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卜林强，男，196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光，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永成，男，196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勇，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校均，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卜林强因与被上诉人邓永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765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卜林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邓永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卜林强向邓永成出具收条系因邓永成向其归还了借款，卜林强收取19万元并非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二）邓永成陈述其在2013年向卜林强给付19万元是为了让卜林强向案外人章树云和张建文归还70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既然邓永成认为已经在2013年通过卜林强归还了19万元，邓永成为什么还要在2015年2月16日向案外人章树云和张建文出具70万元的借条，根据常识，邓永成在2015年向案外人章树云和张建文出具的借条应扣减该19万元，而邓永成在2015年2月16日的借条中并未扣减。因此，邓永成关于2013年向卜林强给付19万元是为了归还章树云和张建文借款的陈述系虚假陈述。既然此陈述不成立，也就不存在邓永成在2016年被案外人章树云、张建文起诉后才知道权益被侵害的事实，也就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三）即使认可邓永成在2013年向卜林强交付19万元是为了归还案外人章树云和张建文的70万元借款，那么邓永成在2015年2月16日向案外人章树云和张建文重新书写总金额为70万元的借条时，就应当知道交付给卜林强的19万元并未用于归还案外人章树云、张建文的借款，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最迟应在2015年2月16日起算，邓永成于2019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邓永成辩称，首先，邓永成与案外人张建文、章树云是不相识的，是由卜林强介绍，邓永成将19万元交于卜林强，让卜林强将款项交给案外人张建文、章树云进行还款有合理之处。其次，卜林强交付给邓永成的两张收条均在一审中出示，如按照卜林强所述，卜林强与邓永成有借款关系，卜林强将借款的凭据撕毁后，为什么还要向邓永成出具收条，因此邓永成的意思表示就是让卜林强将款项交由案外人张建文、章树云进行还款。最后，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按照一审认定的2016年3月30日进行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邓永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卜林强返还19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2月8日，卜林强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邓永成现金壹拾伍万元正。2013年8月23日，卜林强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邓永成现金肆万元。（二）案外人张建文于2016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为：1.要求邓永成、张梁偿还借款40万元；2.要求郭林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并出具（2016）川0191民初105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邓永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建文偿还借款40万元。后当事人上诉，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一审法院上述判决。案外人章树云于2016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为：1.要求邓永成、张梁偿还借款10万元；2.要求郭林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一审法院审理后，并出具（2016）川0191民初105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邓永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树云偿还借款10万元。后当事人上诉，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一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述两份判决书载明，“第三人卜林强辩称，被告邓永成辩称其中15万元是第三人卜林强所借不属实，第三人是将15万元借给原告，由其向被告邓永成出借。同时，被告邓永成向第三人支付的款项是其与第三人之间单独的经济往来，与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无关。” （三）邓永成从事建筑工程承包工作十余年，期间因业务往来与卜林强相识。邓永成因经营工程资金短缺，委托卜林强为其寻找资金来源。2011年4月，经卜林强介绍，邓永成与张建文、章树云进行接洽。由张建文向邓永成借款50万元，章树云向邓永成借款2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均为3个月。因张建文仅有35万元，张建文遂在卜林强处借款15万元，凑足50万元后，张建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其中35万元汇入邓永成指定账户，另外15万元通过现金方式向邓永成支付，邓永成随即向张建文出具《借条》。借款期满后，邓永成未偿还借款。张建文担心上述借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要求邓永成更换借据。2015年2月16日，邓永成重新向张建文书立《借条》：“今借到张建文现金50万大写伍拾万元正。2015年2月16日借款人邓永成”，并在借条上捺指印。双方口头约定，邓永成于2015年9月30日偿还借款……。 （四）邓永成于2013年2月8日向卜林强支付现金15万元，卜林强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邓永成现金壹拾伍万元正，收款人卜林强2013年2月8日”；于2013年8月23日向卜林强支付现金4万元，卜林强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邓永成现肆万元，收款人卜林强2013年8月23日”。邓永成称其支付这两笔现金，是委托卜林强代其偿还张建文及章树云处的借款。