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2民初2138号 原告：杨君凤，女，195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川，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应欣，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伟，男，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告：韩瑜，女，1980年11月6日出生，苗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龚福贵，男，195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现于四川省乐山市雷马屏监狱服刑。 原告杨君凤与被告郭伟、韩瑜、龚福贵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君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川、唐应欣，被告郭伟及郭伟、韩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被告龚福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君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君凤、郭伟、韩瑜、龚福贵四人于2005年7月5日签订的《赠送房屋协议书》无效；2.判令郭伟、韩瑜向杨君凤返还位于荣县的房屋（证号：0159465）。事实与理由：杨君凤与龚福贵系夫妻关系。2005年7月5日，龚福贵、杨君凤与郭伟、韩瑜签订《赠送房屋协议书》，约定将坐落在荣县的房屋作价人民币5万元赠送给郭伟、韩瑜所有和使用。该赠与合同签订后，龚福贵、杨君凤并未收取5万元，房屋交付给郭伟、韩瑜。案涉房屋位于荣县，系该村分配给龚福贵、杨君凤及女儿龚萍、龚雯四人的宅基地上修建。郭伟、韩瑜并非该村村民。该赠送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述《赠送房屋协议书》依法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 郭伟、韩瑜辩称，杨君凤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杨君凤举示的土地登记档案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赠送房屋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签订《赠送房屋协议书》之前，荣县旭阳镇子同桥村民委员会已经出具《证明》，同意杨君凤、龚福贵将旧房折价5万元赠送给郭伟、韩瑜。韩瑜户口已在2010年10月27日签至荣县，与杨君凤已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导致《赠送房屋协议书》无效的情形已经消失。双方已按照赠与协议书约定履行了双方权利义务，杨君凤要求返还房屋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龚福贵辩称，2005年，因急需用钱，想到老宅空起，就想把老宅卖了。当时郭正龙找的我，我也不认识郭伟、韩瑜。当时我要求9万元，后来在队上谈成5万元。郭伟、韩瑜要求按照赠与协议签订合同，我也不懂就签字了。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杨君凤与龚福贵原系夫妻关系，二人系四川省荣县旭阳镇子同桥村5组村民，二人于2016年离婚。 2005年7月2日，荣县旭阳镇子同桥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同意我队村民龚福贵、杨君凤夫妇将旧房折价伍万元赠送给郭伟、韩瑜夫妇，由于该房屋确实很烂，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经我队同意郭伟、韩瑜在不占用我队熟地基础上（在原龚富贵围墙内）进行修建房屋，我队不再收取土地补偿费”。 2005年7月5日，龚福贵、杨君凤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郭伟、韩瑜签订《赠送房屋协议书》，约定龚福贵、杨君凤将位于荣县的案涉房屋、空地坝、花草、树木作价伍万元赠送与郭伟、韩瑜所有和使用。郭伟、韩瑜受赠案涉房屋后对旧房进行改造。龚福贵、杨君凤负责为郭伟、韩瑜办理土地证、房产证等。此外，双方还在《赠送房屋协议书》中对付款方式、办理土地证等费用进行了明确约定。杨君凤、龚福贵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并捺印。 上述《赠送房屋协议书》签订后，杨君凤、龚福贵将案涉房屋交付郭伟、韩瑜。郭伟、韩瑜分三次共支付龚福贵50×××××元。龚福贵认可收到郭伟、韩瑜支付的上述款项。 2007年1月15日，荣县规划和建设局出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准予郭伟、韩瑜在案涉房屋原址修建建筑面积为376㎡的自住用房。2009年12月30日，郭伟取得旭阳镇子同桥村五社26号（地号ＸＹＺＴＱ03036）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随后，郭伟、韩瑜将案涉房屋拆除，并在原址上新建房屋。2010年10月12日，荣县建筑勘察设计研究所出具《验算通知》，载明经对郭伟、韩瑜修建的上述自住用房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竖向结构是安全的。2010年10月27日，韩瑜户口迁入四川省荣县。2010年12月31日，郭伟、韩瑜取得案涉房屋原址新建房屋的产权证书。 另查明，龚福贵因犯罪被依法处以刑罚，现于四川省乐山市雷马屏监狱服刑。 以上事实有《赠送房屋协议》、《收条》、《建设工程规划许可》、《集体土地使用证》、《户口簿》、《房屋登记机构调查记载》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杨君凤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赠送房屋协议》性质为何、是否有效；3.郭伟、韩瑜是否应当向杨君凤返还案涉房屋。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一、关于杨君凤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由此可见，诉讼时效适用于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属于形成权，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杨君凤关于确认案涉《赠送房屋协议书》无效并要求郭伟、韩瑜返还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院对郭伟、韩瑜关于杨君凤该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案涉《赠送房屋协议》性质为何、是否有效的问题 就案涉《赠送房屋协议》性质而言，杨君凤、龚福贵与郭伟、韩瑜签订的案涉《赠送房屋协议》虽名为“赠送”，但从协议书载明的价款支付内容、龚福贵关于当时需要钱就把老宅卖了等当庭陈述、郭伟和韩瑜关于当时商品房少而双方有需求进而达成协议等陈述，足以证明案涉《赠送房屋协议》实为房屋买卖合同。 