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科利凯恩国际环境清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慈云寺慈云家园2栋（住宅）楼702室。 法定代表人：王殿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惠，福建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琼，女，195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春，福建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科利凯恩国际环境清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利凯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德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利凯恩公司上诉请求：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刘德琼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刘德琼曾于2018年5月期间因本案事由对科利凯恩公司提起诉讼，在收到科利凯恩公司的答辩状和举证材料后，刘德琼未进行任何反驳便自动撤回起诉，表明其对科利凯恩公司的答辩及举证证明对象的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诉讼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明显错误。二、科利凯恩公司一审程序中提供的刘德琼2017年8月份考勤表、2017年8月份工资单以及科利凯恩公司《运营部员工考勤管理规定》，都在刘德琼第一次提起诉讼的审理过程中已经提交，刘德琼收到上述证据后以自动撤诉的方式认可。在本案一审中，刘德琼仅以“没有原件，不予质证”进行抗辩，并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质疑，后经审判长责令科利凯恩公司补充提供原件后，刘德琼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三、科利凯恩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与刘德琼一审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北京银行电子回单所证明的事实相吻合，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其中刘德琼2017年8月份考勤表证明刘德琼自2017年8月22日起没有签到上班，至其8月29日早上再来上班并发生事故时，早已超过3个工作日。而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五条的约定，刘德琼自进入科利凯恩公司工作之日起就收到并知晓了公司的全部规章制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违背案件事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对科利凯恩公司提供的应当采信的证据不予采信，所作出的判决属于枉法裁判，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且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渎职侵权犯罪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应将枉法裁判问题移送相关职能部门，追究相关审判人员的刑事责任。 刘德琼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科利凯恩公司所述刘德琼旷工三日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其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认定科利凯恩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刘德琼存在旷工三日的事实，也未能证明该规章制度系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及刘德琼知晓该规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事实的情况下确认其证明力，而非仅需提供原件即可确认其证明力。而刘德琼2017年8月份考勤表、2017年8月份工资单以及科利凯恩公司《运营部员工考勤管理规定》均为科利凯恩公司单方制作，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四、刘德琼在第一次诉讼中撤诉仅是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而非对科利凯恩公司的答辩意见及证据的证明对象的认可。五、一审审判长系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查明事实后依法裁判，科利凯恩公司随意诽谤一审审判长，并混淆视听。 刘德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科利凯恩公司赔偿刘德琼经济损失共计167586.41元（①住院期间护理费7×160元/日=1120元、出院后护理费90日×100元/日=9000元、②住院期间伙食补贴7日×50元/日=350元、③营养费8000元、④医疗费44489.41元、⑤交通费2000元、⑥残疾赔偿金36014元/年×20年×10%=72028元、⑦误工费3500元/月÷30日×180日=21000元、⑧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⑨鉴定费2600元、⑩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合计167586.4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科利凯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日，刘德琼经人介绍到科利凯恩公司工作，后被派往红星公司负责爱琴海商场的保洁工作。2017年8月29日上午，刘德琼在爱琴海商场拖地时因光线昏暗，未注意到地面积水从而滑倒。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8日，刘德琼在省立医院南院住院7日，共支出医疗费44251.41元（234元+43199.41元+818元），经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出院医嘱：“1.门诊随诊；2.腰围保护2-3个月，3个月内禁弯腰，一年内禁重体力劳动，加强腰背肌及双下肢功能锻炼；3.定期复查，术后6周、3个月、半年、1年复查”。2018年1月8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闽澄司【2018】临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刘德琼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损伤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用为10000元。刘德琼支出鉴定费2600元。刘德琼系城镇居民。科利凯恩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29日（两笔）、2017年1月24日、2017年3月16日、2017年4月11日、2017年4月28日、2017年6月7日、2017年6月28日、2017年8月9日、2017年9月4日、2017年10月12日向刘德琼汇入工资4163.86元（275.86元+3888元）、3150元、4101.4元、6071元、1206.9元、3375元、3470.37元、3694元、3597元、3379.31元（备注：福州爱琴海8月），合计36208.84元，并对刘德琼进行考勤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刘德琼与科利凯恩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主要表现在：1.刘德琼于2016年11月进入科利凯恩公司，已满59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符合法定资格的劳动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规定，本案中刘德琼受雇于科利凯恩公司，并被派至红星公司下属的爱琴海商场，从事科利凯恩公司指示范围内的保洁工作，由科利凯恩公司进行考勤管理及定期发放报酬，系从事雇佣活动。 