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05行终3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永求，男，196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双清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县长阳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邵阳县长阳铺镇。法定代表人杨小勇，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刘玉军，该镇副镇长。委托代理人伍腾芳，邵阳县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邵阳县长阳铺镇大埠头环保砖厂，地址邵阳县长阳铺镇大埠头村。经营者胡兴旺，男，196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永求、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县长阳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阳铺镇政府）因与原审第三人邵阳县长阳铺镇大埠头环保砖厂（以下简称大埠头砖厂）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的（2019）湘0511行初2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7年1月2日，原告高永求与原大埠头砖厂股东签订了《大埠头环保砖厂承包协议书》，原告承租了该砖厂，租赁期限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年底（农历），租金为160000元。随后，原告投入资金对砖厂进行了改造，并于2017年4月份恢复生产。2017年4月26日，邵阳县人民政府印发邵政发［2017］14号关于印发《邵阳县砖厂整治工作方案》的通知，该通知规定，各乡镇场人民政府为辖区内砖厂整治工作的责任主体，并对整治范围、整治时间等作了详细规定。同日，邵阳县国土资源局印发［2017］18号关于印发《邵阳县国土资源局砖厂整治工作方案》的通知。大埠头砖厂属于整治范围之内。2017年4月28日和5月19日，被告长阳铺镇政府分别召开了两次关停砖厂工作会议，第三人大埠头砖厂的负责人胡兴旺参加了会议。同年5月25日，第三人收到了《关于限期关闭粘土砖厂的通知》，限第三人在2017年6月15日前自行关闭到位（拆除生产设备和捣毁窑体、烟囱、厂棚等设施），如规定时间内未拆除，被告将组织联合执法队进行强制拆除。同年9月28日，被告对原告砖厂的烟囱设施进行了强制拆除。2018年2月11日，原告高永求领取了48000元，领款用途为预支大埠头砖厂奖励款，付职工工资。高永求认为长阳铺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未履行合法程序，造成其损失，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万元。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及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长阳铺镇政府对大埠头砖厂实施强制拆除所依据的邵阳县人民政府［2017］14号文件和邵阳县国土资源局印发的［2017］18号文件不属行政决定，被告长阳铺镇政府强制拆除所依据的前提错误。长阳铺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原告经营的砖厂进行拆除，未事前依法予以公告，程序不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长阳铺镇政府不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自行组织人员对原告的案涉砖厂烟囱等设施进行强制拆除违法。被拆除的违章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但可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及违章建筑内的合法动产属于合法财产，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未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应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提交的租地协议、借条、合同书、利润表均为间接损失，不是赔偿范围。但鉴于原告前期为砖厂经营的实际投入，被告强制拆除时未公告，也未对剩余数量较多的毛坯砖进行妥善处置，致使原告的损失较大的实际情况，原审酌情认定由被告对原告赔偿10万元。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邵阳县长阳铺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28日对原告高永求承包的邵阳县长阳铺镇大埠头环保砖厂作出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由被告邵阳县长阳铺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高永求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10万元；三、驳回原告高永求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高永求上诉称，对原审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没有异议。原审没有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赔10万元不妥。理由：1、上诉人在承包大埠头砖厂后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改造，长阳铺镇政府的强拆直接导致砖厂无法经营；2、长阳铺镇政府在没有任何文件及相关法律文书的情况下强拆砖厂，导致价值8万余元的砖坯、20余万元的煤矸石全部报废；3、上诉人在6月份花费了3万余元对脱硫设施进行修缮。综上，上诉人砖厂证照齐全，长阳铺镇政府的强拆没有事前告知，没有进行听证，直接造成上诉人758942元损失。大埠头砖厂经相关部门批准，办理了工商登记，不是非法企业，砖厂建筑不是违章建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长阳铺镇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758942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高永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风机、风闸、配电屏销货卡四张，拟证明购买上述物品花费50630元；2、打棚工资及材料费收具五张，拟证明打棚花费87830元；3、环保脱硫池工程款收据，拟证明修建环保脱硫池花费20000元；4、邵阳县环保局排污费缴款书二张，拟证明向环保局交纳7240元排污费；5、厂房租金、土地租金、房屋租金收据四张，拟证明上述费用共计12500元；6、工人工资收据二张，拟证明花费工人工资97163元；7、煤矸石收据三张，拟证明购买煤矸石花费175000元。上诉人长阳铺镇政府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大埠头砖厂自建办以来一直未依法办理好全套证照，镇政府多次敦促办照未果，故其系不合法砖厂，理应自行关停。2、长阳铺镇政府在执法前，分别于2017年4月28日、5月19日召开会议传达县政府14号通知精神，大埠头砖厂股东及实际负责经营者参加会议，且事后长阳铺镇国土所、长阳铺镇政府分别向大埠头砖厂送达《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关于限期关闭粘土砖厂的通知》，催告其自行在规定时间拆除砖厂内建筑。