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崇阳，男，199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殿宇，男，199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宝，男，1993年4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航，男，1998年6月24日生，汉族，四川省大邑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四川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洁静，女，192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泽民，四川国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住四川省大邑县安仁镇吉祥街1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聆琳，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玉，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静，女，200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泽明，男，197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英，女，198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男，200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200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某，男，200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廷武，男，197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连，女，1979年4月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男，200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原审被告：叶某1，男，200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法定代理人：叶某2（系叶某1之父），住四川省大邑县。 法定代理人：代某（系叶某1之母），住四川省大邑县。 原审被告：叶某2，男，197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原审被告：代某，女，197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夏崇阳、杨殿宇、李小宝、杨航因与被上诉人谢洁静、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曹静、曹泽明、朱红英、薛某、黄某、龙某、龙廷武、刘小连、蒋某、叶某1、叶某2、代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8）川0129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崇阳、杨殿宇、李小宝、杨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承担20%事故责任，适用农村标准进行赔偿，四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如果夏崇阳要承担责任，应当和其他人承担一样的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四上诉人对受害人尽到了积极的救助义务，不存在过错；2.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120出勤人员严重不负责，应当承担20%责任；3.四上诉人在损害后果承担方面应当与薛某等人处于同等地位；4.一审认定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证据不足。 谢洁静辩称：四上诉人没有尽到救助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没有谨慎地履行其职责造成受害人抢救延误，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是抢救延误并非醉酒驾车引起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对方当事人只承担20%的责任过低。受害人一直在西藏从事餐饮行业，应当适用城镇赔偿标准。 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薛某、黄某、龙某、龙廷武、刘小连、蒋某、叶某1、叶某2、代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曹静、曹泽明、朱红英未发表答辩意见。 叶某1、叶某2、代某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谢洁静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对方当事人连带赔偿323437.75元；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谢洁静系王杰之母，王杰与夏崇阳、李小宝系同学关系，与杨殿宇、曹静系朋友关系。2018年1月27日傍晚，王杰与夏崇阳、杨航、李小宝在大邑县“玉林”火锅店聚餐，王杰有饮用白酒。饭后至韩场镇“明悦”酒吧一包间内喝啤酒，期间遇曹静、薛某、黄某、龙某、蒋某、叶某1。曹静停留于王杰等人包间内，薛某、黄某、龙某、蒋某、叶某1到王杰包间来与夏崇阳等人相互敬酒，但并未向王杰劝酒，王杰当场已经喝醉。杨殿宇接杨航电话后赶到酒店与王杰等人会合。饮酒过程中，叶某1因事提前回家。其余人于次日凌晨1时许一同离开酒吧。在夏崇阳等人采取抢车钥匙、拦车门等方式劝阻处于醉酒状态的王杰驾车失败后，王杰驾驶其车牌号为川Ａ×××××大众牌小轿车搭载夏崇阳、李小宝、杨殿宇、杨航、曹静从韩场镇商业街沿老西街往安仁镇唐场方向行驶。薛某、黄某、龙某、蒋某步行回家。王杰驾车行驶100米许，其车前部与右侧路外电力电杆防护墙相撞，造成车辆受损，安全气囊打开，王杰趴在车辆方向盘上打呼噜。薛某、黄某、龙某、蒋某闻声赶至现场将王杰等六人拽出。薛某、龙某检查王杰无外伤后将其扶至附近网吧休息，与黄某、蒋某共同照看正在打呼噜的王杰。夏崇阳等人留在现场休息。2时02分，蒋某用尾号637的手机号码拨打了120并告知车祸事故现场的位置，2时04分，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接到120指挥中心电话后立即派出医护人员出诊。医护人员途中拨打该尾号637的手机号时该号处于停机状态，便联系120指挥中心确认了该手机号。2时20分，医护人员赶到事故现场发现事故车辆并在救护车上多次询问夏崇阳等留在现场的人员是否发生车祸以及是否有伤员，夏崇阳告知医护人员无车祸无伤员。医护人员遂拨打尾号637的手机号，发现该号仍处于停机状态后，当场向120指挥中心反馈情况并征得指挥中心同意后驶离事故现场。之后，杨殿宇去网吧看望王杰后遂与曹静回家。杨航、李小宝进入网吧发现王杰已经睡着便离开现场回家。期间，夏崇阳进入网吧看望过王杰，发现其已经睡着并在打呼噜。4时许，案外人熊某某与郑某接到夏崇阳电话后开车赶到事故现场，薛某、黄某、蒋某便回家了。熊某某到现场后向当地公安部门报警，警察赶到现场发现王杰仍处于醉酒状态便要求先将王杰送医救治。夏崇阳、龙某离开现场。5时45分，熊某某与郑某将王杰送至韩场镇公立卫生院救治。6时许，王杰出现不规则呼吸、叹气样呼吸等症状，韩场镇公立卫生院立即对其进行抢救。6时35分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赶至参与抢救。因抢救无效，王杰于6时38分被宣布临床死亡。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事故车辆的相关安全性能及事发时行驶速度进行了鉴定，作出鼎诚司鉴［2018］车痕鉴字第04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事故车辆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该车在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无法计算。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杰的死因进行了鉴定，作出鼎诚司鉴［2018］病鉴字第00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杰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心尖及心底部挫裂伤引发心包血液填塞死亡。大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王杰车祸事故作出大公交认字［2018］第07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原因系王杰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载人超过核定人数，王杰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王杰于2017年3月27日在西藏定结县注册了个体工商户，从事餐饮行业。其生前未婚，无子女，其父已于2014年去世。