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翠，女，198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均，浙江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清港美贵电动车商行，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清港镇下湫村北大门清港汽车站北面第三、四间。 经营者：陈美贵，男，194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升（系陈美贵之子），男，196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瑞，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先翠因与上诉人玉环清港美贵电动车商行（以下简称美贵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2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先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王先翠基于美贵商行欺诈行为主张赔偿损失，并非行使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2016年7月15日，因玉环市车管所明确答复不能上牌、不准擅自上路行驶后，王先翠多次找美贵商行退车，老板均回避不予退车。王先翠投诉至玉环市、芜湖市工商局等部门，经各地调查无果后，最终玉环市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4月25日才终止调解。至于2017年3月14日玉环市市场监管局出具的玉市监非处字[2017]8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未向王先翠出具过，也从未告知过。因此，撤销权的起算点应为2019年4月25日而非2017年3月14日。2.王先翠向美贵商行购买瑞虎牌新能源电动汽车，而美贵商行交付给王先翠的汽车并非国家工信部《道路机动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目录中的企业生产的产品，也无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强制性要求，无法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无法上路行使，双方交涉后无法达成一致协议，美贵商行构成根本性违约。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王先翠主张三倍惩罚性赔偿于法有据。4.王先翠一审时已提交了停车协议和停车费发票，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应支持王先翠关于停车费的诉讼请求。 美贵商行答辩称，王先翠只能提起撤销权诉讼来撤销合同，但本案买卖合同发生于2016年6月25日，其当年就得知所谓欺诈事实，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案涉合同应当有效。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美贵商行无论欺诈与否，均无需退还购车款。美贵商行作为代销商，代理厂家进行销售，案涉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应追加生产厂家参加诉讼，否则无法查清事实。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约定销售的是“电动车”，而非“机动车”。王先翠占有标的物三年多，车辆存放情况、有无使用，美贵商行均不得而知。至于案涉车辆是否为机动车，未经鉴定，王先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美贵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先翠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买卖标的物为新能源电动车，并没有注明“机动车”。电动车目前的相关销售政策并不等同于机动车。电动车属于非机动车范畴，其车型分为二轮、三轮、四轮等。电动车上路，并无规定要求取得机动车出厂合格证，也无规定需按照机动车上牌。一审判决未经鉴定，直接认定标的电动车为机动车，缺乏事实依据。二、本案买卖发生于2016年6月25日，王先翠提车距今已三年多。标的物现状如何、是否使用过、是否灭失，美贵商行均不得而知。在标的物现状无法核实的情况下，如何判断该车为不合格、违法产品？三、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案涉合同有效、不可撤销，另一方面又认定美贵商行构成根本性违约，要求返回购车款32000元，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为双务合同，美贵商行已按约定交付标的物，王先翠已支付价款，合同已履行完毕，何以认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合同没有判决解除合同，而直接要求美贵商行返还价款，法律依据不足。一审诉请买卖合同存在欺诈，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如法院以法定解除权予以解除，法官应当释明、告知其改变诉讼请求，如拒绝变更，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王先翠答辩称，美贵商行的上诉理由，歪曲事实，故意逃避法律责任。美贵商行虚假宣传，用电动车假冒电动汽车欺骗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二)‘车辆’，是指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三)‘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GA802-2008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第2条对机动车作出国家标准的规定，“汽车”是由动力驱动，具有四个或四个以上车轮的非轨道承载的车辆。陈美贵提供的广告宣传海报上车辆照片显示是四个车轮的车辆，陈美贵的名片上面印有“电动汽车”四字，消费者协会工作人员到美贵商行门前拍摄的照片显示，店铺门口的广告牌写有“电动汽车”字样。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美贵商行将法律规定禁止上路行驶的不合格车辆，冒充合格产品欺骗消费者进行销售，假冒奇瑞汽车的“瑞虎”注册商标欺诈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了销售者的产品质量责任和义务，美贵商行销售案涉车辆的行为违反销售者的法定义务。美贵商行的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范围为电动自行车零售、电动自行车维修服务，显然美贵商行并不具备电动汽车的经营资质。本案是因美贵商行存在质量欺诈行为而主张赔偿，并非行使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主张三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车辆保管费14400元的诉讼请求亦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 王先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购车款32000元；2.判令被告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价款三倍赔偿96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三年的停车费14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美贵商行在位于玉环市清港汽车站大门口发布广告牌，宣传“威柯瑞电动汽车广告台州总代理、绿色科技、环保节能、油电两用、经济实惠”。原告于2016年6月25日，以被告为甲方与以原告为乙方签订一份购车合同，合同载明：本店隆重推出威柯瑞公司生产的新能源汽车，乙方从店产品海报上选中了德国技术欧洲标准，新款的“瑞虎”越野型新能源电动车。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一、该车配置按厂家的海报上列明的技术配置为准，并配有原装冷暖空调设备。二、车辆价格为三万二仟元整。三、乙方支付甲方定金叁仟元，乙方违约定金没收，甲方违约承诺双倍返还乙方定金。四、交车时间：10天内。合同还约定其他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预付定金3000元。原告取得该车辆后于2016年7月15日付清29000元车款。