虽然胡兴旺妻子拒收，但其应当知晓两份通知内容。另在执法前，也没有相关人员向上诉人申请过要求听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欠妥：长阳铺镇政府依照邵阳县人民政府（2017）14号文件要求，于2017年5月24日向砖厂送达了《关于限期关闭粘土砖厂的通知》，只是被拒收，但被上诉人对该事项应当是知情的。故上诉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通知义务。原审判赔财产损失10万元依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上诉人长阳铺镇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大埠头砖厂办理相关证照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上诉人的砖厂证照不齐，砖厂不合法，应当关闭；2、2018年7月30日领据一张，拟证明高永求已从镇政府领取52000元，砖厂的拆补奖励已全部支付到位。原审第三人大埠头砖厂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接受询问，也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经质证，长阳铺镇政府对高永求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5-7的真实性有异议，相关票据不是正式发票，领据也没有相关人员签名；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高永求对长阳铺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砖厂是政府企业办招商引资的，相关行政机关并没有要求办证；对证据2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高永求提交的证据1-3、5-7，虽然只是收据，但能反映高永求对砖厂进行了投资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参考依据。证据4是行政机关出具的凭证，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诉人长阳铺镇政府提交的证据2，高永求没有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据1，系行政机关提交的情况说明，属于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以下事实：一、2017年4月27日，邵阳县长阳铺国土资源中心所以“未办理采矿许可证、排污许可证，擅自在动工办理砖厂”为由，对胡兴旺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胡兴旺“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二、高永求诉大埠头砖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邵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湘0523民初448号民事判决：1、解除高永求与大埠头砖厂承包协议；2、大埠头砖厂一次性返还高永求租赁费52000元；3、驳回高永求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高永求从长阳铺镇政府领取了大埠头砖厂52000元的执行款。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长阳铺镇政府对大埠头砖厂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虽然长阳铺镇政府依据邵阳县人民政府的文件向第三人下达了《关于限期关闭粘土砖厂的通知》，国土资源所亦作出了责令改正通知书，但并无法律、法规授权乡、镇人民政府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的违法行为有强制执行的权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对乡村规划区内未经规划许可的违法建设，乡、镇人民政府经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等催告程序，有权予以强制拆除。该条规定授予了乡、镇人民政府对违法建设行为作出处理及强制执行的权力，但长阳铺镇政府并未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对涉案违法行为作出处理，且行政强制执行还需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即“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长阳铺镇政府未依法定程序对涉案砖厂烟囱实施强制拆除，程序违法，原审确认长阳铺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国家赔偿的范围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大埠头砖厂办理了工商登记、税务登记和排污许可证，但未办理用地许可、采矿许可及其他开办砖厂所需证照，尚不具备合法生产经营的全部条件，高永求上诉称其证照齐全与事实不符。在违法占用的土地上所建构筑物、无采矿许可证等相关证照生产的砖坯不是合法利益，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本案中的合法财产损失是指被诉行政行为直接损坏的机器设备和可再利用的构筑物材料的价值，其他财物如未及时妥善处置造成的损失以及高永求支付的租金和排污费，与强制拆除行为无直接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高永求在二审接受法庭询问时主张拆除的烟囱压坏其风机、风闸和半边厂棚。根据其一审提供的照片可证明部分厂棚被压坏。风机、风闸系砖窑内设备，长阳铺镇政府称其在拆除前已将风机、风闸移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高永求提供了2016年10月购入风机、风闸及其配件的凭证共计50630元，考虑至2017年9月强制拆除行为实施时设备尚有九成新，本院酌情确定其损失为50000元。根据高永求提供的票据，全部打棚材料费为56120元，鉴于厂棚仅有小部分损坏，可重复利用的材料损失费酌情认定为10000元。以上两项损失合计60000元，由长阳铺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原审酌情认定强制拆除行为造成高永求的损失为100000元依据不足，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9）湘0511行初217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9）湘0511行初217号行政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由邵阳县长阳铺镇人民政府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永求赔偿款60000元；四、驳回高永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邵阳县长阳铺镇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红玲审 判 员  刘朝晖审 判 员  杨皞陟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文彬代理书记员  游小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