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各方当事人陈述、《亲属关系证明》、《营业执照》、定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院前急救病历》、《120出诊记录表》、《事件经过》、大邑县公安局《事故卷》（2018-0730）复印件等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杰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有权依法主张权利。侵权行为是否成立，应以侵权人的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评判。本案受害人王杰死于其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致心尖及心底部挫裂伤引发心包血液填塞未能及时送医救治所致，与其和夏崇阳等人的共同饮酒行为无因果关系。叶某1先于受害人王杰离开酒吧，对之后的交通事故并不知情，也与交通事故造成王杰死亡无关，对王杰不存在送医义务，不承担赔偿责任，其父母叶某2、代某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夏崇阳等人虽然对王杰醉酒驾驶的行为进行了劝阻，但夏崇阳、杨航、杨殿宇、李小宝、曹静在劝阻无效后乘搭了王杰驾驶的车辆，自乘搭案涉车辆开始，上述五人即对受害人王杰负有及时送医等救助义务。交通事故发生后，五人未采取适当的措施进行救助，导致损损害救过扩大，造成受害人因未及时送医治疗而死亡，与王杰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薛某、黄某、龙某、蒋某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均未年满18周岁，四人从酒吧步行回家，对交通事故中受损的王杰不存在救助义务，四人赶到现场在能力范围内对王杰施救属于见义勇为，因此对王杰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龙某的父母龙廷武、刘小连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接到120指挥中心电话后及时派出了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因夏崇阳多次告知没有车祸没有伤员又征得120指挥中心同意后才离开现场，故受害人未及时就医并非医护人员未下车导致，医护人员对现场的处理行为并无不当，不承担责任。王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醉酒驾驶不当，其不听劝阻，执意醉酒驾车造成交通事故，对自身损害结果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王杰自行对其损失结果承担80%的责任。夏崇阳在事故发生后未对王杰实施救助，并多次对到达现场的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医护人员隐瞒现场情况，造成受害人未能及时得到送医救治的机会，对受害人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责任。杨殿宇、杨航、李小宝对受害人负有救助义务却未实施救助，各自对受害人的损害结果承担3%的责任，曹静事发时系未成年人但仍应对其未履行救助义务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对王杰的损害结果承担1%的责任。关于损害赔偿的计算，虽王杰系农村户口，但其于2017年3月27日起一直在西藏定结县从事餐饮行业，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死亡赔偿金根据2017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61454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务工费未提供证据，但该部分费用为当事人合理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为1500元。丧葬费29335.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总计为645375.5元，其中夏崇阳承担64537.55元，杨航、杨殿宇、李小宝各承担19361.26元，曹静承担6453.75元，因曹静未成年，其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曹泽明、朱红英承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夏崇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洁静64537.55元；二、杨航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洁静19361.26元；三、杨殿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洁静19361.26元；四、李小宝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洁静19361.26元；五、曹泽明、朱红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洁静6453.75元；六、驳回谢洁静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薛某、黄某、龙某、蒋某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四上诉人是否对王杰尽到了救助义务，是否应当对王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的问题；4.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 关于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院前医疗急救流程，救护人员的义务应为接到急救中心的指挥调度后，迅速出动，与120调度室保持联系，出车途中与求救电话保持联系以确定呼救地点和要求接车，并通过电话初步了解病情指导在场人员施救，到指定地点与接车人会合，由接车人引领救护车赶往现场展开急救。本案中，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接到急救中心调度后迅速出车，中途主动与求救电话联系，在求救电话联系不上时主动与急救中心反馈并核实求救地点，赶到现场后多次询问了现场当事人是否有伤员，经多次被告知无伤员后向急救中心反馈了相关情况，并征得急救中心同意后离开现场，其采取的相关措施符合院前医疗急救流程，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要求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承担20%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薛某、黄某、龙某、蒋某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薛某、黄某、龙某、蒋某步行回家，并未乘搭王杰驾驶车辆，四人对王杰并不存在因交通事故需对王杰施救的救助义务。本案薛某、黄某、龙某、蒋某与王杰虽有共同饮酒的行为，但四人并未对王杰进行劝酒，在离开酒吧时王杰系与夏崇阳、李小宝等5人同行，不存在无人照顾的情况。薛某、黄某、龙某、蒋某事发时均系未成年人，且与在场其他人一同对王杰醉酒驾车的行为进行了劝阻并要求更换清醒者开车或叫代驾，王杰不听劝阻执意醉酒驾车，四人在能力范围内尽到了相应的劝阻义务，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四上诉人是否对王杰尽到了救助义务，是否应当对王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四上诉人共同乘搭了王杰驾驶的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共同乘搭人对王杰负有避免损失扩大的救助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后，共同乘搭王杰车辆者均未采取积极措施将王杰送医治疗，均未谨慎地履行其救助义务，导致王杰因延迟救治死亡，应当对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薛某、黄某、龙某、蒋某赶到现场对王杰实施救助并拨打120急救电话求救，救护人员赶到事故现场后因上诉人夏崇阳多次告知无伤员而离开现场致使王杰未得到及时救助，夏崇阳过错较其他共同乘搭人更大，一审法院对各上诉人的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予变动。若杨殿宇、李小宝、杨航自愿与夏崇阳平均分担责任，可在执行阶段自行负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谢洁静提交的《营业执照》和定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王杰于2017年3月27日在西藏定结县注册了个体工商户从事餐饮行业，其没有从事农业生产、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并无不当。虽上诉人主张王杰经营的个体工商在其死亡之前就已经停止营业，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7元，由上诉人夏崇阳、杨殿宇、李小宝、杨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颖哲 审判员  杨 晗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