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玉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以昊，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宏业，男，汉族，1991年10月9日出生，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琴文，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鲁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宏业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鲁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102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李宏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缺少必要的当事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郎咸禄，山东鲁建公司在原审时已提交山东鲁建公司与郎咸禄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郎咸禄的承诺书以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428号民事判决书，均能证实郎咸禄是实际施工人，其相关的债权债务均由郎咸禄承担。原审时，山东鲁建公司已申请法院追加郎咸禄为本案的当事人未准许，只是对郎咸禄进行调查出具了调查笔录，但该笔录郎咸禄也认可是实际施工人。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山东鲁建公司与李宏业无业务关系，李宏业是与郎咸禄发生的业务关系，原审认定由山东鲁建公司承担责任欠妥，山东鲁建公司也没有支付李宏业的租赁费27万元，此27万元是郎咸禄支付李宏业的，原庭审时，李宏业也是认可的。郎咸禄是实际施工人，其行为只能代表自己，而不能代表山东鲁建公司，原审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欠妥，应予纠正。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能由合同相对方郎咸禄承担责任，而不是山东鲁建公司。 李宏业辩称,一、山东鲁建公司称与李宏业无业务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与客观事实相悖。李宏业与山东鲁建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脚手架施工项目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山东鲁建公司应依法向李宏业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虽然李宏业与山东鲁建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但山东鲁建公司始终并未否认李宏业已将涉案脚手架提供于其承包的三翔科技大厦建设工地并实际使用的事实。况且，根据2017年9月2日的《结算单》来看，山东鲁建公司也已在该《结算单》中加盖了“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和“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处”两枚印章，并载明结算属实。该行为足以证明，山东鲁建公司已明确认可与李宏业之间存在涉案脚手架租赁和施工关系，并同意作为相关债务人向李宏业承担付款责任。而郎咸禄实际上只是作为山东鲁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和项目经理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郎咸禄也从未以任何个人名义与李宏业签订过书面合同。由此可见，无论从客观事实还是法律行为上讲，李宏业均是与山东鲁建公司之间建立的合同关系而非他人，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山东鲁建公司承担本案责任于法有据。二、山东鲁建公司称原审缺少必要的当事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系郎咸禄，相关的债权债务均由郎咸禄承担观点错误。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只有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出现非法转包或违法分包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形下，为保护农民工利益，向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或发包人主张权利时才可有效存在的诉讼主体，显然本案并不牵涉实际施工人的权利保护问题。至于郎咸禄就山东鲁建公司而言是否属于实际施工人与李宏业本案诉求无关，即使山东鲁建公司提供了《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和郎咸禄的承诺书，也不能以此对抗外部第三人。《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调整约束的只是山东鲁建公司与郎咸禄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根据该《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反而更加证明郎咸禄确系山东鲁建公司的工作人员。郎咸禄在整个施工期间也都是为了山东鲁建公司利益以其项目经理的名义履行其工作职责，山东鲁建公司实际上对其履行的职务行为也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郎咸禄作为山东鲁建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本案诉求无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原审判决并未遗漏当事人。山东鲁建公司以郎咸禄系实际施工人为由摆脱本案责任显然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虽然山东鲁建公司未在郎咸禄于2018年12月29日出具的《结算单》中加盖印章，但基于郎咸禄代表山东鲁建公司与济南三翔置业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三翔科技大厦建设施工合同，以及山东鲁建公司在之前郎咸禄签名的《结算单》中盖章认可的事实，李宏业有理由相信郎咸禄所签字确认的脚手架赔偿款及租赁费的行为完全代表着山东鲁建公司的意思表示，应视为经过其授权的有效代理行为，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四、山东鲁建公司称27万元租赁费系郎咸禄支付而非山东鲁建公司所付。在山东鲁建公司盖印章的《结算单》中也有50万元已付款的记载，事实上该50万也未通过山东鲁建公司对公账户支付，仍是通过郎咸禄名下个人账户所付，该付款方式山东鲁建公司是认可的。因此，该27万元在付款用途注明三翔架子并按照上述付款方式实际支付的情形下，山东鲁建公司无理由不予认可。李宏业是基于客观真实性才自认27万元租赁费的付款事实，若山东鲁建公司一再加以否认，也可视为山东鲁建公司未支付该款项，李宏业有权另案再向山东鲁建公司主张。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李宏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山东鲁建公司支付涉案款项1858305元及逾付利息（以13735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付清为止；以4847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2月30日起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保险费等由山东鲁建公司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5日，济南三翔置业有限公司（发包人）与山东鲁建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济南现代服务业聚集示范基地（三翔科技大厦）施工，工程地点为济南市华龙路北侧，华阳路北侧，工程内容为济南现代服务业聚集示范基地（三翔科技大厦）施工图纸范围内（除消防安装、外幕墙、电梯等外）施工项目，建筑面积47087.95㎡平方米，建筑层数：地上22层，地下3层，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10月25日（以建设单位开工令为准），计划竣工日期为2018年5月30日，签约合同价为捌仟贰佰肆拾肆万壹仟玖佰捌拾伍元壹角柒分（82441985.17），发包人承诺按照法律规定履行项目审批手续、筹集工程建设资金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承包人承诺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组织完成工程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不进行转包及违法分包，并在缺陷责任期及保修期内承担相应的工程维修责任等。