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森达，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健凤，四川专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蛟，四川专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敏，女，197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健凤，四川专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蛟，四川专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广安智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奎阁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伍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守明，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森达、潘敏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广安智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丰建工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森达、潘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智丰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智丰建工公司不是适格诉讼主体。潘敏收到的65万元由蒋朝献支付，且（2018）川18民终113号民事判决认定该65万元讼争主体是蒋朝献、沈利霞、潘敏，与智丰建工公司无关，不能凭蒋朝献的自认及无法核实的劳动合同就认定蒋朝献向潘敏转款的行为为智丰建工公司的行为。2.潘敏收到65万元并向案外人沈利霞转款65万元为有委托的代为偿还借款的行为，没有实际取得利益，不构成不当得利。智丰建工公司是荥经县4.20芦山地震龙苍沟B段灾后重建工程的中标人和承包人，刘永根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承担项目工程资金和负责处理与项目业主荥经县公路养护段（以下简称荥经养护段）的事务，并以智丰建工公司的名义与荥经养护段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曾森达是荥经县公路养护段指派的沥青路面施工项目负责人。2015年4月，刘永根因工程资金周转需要，向案外人韩孝良借款100万元，刘永根及智丰建工公司出具了盖有智丰建工公司印章的支付委托书，以支付材料款名义担保还款，韩孝良的配偶沈利霞向刘永根转账100万元。2015年10月16日、11月3日，沈利霞收到蒋朝献以支付材料款的名义为刘永根归还借款15万元、20万元，尚有65万元未归还。后荥经县公路养护段收到韩孝良的请求、借条、借款合同、支付委托书、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离婚协议书，潘敏收到蒋朝献转账65万元后便立即代表荥经县公路养护段向韩孝良的配偶沈利霞转款65万元。3.即使蒋朝献与曾森达、潘敏之间构成不当得利，也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为3年，起算时间为转账之日即2015年11月3日，最晚起诉时间应为2018年11月2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准许追加沈利霞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沈利霞是65万元的受益人，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参加诉讼。 智丰建工公司辩称，一、蒋朝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一审中蒋朝献作为诉讼代理人出庭进行了确认。智丰建工公司也证明了蒋朝献支付的资金来源于智丰建工公司，诉讼主体适格。二、曾森达、潘敏主张65万元是委托代为偿还借款毫无依据，也无法解释智丰建安公司当天向沈利霞转款20万元，再向潘敏转款65万元，两次转款只间隔几分钟，说明付款基于某种法律关系。三、在刘永根批注的转款凭证上，内容为“同意支付沥青工程款”，曾森达是沥青路面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另案判决二审笔录中荥经县公路养护段对该事实予以了确认，基于实际施工人转款65万元，双方的法律关系确定。四、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智丰建工公司与荥经县公路养护段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智丰建工公司一直认为支付的工程款，但2018年3月的生效判决没有确认，智丰建工公司才知道权利被侵害，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五、曾森达、潘敏主张65万元转移至刘永根名下，没有事实依据。证据清楚显示钱是从蒋朝献账户转出，刘永根签字同意是同意支付沥青工程款，是施工合同中的付款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智丰建工公司2019年3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曾森达、潘敏共同返还65万元，并从2015年11月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返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4日，荥经养护段通过招投标方式，将4.20芦山地震荥经县龙苍沟B段灾后恢复重建工程发包给智丰建工公司建设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4月29日，刘永根以智丰建工公司名义与荥经养护段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约定将上述工程中铺筑沥青混凝土及铺筑0.8厘米乳化沥青稀浆下封层工程发包给荥经养护段施工，工程价款采用总价包干400万元，进场前支付120万元，剩余工程款在2个月内一次支付。荥经养护段分包工程于2015年6、7月经监理单位检验，准予中间交工。智丰建工公司承包的工程于2016年2月16日通过验收。智丰建工公司向荥经养护段支付工程款300万元。因未足额支付工程款，荥经养护段向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智丰建工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00万元及逾期支付的资金利息132.25万元。经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刘永根与荥经养护段签订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而无效，判决由智丰建工公司给付荥经养护段工程款100万元。