就案涉《赠送房屋协议》是否有效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认定《赠送房屋协议》是否属无效，重在认定是否具有法定无效的情形。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本案中，杨君凤在案涉《赠送房屋协议》上签字捺印，并与龚福贵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郭伟、韩瑜，结合截至杨君凤向本院提起诉讼长达十余年时间，杨君凤未就案涉《赠送房屋协议》提出异议或就案涉房屋主张权利，能够证明其与郭伟、韩瑜签订《赠送房屋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杨君凤主张郭伟、韩瑜并非杨君凤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即案涉《赠送房屋协议》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但从法律相关规定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虽有“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的规定，但并没有明确规定禁止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非集体组织成员出卖宅基地上修建的房屋。即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被修正前，也仅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由此可以看出，法律、行政法规并未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让房屋做强制规定，仅是通过相关规定制约通过转让宅基地使用权牟利及扰乱土地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案涉《赠送房屋协议》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杨君凤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赠送房屋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等法定无效情形，故其主张的案涉《赠送房屋协议》无效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杨君凤还主张郭伟、韩瑜存在伪造档案等违法手段骗取《房屋所有权证》等行为。一方面，向郭伟、韩瑜发放《房屋所有权证》等系行政主管部门依职权的具体行政行为。郭伟、韩瑜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等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行为应由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处理，而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另一方面，杨君凤所主张的上述事实系双方签订案涉《赠送房屋协议》后，郭伟、韩瑜未在案涉房屋原址上新建房屋过程中所涉及，与之前双方签订的《赠送房屋协议》效力并无关联。故本院对杨君凤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对其要求调取郭伟、韩瑜在案涉房屋原址上新建房屋所涉土地登记档案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杨君凤、龚福贵与郭伟、韩瑜签订的《赠送房屋协议》，名称与内容虽不一致，但从内容及双方履行情况看，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三、关于郭伟、韩瑜是否应当向杨君凤返还案涉房屋的问题 如上所述，案涉《赠送房屋协议》属合法有效，故杨君凤基于案涉《赠送房屋协议》无效而要求郭伟、韩瑜返还案涉房屋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需特别说明的是，结合杨君凤诉讼请求，本案虽以认定案涉《赠送房屋协议》效力为前提，但实质为杨君凤要求郭伟、韩瑜返还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退一步讲，即便案涉《赠送房屋协议》属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而言，首先，杨君凤、龚福贵在收取案涉房屋约定价款后将案涉房屋交付郭伟、韩瑜，郭伟、韩瑜已将案涉房屋拆除并在原址上新建房屋。也即，案涉房屋已经灭失，杨君凤要求返还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属客观不能；其次，结合杨君凤在本案中诉由，其明知郭伟、韩瑜无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仍与之签订《赠送房屋协议》，其本人也有过错；再次，郭伟、韩瑜已按照约定支付案涉房屋价款。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郭伟、韩瑜所支付的案涉房屋价款远低于当时相似房屋价格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郭伟、韩瑜向本院提交的案涉房屋照片、荣县旭阳镇子同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房子确实很烂、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的记载也能予以印证。因此，无论基于房屋价格原因变化还是杨君凤生活状况变化或其他原因，若不存在郭伟、韩瑜支付价款过低而显失公平的情形，在相关合同已经签订、履行长达十余年之久、案涉房屋已经灭失且杨君凤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杨君凤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据此要求返还案涉房屋或折价补偿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所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相悖。 综上所述，杨君凤要求确认案涉《赠送房屋协议》无效并要求郭伟、韩瑜返还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君凤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原告杨君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夏旭东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陈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