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32民初27号原告：陆保祖(系陆健步父亲)，男，1978年2月6日生，壮族，系云南省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村民，住。原告：王玲(系陆健步母亲)，女，1980年6月6日生，壮族，系云南省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村民，住。被告：张林康，男，2001年3月27日生，苗族，系云南省河口县村民。现羁押于河口县看守所。被告：张兴林，男，1993年3月2日生，苗族，系云南省河口县村民。现羁押于河口县看守所。被告：刘超，男，1995年11月12日生，苗族，系云南省河口县村民。现羁押于河口县看守所。被告：陶海峰，男，2000年6月21日生，苗族，系云南省河口县村民。现羁押于河口县看守所。原告陆保祖、王玲与被告张林康、张兴林、刘超、陶海峰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保祖、王玲，被告张林康、张兴林、刘超、陶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陆保祖、王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向原告赔偿人民币28239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误工费150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22日凌晨2时许，原告之子陆健步与同村伙伴乐超、王敢乘摩托车返回家中，途经上甘塘村路口时被陶海峰、刘超、贾进伟、陶金泽四人用摩托车横停公路中央强行拦截。双方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张兴林、张林康受邀赶到，二人刚下摩托车便突然用棍棒猛击王敢头部，王敢当场倒地不动，击倒王敢后又快速追打陆健步和乐超，陆健步和乐超朝不同方向逃跑。约30分钟，成功逃亡的乐超拨打两伙伴手机，结果陆健步手机显示无法接通，陆健步随之失踪。全村出动寻找五天未果，第六天陆健步尸体在河中找到。以上事实说明陆健步之死即便不是四被告直接所为，却也不能证明不是四被告所为。从被告突然打昏王敢、伤人后疯狂焚烧摩托车的行为来看，四被告称得上不折不扣的暴徒，可谓无视国法，胆大妄为，作恶多端。若只是一般打架斗殴，胆大妄为的四被告不会主动投案自首，无奈死无对证。四被告对陆健步之死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若无四被告的非法拦截、暴力追打，陆健步不可能逃跑，也不会受到惊吓后慌不择路，酿成悲剧。四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了陆健步的合法民事权益，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基于以上事实，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被告张林康辩称，其是从家里面赶来的，没有见过陆健步。被告张兴林辩称，原告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与当时在场人员的陈述是不符的，我们没有拦截，是我们按喇叭超车，他们就骂我们，我与张林康接到电话从村子里来，我们没有打到王敢，我才下车陆健步就用瓶子打我头，后来陆健步就跑了。王敢往屏边方向跑，陆健步往金平方向跑，是陆健步他们先惹的事，我们都求饶了，他们还是不依不饶。我们下来是解决问题的，我们找不到人后我才一气之下烧了摩托车的。我们是农民不是暴徒，我们自首也是想坦白从宽，我们是有责任但也不全是我们的责任，我也赔了摩托车款。被告刘超辩称，其就是被陆健步打倒在地的，我们话都没有讲他们就一脚踢我的胸口，我的伙伴都求饶了。被告陶海峰辩称，首先，两原告所陈述的事情经过与客观事实不符，客观事实已经经过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2532刑初143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法庭不应采纳原告所说的事实。其次，陆健步是生前溺水死亡，答辩人未对其实施任何行为，陆健步的死亡与答辩人的行为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所以，原告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法庭支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关于本案案发经过的四被告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死亡鉴定书等证据已经在河口县人民法院（2019）云2532刑初143号案件庭审中经过举证质证，本院已进行评判采信。在本案中，本院对（2019）云2532刑初143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庭审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原告陆保祖、王玲系死者陆健步（2004年12月28日生）的父母。2019年6月22日凌晨2时许，被告陶海峰、刘超以及案外人贾进伟、陶金泽从河口县莲花滩花石KTV骑摩托车回家，行至众鑫大型沙场附近时，遇到乐超、陆健步、王敢三人（三人已大量饮酒），陶海峰等人随即按喇叭准备超车，乐超、陆健步、王敢认为陶海峰等人按喇叭吓到了自己，便指骂陶海峰等人。陶海峰等人将摩托车停在上甘塘路口往蛮耗方向等乐超三人理论，乐超、陆健步、王敢到达后，双方人员发生口角和肢体冲突。陶金泽因害怕躲了起来，打电话叫来被告人张兴林和张林康，张兴林、张林康赶到现场后，陆健步用啤酒瓶砸张兴林和陶海峰头部后往新街方向逃跑，张兴林追赶陆健步至新蛮公路与上甘塘老公路路口附近时，看到陆健步顺着电线杆跳下香蕉地（该香蕉地一侧与老公路相连，另一侧与红河相连）。因天黑，张兴林未再追至香蕉地，仅在老公路旁大声质问陆健步，却未听见陆健步回音。王敢骑摩托车准备逃跑时，被陶海峰、陶金泽、刘超、贾进伟、张林康抓住并实施殴打。后张兴林喊来陶海峰、陶金泽、刘超、贾进伟、张林康等人一起下到香蕉地及红河岸边的沙滩寻找陆健步未果，后众人返回老公路。待被告张林康、张兴林、刘超、陶海峰等人散去后，躲藏在老公路旁的乐超找到案外人邓友亮求助，期间使用自己的手机联系王敢和陆健步，陆健步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后乐超向新街边境派出所电话报警。此后几天，民警与原告陆保祖、王玲以及陆健步的其他亲朋好友来到陆健步跳下去的香蕉地及红河岸边寻找其踪迹，均未果。期间，陆健步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其也未与任何亲朋好友取得联系。2019年6月28日凌晨6时许，云贵沙场老板刘梦琼在河口县云贵沙场的采沙船中间的水中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后经公安机关确认，该男性尸体为6月22日凌晨下落不明的陆健步。