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建成，男，1981年10月24日生，汉族，现住白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少辉，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城城原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耀峰，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卢军，男，1989年7月27日生，汉族，现住白城市洮北区。 原审原告：张满昌，男，1996年2月9日生，汉族，现住白城市洮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辉，张满昌母亲。 上诉人牛建成、白城城原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原电力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3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建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少辉，上诉人城原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原审原告卢军，原审原告张满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建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由被上诉人对二原审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高压电力活动的经营者错误。案涉变压器的产权人确系上诉人，但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尚未将工程交付给上诉人之前，该工程范围内的场地设施设备等仍在被上诉人实际掌控支配中，而上诉人尚不具备使用支配条件，亦未产生使用支配利益。因此，只有被上诉人才是从事高压的经营者。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错误。被上诉人作为高压作业的主体，未在作业场所及周边设置提示警示标识，亦未对上诉人等进行安全告知，更未采取足以防止危险发生的有效措施，更为严重的是在未完工交付之前竟通电却未通知上诉人等。在此种情况下，上诉人组织工人施工并无不当。相反，系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与法相悖。三、原审判决结果与法相悖。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进行判决，但却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百分之七十赔偿责任，显然与该法条不符。七十三条是规范从事高度危险作业者的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也就是说，即使在被上诉人无过错的情况下尚且应承担责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另，上诉人及原审原告均不存在过失，更不存在故意。因此，依据七十三条，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城原电力公司辩称，牛建成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 卢军述称，无意见。 张满昌述称，无意见。 城原电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牛建成承担全部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一）根据专门法特别法优先适用原则，在本案中作为专门法或特别法的《电力法》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虽然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但《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危害发电设施、变电设施和电力线路设施及其有关辅助设施。在电力设施周围进行爆破及其他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的，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经批准并采取确保电力设施安全的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上诉人认为《电力法》相对于《侵权责任法》属于特别法或专门法，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条优先适用。（二）根据后法优于先法原则，作为后法的《电力法》也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自2010年7月1日起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根据2018年12月29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等四部法律的决定》第三次修正，故《电力法》相对于《侵权责任法》属于后法，亦应优先适用。二、上诉人牛建成依据法律和合同约定应承担全部责任。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电力线路设施的保护范围：（三）电力线路上的变压器、电容器、电抗器、断路器、隔离开关、避雷器、互感器、熔断器、计量仪表装置、配电室、箱式变电站及其有关辅助设施；即本案的涉案箱变属于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范围。2018年6月4日上诉人与上诉人牛建成签订的工程施工委托合同，上诉人负责变压器的安装与调试，上诉人牛建成负责砌筑箱变基础设施，安装箱变围栏，双方属于合建施工该项目。即牛建成负责安装箱变的封闭外围安全防护工作。上诉人牛建成明知施工工程（变压器）需要调试，并未竣工交付未经上诉人许可，指示毫无电工经验的一审原告进入上诉人箱变内部，为了下箱变底部，一审原告强行拽已经安装好的电缆，导致一审原告触电，其依法应负有全部责任。上诉人与上诉人牛建成双方合同第七条其他事宜第一款约定：乙方（简称上诉人公司）按有关规定，采取严格的安全措施，确保安全，如果因甲方（被上诉人牛建成）的原因造成一切不安全事宜（含人为事故）由甲方自行负责，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 牛建成辩称，城原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 卢军述称，我们没碰到电缆就触电了。 张满昌述称，无意见。 卢军、张满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卢军各项损失暂计170,468.09元。二、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张满昌各项损失暂计87,925.11元。上述费用共计258,393.2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各项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4日，城原电力公司与牛建成签订了《工程施工委托合同》一份，发包方为牛建成，承包方为城原电力工程公司，工程名称为经开区牛建成（商混站）315KVA箱变台区新建工程，牛建成将该工程发包给城原电力公司施工，双方约定开工日期为2018年6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7月5日。2018年7月4日，该工程已完工，但尚未验收，亦未交付给牛建成。