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劳茹美，女，196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枫梧，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梁，男，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现在浙江省第六监狱八监区四分监区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荣妹，女，196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月妹，女，195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林弟，女，195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美弟，女，195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美丽，女，196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月娣，女，195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程，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劳茹美因与被上诉人吴建梁、蔡荣妹、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劳茹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劳茹美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吴建梁、蔡荣妹、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否定了“还款协议”的效力，这既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1、“还款协议”的由来：与本案密切相关的(2017)浙0104民初6549号案庭审时吴建梁陈述“还款协议”是吴建梁的刑事辩护律师提出来，最后由律师拿到看守所叫吴建梁签名。吴建梁的律师之所以这样做，因为他认为吴建梁不构成所指控犯罪。既然是吴建梁先提起来的，体现各方真实意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怎么能轻易否定其效力。何况此协议签订后，各债权人事实上均撤回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状。2、蔡荣妹一审答辩意见与当时的客观实际情况完全不符。如果有胁迫的话，那么其委托的刑辩律师完全可以不拿到看守所去签名，也没必要将这所谓胁迫的“还款协议”拿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存档。3、蔡荣妹一审答辩意见有违社会公平与正义，完全失去了社会应有良知，与中国人的传统道德伦理完全违背。本案劳茹美出借的钱，实际上吴建梁建房所需所用，蔡荣妹对此不想归还一分钱。十年前出借的钱，仅贬值的损失就很大了，现在获拆迁有偿还能力了，仍想不还，说得过去吗?二、一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及其判例完全不符。1、刑事责任的承担不能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刑事判决与民事判决对于保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是相互补充的。其司法的价值取向是文中讲的“有利于最大限度地保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2、蔡荣妹、吴雪洪在“还款协议”上签名，尤其是吴雪洪还在“还款协议”最下方书写了“同意以上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无任何证据证明蔡荣妹、吴雪洪在协议上签名及书写的“同意以上协议”属于欺诈(即有意欺诈协议相对方)行为，应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按“还款协议”内容承担责任符合债务加入的法律规定。三、吴月妹、吴月娣、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均不妨碍对劳茹美一审诉讼请求的支持。1、吴月妹、吴月娣、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诉讼过程中“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不能排除为逃避本案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而写，故劳茹美对其真实性有异议；2、吴月妹、吴月娣、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事后反悔的可能完全存在。如今家庭遗产并没实际分配，拆迁的房屋也没拿到，也无家庭各成员签名的遗产分割协议，在被继承人的拆迁房屋拿到后反悔没有任何制约。这毕竟是自家兄弟姐妹之间的内部家务事，即便继承了，只要家庭成员之间相互保密、对外不宣传，那是无人知晓的。3、劳茹美一审的诉请是在各自继承吴雪洪遗产的范围内连带偿还原借款，一切看拆迁安置完毕、房屋实际拿到后吴雪洪的遗产实际处理情况。因此，本案相关被告提供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并不妨碍对劳茹美诉讼请求的支持。至于相关被告是否要承担借款的民事责任，关键是在遗嘱分配的时候有无实际继承了遗产，而这属于执行阶段的事情。总之，十四年前借给吴建梁家建造房屋用的本金(利息没有加上严重贬值)，作为配偶蔡荣妹在拆迁款拿到后不主动归还已经违背了道义。如今通过诉讼仍不想归还则说明蔡荣妹已经没有一般的良知。劳茹美的经济状况现在也非常困难，连居住的房屋也没有。 被上诉人吴月妹辩称：在我方作出放弃遗产继承的前提下需要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依据，放弃遗产声明有法律约束力。放弃遗产继承声明本身就应该在遗产分割之前作出，分割完毕以后对方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们通过其他渠道获得遗产，故一审法院判决于法有据。 被上诉人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蔡荣妹最终不承担法律责任，还款协议上的时间都一致，家属签署时间在前、吴建梁签署时间在后，当时吴建梁被羁押，对还款协议上的债务是否存在、具体多少，是否是300余万元，家属和吴建梁之间没有意思联络和沟通就先签署了。一审庭审过程中通过比较计算，仅还款协议上四人所欠的钱，实际上多还了80多万元，那么家属为什么会签字？无非是胁迫、欺骗或者其他某些原因，鉴于吴建梁当时被羁押且还款协议出现在吴建梁的刑事案件中，因此家属签署这份还款协议的目的是代为退赃。