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69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米荣，男，196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上诉人（一审原告）：梅建敏，男，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上诉人（一审原告）：楼可伟，男，196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陈米荣、梅建敏、楼可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耀，象山县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象山永洁拆船有限公司。住所地：象山县鹤浦镇反修塘船舶工业基地。法定代表人：张根财，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徒建成，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达，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米荣、梅建敏、楼可伟（下称陈米荣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象山永洁拆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洁公司）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12日进行了质证调查。上诉人陈米荣及陈米荣、梅建敏、楼可伟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耀，被上诉人永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达到庭参加质证。因永洁公司逾期未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且在庭询时明确表示不交纳上诉费，依法对其按撤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7月15日，陈米荣等三人就本案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永洁公司承担陈米荣等三人已付赔偿款的30%计984884.58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由永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陈米荣等三人系“浙三油301”船的部分实际所有人，2018年6月5日，该船在有偿使用永洁公司码头期间发生气体爆炸，造成两死两伤、船舶报废。经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陈米荣等三人赔偿死者关立永家属1275704元、何洪国家属1061253元，受伤者孙朝保475000元、张文见255000元，另垫付医药费215991.6元，以上合计3282948.6元，陈米荣等三人均已支付完毕。2018年9月出具的事故报告认为，永洁公司违规搭建浮码头用于自用及经营，擅自允许涉案船舶停靠码头并予以供电，为该船违规维修作业提供了便利。2019年2月22日，陈米荣等三人支付永洁公司码头管理费17万元。陈米荣等三人认为，永洁公司未尽安全管理防范义务，理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永洁公司对船舶停靠码头期间发生爆炸事故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1）陈米荣等三人的代理人系法律工作者，应当在辖区内代理案件，代理本案违反规定；（2）陈米荣等三人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船舶登记在他人名下，实际权利人除陈米荣等三人以外还有其他人，其中大股东叶才福不同意提起本诉；（3）码头系无偿提供使用，后收取的17万元是针对事故发生后的停靠费用；（4）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金额对永洁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陈米荣等三人应当举证证明法定侵权责任的赔偿数额；（5）仅凭收条不能证明陈米荣等三人已实际支付调解款项；（6）事故调查报告表明事故原因在船舶一方，与永洁公司提供码头停靠无关，永洁公司对船舶维修不知情；（7）陈米荣等三人要求永洁公司承担30%责任过高。综上，请求驳回陈米荣等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在船舶等待进厂维修期间，陈米荣通过他人与永洁公司达成口头约定，于2018年6月2日中午将陈米荣等人挂靠在他人名下经营的“浙三油301”船靠泊在永洁公司所属浮码头。在接通船上用电后，陈米荣和楼可伟于6月4日开始雇佣他人进行除锈、油漆、电焊等维修作业。6月5日10时40分左右，船舶发生燃烧和爆炸事故，造成施工作业人员两死两伤，其中何洪国、关立永死亡，孙朝保、张文见受伤。象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在组织事故调查后出具调查报告，报告认定事故直接原因为：油船油舱内遗留的探照灯蓄电池爆裂引燃，热传导至压载舱引起压载舱内可燃性气体爆炸，间接原因包括楼可伟、陈米荣等人未落实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在没有确认油船具备安全作业条件的情况下违规进行维修作业，永洁公司在未经相关单位审批同意的情况下违规搭建浮动码头，用于自用及经营活动，擅自允许油船（危险化学品船）停靠码头并予以供电，为该船违规维修作业提供了便利等等。事故发生后，陈米荣等三人承担医疗费用215991.6元，与死者家属、伤者在象山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调解金额合计3066957元。陈米荣等三人通过由宏达公司代其向象山县会计核算中心汇款等方式支付调解款，死者家属和伤者本人确认已收到全部调解款，象山县会计核算中心在收条上盖章确认。就油船停靠码头所产生的停靠费用，2019年2月22日，陈米荣向永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根财的银行账户汇款17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船舶停泊期间船方雇佣他人修理作业造成人身损害事故衍生出来的责任人之间的追偿纠纷，围绕双方的诉辩主张，对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一）陈米荣等三人是否有权起诉。陈米荣等三人称其为船舶股东，实际负责处理人身损害事故并履行调解款项，故有权提起诉讼，永洁公司辩称陈米荣等三人并非登记船舶所有人，且大股东叶才福以及登记所有人宏达公司均不同意陈米荣等三人起诉永洁公司，陈米荣等三人亦不能证明船舶实际股份持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从船舶修理、靠泊码头以及事故调查、善后过程可知，陈米荣等三人在此期间均代表船舶所有人和实际经营管理方行事，其中楼可伟和陈米荣承担了直接管理责任，陈米荣等三人作为责任方参与人民调解达成并支付了调解款项，实际遭受了经济损失。从叶才福、宏达公司等出具的声明可见，可能存在的利害关系人均不愿意参与本案诉讼，同意陈米荣等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承担诉讼风险收益。因此，陈米荣等三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有权代表船舶所有人、经营人一方提起本诉，对永洁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陈米荣等三人与其他股东、经营人如有纠纷，可另行解决，不影响本案审理。