当日，卢军、张满昌受牛建成雇佣，要求二人到该箱变工地处将电缆周围的窟窿堵上，二人在施工过程中被电击伤，后被送往白城中医院救治，二人的医疗费已由牛建成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经营者”是指从事高压等活动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本案中，城原电力公司作为本案高压输电线路的安装、安全监管的主体，在施工过程中作为高压电力经营活动的经营者，其疏于管理，现场无安全监管人员，尚未正式交工并投入使用的箱变却已通电，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并且未举证证明卢军、张满昌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失，故城原电力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牛建成作为本案变压器的产权人，也属于本案中高压电力活动的经营者，同时其作为卢军、张满昌的雇主，在未确定电缆是否通电的情况下，指挥卢军、张满昌进入施工，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应承担侵权责任。综合本案当事人对高压输电线路的运行支配、运行利益、事故发生过程、损害结果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的损害后果，城原电力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牛建成应承担30%的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人民法院应当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告知赔偿权利人，并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情况在法律文书中叙明。”一审法院依城原电力公司申请追加了牛建成为本案被告，经开庭审理后，卢军、张满昌坚持向城原电力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向二人释明法律后果后，二人坚持不同意追加牛建成为被告，视为放弃对牛建成主张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故卢军、张满昌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保护。卢军提出的各项损失，一审法本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卢军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其花费的医疗费数额为96,845.76元，予以保护。2、护理费。卢军受伤入住白城市中医院141天，其中一级护理49天、二级护理92天，其主张护理费数额26,622.80元(140.12元/天X49天X2+140.12元/天X92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保护。3、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卢军住院天数共计为141天，故保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100元（100元/天X141天）。4、误工费。卢军受伤住院141天，其主张每月收入7,000元，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主张，故按照吉林省关于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中的建筑业工资水平，保护其误工费为26,450.19元（187.59元/天X141天）。以上，卢军的损失共计164,018.75元。因此，城原电力公司应赔偿卢军114,813.13元(164,018.75元x70%)。剩余的49,205.62元(164,018.75元x30%)应由牛建成赔偿，而牛建成已经垫付了医疗费，对于其多支付的部分可另行向卢军主张返还。张满昌提出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张满昌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其花费的医疗费数额为58,878.08元，予以保护。2、护理费。张满昌受伤入住白城市中医院59天，其中一级护理29天、二级护理30天，其主张护理费数额12,330.56元（140.12元/天X29天X2+140.12元/天X30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保护。3、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张满昌住院天数共计为59天，故保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900元（100元/天X59天）。4、误工费。张满昌受伤住院59天，其主张误工费按每天183.33元计算，按照吉林省关于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中的建筑业工资水平，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保护，故其误工费数额为10,816.47元（183.33元/天X59天）。以上，张满昌的损失共计87,925.11元。因此，城原电力公司应赔偿张满昌61,547.58元(87,925.11元x70%)。剩余的26,377.53元(87,925.11元x30%)应由牛建成赔偿，而牛建成已经垫付了医疗费，对于其多支付的部分可另行向张满昌主张返还。 一审判决：一、白城城原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卢军114,813.13元。二、白城城原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满昌61,547.58元。三、驳回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城原电力公司负担1,811.6元、卢军负担512.2元、张满昌负担264.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述法律规定的“他人”，主要包括两类：一是与高度危险作业本身无关的一般的第三人；二是与高度危险作业有特定法律关系的人。高度危险作业的作业人，不能作为高度危险作业致害的相对方，不能构成高度危险责任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从一般意义上确立了高度危险责任规则，是一般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是特别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对“他人”无特别规定时，应当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相同的理解。具体到本案中，卢军、张满昌是在案涉箱变工地处堵电缆周围窟窿的过程中被电击伤，应当认定其为高度危险作业的作业人，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的“他人”。 卢军、张满昌在工作过程中受到损害，未基于雇佣关系请求赔偿。认定牛建成、城原电力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卢军、张满昌的损失，应依据其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对于尚未正式交工的箱变已经通电这一事实，城原电力公司存在过错。牛建成在指挥卢军、张满昌堵电缆周围窟窿时，未认真确认箱变是否断电，亦存在过错。牛建成、城原电力公司都应对卢军、张满昌的损失承担责任。 城原电力公司作为专业电力工程公司，对于正式交工前确保箱变断电，相较于牛建成负有更高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原审认定城原电力公司对卢军、张满昌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牛建成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牛建成、城原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6.00元，由白城城原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23.20元，由牛建成负担1,55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小明 审判员  刘铁良 审判员  戴红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闫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