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6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杰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平阳路1481号、1485号、1489号四层425室。法定代表人：吴国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华，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思扬，上海嘉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凯德伟业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沪南公路5390号C幢116室。法定代表人：叶立新，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立新，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瑞，上海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腾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莘朱路1111号6幢1085室。法定代表人：戴洪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佳评，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杰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凯德伟业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公司）、叶立新、原审第三人上海腾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5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杰询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及理由：1、本案并非普通货物买卖关系，是以融资为目的“走单，走票，不走货”贸易模式。现杰询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而腾稳公司至今未向杰询公司付款，涉案交易并未完成，由于凯德公司是实际获利方，由其还款并承担违约责任较为合理。2、凯德公司并非生产型企业，其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拥有相应货物且具备交货能力，由于凯德公司与腾稳公司间存在利害关系，仅凭凯德公司与腾稳公司的陈述，不足以认定货物交付以及本案真实状况。凯德公司辩称：不同意杰询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中杰询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且明确是因未收到货物要求凯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不存在以融资为目的借贷关系，杰询公司说法不符合常理。2、杰询公司与凯德公司的买卖合同于三年前订立，期间杰询公司从未要求凯德公司支付货款，现杰询公司、凯德公司与腾稳公司间买卖关系早已结束，不存在未结清的权利义务。叶立新辩称：不同意杰询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系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股东无关。凯德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与叶立新不存在财务混同，叶立新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腾稳公司述称：不同意杰询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杰询公司称本案为三方货物买卖关系，二审时又推翻其一审的说法，对此不予认可，本案就是买卖合同关系。杰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杰询公司与凯德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2.判令凯德公司向杰询公司返还货款3,002,400元；3.凯德公司向杰询公司支付违约金300,240元（按照总货款的10%计算）；4.叶立新对凯德公司上述第二、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3日，凯德公司作为甲方（供方），杰询公司作为乙方（需方），共同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KD2016JX06010），约定：乙方向甲方采购天然胶（规格SCR-WF33.33KG），金额为3,002,400元。……三、交（提）货地点、方式：需方自提。……七、结算方式及期限：需方在2016年6月5日前凭电汇或者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全部货款。……九、违约责任：若未按上述金额交易，由违约方赔偿对方总货款的10%及其他相关损失。2016年6月3日，凯德公司向腾稳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记载：根据甲方和杰询公司在2016年6月3日签订的KD2016JX06010号合同，按照三方商定后，甲方直接将以上货物的所有权转给乙方，即日起该货物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请按乙方指令放款，货权转移后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2016年6月3日，腾稳公司向杰询公司转账3,049,200元。当天，杰询公司向凯德公司支付货款3,002,400元。一审诉讼中，杰询公司列明其与凯德公司之间，以及对应的杰询公司和腾稳公司之间的买卖交易共124笔，最后两笔业务的款项腾稳公司未向杰询公司支付。其中，与本案系争合同所对应的杰询公司与腾稳公司之间的合同于2016年6月3日签订，合同价款为3,017,520元。一审法院组织杰询公司、凯德公司、叶立新和腾稳公司进行对账后，腾稳公司认为，三方公司之间的交易并非一一对应，有些货款支付并无对应的合同，腾稳公司已将货款支付给杰询公司，但杰询公司并未将货款支付给凯德公司。一审庭审中，被问及杰询公司在之前的交易中是否实际拿到货时，杰询公司陈述，即使有货，也是直接向案外人出售的。杰询公司陈述，系争货物凯德公司已向杰询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杰询公司已抵扣；杰询公司和凯德公司之间确实最后有几笔货物是没有货权转移凭证的，杰询公司对于有些没有凭证的也确认收货，但本案系争合同没有完成交易；由于腾稳公司未向杰询公司付款，故一直未向腾稳公司确认是否收到货；由于杰询公司和凯德公司之间关系一直比较好，电话联系凯德公司后，凯德公司也表示会继续交货，所以之后一直未起诉。