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5破终10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崔晓凤，女，1978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呈，上海秦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霞霞，上海秦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被申请人（实质合并申请人）：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蔡力，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庆军，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被申请人（实质合并申请人）：昆山五丰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蔡力，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庆军，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被申请人（实质合并被申请人）：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昆太路530号祥和国际商务大厦56-59室。 法定代表人：孙福冬。 复议被申请人（实质合并被申请人）：昆山五丰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优比路399号2号房。 法定代表人：孙福冬。 申请人崔晓凤与被申请人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五丰置业公司）、昆山五丰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五丰商管公司）、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昆山五丰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与破产有关纠纷一案，申请人崔晓凤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破14、1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复议。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查，于2019年10月17日组织了听证，申请人崔晓凤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呈、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昆山五丰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庆军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崔晓凤复议请求：撤销（2019）苏0583破14、15号民事裁定。事实和理由：申请人与五丰置业公司于2014年4月19日签订《昆山市商品房购销合同》，并依约支付购房款，属于利害关系人。（2019）苏0583破14、15号裁定书于法不符，且损害了崔晓凤作为购房权利人的利益。具体如下：一、法院未组织申请人在内的相关利害关系人听证，未听取利害关系人意见，不符合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只召集了债权代表进行听证，其中购房户仅邀请了一位张明建参与案件旁听，作为本案的购房权利人，申请人不认识该人，原审法院也未通知其他利害关系人参与听证，剥夺了申请人听证的权利。同时，管理人在申请合并破产之前亦未发征询函，征询申请人的意见。该次听证会召开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在召开债权人大会前即确定作为购房户的代表，于法不符。且根据破产管理人公布的债权统计表，张明建所享有的债权仅为25557.58元，其没有相应代表资格，无法保障申请人的利益，原审法院以及破产管理人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合并破产清算损害了申请人的利益。申请人作为购房权利人，根据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9年3月27日出具的五丰置业公司破产清算案审计报告（编号：华瑞审字【2019】101028-1号），截至2018年8月23日资产总额为1274623137.21元，负债总额为1557008904.71元，即清偿比率约81.86%。现昆山市人民法院裁定五丰置业公司与五丰商管公司合并破产，但根据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9年3月27日出具的五丰商管公司破产清算案审计报告(编号：华瑞审字【2019】101028-2号)可知，商管公司截至2018年8月23日资产总额仅为5357964.29元，但负债总额却高达33655570.63元，即清偿比率约为15.92%，若两公司合并破产将会导致清偿比例降低，从而严重损害申请人的利益。三、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应审慎适用，本案不符合合并审理要件。本案中两公司已有独立审计报告，清晰列明两公司的财务状况，不存在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成本过高的情形。同时，本案中两公司独立审理才能保障申请人在内的利害关系人权益，合并破产会严重损害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利害关系人的公平清偿利益，不符合合并破产的设立本意，因而不适用合并破产。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涉案裁定。 五丰置业公司管理人、五丰商管公司管理人答辩称：原审裁定程序合法，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涉案购房人共涉及5700余户，此外存在大量工程款、银行按揭贷款以及买卖合同、承揽合同等相关的债权人，管理人考虑到购房人人数最多，如果企业直接进行破产清算，清偿率非常低，故组织了苏州资产管理公司对广大购房人债权进行收购，绝大部分债权人债权均已被收购。目前仅剩325户（含部分工程款抵房）没有参与收购，与涉案批量案件的申请人大部分重合。该部分购房人若进行债权申报，则其应为普通债权人，但其并未向管理人明确申报债权，其主要诉求为要求五丰置业公司继续履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 2018年8月23日，昆山法院分别裁定受理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破产清算案。2018年8月29日，昆山法院指定了破产管理人。2019年2月22日，五丰置业公司和五丰商管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申请，认为五丰置业公司和五丰商管公司在控制关系、经营管理、财务管理以及人事管理等各个方面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形，请求昆山法院将上述两家公司予以合并破产清算。昆山法院召集债权人代表就合并破产事宜进行听证。2019年3月14日，昆山法院召开听证会，五丰置业公司及五丰商管公司管理人代表，债权人苏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浙江东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昆山永丰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江苏鑫宇装饰有限公司、张明建参加听证。 