后智丰建工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2月20日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2014年8月24日，智丰建工公司与刘永根签订承包协议，约定智丰建工公司任命刘永根为项目经理，承担智丰建工公司与荥经养护段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有关权利义务，自筹资金并自负盈亏；智丰建工公司按实际结算价的2%收取承包费。荥经养护段在分包沥青分包工程后，交予曾森达实际施工，曾森达、潘敏系夫妻。 蒋朝献系智丰建工公司雅安办事处负责人。2015年10月28日，智丰建工公司向蒋朝献账户转入60万元；2015年10月16日，蒋朝献向沈利霞账户转入15万元；2015年11月3日，蒋朝献向潘敏、沈利霞账户分别转入65万元、20万元。2015年11月5日，潘敏向沈利霞账户转入65万元。 韩孝良与沈利霞原系夫妻，2015年8月11日，双方签署离婚协议记载“债权债务：无”，2015年4月10日，沈利霞向刘永根账户转款100万元。 在前次诉讼中，智丰建工公司主张蒋朝献分别向沈利霞转款35万元，向潘敏转款65元，系支付给荥经养护段的沥青路面工程款100万元，法院均未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事人的陈述，(2017)川1822民初268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18民终113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庭审笔录，（2018）川民申5002号民事裁定书，银行交易凭证，离婚协议书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2015年11月3日蒋朝献向潘敏银行账户转款6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如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智丰建工公司认为，其工作人员蒋朝献实际是向沥青路面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曾森达支付的工程款，而潘敏系曾森达的妻子，因此将款转到潘敏的账户上。而智丰工程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两级法院均不认可，智丰建工公司与曾森达、潘敏之间除有沥青路面工程这一关系外，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关系，故6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曾森达、潘敏则认为蒋朝献向潘敏的转款行为不能代表智丰建工公司，系蒋朝献的个人行为，即使系智丰建工公司的行为，65万元也是刘永根归还韩孝良、沈利霞100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曾森达、潘敏并未从中获利，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没有合法根据，即没有正当的法律根据，既包括自始没有取得利益的法律根据，亦包括取得利益的法律根据嗣后消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蒋朝献是智丰建工公司的工作人员，有蒋朝献的自认，也有蒋朝献与智丰建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为证，因此，蒋朝献向潘敏、沈利霞转款的行为应视为智丰建工公司的行为，智丰建工公司有权主张权利。就转款这一行为，在荥经养护段起诉智丰建工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智丰建工公司曾就此主张为向荥经养护段支付的工程款，两级法院在审理中均未采信这一主张，即65万元不是支付的工程款。曾森达、潘敏主张65万元系代刘永根返还他人的借款，其实质仍认为65万元为工程款。即使刘永根与他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此款并不是刘永根所有，智丰建工公司也不清楚刘永根与他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此其一；其二，蒋朝献在向潘敏转款的当天，也向沈利霞转款20万元，如是返还所谓的借款，为何不直接将65万元转给沈利霞而要通过潘敏间接转款，对此，曾森达、潘敏并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其三，虽然潘敏在取得此65万元后不久即将此款转入沈利霞账户，但这并不影响潘敏取得65万元的事实，至于潘敏将65万元转给沈利霞，并未举证证明系智丰建工公司要求所致。因此，曾森达、潘敏作为取得利益的一方，必然知晓自己取得利益的原因，应当对自己取得利益的法律原因承担合理范围内的举证责任，其未完成举证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潘敏收取的6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而曾森达、潘敏系夫妻，智丰建工公司要求其返还，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虽然潘敏于2015年11月3日收取65万元，而受理本案是2019年3月28日，表面看，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但因智丰建工公司自认为该款为支付的工程款，只有在人民法院对此最终未认定为工程款的情形下，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而生效判决作出于2018年3月26日，智丰建工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曾森达、潘敏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 因曾森达、潘敏构成不当得利，除应当返还不当得利款外，还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智丰建工公司要求按年利率6%计息，缺乏法律依据，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5年11月3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 曾森达、潘敏要求追加沈利霞为第三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潘敏、曾森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智丰建工公司65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5年11月3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二、驳回智丰建工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50元，由曾森达、潘敏负担（限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曾森达、潘敏新提交了两份民事判决书，拟证明65万元是刘永根授意潘敏代为偿还沈利霞、韩孝良100万元借款中的65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智丰建工公司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判决不涉及65万元的性质，付款委托是刘永根对荥经养护段的委托，委托荥经养护段向沈利霞代支100万元，与潘敏无关。