债务加入是民事行为，是协议双方为了建立或消灭民事法律关系而实施的民事行为，而家属对刑事犯罪人退赃和还款是刑法上的，因此两者表面描述一致，但本质完全不同，一审法院基于此才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吴建梁、蔡荣妹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劳茹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建梁、蔡荣妹归还借款107000元，同时由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在各自继承吴雪洪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建梁与蔡荣妹系夫妻关系，与吴雪洪系父子关系。2005年3月16日吴建梁出具借条1份，确认向劳茹美借款12万元，借期至2005年农历年底止。2009年12月11日吴建梁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2010年7月8日吴建梁因集资诈骗罪被市中院以（2010）浙杭刑初字第132号刑事判决判处无期徒刑，但涉案借款未被刑事判决所认定。期间，吴建梁、蔡荣妹、吴雪洪于2010年2月3日与劳茹美及其他债权人等10人签订还款协议1份，确认吴建梁对10位债权人所欠债务合计3166000元并承诺以本市江干区笕桥镇黎明村14组63号房屋所涉拆迁补偿款予以清偿，不足部分自愿承担清偿责任。2011年4月3日吴雪洪死亡，子女吴建梁、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为其法定继承人。2017年10月劳茹美诉至该法院，要求调处。审理中，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于2018年11月2日分别出具书面声明，承诺自愿放弃继承吴雪洪的遗产。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劳茹美与吴建梁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吴建梁未按约归还借款是形成本纠纷的原因，劳茹美有权要求其归还。该笔借款虽发生于吴建梁与蔡荣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金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劳茹美也未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两被告共同意思表示，故蔡荣妹无需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吴建梁、蔡荣妹、吴雪洪与劳茹美及其他债权人签订的还款协议，签署于吴建梁刑事拘留羁押阶段，刑事卷宗中亦有留存，故实系吴建梁家属为了减轻吴建梁可能受到的刑事处罚以及配合司法机关退赃所作出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不具有民事法律上还款承诺的约束力，故无法认定蔡荣妹、吴雪洪构成债务的加入。另就吴雪洪而言，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作为法定继承人，已出具书面声明承诺自愿放弃继承吴雪洪的遗产，故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建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劳茹美借款10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劳茹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吴建梁负担。劳茹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吴建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上诉人劳茹美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2017）浙0104民初654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同样的借贷关系、债务加入的关系，仅是原告不同，在同一个法院，有一份不相同的判决，并且此判决已经生效，故本案中的蔡荣妹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吴建梁、蔡荣妹、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认为，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还款协议上部分债权人提起诉讼，该案是第一个提起也是第一个开庭的，当时我作为吴月妹等当事人的代理人，个人职责仅在于维护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至于蔡荣妹和吴建梁与我无关，所以该案我没有形成本案中的观点。吴建梁、蔡荣妹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劳茹美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吴建梁尚欠劳茹美借款107000元的事实清楚，吴建梁对借款事实并无异议，吴建梁当时出具的借条等证据亦在案予以证明，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吴建梁应当归还劳茹美相应借款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因该借款债务发生于吴建梁与蔡荣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金额亦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围，结合生效刑事裁判并未认定案渉借款系犯罪行为等情形，案涉借款债务系应认定为吴建梁与蔡荣妹的夫妻共同债务，蔡荣妹应当对吴建梁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至于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的民事责任问题，因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作为法定继承人，已出具书面声明承诺自愿放弃继承吴雪洪的遗产，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该五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劳茹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08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吴建梁、蔡荣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劳茹美借款107000元。 二、维持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08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驳回劳茹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20元，由吴建梁、蔡荣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吴建梁、蔡荣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