申请人述称，五丰置业公司及五丰商管公司人格高度混同，主要表现为：1.人员混同。五丰商管公司没有独立聘请职工，其业务活动均由五丰置业公司职工代为完成，公司高管也存在身份相互交织的情况；2.财务混同。两家公司从表面上看，财务均独立核算，但两家公司的全部结算活动由五丰置业公司财务部操作，还存在互相代为收取购房款及代办费的情况，同时双方之间财务往来频繁，资金管理混同，且两家公司的债权人也基本重合（主要为购房款及代办费债权人）；3.经营场所和资产混同。除登记在五丰置业公司名下的房地产及车辆外，两家公司共用五丰广场售楼处作为经营场所，经营场所已实质混同，进而导致办公设备等资产无法区分；4.业务混同。五丰置业公司负责房地产开发与销售，五丰商管公司负责房地产包租与运营，并同时与购房人（出租人）签署了购房合同（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互为配套、高度关联，两家公司之间业务混同；5.两家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五丰置业公司与五丰商管公司目前的股东均为无锡洲越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为同一人，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一。 申请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1.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明两家公司股东均为无锡洲越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均为孙福冬，监事均为陈雷、华晓，两家公司实际控制人混同。 2.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费用报销单、付款审批单，证明两家公司工资表的制作、发放、审核、批准均为同一班人员操作，两家公司人员严重混同。 3.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财务账册、会计凭证，证明2014年12月到2017年11月期间两家公司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两公司财务严重混同。 经昆山法院审查查明，1.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均由同一股东全资控股，法定代表人及公司高管人员相同，系被同一控制人控制。2.经营场所混同，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虽注册地不同，但实际经营场所都在昆山五丰广场售楼处。3.财务混同，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虽分别建账核算，但财务记账人员及财务审批人混同，且存在大量代收代付款项。4.人员混同，五丰商管公司没有独立聘请职工，其业务活动均由五丰置业公司员工代为完成，两家公司之间人员混同。5.参加听证的债权人对合并破产未提出异议。两公司管理人在向昆山法院申请合并破产前，向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征求意见，仅有极少数债权人提出异议。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福冬陈述其仅为聘用人员，对相关情况并不清楚。 昆山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独立法人人格和独立承担责任以其意志和财产独立为基础。本案中，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虽形式上为独立法人，但实质上均为同一股东控制的关联企业，其在公司运营管理、人事、财务尤其是资金等表征公司法人人格的要素方面具有高度混同情形，导致各自财产及债权债务无法明确区分或区分成本巨大，故该两公司已丧失独立法人人格，构成人格混同，应当视为一个法律主体进行合并处置。如若不予合并，单独清偿将违反企业破产法“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立法宗旨。即使个别债权人单独清偿下的债权清偿率可能较高，但其与公平集中保护债权人权益相较，难谓相当。综上，对申请人提出的合并破产清算申请，昆山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受理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昆山五丰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对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昆山五丰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合并破产清算申请。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补充查明： 复议中被申请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记账凭证及财务审批单，证明五丰置业公司和五丰商管公司人员混同，五丰商管公司无独立职工，所有的业务活动由五丰置业公司完成。公司高管，包括财务人员、总经理，财务报销签字凭证均可看出两公司人员完全重合。证据2.五丰系企业专项调查报告、两家公司往来明细、五丰商管公司银行明细账，证明两家公司财务混同。证据3.两家公司经营场所混同照片，证明两家公司经营场所混同的事实。另从公司现场取得电脑主机一台，表明两公司全部财务的电子资料均在同一台电脑里。证据4.业务混同材料，证明两家公司业务混同的事实。五丰广场商铺的委托经营协议及购房合同，购房人在签订购房合同同时，都签订了委托经营合同，也就是售后包租协议。两家公司实际上是对同一个经营行为的延续或者捆绑。从售房的情况流程以及经营情况来看，两公司实际经营同一业务。证据5.工商档案材料，证明两公司实际控制人相同的事实。公司股东、执行董事、监事管理人员都是同一批人。 本院查明事实与昆山法院一致，本院复议审查过程中另查明： 2019年2月20日，五丰置业公司管理人、五丰商管公司管理人出具《关于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昆山五丰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合并破产的征询意见函》，并向102家已知债权人发函（未包含李绍扬、董永红、崔晓凤、唐贾、张瑾）。2019年3月14日昆山法院就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实质合并举行听证会，债权人代表苏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浙江东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昆山永丰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江苏鑫宇装饰有限公司、张明建参加听证。2019年3月31日举行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会上管理人通报的《管理人执行职务的阶段性工作报告》中载明“管理人经调查发现五丰置业公司和五丰商管公司在控制关系、人事管理、财务管理以及经营场所等各方面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形，遂于2019年2月22日向昆山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将两家公司予以合并破产清算。