本院审查认为，该生效判决是智丰建工公司与沈利霞、韩孝良之间基于35万元款项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也不发生生效裁判既判力，不应作为证据采信。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转账凭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11月3日，蒋朝献向潘敏转账65万元时附言“龙苍沟B段泥清工程款”，2017年2月16日，刘永根在转账凭证上签署“同意支付沥青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智丰建工公司是否是适格原告；2.案涉6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3.如果构成不当得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原告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原告主体适格与否看是否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案涉65万元由蒋朝献转出，但来源是智丰建工公司，转款时明确了付款用途，智丰建工公司才是沥青路面工程的分包合同的发包人，会产生付款义务，蒋朝献不是分包合同当事人，也没有付款义务，其作为智丰建工公司的工作人员，用来源于智丰建工公司的款项对外支付工程款，其行为明显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实质的付款人是智丰建工公司。智丰建工公司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是适格的原告。曾森达、潘敏对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发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不当得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需一方取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损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般情况下，应当由主张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一方对产生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智丰建工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支付了65万元，支付的初始目的是向曾森达支付沥青路面工程的工程款，最终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确定该65万元不是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智丰建工公司因错误认识转账向潘敏支付65万元受到损失，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举证证明责任完成到这个阶段，智丰建工公司已完成不当得利本证证明责任，转而由曾森达、潘敏承担反驳中的反证证明责任，也即证明取得65万元“有法律依据”。曾森达、潘敏主张了“受委托代为偿还借款”作为接受款项法律依据的事实，包含了委托关系和借款关系两个事实。就借款而言，有借款合同、借条等证据证明刘永根和韩孝良存在借款关系，当时沈利霞是韩孝良的配偶，刘永根与智丰建工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使用工程款偿还借款的事实有可能存在；就委托关系而言，确有智丰建工公司加盖印章委托荥经养护段从工程款中扣除支付给韩孝良，但是受托人是荥经养护段，而非潘敏或曾森达，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荥经养护段在整个工程中有两个身份，既是作为发包人的项目业主，其与智丰建工公司在施工合同中的身份是支付工程款的债务人，又是整个工程中沥青路面工程部分的名义分包人，其在与智丰建工公司分包合同中是收取工程款的债权人。工程款中除沥青路面工程外，养护段有支付义务，智丰建工公司委托荥经养护段扣除工程款，只可能是扣除荥经养护段应该支付的工程款而非应当收取的工程款。从智丰建工公司经办人蒋朝献转账时附言看，其转账时所认知的是支付智丰建工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与委托支付无关。曾森达、潘敏主张委托代为偿还借款的事实不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2015年11月3日，智丰建工公司支付65万元时认为支付的是应当支付的工程款，至2017年2月16日，刘永根确认款项时也明确“同意支付沥青款”，就智丰建工公司而言，还是属于智丰建工公司应付工程款的认知，智丰建工公司不可能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并不会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在荥经养护段起诉智丰建工公司要求支付沥青路面工程的工程款时，65万元是否属于支付的工程款才发生争议，经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和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确认65万元不属于智丰建工公司支付的沥青路面工程款并判决智丰建工公司另行支付，此时智丰建工公司才可能知道是错误支付，产生不当得利的事实。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3月26日作出二审判决，2018年3月27日开始起算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智丰建工公司2019年3月28日提起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曾森达、潘敏时效抗辩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曾森达、潘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曾森达、潘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审判员 牛玉洲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朱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