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7民再72号 原审原告：浙江宏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丰安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金鲜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炎、盛芳，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浦江新厦东方蓝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大桥南路49号。 法定代表人：潘祖义。 诉讼代表人：浙江迎鸽律师事务所、浙江文达律师事务所，系浦江新厦东方蓝郡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联合管理人。 负责人：王洪朗，浙江迎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晨钰，浙江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浙江宏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峰公司）与原审被告浦江新厦东方蓝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蓝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浦江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的（2017）浙0726民初744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0月16日，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金检民（行）监[2019]330700002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浙07民抗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妙景、金全出庭。宏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炎、东方蓝郡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王洪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晨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浦江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6民初7448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理由：1.宏峰公司、东方蓝郡公司依据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18日的《浦江新厦东方蓝郡工程建设施工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计算工程造价，但该补充协议二至少应当是在2015年9月28日东方蓝郡公司新公章启用后盖章，签订日期不真实，系倒签时间形成。本案实际施工中均按照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3日的《浦江新厦东方蓝郡工程建设施工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计算工程量和支付工程款，在工程决算时却突然采用取费标准明显偏高的补充协议二，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2.本案相关当事人为获取非法利益，相互串通，伪造施工补充协议二提高工程结算费率，从而虚增工程款，并通过诉讼调解手段使虚增工程款合法化，以便在东方蓝郡公司破产过程中优先受偿。3.本案民事调解书系宏峰公司、东方蓝郡公司相互串通形成，如得以执行，将严重损害东方蓝郡公司股东及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当事人以调解形式达到非法目的或获取非法利益的行为，利用了人民法院的审判权，从实质上突破了调解各方私益的范畴，所处分和损害的利益已不仅仅是当事人的私益，还妨碍司法秩序，损害司法权威，侵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 宏峰公司称：检察机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工程款虚高的具体金额，本案中不存在非法利益，检察机关的抗诉事由不能成立，请求终结再审程序，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事实和理由：1.东方蓝郡公司破产管理人单方委托鉴定的报告不是对东方蓝郡二期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而是鉴定机构对八婺造价公司的审计报告进行的鉴定。该鉴定意见无客观性、全面性、真实性、独立性，程序、实体均不合法。2.东方蓝郡公司三期的承包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东方蓝郡公司是合作关系，该公司的报价是成本价，经八婺造价公司审定的平方单价为2221元，而宏峰公司经审定的平方单价为2387元，虽比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平方单价高166元，但宏峰公司系垫资施工。3.补充协议二中双方公章、私章均真实，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补充协议二有效，双方应按补充协议二履行。审计公司、监理公司、宏峰公司、东方蓝郡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二所作的审价报告确认的工程款金额，合法有效，与中标通知书上中标价亦相符，按补充协议二计算虽提高取费标准，但最终审价仍比中标价低。4.杨涛在询问中陈述在2016年5、6月份收到补充协议二，此时还有相当多的工程尚未完工，而本案工程款审计是在2017年9月18日，检察机关认为补充协议二系工程完工后为虚增工程款而串通签署无事实依据。5.东方蓝郡公司的印章由四川信托有限公司和圣奥集团有限公司保管，补充协议二中的东方蓝郡公司印章真实，应视为补充协议二经过四川信托有限公司或圣奥集团有限公司同意。诉讼调解时，东方蓝郡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上的印章亦真实，调解协议的内容也应视为经过四川信托有限公司或圣奥集团有限公司的同意。6.案涉工程施工的事实以及完成的工程量均真实，补充协议二变更的内容只是人工单价由固定单价变更为市场价，以及综合费率由打折优惠调整到原价。双方根据宏峰公司垫资情况、风险承担情况、市场行情、工程设计变更、东方蓝郡公司资金实力等进行调整具有合理性，上述调整没有突破定额规定的取费选择区间。且虽然双方以补充协议二进行审价，但实际上的审价结果被核减了48672236元，核减的金额比检察机关认为按补充协议二计算增加了三四千万的数额还多。7.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只有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的合同才无效，但本案中并不存在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情形。8.东方蓝郡公司现进入破产程序，经破产管理人审定，东方蓝郡公司资产大于负债，原审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不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 东方蓝郡公司破产管理人辩称：东方蓝郡公司破产管理人因破产程序债权审核需要，在报经浦江县人民法院同意后，由法院遴选工程审价机构对东方蓝郡公司所有工程债权重新审价，审价过程中审价机构工作人员发现补充协议二。破产管理人为此会见了东方蓝郡公司法定代表人潘祖义，约谈了宏峰公司的洪海烺、还有实际施工人杜欣春，三人均陈述应按照补充协议二来结算工程款。但潘祖义在检察机关提交的询问笔录中否定了之前的陈述，并表明签订补充协议二是为将潘祖义个人借款计入工程款。在破产债权审核过程中，因其他债权人对东方蓝郡二期工程项目所涉债权提出异议，为核定工程债权需要，委托鉴定机构针对两份补充协议分别出具了工程审价报告，在综合现掌握的公司情况下仅就针对补充协议二所作审价鉴定结论通报给所有债权人，宏峰公司、债权人倪良正均提出异议。因本案已经检察机关抗诉提起再审，管理人已暂停了案涉工程债权的审核认定。请求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本案中，东方蓝郡公司为浦江新厦东方蓝郡公司二期工程项目的建设与宏峰公司在投标前即进行磋商并签订补充协议一，在宏峰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将该合同与补充协议一一并交付浦江县建设主管部门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系宏峰公司与东方蓝郡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案涉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宏峰公司、东方蓝郡公司均以补充协议一约定的取费标准计算工程量，工程监理单位及审价单位亦以施工方和发包方提交的补充协议一为据进行监理审核、跟踪审计工程量及工程进度款的结付。而补充协议二系在工程造价审定过程中，东方蓝郡公司、宏峰公司向八婺造价公司提供，要求审价部门按补充协议二约定的费率审定结算工程款。在案证据表明，补充协议二加盖的是东方蓝郡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才启用的新公章，负责工程监理、工程施工、工程预、决算的具体工作人员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均未收到过补充协议二，亦未收到过工程发包方、施工方要求按补充协议二更改结算费率的指示。由于补充协议二在取费标准及人工单价等方面对补充协议一作了调整，以致二者之间在工程款的计算上存在巨大差额。鉴于原审仅以八婺造价公司按补充协议二所作的工程造价审定单确定的结算工程款为依据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并未对本案工程造价应以哪份补充协议为依据进行实体审理以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审级利益，本案应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浦江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6民初7448号民事调解书； 二、本案发回浦江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汪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