腾稳公司陈述，杰询公司已口头与腾稳公司确认收货，故抵扣了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杰询公司和凯德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该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杰询公司认为，杰询公司已向凯德公司支付了货款，凯德公司未向杰询公司交货，故请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凯德公司、叶立新认为，凯德公司已履行合同项下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凯德公司是否已向杰询公司交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三方陈述，杰询公司与凯德公司之间自2014年起就存在多笔买卖合同关系，杰询公司向凯德公司所采购的货物均是向腾稳公司提供的货物。杰询公司对于货物最终向腾稳公司交付并无异议，但是认为凯德公司应向杰询公司出具交货凭证。凯德公司和腾稳公司认为，货物始终是直接向腾稳公司交付，凯德公司确实向杰询公司出具交货凭证，但在交货时凯德公司也向腾稳公司出具交货凭证。杰询公司与凯德公司和腾稳公司之间就双方之间交易习惯的陈述存在不一致。因此，是否存在凯德公司向腾稳公司直接交货的交易习惯，是查明本案的关键。一审法院注意到，杰询公司在被问及在杰询公司和腾稳公司之间120多笔交易中，是否实际收到货物的问题时，一直持回避、拒绝正面回答的态度，始终强调未收到货权转让凭证，未收到腾稳公司的货款。结合杰询公司的陈述，货权转让凭证应在《购销合同》签订当天就已经出具，凯德公司将该货权转让的凭证交给杰询公司，杰询公司收到腾稳公司款项后，再以杰询公司名义另行向腾稳公司出具货权转移凭证。因此，根据杰询公司陈述的交易惯例，在杰询公司与凯德公司签订合同时，即凯德公司未交货时，凯德公司就向杰询公司出具货权转让凭证。可见，在三方的交易过程中，杰询公司确实并不实际收取货物，而是由凯德公司向腾稳公司交货。本案中，交易标的为乳胶，为有形物。双方之间并非交付物权凭证。因此，应以货物是否实际交付来查明系争合同的履行情况，并不能仅以是否出具货权转让凭证。并且，杰询公司也表示，和凯德公司之间确实最后有几笔货物是没有货权转移凭证的，杰询公司对于有些没有凭证的也确认收货。因此，杰询公司也并非均以凯德公司是否向杰询公司出具货权转移凭证作为货物是否交付的依据，而仍以腾稳公司是否收货作为确认货物是否交付的依据，这与凯德公司向腾稳公司出具的货权转移证明中记载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根据杰询公司提供的清单，杰询公司与凯德公司之间120余份合同，凯德公司均直接向腾稳公司交付货物，可以认定形成了三方之间的交易惯例。杰询公司仅以本案系争货物未收到腾稳公司货款为由，认为凯德公司未交付，无相应的事实法律依据。若腾稳公司确实未向杰询公司支付货款，杰询公司有权另行向腾稳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注意到，根据合同约定，系争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方式为杰询公司自提。因此，杰询公司应在支付货款后自行前往提货，故杰询公司指示腾稳公司直接提货，符合合同的约定和一般常理。若杰询公司主张成立，则杰询公司于2016年6月3日支付全额货款后，并无确实证据显示杰询公司在三年多的时间内曾要求凯德公司发货，或自行前往提货，或与腾稳公司核实是否收货。相反，在凯德公司向杰询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还予以了抵扣，与常理不符。综上，系争货物已交付，杰询公司以凯德公司未交付货物为由，要求解除系争合同，并返还货款的请求、偿付违约金、请求叶立新承担连带责任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杰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610.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1,610.56元，由杰询公司负担。二审中，杰询公司提供2018年5月25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闵公（颛）立告字（2018）11914号立案告知书（以下简称立案告知书）一份，并陈述称：案外人“叶某”（音）曾向该立案告知书中记载的报案人姚某借款，后姚某以诈骗为由向公安报案，“叶某”陈述向姚某的借款是为了归还杰询公司2016年5月30日的借款，本案款项也是借款，并非货款。凯德公司、叶立新质证意见为：对立案告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报案人与被报案人均非本案当事人，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腾稳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立案告知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凯德公司、叶立新、腾稳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立案告知书记载的是颛桥姚某报诈骗一案，经审查符合刑事立案条件，决定立案。该份材料不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凯德公司陈述其已按约定将系争货物直接交给腾稳公司，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腾稳公司确认系争货物已经交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商事主体应当对自身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有充分认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杰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解除其与凯德公司间的购销合同、凯德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等。一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证据并阐述观点。一审判决后，杰询公司又以本案的贸易模式系以融资为目的，没有真实的买卖关系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应当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由于杰询公司未能就其在本案中变更基础法律关系的主张提供合理理由，且涉案其他当事人对其观点均予以否认，故本院对杰询公司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杰询公司提出凯德公司没有交货能力，不能凭凯德公司与腾稳公司的陈述认定案件真实情况的意见，一审法院针对凯德公司是否已向杰询公司交货进行了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根据现有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出的系争货物已经交付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杰询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21.12元，由上诉人上海杰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赵 鹃审判员  王 峥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陆 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