若对人民法院合并破产清算裁定有异议的利害关系人，可在合并破产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复议。”部分购房权利人列席参加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 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提交的五丰置业公司债权表载明：截止一债会，共有148家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总金额为1893147533.86元，其中认定金额1556184895.38元，待认定金额204802172.47元，不予认定金额132160466.01元。此外涉及购房权利人185家，合计涉及购房款68530559元。其中李绍扬系8-144、145号业主，涉及购房款315534元；董永红系6-10003号业主，涉及购房款金额775825元；崔晓凤系8-209号业主，涉及购房款金额316188元；唐贾系8-791号业主，涉及购房款金额227000元；张瑾系8-40381号业主，涉及购房款170497元。管理人提交的五丰商管公司债权表载明：截止一债会，共有34家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总金额为34128013.46元，其中认定金额33655570.63元，不予认定金额472442.83元。此外，还涉及权利人127家，合计涉及初审产证待办费1703618元。其中李绍扬系8-144、145号业主，涉及购房款23574元；董永红系6-10003号业主，涉及产证代办费金额25589元；崔晓凤系8-209号业主，涉及购房款金额11152元；唐贾系8-791号业主，涉及产证代办费金额8251元；张瑾系8-40381号业主，涉及产证代办费6538元。 2019年3月7日华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五丰系企业专项调查报告》，载明：五丰系企业经营管理混同状况：一是法定代表人混同，五丰置业公司和五丰商管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孙福冬；二是经营场所混同，两公司实际经营地址均为昆山市周市镇长江北路555号五丰广场售楼处；三是机构设置、人员混同，两公司财务表面上为独立核算，实际均由同一批人员进行财务核算；四是实物资产使用混同，两公司所使用的办公楼为同一办公楼，由五丰置业出资建造，办公家具及设备均记载于五丰置业账册中，五丰商管无任何实物资产，且相互之间未形成正式的租赁关系；五是费用报销审批流程，两公司购销、费用报销等决策均由同一批人员负责签字。从企业内部资金往来来看，公司账面显示五丰商管公司尚欠五丰置业公司375428.02元，两公司往来明细帐情况如下：1.五丰商管公司代五丰置业公司收款256192275.36元（主要为房款及代办产证收费）；2.五丰置业公司付款五丰商管公司32184084.77元；3.五丰置业公司代五丰商管公司付款10766.94元；4.五丰商管公司代五丰置业公司付款278483072.18元（主要为工程、工资、服务、房款、税金）；5.五丰商管公司付款五丰置业公司9528626.87元。以上合计五丰商管公司欠五丰置业公司288387127.07元，五丰置业公司欠五丰商管公司288011699.05元。对五丰商管公司帐载银行存款收支进行统计，并与五丰商管公司（代）收五丰置业款及（代）付五丰置业款的比例进行计算，（代）收五丰置业款占银行总收入比例及（代）付五丰置业款占银行总支出比例均在80%以上。 本院认为：当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成本过高、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时，可适用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方式进行审理。关联企业成员持续、普遍存在以下情形的，可以认定法人人格高度混同：（一）财务凭证难以区分或者账户混同使用；（二）生产经营场所未明确区分；（三）主营业务相同，交易行为、交易方式、交易价格等受控制企业支配；（四）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交叉兼职；（五）受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关联企业成员对人事任免、经营管理等重大决策事项不履行必要程序。本案中，五丰置业公司和五丰商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级管理人员相同，其公司经营场所、机构设置和人员存在混同，实物资产使用混同，且从财务制度上看两公司财务表面上为独立核算，实际均由同一批人员进行财务核算，费用报销审批流程，两公司购销、费用报销等决策均由同一批人员负责签字，资金往来中五丰商管公司代收五丰置业公司款项占其银行总收入比例及其代付五丰置业公司款项占银行总支出比例均在80%以上，故在案证据足以认定五丰商管公司与五丰置业公司之间丧失财产独立性且无法体现独立意志，两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实质合并制度价值在于，在集团企业出现资产、负债、管理、经营、财务、人事等多方面人格严重混同、实际失去分别承担有限责任基础的情况下，通过进行实质合并实现破产法公平清偿等基本立法目标。现在案证据显示五丰商管公司和五丰置业公司存在严重法人人格混同，从五丰商管公司的债权情况来看，主要系购房人要求退还的已支付产证待办费，该公司名下无实质性资产，绝大部分购房人支付的代收款均由五丰商管公司收取，分别清算情况下该部分债权清偿比例极低，不利于公平清理债权债务。故昆山法院依照在案事实裁定予以实质合并符合法律规定。 就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昆山法院未组织申请人在内的相关利害关系人听证，未听取利害关系人意见，不符合法定程序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出实质合并裁定过程中，应当听取相关利害关系人意见，保障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经查，本案中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2月向100余名债权人就破产企业实质合并问题发函书面征询意见，2019年3月14日组织召开听证会，参会的相关债权人包括，覆盖了五丰置业公司、五丰商管公司的建设工程债权、职工债权、金融债权、普通债权等不同性质类别的债权人。就未予参加听证的涉案购房权利人群体而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亦披露了拟申请五丰置业公司和五丰商管公司予以合并破产清算的事实，故昆山法院作出裁定并无明显程序不当。但同时需要指出的是，人民法院审理关联企业破产案件时，既要通过实质合并审理方式处理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的关联关系，确保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也要避免不当采用实质合并审理方式损害相关利益主体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在后续审理破产清算案件中，应当切实注重保障涉案购房权利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裁定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崔晓凤的复议申请，维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破14、15号民事裁定。 审判长  王蔚珏 审判员  水天庆 审判员  谢 坚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雯俊 书记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