但是，卜林强称该两笔现金与邓永成与张建文及章树云之间的借贷关系无关。同时，张建文及章树云均否认其同意邓永成向卜林强偿还借款，也未收到卜林强转交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邓永成和卜林强的当庭陈述、邓永成提交的《收条》两份、高新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0560号、10561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2631号、2634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争议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邓永成将款项交付给卜林强是为了归还案外人张建文、章树云的借款，并非直接交付给卜林强。直到章树云、张建文于2016年两次起诉要求偿还借款时，邓永成才知道卜林强并未将款项交付给二人。张建文、章树云也不认可邓永成向卜林强交付的案涉款项系偿还借款。同时，在张建文、章树云第一次起诉后，邓永成于2016年3月30日偿还了部分款项，其作为借款人，应当负有对其尚欠款项进行确认的义务。故在2016年3月30日起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三年。至案涉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对于不当得利主张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卜林强并未对其收到的19万元具有合法依据予以证明。同时，争议款项由于未认定为邓永成通过卜林强归还至张建文、章树云的借款，邓永成还需要向张建文、章树云归还借款，存在损失。故卜林强应当对其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邓永成。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卜林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永成返还190000元。（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50元，由卜林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川01民终26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载明：2011年4月，经卜林强介绍，邓永成与章树云、张建文进行接洽。由章树云向邓永成借款20万元，张建文向邓永成借款50万元；2015年2月16日，邓永成重新向章树云书立《借条》，载明：“今借到章树云现金20万元”。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川01民终26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载明：2015年2月16日，邓永成重新向张建文书立《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建文现金5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19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如果构成不当得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此分述如下： 关于卜林强收取邓永成案涉19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需同时满足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有损失、获得利益与受有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四个要件。而“没有法律根据”并非是利益变动的过程没有法律程序依据，而是取得并保有利益欠缺法律依据，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即为卜林强取得案涉款项是否欠缺法律依据，本院对此评述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不当得利作为我国法律规定的债产生的原因之一，属于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不是当事人转移举证证明责任的策略手段，因此不当得利纠纷在一般情况下，仍应当由主张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一方对产生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不应将“没有法律依据”当然视为消极事实，免除主张不当得利一方的举证证明责任，而要求对方举证证明“有合法的依据”。本案中，卜林强上诉称，其收取邓永成19万元系基于其与邓永成之间的借款关系而收取，并非不当得利；邓永成辩称其委托卜林强代其偿还案外人章树云与张建文的借款，但卜林强未向章树云及张建文交付款项，卜林强收取19万元无法律依据，系不当得利。但邓永成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其作出委托意思表示、卜林强接受委托代邓永成偿还借款的证据材料，且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川01民终2631号和（2018）川01民终2634号查明的事实，邓永成在2011年向张建文和章树云借款的总金额为70万元，邓永成在2015年重新向张建文和章树云出具借条时，仍明确借款金额为70万元，并未将2013年支付给卜林强的19万元予以扣减，亦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川01民终2631号和（2018）川01民终26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邓永成在2015年再次确认借款金额时，并无将支付给卜林强的19万元作为委托卜林强代为偿还张建文和章树云借款的意思表示。由于邓永成并无委托卜林强代为偿还张建文和章树云借款的意思表示，且结合邓永成与卜林强系朋友关系，张建文和章树云向邓永成出借款项系卜林强介绍等事实，卜林强与邓永成存在借款关系、卜林强收取案涉款项系基于卜林强与邓永成之间的借款关系而收取的主张未必不真实。故根据邓永成与卜林强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况，卜林强收取案涉款项是否属于“没有法律依据”仍属于真伪不明的事实，不利的法律后果仍应当由主张建立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邓永成承担。故本院对卜林强关于其收取案涉款项并非不当得利的主张予以采纳，对邓永成关于卜林强未代为其偿还借款，收取19万元系不当得利的辩称不予采纳。 因案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讼争之债不存在，故本院不再对诉讼时效期间予以认定。 综上，卜林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765号判决； 二、驳回邓永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均由邓永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谢 剑 审判员 童庆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