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牛艳辉，女，1972年7月29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逊，江苏卓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创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安路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906181477XG。法定代表人：牛艳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逊，江苏卓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瑞明博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知足桥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5668773897。法定代表人：郭顺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民，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艳辉、苏州创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瑞明博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明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10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艳辉、创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瑞明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瑞明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对赌条款和回购协议系受瑞明博公司欺骗所签。瑞明博公司利用牛艳辉系刚回国的科学家，不了解国内资本市场和A股市场情况这一弱点，欺骗牛艳辉在协议中写入“业绩承诺与对赌”“投资方的赎回权”“重大事项特别约定”等条款，且谎称相关条款只是写写而已并不当真，导致最终协议风险均在牛艳辉、创瑞公司一方，瑞明博公司则享有保底收益，且瑞明博公司滥用“重大事项特别约定”条款赋予的一票否决权干扰公司正常经营，恶意促成回购条件的成就。因此，前述相关条款应认定系无效条款。2.本案所涉对赌条款和股权回购条款的约定带有“保底”性质，投资者与目标公司之间的对赌使投资人的收益脱离目标公司的收益而享有固定收益，损害了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收益，违反了“股东共担经营风险”的原则，应认定无效。瑞明博公司答辩称，投资方与目标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订立的对赌条款合法有效，请求驳回牛艳辉、创瑞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瑞明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牛艳辉向瑞明博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127.11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127.11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4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按每日万分之3.56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4.11计算）；2.创瑞公司向瑞明博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36.76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36.7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4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按每日万分之3.56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4.11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3日，瑞明博公司与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拓博琳公司签订《拓博琳公司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约定：公司增资后估值为41666667元，由此计算，瑞明博公司投资后持有公司24%的股权；以拓博琳公司增资完成后的注册资本1776316元为准，各方同意瑞明博公司对拓博琳公司增资1000万元，折成注册资本426316元，其余9573684元计入资本公积；增资前，公司的股权结构为股东牛艳辉（出资额118.09万元，比例87.4737%）、周斌（出资额2.7万元，比例2%）、创瑞公司（出资额14.21万元，比例10.5263%）；增资后，公司股权结构为股东牛艳辉（出资额118.09万元，比例66.48%）、周斌（出资额2.7万元，比例1.52%）、创瑞公司（出资额14.21万元，比例8%）、瑞明博公司（出资额426316元，比例24%）。同日，瑞明博公司与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拓博琳公司签订《拓博琳公司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公司实际控制人牛艳辉承诺，增资后公司2013和2014会计年度的合并财务报表经审计后（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净利润额分别不低于1000万元和1800万元，如公司审计净利润未达到上述指标，则瑞明博公司可以选择要求原股东在第2年的4月30日前进行投资补偿（即补偿股权或返还现金），如公司审计的财务数据超过上述指标，则原股东与瑞明博公司共同商定瑞明博公司以股权或现金的形式对公司或公司原股东进行业绩奖励（即补偿股权或返还现金）；对赌条款瑞明博公司持有的股权和现金返还均设上下限，上下限的情况和计算方式详见该条款附件一；如公司2013年的审计净利润低于7058824元，或2014年的审计净利润低于12705882元，则瑞明博公司有权启动股权赎回条款；自投资完成之日起48个月内，如果公司未能完成在国内A股市场经瑞明博公司同意的上市申请或公司中止上市程序，且未能有第三方完成对公司的收购或公司在2013年审计净利润低于7058824元或公司在2014年审计净利润低于12705882元或公司原股东出现重大个人诚信问题等，则瑞明博公司有权要求公司或原股东或公司实际控制人受让瑞明博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同日，瑞明博公司与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拓博琳公司签订《拓博琳公司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约定：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之前，以下股东会决策事项必须经股东会90%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方可通过。股东会决策事项：（1）公司主营业务的改变或开展主营业务以外的业务；（2）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3）公司超过300万的新的融资计划；（4）公司注册资本的增加或减少；（5）公司对外收购、兼并、重组、分立、改制；（6）公司章程、增资协议（如有）、股东协议（如有）、设立协议（如有）中条款的增补、修改或删除；(7)员工激励计划的制订、实施或中止；（8）根据破产法开始进行的任何程序，以及进行公司或子公司的重组、清算和解散。2013年2月4日，瑞明博公司分两笔向拓博琳公司银行账户汇款，汇款金额分别为426316元、9573684元。同月28日，苏州苏诚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苏诚验字（2013）第176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13年2月28日止，拓博琳公司已收到股东瑞明博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426316元，均为货币资金出资。2017年2月9日，瑞明博公司与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拓博琳公司签订回购协议，约定：鉴于1.2013年1月23日，各方共同签订了增资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瑞明博公司增资1000万元持有拓博琳公司24%的股权，根据协议约定，拓博琳公司在2013年审计净利润低于7058824元；或在2014年审计净利润低于12705882元，则瑞明博公司有权要求拓博琳公司或公司原股东或牛艳辉受让瑞明博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因股权赎回应缴纳的税费由瑞明博公司承担；2.截至回购协议签订之日，牛艳辉持有拓博琳公司66.48%的股权，周斌持有拓博琳公司1.52%的股权，创瑞公司持有拓博琳公司8%的股权；3.经友好协商，各方同意公司原股东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回购瑞明博公司持有的拓博琳公司24%的股权。