原告去玉环市车管所资询上牌事宜。经查，因案涉车辆既未经国家工信部《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目录中的企业和产品，又无《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玉环市车管所不予以办理注册上牌，无法上路行使。为此，原告于2016年8月18日向芜湖市工商局举报奇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瑞公司）生产销售非法汽车及要求信息公开材料。该局答复，“瑞虎”商标是奇瑞公司的注册商标，公司没有授权德州威柯瑞电动车业有限公司使用“瑞虎”商标，也没有“美贵商行”经营销售带有“瑞虎”商标的汽车。原告于2016年9月向德州市工商局举报威柯瑞公司涉嫌商标侵权，德州市工商局转由武城县工商局处理经各地调查后答复无果。之后原告向玉环市市场监管局举报陈美贵涉嫌商标侵权，该局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责令其停止销售。最后经该局调解，被告拒绝退车退款的调解，原、被告终止调解。一审法院认为，销售者应保证其销售产品的质量必须合格和具备应当的使用性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本法另有规定外，应当依照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二）不具备商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出售时未作说明的”；……（八）对消费者提出的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的要求，故意拖延或者无理拒绝的。被告美贵商行代理销售的“瑞虎”注册商标未经案外人奇瑞公司授权给生产商威柯瑞公司许可生产的电动汽车，构成销售假冒注册商标产品。被告在其门店广告、海报中作虚假宣传，足以让原告作为消费者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错误认知其有权代理销售知名品牌“瑞虎”的车辆等质量标志的产品。但被告未能提供进货渠道，产品销售合格证又不能证明自己非欺骗、误导消费者，其实施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原告购得案涉车辆后自2016年8月18日向芜湖市工商局举报生产销售非法汽车及要求信息公开材料，一直至2017年3月14日玉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责令被告停止销售，应当知道了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故原告主张以欺诈为由起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丧失了撤销权，故案涉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原告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以购车款的三倍96000元款项主张赔偿于法无据，该院不予以支持。因威柯瑞公司和案涉车辆既未经国家工信部《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目录中的企业和产品，又无《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不符合机动车辆国家强制性要求而无法办理车辆注册登记，不能上路行驶，不具有该车辆的使用性能。故原告无法上路行驶，失去该车辆的应有功能和使用价值，与被告交涉车辆的质量问题，但双方也无法达成一致协议，被告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诉求隐含了案涉车辆质量问题要求返还购车款，其主张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案涉车辆停车损失的事实，缺乏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以支持。该院向被告作出释明在原告请求可能获得该院支持下，是否要求一并返还案涉车辆，被告要求另案主张，故不作一并处理。被告对部分请求的抗辩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美贵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王先翠购车款32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先翠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48元，减半收取计1574元，由原告王先翠承担1220元，被告美贵商行承担35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先翠提交了如下证据：1.《补充协议》，用于证明其支付了每月400元的停车费用；2.产品宣传单（复印件），用于证明上诉人购买的是电动汽车。美贵商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汽车现状如何不得而知；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不具有关联性，汽车的广义概念包含了非机动车，且案涉车辆未鉴定不能得出该车辆非汽车的结论。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涉及案外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电动汽车的宣传是否出于虚假宣传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仅凭该份证据不能得出待证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美贵商行在向王先翠销售案涉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王先翠主张美贵商行欺诈的理由有两点，一是案涉车辆不能上牌，二是案涉车辆假冒“瑞虎”注册商标。关于第一点理由，王先翠自认买卖过程中双方没有提到过案涉车辆能否上牌，美贵商行仅着重强调案涉车辆无需驾驶证即可代步出行，驾驶机动车上路需要驾驶证是常识问题，无需驾驶证说明案涉车辆有别于机动车，但王先翠也没有进一步询问原因，并且案涉车辆的海报及购车合同均注明是“新能源电动车”，王先翠应当注意到案涉车辆与普通机动车存在显著区别，其自称准备购买能上牌行驶的机动车却未就能否上牌这一关键问题询问卖方，也没有在购车合同中进行约定。在美贵商行没有承诺案涉车辆可以登记上牌的情况下，王先翠以案涉车辆不能上牌为由主张美贵商行欺诈，没有事实依据。关于第二点理由，王先翠自认买卖过程中美贵商行没有陈述过案涉产品品牌为奇瑞，其仅看过海报就订购了车辆，但海报上注明品牌为威柯瑞，购车合同也注明生产厂商为德州威柯瑞电动车业有限公司，且车身上也有“威柯瑞车业”的标注，因此，王先翠应当知道其所购买的是威柯瑞电动车。虽然案涉车辆尾部标注有“瑞虎”二字，“瑞虎”商标系奇瑞公司的注册商标，但美贵商行并未就此宣传其销售的是奇瑞电动车，对此，玉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对美贵商行的经营者陈美贵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也认定“当事人不知道其销售的电动汽车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因此，即使案涉车辆系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美贵商行也不存在欺诈故意。王先翠以美贵商行假冒知名汽车品牌欺诈其购买假冒伪劣汽车为由主张美贵商行欺诈，亦无事实依据。综上，美贵商行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王先翠基于美贵商行欺诈要求退还购车款、三倍赔偿以及赔偿停车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美贵商行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先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美贵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23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先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元，由王先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48元，由王先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陈佳丽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