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 法定代表人：林谷成，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卿，福建攻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仓山城门铁塔配套厂，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龙泉坑。 法定代表人：林水铭，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专，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贞，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城门经合社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城门铁塔配套厂（以下简称“铁塔配套厂”）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门经合社管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铁塔配套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一、本案征收行为开始时，租赁期限早已超过20年。法律明文规定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为无效，故在征收行为发生时，租赁期限已处于无效状态，铁塔配套厂无权依据租赁关系获得搬迁补偿。二、对拆迁时承租人搬迁补偿费用的归属，或者由法律规定，或者由租赁双方约定。在本案既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搬迁有关的补偿费用判决给承租人，于法无据。三、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已约定案涉被拆物的折旧和归属，合同履行过程中早已完成折旧，尚能使用的设备也有政府另行安排补偿，城门经合社管委会无须为铁塔配套厂的搬迁承担义务，仅有尽量安置义务。铁塔配套厂客观上未产生损失，不应取得搬迁补偿。 铁塔配套厂辩称，1.讼争《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了承包合同期的起止时间为1998年1月至2017年12月底，2017年8月政府征收案涉房屋时，尚在承包合同期内。2.退一步讲，即便讼争《合同书》实质为租赁合同，案涉房屋被征收时也在有效的租赁合同期内。其一，讼争《合同书》签订时间为1996年8月6日，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讼争《合同书》不受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租赁期限规定的约束。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最高限，城门经合社管委会以讼争《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超过20年主张租赁期限已无效，是对该规定的片面理解，是错误的。如果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超过20年，20年后，只要租赁双方不终止原租赁合同，则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租赁。案涉房屋在政府征收前，一直由铁塔配套厂使用，城门经合社管委会也接受铁塔配套厂缴纳的管理费（租金），讼争《合同书》并未依法或依约解除或终止，应为有效。3.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的搬迁奖励、搬迁补助费、限期搬迁补助这三项与搬迁行为有关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判归实际经营人即铁塔配套厂所有，于法有据。搬迁奖励、搬迁补助费、限期搬迁补助，是指对搬迁人因房屋被征收后需在规定的时间内对房屋内的设备、物品等进行搬迁而支出的相关搬运费用等进行补助、奖励的征收补偿项目。案涉房屋被政府征收时，铁塔配套厂是在案涉房屋内进行正常生产经营的主体，铁塔配套厂需要将机器设备进行拆除并另寻他地安装、同时还应将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等搬运到其他地方，均会产生各种费用，该费用由征收单位进行相应的补助和奖励。故，铁塔配套厂作为案涉房屋的实际建造者及实际经营使用者，主动配合搬迁并支出搬迁费用，搬迁奖励、搬迁补助费、限期搬迁补助这三项补偿补助和奖励的对象是作为搬迁人的铁塔配套厂，而不是未支出任何搬迁费用、仅是财产所有权人的城门经合社管委会。 铁塔配套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的被拆迁房屋（航拍A1、A2、A3、A4、A5、A6，总建筑面积1632.15平方米）的部分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归铁塔配套厂所有；2.判令城门经合社管委会将其已经收取的案涉房屋搬迁奖励952132元、搬迁补助费13839元、限期搬迁补助317262元（以上三项合计1283233元）支付给铁塔配套厂，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8323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城门经合社管委会付清前述款项之日止）。一审庭审中，铁塔配套厂明确诉讼请求1中的部分权益就是指诉讼请求2中的三项权益（案涉房屋搬迁奖励952132元、搬迁补助费13839元、限期搬迁补助317262元,合计12832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8月6日，铁塔配套厂与城门经合社管委会签订《合同书》，约定：铁塔配套厂承包城门经合社管委会土地6.8亩用于建造厂房以供生产经营，厂房由铁塔配套厂出资筹建，但厂房总造价要达400000元，由城门经合社管委会评估而定，期限为贰拾壹年，期满后土地、厂房属城门经合社管委会所有。承包期贰拾壹年，1996年1月至12月底为铁塔配套厂基建期，1997年1月至12月底按照镇政府文件均免收管理费，1998年1月至2017年12月底为承包合同期。