫办证过户期间，变更或注销责任均由毛炉妫承担，办证费用全部由毛炉妫承担。截至目前，卡乐旅馆的工商营业执照已办理至何春英名下，其他有关证照尚未办理过户手续。何春英现以毛炉妫违约为由于2019年5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解除何春英、毛炉妫双方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2.毛炉妫向何春英退还转让费1250000元、房租1035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416元（自2019年2月14日起，按月利息1%暂计至2019年5月22日，要求计至毛炉妫实际履行之日止），合计1393916元；3.本案诉讼费由毛炉妫承担。 原审庭审中，毛炉妫表示愿意配合何春英办理有关证照。何春英自认没有向有关部门提交办理消防证件、特种行业许可证、卫生许可证的申请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何春英、毛炉妫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及《酒店转让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宾馆转让协议》约定的50000元系对按期办理证照过户的担保，逾期毛炉妫就丧失了主张该款项的权利。同时，该协议还约定全部证照无法转让至何春英名下，毛炉妫就需退还转让金并支付利息，但“无法转让”通常的理解应是指客观履行不能，而不是指主观怠于履行。《酒店转让补充协议》也提到在“遇到（政府部门）有不可抗拒的办证阻碍”、“遇到（政府部门）有阻碍不能正常营业或停业”的情形下，才应由毛炉妫承担退还转让金、赔偿经济损失等责任。可见，双方对转让金退还条件的约定是明确的。现办证申请手续根本未向有关部门提交，何春英就径行要求解除合同，既不符合双方约定，也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此外，何春英亦未举证证明毛炉妫存在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何春英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相反毛炉妫当庭表示愿意履行其相应的合同义务。故何春英诉请要求解除协议并由毛炉妫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何春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73元，由何春英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何春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无法转让”通常的理解应指客观履行不能，而不是主观怠于履行，这一事实认定是片面的，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何春英与毛炉妫在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旅馆的证件转让期限为两个月，相关证件转让手续的办理义务由毛炉妫承担。既然毛炉妫作为履行办证义务的主体，那么其主观上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必然导致其客观上无法为何春英办理出相关证件这一事实。因此，无论是毛炉妫主观怠于履行还是客观履行不能均会造成其无法将全部证件转让至何春英名下这一结果。二、一审法院认为毛炉妫表示愿意履行其相应的合同义务，这一事实认定错误。何春英与毛炉妫双方在《酒店转让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一、甲方承诺把旅馆全部证件过户到乙方名下。二、甲方在办证期间，如果遇到（政府部门）有不可抗拒的办证阻碍，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乙方不承担责任。三、（补充说明）甲方在办证期间，遇到（政府部门）由阻碍不能正常营业或停业全部经济损失由甲方全部承担，（包括旅馆的全部转让金退还给乙方所有）。四、甲方办证过户期间，变更或注销责任都由甲方承担，办证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通过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毛炉妫的合同义务是需要其积极主动履行的义务。而根据一审庭审中毛炉妫的陈述，其认为协议约定由其办理全部证件过户手续是无效的条款，应由何春英承担相应的办证义务，毛炉妫仅愿意配合何春英进行办理，这是消极被动的义务，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因此，毛炉妫这一行为明显是在加重何春英的合同义务，试图免除自身合同义务，并非是表示愿意履行其相应的合同义务。三、一审法院认为何春英未举证证明毛炉妫存在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何春英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这一事实认定错误。合同明确约定的履行期限已过，无论是毛炉妫主观消极不启动办证行为，还是因为客观情形无法达成证件过户，均不影响毛炉妫逾期无法将全部证件转让至何春英名下这一客观事实的成立。毛炉妫违约已成事实，根据一审庭审也能确认上述事实，已不需要何春英对此在进行举证证明。四、案涉协议事实上已无法履行。何春英通过咨询消防部门得知，当前办理消防许可证的相关办证标准较毛炉妫2012年办理消防许可证时已发生改变。卡乐旅馆在客观上已不符合现行的消防规范，因此消防许可证已无法办理，案涉协议事实上已无法履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何春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毛炉妫承担。 被上诉人，毛炉妫发表答辩意见称：第一，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春英的上诉请求。第二，一审结束以后，毛炉妫积极与何春英联系，并且与消防部门做出了一定的沟通，现在只要求何春英提供其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以及对旅馆员工消防安全知识培训的部分照片即可办理相应消防证，但是何春英一直没有向毛炉妫做出明确的回应。所以毛炉妫认为何春英怠于履行去办理过户义务。 二审期间，何春英提交如下证据：杭州市消防救援支队西湖区大队出具的《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决定书》，欲证明卡乐旅馆因不符合消防规范，无法取得消防证件。对何春英提交的证据，毛炉妫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形式上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酒店转让时具备符合消防规范的消防证，该决定书中指出该单位设置地下一层，与申报不符，毛炉妫认为系何春英申报存在问题才导致无法办理消防许可证的。对何春英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何春英的待证目的。被上诉人毛炉妫提交如下证据：1、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欲证明双方转让酒店时案涉酒店符合消防安全检查的事实；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欲证明毛炉妫积极协助何春英办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何春英拒不配合的事实。