回购标的的交易对价为1300万元，该交易对价包括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回购拓博琳公司24%股权所应支付的全部款项，其中，按照股权比例计算，牛艳辉应支付交易对价的87.47%，创瑞公司应支付交易对价的10.52%，周斌应支付交易对价的2%；第1笔交易对价在所有签字/签章完成、协议正式生效后的5个工作日内，牛艳辉向瑞明博公司支付10万元，第2笔交易对价，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于2017年4月23日前向瑞明博公司支付交易对价的剩余款项，即1290万元；若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前向瑞明博公司支付全部交易对价，则瑞明博公司向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奖励100万元，若逾期支付按逾期金额（逾期未支付部分）每天万分之3.56计算利息；若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前未能足额支付全部交易对价，则截至2017年12月31日前，逾期支付按逾期金额（逾期未支付部分）每天万分之3.56计算利息；若牛艳辉、周斌、创瑞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前未能足额支付全部交易对价，则后续逾期支付的按逾期金额（逾期未支付部分）每天万分之4.11计算利息。回购协议签订后，牛艳辉向瑞明博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0万元。上述事实，有增资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回购协议、验资报告、记账凭证、工商登记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瑞明博公司与牛艳辉、创瑞公司签订的增资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及回购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牛艳辉、创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受瑞明博公司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对赌条款，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赌条款及回购协议的约定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赌条款和回购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相关规定，如牛艳辉自己所称其为原来在美国享有优厚待遇和工作的科学家，故其知识文化水平和理解判断能力理应优于一般人，其对对赌条款、回购协议以及该条款和协议可能带来的风险和责任承担应有充分考虑和思想准备，牛艳辉、创瑞公司均在本案所涉增资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及回购协议上签字、盖章，且牛艳辉在回购协议签订后已向瑞明博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0万元，故有理由相信上述协议所载内容均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牛艳辉、创瑞公司称对赌条款违反了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及对赌协议和回购协议违反了合同法、公司法相关规定，应属无效的抗辩不予采纳。瑞明博公司有权要求牛艳辉、创瑞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及逾期利息。补充协议二中约定了股东会决策的事项必须经股东会90%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牛艳辉、创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瑞明博公司利用该约定滥用股东权利、给拓博琳公司或其债权人造成损害，故对牛艳辉、创瑞公司称该约定系无效条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瑞明博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牛艳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瑞明博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127.11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127.11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4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按每日万分之3.56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4.11计算）；二、创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瑞明博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36.76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36.7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4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按每日万分之3.56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4.11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9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910元，由牛艳辉、创瑞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牛艳辉、创瑞公司对瑞明博公司诉请的股权回购价格不认可，希望以拓博琳公司所有者权益为基数计算其回购瑞明博公司持有股权的对价。本院认为，瑞明博公司与牛艳辉、创瑞公司等签订的案涉增资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及回购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各方均应按约履行。一、前述协议中涉及的“对赌条款”合法有效。前述协议中涉及的“对赌条款”包含了投资补偿、业绩奖励及股权回购的内容。其中，股权回购条款约定瑞明博公司有权要求拓博琳公司或拓博琳公司原股东或拓博琳公司实际控制人回购股权。此后，因拓博琳公司未能实现业绩承诺而触发股权回购条款时，经协商，各方一致同意由拓博琳公司原股东实际履行回购瑞明博公司持有股权的义务。牛艳辉、创瑞公司主张其签订合同时系受瑞明博公司的欺骗，且瑞明博公司存在恶意促成回购条件成就的情形，但并未提供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牛艳辉、创瑞公司主张对赌条款带有“保底”性质，使投资人收益脱离目标公司收益而享有固定收益应认定无效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触发股权回购条款后，经各方一致协商由拓博琳公司原股东实际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既不存在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及股权回购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也不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故对牛艳辉、创瑞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支持。牛艳辉、创瑞公司主张希望按照拓博琳公司所有者权益为基数计算其回购瑞明博公司持有股权的对价与相关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案涉对赌条款的约定及此后因触发股权回购条款而就具体如何回购签订的回购协议合法有效，目前并无证据表明存在法定无效事由，故牛艳辉、创瑞公司应当按照回购协议的约定向瑞明博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二、补充协议二中涉及的“重大事项特别约定”条款合法有效。补充协议二中关于股东会决策事项必须经股东会90%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的约定，系股东之间就公司内部治理的特别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牛艳辉、创瑞公司主张瑞明博公司存在滥用该条款干扰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事由并非认定条款无效的事由，故本院对牛艳辉、创瑞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牛艳辉、创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10元，由牛艳辉、创瑞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馨叶审 判 员 胡 伟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包梦丹书 记 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