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强,男,197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北京市元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伟,男,197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峰，河南聚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永强因与被上诉人朱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4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永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被上诉人朱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永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陈永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欠条》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案涉案金额是陈永强一次性出借给朱伟的,其在收到款项之日当面出具的债权凭证。朱伟自出具收款凭证之日起,至今从未偿还陈永强任何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不应简单的以抬头字样为“欠”而忽视该《欠条》实质反映的内容是借,从而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点。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形成基础法律关系为借贷,而债权凭证中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零六条之规定,陈永强应当随时可以向朱伟催要还款,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点也应自陈永强催要之日起计算。至陈永强2019年5月16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朱伟辩称，对于一审判决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有异议，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无异议，应当驳回陈永强的全部上诉请求。陈永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伟向陈永强偿还17万元；2.朱伟支付以1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朱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24日，朱伟向陈永强出具《欠条》：“今欠陈永强壹拾染万元整。”法庭上，经陈永强申请，证人陈某（陈永强之弟）出庭作证。陈某作证称：“我2002年开出租车认识了朱伟，当时他刚刚开始包活，他让我跟他一块跑活。2004年，跟我接触后，他经常到我哥（陈永强）那里看病，他知道我哥手里有钱，就让我哥跟他买材料。到2005年，朱伟老跟我说没有车，天天坐我的车觉得没面子，让我跟陈永强说能不能借他点钱买辆车，后来我哥答应借给他17万元。2005年8月24日，我和朱伟到陈永强家里借了17万元现金，朱伟当面给陈永强打了一张17万元欠条。朱伟拿到钱后，由于朱伟不会开车让我跟他去位于望京北四环东路本田4S店购买本田雅阁轿车，车牌号×××,此车买回来后朱伟让我帮他开了一年多的车。”朱伟认为陈某是陈永强的亲弟弟，基于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纠纷、借款关系纠纷，所以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朱伟确认其在2005年购买一辆本田雅阁的轿车，车牌号×××，但其是用自己的钱买的车。为证明其主张，朱伟提供了双方于2015年3月12日签署的《借款协议》，指出该《借款协议》对双方所有借款和垫资都进行了约定，而该协议中没有这17万元的借款，说明没有这笔借款。陈永强认为，该《借款协议》不能推断出没有写明的就是事实就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永强依据《欠条》，要求朱伟偿还借款17万元；朱伟则否认双方之间存在该17万元的借款，并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结合双方意见，简要分析如下。关于借款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朱伟于2005年8月24日向陈永强出具的《欠条》写明“今欠陈永强壹拾染万元整”，结合双方关于朱伟于2005年购车的相关陈述，该院认定陈永强确曾提供17万元款项给朱伟，双方之间存在借款（无息）合同关系。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二年的规定。就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而言，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但是，从通常意义上讲，上述规定应当适用于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借条”，而没有约定期限的“欠条”意味着贷款人主张债权的权利行使日期已经确定，诉讼时效应自“欠条”出具之日起计算。朱伟的《欠条》出具于2005年，至本案起诉时，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应当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情形。故朱伟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有效，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永强的诉讼请求，因朱伟提出的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有效，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永强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事实如下：陈永强在庭审中表示，2005年发生的17万元借款是自己与朱伟认识后第一笔借款，款项是以现金方式向朱伟支付的。《欠条》的性质是“借条”，《欠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陈永强与朱伟之间的合作发生在2011年之后，因为双方存在合作关系，所以直到2016年底双方关系恶化之前，陈永强并未向朱伟主张过17万元债权。朱伟在庭审中表示，在《欠条》签署后，其的确购买过一辆本田汽车，购车款来源是其工地项目结算款，基本为现金。《欠条》确为自己书写，本是想向陈永强拆借部分经营资金，但后来陈永强并未实际支付，鉴于双方关系很好，只是通知对方销毁。在双方2015年3月12日签署的《借款协议》中，双方对所有借款和垫资都进行了约定，而该协议中没有这17万元的借款，也说明这笔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另查明，陈永强于2019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中《欠条》的性质应为借款凭证还是欠款凭证；二是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三是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届满。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条”与“欠条”均为经济生活中常见的债权债务凭证，但“借条”多基于特定的借款事实而形成，是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的借款书面凭证，证明双方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欠条”可基于多种事实产生，是双方对过往经济往来（如买卖、劳务、损害赔偿等关系）进行结算的结算依据，仅代表纯粹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一定代表借款合同关系。实际生活中，因为债权人或债务人对借条与欠条的法律含义认识不清，致使书写凭据时，“借条”和“欠条”错写、混用的情况时有发生。故，认定“借条”和“欠条”的性质，关键应结合案件事实，分析其书写时的具体法律关系。根据前述庭审已查明内容，陈永强与朱伟亲笔签名的《欠条》签署于借款行为发生前，双方对于借款金额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欠条》签订于2005年，系双方第一次发生经济往来，且两人均不具备专业法律知识，故可能存在对于“借条”和“欠条”的认知不清，混用错写的情况。因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欠条》的性质应为证明借款合同成立的凭据，即通常意义中的“借条”。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需同时具备两项要素，一是当事人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二是当事人之间有款项的实际交付。如前所述，朱伟对于《欠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欠条》即为双方借贷合意的体现。对于款项交付，陈永强主张现金交付，朱伟虽抗辩17万元款项未实际交付，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再结合朱伟在《欠条》签订后以现金方式购买一辆本田轿车、朱伟并未实际收回《欠条》等事实，本院认定17万元款项已完成实际交付。一审法院认定陈永强确曾提供17万元款项给朱伟，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陈永强与朱伟签订的《欠条》中对于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故债权人陈永强可随时向债务人朱伟主张权利，债权人不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不起算。故陈永强于2019年5月16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借款逾期利息问题，《欠条》中未约定利息，应视为无息，对于逾期利息，陈永强诉称曾于2017年1月1日向朱伟主张权利，但未提交相关证据。陈永强于2019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本院酌定自2019年5月26日起计算借款逾期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永强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4040号民事判决；二、朱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陈永强借款本金17万元；三、朱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永强利息（以1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陈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朱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朱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朱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陈 实审 判 员  黄占山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李连漪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