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23民再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刘惠萍，女，196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勇琴，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周云，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浩松，浙江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陆国明，男，196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云和县。 申诉人刘惠萍因与被申诉人吴周云、陆国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1123民初第3332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丽检民（行）监（2018）33110000035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11民抗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遂昌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芳、检察员助理裴明艳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刘惠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方勇琴，被申诉人吴周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浩松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陆国明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1、有新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陆国明借取后由其兄魏文华调配用于经营，后由恒通公司按借条约定的利率通过陆国明账户向债权人归还本息。原审法院认为刑事案件非法集资数额不包括本案借款，故不能将本案借款用途认定为用于魏氏集团等企业，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相符。2、由于本案借款并非用于陆国明、刘惠萍的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应认为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用途也不能认定为夫妻投资行为。虽然陆国明是魏氏集团下属有限公司的股东，但刘惠萍不是公司股东，相关公司并非是二人共同经营。公司财产独立，且陆国明并非是控股股东，无法自主决定公司收益向夫妻共同财产的转化，亦没有证据证明公司使用借款后给陆国明、刘惠萍的夫妻共同生活带来了收益。原审法院认为刘惠萍享有了陆国明投资的收益，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相应的依据。刘惠萍背负了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结果明显不公，应当予以纠正。 申诉人（原审被告）刘惠萍称，1、案涉借款系恒通公司及陆国明向不特定公众吸收的存款中的一笔，系陆国明单方自愿负担且用途与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无关的借款。申诉人既未在该笔债务发生时签字，亦未享受到该款项的收益，而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原审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现已修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具有溯及力，本案虽已终审，但本案一审判决及再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应予纠正。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周云辩称，请求驳回抗诉机关抗诉请求。理由如下：1、陆国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中，56名社会不特定人员并不包括答辩人在内，本案的涉案借款与陆国明的刑事犯罪没有任何关系，其次在该刑事判决书中已经明确56名不特定人员借款到期后已经陆续将借款人从陆国明改成恒通公司，而陆国明并未要求答辩人也进行借款人身份的改变，再次证实答辩人的借款对象自始至终都是陆国明个人，而非恒通公司或华通公司或魏氏集团公司；2、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并不是基于与答辩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而形成的符合民事证据规则要求的证据，笔录中的事实是否真实，均是陆国明与魏文华等人之间内部的事情，都与答辩人无关，在诉讼之前答辩人一无所知，陆国明在五次的借款过程中从未对答辩人讲过借款的目的是为了给公司使用。笔录早在（2014）丽云刑初字第101号刑事案件中已存在，不属于抗诉机关作为提出抗诉的新证据；3、答辩人所知道也能查实的同阶段陆国明名下的共同资产、投资、贷款、高额费用就已经达到2000万元以上，已远超向答辩人所借的280万元款项，对于登记在名下的不动产、丈夫在外投资巨额资金经营企业，银行签字贷款300万元的用途、女儿长期留学的费用来源刘惠萍不可能不知情，这些支出也根本不是其每月工资所能承受的，完全符合司法解释中认定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抗诉机关认为陆国明借款后将所借款项无偿转借给魏文华使用，未就此向公司收取额外的利息或就此从公司直接获取利润，从而推断出陆国明向答辩人的借款没有产生收益，因而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陆国明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吴周云向本院起诉请求：1、陆国明、刘惠萍归还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截止起诉日2016年10月18日止的利息2689715.52元，之后利息按月2%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2、由陆国明、刘惠萍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陆国明、刘惠萍系夫妻关系，于1990年结婚。陆国明于2009年10月29日向吴周云借款10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于2009年12月28日前归还。借款后，陆国明未按约还款，仅支付利息。就该借款，陆国明于2012年2月29日重新出具借条，约定向吴周云借款1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0‰计算，于2012年5月28日前归还，由遂昌县华通汽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云和县恒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提供担保。出具借条后，陆国明又未按约还款，仅支付部分利息。陆国明于2010年3月23日向吴周云借款10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于2010年6月22日前归还。借款后，陆国明未按约还款，仅支付利息。就该借款，陆国明于2012年2月23日重新出具借条，约定向吴周云借款1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于2012年5月22日前归还，由华通公司、恒通公司提供担保。出具借条后，陆国明又未按约还款，仅支付部分利息。 陆国明于2010年4月7日向吴周云借款3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于2010年7月6日前归还。借款后，陆国明未按约还款，仅支付利息。就该借款，陆国明于2012年6月7日重新出具借条，约定向吴周云借款3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于2012年9月6日前归还，由华通公司、恒通公司提供担保。