河口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河）公（司）鉴（法病）字[2018]3号鉴定文书显示：1.死亡原因分析：根据尸体检验情况，尸表未检见明显生前损伤，未触及全身骨骼骨折，可排除死者因机械损伤死亡。根据尸体检验情况，颜面部、躯干及四肢肿胀腐败，未检见明显损伤，解剖见呼吸道内、消化道内见大量泥沙残留，分析死者生前大量吸入河水及泥沙，导致呼吸系统衰竭，呼吸衰竭是造成死者死亡不可逆转的必然条件，死者系生前入水溺水死亡；2.致伤工具分析：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手指、腿部皮肤破损处均无生活反应，分析为死后鱼类、昆虫啃噬尸体造成；3.死亡时间推断。2019年6月28日14时至17时对尸体检验见：尸僵已完全消失，可判断距死亡时间为24小时以上。双侧角膜，瞳孔均已严重腐败，推断死亡时间48小时以上。尸体胃内仅见泥沙，推断死亡时间距最后一次进食6小时以上。鉴定意见为：陆健步系生前入水溺水死亡。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陆保祖、王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原告提出的诉请要得到本院支持的话，必须同时满足构成一般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四个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下面进行分析评判。违法行为是指民事主体所实施的违反法定义务的行为。法定义务包括法定的不作为义务和法定的作为义务。本案中，陆健步先用啤酒瓶击打张兴林头部后自行逃跑，但张兴林起身追陆健步也未追到，而陆健步擅自夜间跳下公路下方的香蕉地并有可能不慎落入红河溺水而亡。综合全案证据来看，张兴林追陆健步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张兴林与对方没有任何冲突，就被陆健步用啤酒瓶砸头，这个过程中张兴林没有故意伤害对方的意图；张兴林被陆健步用啤酒瓶砸头后追陆健步的行为是一个普通人的正常反应，具有自助性质，未违反任何法定义务。侵权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以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为前提。本案中的损害事实是陆健步溺水身亡造成的人身损害，这一损害事实已经本院确认。因果关系指的是违法行为作为原因，损害事实作为结果，在它们之间存在的前者引起结果、后者被前者所引起的客观联系。本案中，被告张兴林被陆健步用啤酒瓶砸头后追陆健步的行为与陆健步溺水身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第一，张兴林的追赶行为与陆健步的溺水身亡在时间顺序上联系并不紧密。从本案证据来看，陆健步真正的溺水死亡时间、地点及成因无法确定，存在但不限于以下两种可能性：一是在陆健步跳下香蕉地后继续往红河岸边奔跑不慎入水溺亡，这种情形与张兴林的追赶行为最为密切；二是陆健步跳下香蕉地后躲藏了起来，待张兴林等众人来到香蕉地寻找未果返回后，陆健步欲返回而因天太黑以及自身饮酒太多不慎入水溺亡，这种情形与张兴林的追赶行为较为疏远。在陆健步溺水死亡时间、地点及成因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张兴林的追赶行为与陆健步溺水死亡之间的客观联系也无法确定，故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第二，即便陆健步是跳下香蕉地后接着继续往红河岸边奔跑不慎入水溺亡这种情形，与张兴林的追赶行为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在于：一是张兴林的追赶行为终止于老公路旁，并未紧追至香蕉地，陆健步逃跑的紧迫性大为降低；二是香蕉地较宽且离红河还有较远距离，往红河方向走并非陆健步唯一选择，其还有其他更多的逃跑选项。在通常情况下，张兴林终止于老公路旁的追赶行为并不会造成陆健步的溺水身亡。但很可能由于陆健步大量饮酒造成其判断力及肢体活动能力下降而不慎入水溺亡。陆健步大量饮酒这一行为对陆健步的溺水身亡影响更大，阻断了张兴林的追赶行为与陆健步溺水身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所以张兴林的追赶行为与陆健步跳下香蕉地后接着往红河岸边奔跑不慎入水溺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主观过错，即侵权人在实施侵权行为时对于损害后果的主观心理状态，通常分为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预见到自己行为的结果，却仍然希望或者放任这一有害结果的发生。过失是指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不良后果而没有预见，或是虽然预见到了却轻信此种结果可以避免的心理状态。综合全案证据，再结合张兴林追赶行为的危险程度以及当时的客观环境进行考察，张兴林追陆健步时是不可能预见到陆健步发生溺水身亡这一后果的，也就是说张兴林对有害后果的发生不具有预见可能性。这就意味着张兴林对陆健步发生溺水身亡这一损害后果主观上既没有故意，也没有过失，即不存在过错。综上所述，陆健步溺水身亡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意外事件。被告张林康、刘超、陶海峰并未实施追赶陆健步的行为，故而不应承担对陆健步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陆健步损害被告张兴林后自行逃跑，被告张兴林被陆健步损害后虽有追陆健步的行为，但在发现陆健步跑向香蕉地后就停止了此行为，也未损害到陆健步，张兴林这一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与陆健步溺水身亡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张兴林主观上亦无过错。故张兴林不应承担对陆健步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原告陆保祖、王玲诉请被告张林康、张兴林、刘超、陶海峰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陆保祖、王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陆保祖、王玲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世荣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韦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