济南三翔置业有限公司在发包人处加盖印章，山东鲁建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合同专用章、郎咸禄在承包人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处签字。 李宏业提交2017年9月2日结算单一份，结算单记载，“总平方：36465，单价55元，36465×55元=2005575（贰佰万零伍仟伍佰柒拾伍元），外架租赁费3-8月，6×15000元=90000元（玖万元），地下室2次倒运3万元（叁万元），外架工零工18000元（壹万捌仟元）。总合计2143575元（贰佰壹拾肆万叁仟伍佰柒拾伍元），已付500000（伍拾万），2143575-500000=1643575，剩余壹佰陆拾肆万叁仟伍佰柒拾伍元（1643575元），外架工：李宏业，结算属实，由本人到三翔办理此款，特此证明，郎咸禄，山东鲁建公司印章、山东鲁建公司工程处印章，2017.9.2”。 李宏业提交2018年12月29日结算单一份，结算单记载，“2017.9.1-2018.12.31租赁费，2017.9.1-2018.7.31外架费用15000元×11个月=165000元，2018.8.1-2018.12.31剩余楼内防护租赁费87000元，楼内剩余材料赔偿……232730元，总合计484730元，负责人：李宏业，以上属实，郎咸禄，2018.12.29日”。 一审庭审中，山东鲁建公司提交山东鲁建公司工程项目部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复印件一份，记载发包人为山东鲁建公司、承包人为郎咸禄、工程名称为三翔科技大厦。另，山东鲁建公司提交承诺书一份，记载承诺人郎咸禄、承诺人以山东鲁建公司的名义与三翔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三翔商务大厦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施工人是承诺人郎咸禄，该工程的相关事宜由承诺人郎咸禄控制与支配，该工程的债权债务由承诺人郎咸禄承担等。 庭审中，李宏业认可山东鲁建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付款2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宏业虽主张涉案纠纷包括租赁关系、劳务关系及脚手架赔偿关系，但本案所涉主要内容为提供使用脚手架，并因提供使用脚手架而产生纠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山东鲁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李宏业主张其与山东鲁建公司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山东鲁建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山东鲁建公司主张郎咸禄系实际施工人，其并未参与工程施工，其与李宏业并无直接业务关系，其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山东鲁建公司与济南三翔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山东鲁建公司系三翔科技大厦工程的承包人，而郎咸禄在上述合同山东鲁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字，虽然山东鲁建公司提交了其与郎咸禄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及郎咸禄的承诺书，但山东鲁建公司与郎咸禄的关系系内部关系，规范的系山东鲁建公司与郎咸禄之间的关系。李宏业虽未提交其与山东鲁建公司之间的合同，但山东鲁建公司系涉案三翔科技大厦工程的承包人，而李宏业向三翔科技大厦工地提供了脚手架，且山东鲁建公司在李宏业提交的2017年9月2日结算单中加盖了印章，山东鲁建公司加盖印章的行为可以认定为系山东鲁建公司对李宏业提供脚手架费用的同意或认可，因此，山东鲁建公司应当对2017年9月2日结算单中的费用承担付款义务。虽然2018年12月29日结算单中仅有郎咸禄签字而没有山东鲁建公司印章，但通过山东鲁建公司系三翔科技大厦工程的承包人，郎咸禄在山东鲁建公司与济南三翔置业有限公司建设施工合同中承包人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的情形，另结合山东鲁建公司在2017年9月2日结算单中加盖印章等情形，应视为山东鲁建公司以自己的行为向相对人作出授予郎咸禄代理权的意思表示，李宏业有理由相信郎咸禄有权代表山东鲁建公司行使确认租赁费、脚手架赔偿款等事宜，因此，山东鲁建公司应对2018年12月29日结算单中的款项承担付款责任。庭审中，李宏业认可山东鲁建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付款27万元，该款项应在结算款中扣除，扣除后剩余1858305元（1643575元+484730元-27万元），山东鲁建公司应承担给付责任。对于李宏业主张的逾期利息，因双方未在结算单中明确还款时间，因此，山东鲁建公司应自李宏业起诉之日（即2019年2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8583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对于李宏业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因李宏业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支出情况，故对其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山东鲁建公司申请追加郎咸禄为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宏业支付款项1858305元；二、被告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宏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8583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2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李宏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20元，申请费5000元，均由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山东鲁建公司是否向李宏业承担还款责任。山东鲁建公司主张郎咸禄系实际施工人，其并未参与工程施工、与李宏业并无直接合同关系，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李宏业虽未与山东鲁建公司签订建筑机械租赁合同，但山东鲁建公司提供的其与济南三翔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首部载明，发包人为济南三翔置业有限公司，承包人为山东鲁建公司，合同尾部承包人（公章）处加盖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处郎咸禄签字，并加盖郎咸禄私章。该合同证明山东鲁建公司系三翔科技大厦工程的承包人。山东鲁建公司提交的其与郎咸禄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及郎咸禄的承诺书，证明山东鲁建公司与郎咸禄系内部承包关系，山东鲁建公司应当对案涉款项对外承担责任。李宏业提交的2017年9月2日结算单，山东鲁建公司加盖了印章，可以认定山东鲁建公司对李宏业主张的结算费用予以认可，山东鲁建公司不能以其与郎咸禄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及郎咸禄承诺书对抗李宏业要求山东鲁建公司支付租赁款项的请求，一审判决山东鲁建公司承担偿付李宏业租赁款项的义务并无不当。因此，山东鲁建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山东鲁建公司主张原审缺少必要当事人，应追加郎咸禄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已对郎咸禄进行了调查，查清了山东鲁建公司、郎咸禄、李宏业、三翔置业有限公司之间与案情相关的事实。因此，是否追加郎咸禄为本案当事人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亦不影响责任承担主体，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 综上，山东鲁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0元，由上诉人山东鲁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农泽 审 判 员 刘永刚 审 判 员 宋文华 二〇二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 哲 书 记 员 陈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