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本案中，科利凯恩公司雇佣刘德琼从事保洁工作，刘德琼作为雇员在从事保洁工作时因地面积水滑倒摔伤，科利凯恩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德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在爱琴海商场进行保洁工作，其应对拖地过程中地面湿滑、光线昏暗等环境状况有充分的了解和预见性，并应在工作中谨慎小心、注意自身安全。本案中，刘德琼在拖地过程中不慎摔倒受伤，属于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可以减轻科利凯恩公司的责任。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科利凯恩公司承担60%的责任，刘德琼承担40%的责任。 关于各项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护理费。刘德琼确需护理，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护理期经鉴定为90日，鉴于刘德琼并未提供护理人员的工资证明，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护理费为209元/日×90日=18810元。因刘德琼仅诉请护理费10120元，系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故认定护理费为1012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刘德琼住院7日，酌定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50元/日，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日×住院7日=350元。 3.营养费。刘德琼经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且构成十级伤残，确实有加强营养的必要，经司法鉴定营养期为90日，故酌定营养费为30元/日×90日=2700元。 4.医疗费。刘德琼住院治疗合计支出医疗费44251.41元（234元+43199.41元+818元），有省立医院南院医疗费用票据为证，予以确认。 5.交通费。刘德琼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但其提交的出院小结的“出院医嘱”部分载明：“3.定期复查，术后6周、3个月、半年、1年复查”，故鉴于刘德琼因伤住院、出院、定期复查及处理相关事宜，确需花费一定数额的交通费，结合当地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500元。 6.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刘德琼系城镇居民，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8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即42121元/年)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即认定为84242元(42121元/年×20年×10%)。因刘德琼仅诉请残疾赔偿金72028元，系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故认定残疾赔偿金为72028元。 7.误工费。刘德琼月平均收入为36208.84元÷10月=3628.88元/月，因刘德琼自认其月收入为3500元/月，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刘德琼于2017年8月29日受伤，其定残日前一天为2018年1月7日，误工时间为13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规定，误工费应为3500元/月÷30日×132日=15400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刘德琼构成十级伤残，科利凯恩公司仅有60%的过错责任等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规定，本案中，刘德琼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偏高，调整为3000元。 9.鉴定费。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600元，有正式发票为据，予以支持。 10.后续治疗费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规定，结合闽澄司【2018】临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内容为“现刘德琼腰1椎体骨折内固定在位，待其骨折达到良好的骨性痊愈后，后续需住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后续治疗费用包括入院常规检查费、围手术期检查及监护费、麻醉费、手术费（一次性取出两处内固定）、对症支持治疗医药费、床位费、护理费、诊察费等”，表明该后续治疗费系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对刘德琼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0000元予以支持。 以上各项共计160949.41元。如前述分析，刘德琼因本案事故导致各项损失共计160949.41元，结合具体的过错比例，科利凯恩公司依法应对刘德琼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60949.41元×60%=96569.65元。 科利凯恩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2017年8月29日），因刘德琼已经连续超过三日未到红星公司上班，按规定以自动离职处理，故其与刘德琼已经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科利凯恩公司提交的证据既未能证明刘德琼存在旷工三日的事实，也未能证明该规章制度系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及刘德琼知晓该规定，故对科利凯恩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科利凯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德琼支付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医疗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合计96569.65元；二、驳回刘德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1.72元，由刘德琼负担1548.72元，科利凯恩公司负担210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科利凯恩公司雇佣刘德琼从事保洁工作，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刘德琼在雇佣期间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科利凯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科利凯恩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已臻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科利凯恩公司主张刘德琼在本案事故发生时（2017年8月29日）已旷工超过三日，根据其规章制度，刘德琼按自动离职处理，但科利凯恩公司未能就其该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刘德琼的银行流水显示，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科利凯恩公司于2017年9月4日、10月12日，还分别向刘德琼发放了3597元、3379.31元报酬，该报酬发放情况也与科利凯恩公司主张的刘德琼在8月份已按自动离职处理相矛盾，故对科利凯恩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科利凯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1.72元，由科利凯恩国际环境清洁（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记员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