铁塔配套厂在承包期中途如遇国家征地中止履行本合同时，城门经合社管委会所提供的电源、土地属城门经合社管委会所有，铁塔配套厂所提供的机械设备属铁塔配套厂所有，拆迁后，城门经合社管委会尽量给予安置。《合同书》签订后，铁塔配套厂在该承包地上先后自建厂房6座（航拍A1、A2、A3、A4、A5、A6，总建筑面积1632.15平方米）。2017年9月22日，铁塔配套厂按城门经合社管委会要求搬离上述厂房并移交案涉房屋，后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仓山区三江口房屋征收有限公司与城门经合社管委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合同号：LCHA1001001），该协议书确认城门经合社管委会可获得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合计4209265元，其中包括案涉房屋的搬迁奖励952132元、搬迁补助费13839元、限期搬迁补助317262元，此三项合计1283233元。一审庭审中，城门经合社管委会确认案涉房屋征收补偿的款项4209265元均已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承包实为租赁。案涉房屋系铁塔配套厂在承租城门经合社管委会土地期间投资建造的，且在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期内遇政府征收，铁塔配套厂为配合拆迁无条件进行搬迁，现铁塔配套厂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中的搬迁奖励952132元、搬迁补助费13839元、限期搬迁补助317262元，合计1283233元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归铁塔配套厂所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铁塔配套厂要求城门经合社管委会支付案涉房屋的搬迁奖励952132元、搬迁补助费13839元、限期搬迁补助317262元，合计1283233元，并要求城门经合社管委会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的被拆迁房屋（航拍A1、A2、A3、A4、A5、A6，总建筑面积1632.15平方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中的搬迁奖励952132元、搬迁补助费13839元、限期搬迁补助317262元，合计1283233元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归福州市仓山城门铁塔配套厂所有；二、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州市仓山城门铁塔配套厂涉案房屋的搬迁奖励952132元、搬迁补助费13839元、限期搬迁补助317262元，合计128323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8323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5月22日起计算至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付清前述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50元，由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铁塔配套厂向本院提交收款票据、计算明细各一份，证明2017年遇政府征收时，铁塔配套厂仍然在使用案涉房屋，城门经合社管委会也依然接受铁塔配套厂缴纳的管理费（租金），讼争《合同书》并未依法或依约解除及终止，对双方依然具有法律约束力；城门经合社管委会确认铁塔配套厂于2017年9月30日之前就已移交案涉房屋。城门经合社管委会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收款票据备注栏所陈述项目与案涉土地所在项目无关联，所体现的土地是铁塔配套厂承租的另一块地，与本次拆迁补偿合同的地块不同，仅是承租人相同。本院经审查认为，收款票据加盖城门经合社管委会公章，计算明细结算金额与收款收据金额一致，且城门经合社管委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不相关，不予采纳。 根据在案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在讼争《合同书》约定的有效期内拆除的问题。讼争《合同书》签订于1996年8月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法律并没有对最长租赁期限作出规定，故城门经合社管委会主张讼争《合同书》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铁塔配套厂是否有权取得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权益中的搬迁奖励、搬迁补助费、限期搬迁补助的问题。铁塔配套厂从1996年承包案涉土地用于建设案涉房屋，直至2017年案涉房屋被征收，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铁塔配套厂均系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者，且在征收行为发生时，铁塔配套厂积极配合搬迁，系因政府拆迁行为导致搬迁损失的直接主体，故一审法院判决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权益中的搬迁奖励、搬迁补助费、限期搬迁补助归铁塔配套厂享有，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城门经合社管委会主张铁塔配套厂客观上未产生损失，不应取得搬迁补偿，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城门经合社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50元，由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符海燕 审判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龚蓉 书记员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