（二）永洁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陈米荣等三人认为，根据事故调查报告，永洁公司违规有偿经营且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30%赔偿责任。永洁公司辩称，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违规作业和陈米荣等三人安全管理不到位，永洁公司系无偿提供靠泊服务，对船舶修理不知情，仅提供船上生活用电，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陈米荣等三人与永洁公司就船舶靠泊存在合同关系，永洁公司对船舶靠泊期间的安全负有管理义务，陈米荣等三人认为永洁公司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其遭受损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情形，可以依据法律规定追究永洁公司的侵权责任。永洁公司作为提供码头服务的商事主体，应当知悉油船作为危险品船，在修理方面需要采取严格的安全措施，在得知油船短泊后将正式入坞修理、陈米荣等三人已于6月4日雇佣他人修理的情况下，没有主动告知陈米荣等三人该码头不具备修理条件，并在了解作业情况后及时通过断电、报告安监部门违规作业方式劝阻违规作业，对事故风险存在放任心态。永洁公司虽然辩称系提供无偿靠泊服务，在事后要求陈米荣等三人支付了170000元靠泊费用，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无偿靠泊以及该笔费用未包括事故前的2天靠泊费用，对该抗辩不予采信。因此，永洁公司有偿提供浮动码头供涉案船舶停靠，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其过失与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永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陈米荣等三人主张依据其履行的调解款项、支付的医疗费用的金额合计3282948.6元的30%，判令永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永洁公司认为，陈米荣等三人同意接受并履行的调解金额超出了法定赔偿标准，对超出部分应当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陈米荣等三人主张赔偿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侵权责任的有关规定，应当结合永洁公司获得利益、陈米荣等三人实际损失以及永洁公司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程度综合认定永洁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从获得利益来看，永洁公司就2018年6月2日至2019年2月22日的船舶停泊收取170000元；从实际损失来看，在发生涉案事故造成两死两伤的情形下，陈米荣等三人通过人民调解组织与受害人协商达成调解协议，符合情理和事理。一审法院对调解协议已得到履行的事实予以尊重，并作为确定永洁公司赔偿数额的酌情考虑因素。综合上述分析，认定永洁公司应赔偿陈米荣等三人经济损失330000元。另，关于永洁公司提出的陈米荣等三人委托代理人系法律工作者，不能代理本案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应当提交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基层法律服务所出具的介绍信以及当事人一方位于本辖区内的证明材料。参照司法部《乡镇法律服务业务工作细则》第二十四条规定，乡镇法律工作者受托代理的民事、经济、行政案件，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委托人必须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对方当事人，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三）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四）当事人一方位于本辖区内。《司法部关于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诉讼代理执业区域问题的批复》（司复[2015]4号）认为，《乡镇法律服务业务工作细则》第二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位于本辖区内”的“本辖区”，是指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的基层法律服务所所在的县级行政区划和直辖市的区（县）行政区划辖区。本案双方当事人住所均在象山，故象山县法律服务所介绍该所法律工作者代理陈米荣等三人诉讼并未违反上述规定，对永洁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陈米荣等三人部分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判决：一、象山永洁拆船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米荣、梅建敏、楼可伟经济损失330000元；二、驳回陈米荣、梅建敏、楼可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49元，减半收取计6824.5元，由陈米荣、梅建敏、楼可伟负担4550元，由象山永洁拆船有限公司负担2274.5元。陈米荣等三人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永洁公司违规搭建浮动码头、未配备安全人员等系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判决永洁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偏低。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针对陈米荣等三人的上诉请求，永洁公司答辩称：永洁公司系无偿提供船舶停靠，不具有合同项下的监管义务；船舶一方私拉电线违规作业，对此永洁公司无法进行监管，一审认定永洁公司与船舶爆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永洁公司对涉案事故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陈米荣、楼可伟等作为涉案油船的实际管理人，明知存在事故隐患、继续作业存在危险，仍然组织、指挥作业人员违规维修油船，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管理责任；永洁公司违规搭建浮码头用于经营活动，擅自允许涉案油船（危险化学品船）停靠码头并予以供电，为该船违规维修作业提供了便利，系间接责任。据此，一审认定永洁公司的过失与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结合永洁公司允许船舶停泊获取170000元利益、陈米荣等三人实际损失以及永洁公司与陈米荣等三人各自过错比例综合考量，一审认定永洁公司承担赔偿数额330000元并无不当，陈米荣等三人上诉请求增加赔偿金额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9元，由陈米荣、梅建敏、楼可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姜裕峰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黄 青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石少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