对被上诉人毛炉妫提交的证据，何春英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是有异议的，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转让酒店时案涉酒店符合消防安全检查的事实，因为该消防安全检查证的颁发时间是在2012年，但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是2019年，根据何春英提交的证据，卡乐旅馆不符合现行的消防规范；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及关联性是有异议的，首先何春英并不存在拒不配合毛炉妫办理证件的情况，而且通过该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这一事实，一审庭审中，毛炉妫是明确其不愿意主动为何春英办理相关证件，认为办证是何春英的义务，仅表示愿意配合办理，在一审判决后，何春英已经向杭州市消防救援支队西湖区大队主动提交了消防安全检查的申请，且2019年8月12日已经拿到了西湖区大队出具的决定书，因此何春英也没有义务再配合毛炉妫办理消防安全证件。对毛炉妫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杭州市西湖区卡乐旅馆在2012年获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其待证目的。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结束后，何春英向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西湖区大队提出办理卡乐旅馆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的申请，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西湖区大队作出《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决定书》【西消安不字（2019）第0084号】，认为该旅馆存在下列消防安全问题：1、该单位设置地下一层，与申报不符；2、三楼室外钢楼梯净宽度不足0.9米，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2018年版）】第6.4.5.1条规定；3、室外钢楼梯2楼范围内设有窗户，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2018年版）】第6.4.5.5条的规定；4、与五楼房东公用室外钢楼梯，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2018年版）】第5.4.10.2条的规定。二审审理过程中，经何春英委托，毛炉妫向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西湖区大队提出办理卡乐旅馆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的申请，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西湖区大队作出《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决定书》【西消安不字（2020）第0005号】，理由同【西消安不字（2019）第0084号】。何春英自认其支付给毛炉妫的房租分两部分，租赁截止日期分别为2019年3月19日及2019年5月7日。 本院认为，何春英与毛炉妫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该协议约定，毛炉妫应在与何春英交接后两个月内将全部证件转给何春英名下，如全部证件无法转让，转让金全部退还给何春英，转让金按银行利息1分支付何春英违约金。现何春英已按约支付了转让金及租金，毛炉妫仅将卡乐旅馆的工商营业执照办理至何春英名下，其余证件均未过户至何春英名下。一审庭审中，何春英自认其并未向有关部门提交办理其余证件的申请手续，毛炉妫表示愿意履行办理证件过户的手续，原审法院认为此种情况下系因何春英未履行相应的义务导致毛炉妫未能办理合同约定的证件过户手续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但一审结束后，何春英本人、何春英委托毛炉妫先后分别向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西湖区大队提出办理卡乐旅馆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的申请，该大队均作出了《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决定书》。可见，毛炉妫未能按照《宾馆转让协议》的约定在宾馆交接后两个月内将全部证件转至何春英名下，何春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并要求毛炉妫返还转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何春英主张的要求退还房租的问题，何春英已经支付给毛炉妫的房租截止日期分别为2019年3月19日及2019年5月7日。该时间段内，何春英实际承租使用案涉房屋，且并未向有关部门或者毛炉妫提交办理合同约定证件过户手续的相应材料，故此时间段内的房租应当由何春英承担，其要求毛炉妫退还租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何春英主张毛炉妫支付自2019年2月14日起按月利息1%计算至实际退还转让费之日止的违约金。本院认为，根据《宾馆转让协议》约定，卡乐旅馆的证件无法全部转让到何春英名下的，转让金全部退还，且毛炉妫需按银行利息1分支付给何春英。但在2019年8月12日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西湖大队作出《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决定书》之前，何春英并未向毛炉妫或相关部门提交办理证件过户所需的、应由其提交的材料。在2019年8月12日后，卡乐旅馆客观上无法办理消防许可证过户登记，故违约金应当从此时起算。毛炉妫认为，何春英一直在经营卡乐旅馆，有营业收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就此本院认为，毛炉妫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并占有何春英支付的1250000元转让费，构成违约，但《宾馆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为银行利息1分，该约定不明确，故本院就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毛炉妫应当向何春英支付自2019年8月12日起至毛炉妫实际返还转让费之日止以12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违约金。综上，何春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支持。鉴于二审出现新事实，原审判决依法不属于错误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411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何春英与毛炉妫于2019年1月8日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三、毛炉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何春英转让费1250000元； 四、毛炉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春英支付自2019年8月12日起至毛炉妫实际返还转让费之日止以12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违约金； 五、驳回何春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73元，由何春英负担895元，由毛炉妫负担777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6元，由何春英负担1791元，由毛炉妫负担15555元。何春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毛炉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睢晓鹏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赵勤 书记员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