出具借条后，陆国明又未按约还款，仅支付部分利息。 陆国明于2011年1月4日向吴周云借款5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于2011年4月3日前归还。借款后，陆国明未按约还款，仅支付利息。就该借款，陆国明于2012年6月4日重新出具借条，约定向吴周云借款5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于2012年9月3日前归还，由华通公司、恒通公司提供担保。出具借条后，陆国明又未按约还款，仅支付部分利息。 上述借款逾期后，吴周云于2014年4月28日向本院提交起诉状，要求陆国明、刘惠萍及案外人华通公司、恒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本院于同日作出（2014）丽遂立调第1号诉前材料接受确认单，给予预登记处理。 华通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重整。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2015）丽遂破（预）字第3-1号民事裁定，受理华通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管理人。于2015年8月8日发出公告，要求债权人在公告之日起40日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吴周云在指定期间内向华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经审查确认债权数额为4832193.55元（其中本金280万元，利息计算至受理破产申请之日止）。本院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5）丽遂破字第2-4号民事裁定，批准华通公司重整计划草案。依照本院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吴周云的债权的清偿比率为3.39%，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内按照债权调整方案的规定一次性清偿完毕。根据重整计划草案，华通公司已支付给吴周云163811.36元，且以后不再清偿。 原审庭审中，陆国明自认其在魏氏集团下属企业中享有股权，如恒通公司、华通公司等，且借款时担任华通公司法定代表人。 本院原审认为，本案借款发生在陆国明、刘惠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陆国明借款后，如何使用借款，系其自由处分权，不是吴周云可控制范围。即使陆国明将借款用于华通公司、恒通公司、魏氏集团等企业，也是陆国明的对外投资行为，投资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由家庭共享。刘惠萍享有了陆国明投资的收益，就应当承担投资的风险。故，即使陆国明将借款用于华通公司、恒通公司、魏氏集团等企业，刘惠萍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云和县人民法院（2014）丽云刑初字第101号刑事判决，认定陆国明向56名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集资，但本案吴周云不在该56名人员名单内，非法集资数额也不包括本案借款；还认定“……上述借款（指陆国明向56名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集资的款项）期限到后，借款协议陆续改成由恒通公司向各被害人借款”，但本案借款的借条由陆国明出具，未改成由恒通公司借款。故陆国明、刘惠萍辩称借款用于魏氏集团等企业，本院不采纳。陆国明向吴周云借款后，未按约还款，系违约行为，应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约定借款按月利率25‰或30‰计算利息，对已经支付的利息，本院不予干预；对未付的利息，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截至本院2015年7月29日受理华通公司重整一案时止，本案四次借款本息共计4832193.55元，其中借款本金280万元，利息2032193.55元。在华通公司重整一案中清偿的163811.36元，视为支付借款利息。故截止2015年7月29日，陆国明尚欠吴周云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其中截至当日止的利息为1868382.19元，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本院原审判决：陆国明、刘惠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周云借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5年7月29日止的利息为1868382.19元，从2015年7月30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511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0114元由陆国明、刘惠萍负担。 抗诉机关为支持其抗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云和县人民法院（2014）丽云刑初字第101号案卷中公安机关对魏文华、陆国明的讯问笔录及对公司财务人员夏兰、刘惠华的询问笔录，待证案涉借款用于魏文华经营公司的统一调配，并非陆国明、刘惠萍夫妻共同债务。刘惠萍对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无异议。吴周云质证认为，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系在刑事案件中系陆国明、魏文华及相应公司财务人员陈述，由公安机关取得，只能在刑事案件中使用，不能作为本案民事案件依据。 吴周云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魏氏集团公司、恒通公司、博通公司、狮山公司、恒泰公司登记信息，待证上述公司股东组成。刘惠萍质证认为，吴周云提供的打印件并无来源出处及盖章，对其证据三性不予以认可。 刘惠萍、陆国明均未提供新证据。 对上述证据，合议庭认为，抗诉机关提供的笔录系在云和县人民法院（2014）丽云刑初字第101号案卷中取得，该刑事判决中并未认定吴周云系魏文华、陆国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对象，故不能认定本案案涉借款用于魏文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相应用途。吴周云提供的公司信息材料不符合形式要件，刘惠萍对其内容并不认可，该证据不能采信。 再审庭审中，吴周云、刘惠萍和抗诉机关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刘惠萍提出再审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施行。本案原审判决日期2016年12月15日，本案发生和判决时该解释并未施行，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案涉借款发生在陆国明与刘惠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以一方名义所借债务，原则上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本案中，刘惠萍既没有证据证明陆国明与吴周云明确约定借款为陆国明的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的情形，本案借款应认定为陆国明与刘惠萍的夫妻债务。即使该借款由陆国明交由魏文华用于恒通公司、华通公司等公司经营，陆国明借款时担任华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魏氏集团下属企业中享有股权，陆国明在公司产生的财产权益形成夫妻共同财产，其借款不仅为了公司经营，也为个人利益，上述公司的经营状况与陆国明、刘惠萍的夫妻共同财产有直接关联，本案债务应由陆国明与刘惠萍共同承担。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浙1123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春伟 审 判 员  郑建设 人民陪审员  蔡海俊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季璞钰 书记员叶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