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8民终1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芳，女，198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成，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峰，浙江兴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斌，男，197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双平，男，197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宝安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五星村五园路17幢1-2楼。 法定代表人：李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伟庆，男，195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兵人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红普路759号2号楼201。 法定代表人：周淑珍，总经理。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良，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承岳，男，197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上诉人易芳因与被上诉人李斌、王双平、浙江宝安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安公司）、杭州兵人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兵人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承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822民初353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成、王凌峰、被上诉人李斌、宝安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伟庆、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良、原审第三人王承岳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2020年1月8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并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持有借条、汇款凭证、借款协议书等债权凭证，且全部债权凭证均明确载明出借人为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2.李斌虽然对上诉人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抗辩，但其并未提出足以推翻上诉人主张的证据。案涉借款发生在上诉人和王承岳离婚之后，且李斌和王承岳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涉借款、催还款等均与上诉人无关。李斌和王承岳之间有多年经济往来，且王承岳曾在宝安公司工作，即使王承岳事后获知李斌欠上诉人借款未归还而帮助上诉人催要也符合常理。3.李斌主张借款协议书系上诉人、王承岳胁迫其签字，但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从证据的证明力而言，上诉人的证据显然比被上诉人的证据更强。另外，王承岳一审未出庭虽然可认为其放弃答辩和对证据质证的权利，但相应不利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王承岳作为实际借款人予以认定，如此认定应属于本案被告错误而非原告主体不适格，如此明显的错误更使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一审法院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方。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本案借款是典型的套路贷以及涉黑社会性质；2.案涉借条、收条、借款协议书等证据均系王承岳制作，李斌并不认识易芳，当时李斌出具借条和收条时存在空白，上面的“易芳”系事后添加，符合套路贷的性质；3.虽然案涉借款汇款人系易芳，但借款手续都是王承岳办理的，李斌也一直认为是王承岳汇款，案涉借条也是出具给王承岳的；4.案涉借款协议书是王承岳起草好后使用软暴力等手段逼迫李斌签字、盖章，因此该借款协议书不符合事实也不具备法律效力；5.本案中易芳和王承岳是不可分割的关系，两人在婚姻存续期间以及离婚后资金往来密切，王承岳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说明易芳所有进出款项都是按照王承岳的指示操作；6.案涉借款的利息是月息一毛，系砍头息，借款后李斌一方共向王承岳支付2710500元，向易芳支付621000元，合计3331500元，李斌一方支付的金额远超过案涉借条上约定的本息，所以本案涉嫌虚假诉讼；7.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且一审法院多次要求王承岳参加诉讼，但王承岳均未到庭。综上，原裁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王承岳述称，1.一审未到庭是因为没有收到书面传票也没有收到任何开庭通知，且2018年年底时认为本案与其无关；2.案涉借款协议书是李斌自愿签订，易芳多次上门找李斌催款，李斌说公司遇到困难，双方多次商谈后，由其代笔起草了借款协议书，当时易芳并不愿意签字，由其做易芳思想工作后，易芳才出于无奈签字，李斌和王双平在借款协议书上反复确认后签字，并不存在胁迫的情形；3.其与李斌认识多年，也是李斌公司的员工和股东，易芳和李斌也是多年的朋友关系，离婚后其与易芳之间经济独立，其作为中间人在微信聊天中曾向李斌催款，李斌也多次让其叫易芳出来协商还款事宜，李斌的微信聊天中也提到是易芳的钱，且易芳多次转账都是独立完成，其并不在场，易芳将转账截图发给其后再转发给李斌，因此案涉借款系易芳和李斌之间发生，其仅是中间人，案涉借条和收条也是李斌和易芳之间协商达成；4.借款协议书签订时许伟庆并不在场，且许伟庆不符合宝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资格。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裁定，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易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斌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163000元；2.判令李斌支付利息210050元（自2018年4月9日起，暂算至2018年12月20日止，自2018年12月21日起，利息以1163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诉讼费用由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芳与王承岳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6月19日离婚。王承岳与李斌相识多年。李斌自2015年始，因公司经营所需，多次向王承岳借款，李斌也陆续还款过。期间，王承岳曾多次要求李斌还款至易芳尾号9911账户中。2018年4月9日，涉案借款140000元、860000元通过易芳的尾号9911账户转账至李斌的账户中。当日，李斌出具1000000元的借条、收条各一份。2018年8月8日涉案借款500000元又通过易芳的尾号9911账户转账至李斌的账户中。当日，李斌又出具500000元的借条、收条各一份。2018年10月27日，李斌以借款人名义，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以担保人名义签署了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言明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月利息按2%计算，若于2018年11月25日前归还易芳950000元，其余550000元借款易芳放弃，逾期的话，仍以借款本金1500000元归还。双方还约定纠纷由常山县人民法院管辖。嗣后，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陆续还款，还款至易芳的尾号9911账户中共计337000元。2018年12月21日，易芳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4月4日早上10时6分、同月8日早上9时17分，王承岳与李斌的微信聊天中，王承岳要求李斌还款，两次上传了易芳的尾号9911账户的银行卡照片，并告知李斌该账户的户名、开户行。2018年4月8日，李斌汇款339000元至易芳的该账户，王承岳在当日早上10时39分与李斌的微信聊天中表示已收到该款。当日14时20分，王承岳与李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还显示，李斌又向王承岳借款，李斌问“几点打过来”，王承岳答“晚点”。16时2分，李斌讲“今天如果能到我答应人家了”，王承岳答“没问题的”。20时2分，李斌问“几点能到”，王承岳答“说12点。可以不。日期9日的”、“一定到”。次日凌晨0时11分，王承岳上传了账号为62×××11的账户转账860000元至李斌银行账户的凭证，并告知“14个明天凑给你”。早上9时8分，王承岳上传了账号为62×××11的账户转账140000元至李斌银行账户的凭证。 2019年3月29日，因李斌等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案涉借款涉嫌“套路贷”，故相关材料经常山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移送公安机关查处。 一审法院认为，易芳提交了李斌出具的借条及收条、借款协议书、银行明细等证据证明实际出借人系易芳。而李斌方提供了李斌与王承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李斌与王承岳、易芳之间银行明细往来，证明涉案借款实际出借人并非易芳，而是王承岳。从李斌方提供的李斌与王承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说明李斌是向王承岳联系、洽谈涉案借款事宜，而王承岳也按约定汇款，并将汇款凭证上传给李斌。此外，王承岳与李斌微信聊天中，多次要求李斌归还借款时转账至易芳尾号9911账户中。2018年4月8日，李斌汇款339000元至易芳的该银行账户，王承岳表示收到。次日凌晨0时11分，王承岳又在微信中上传了通过易芳的尾号9911账户汇款860000元给李斌的凭证。上述情况均能说明易芳的涉案银行账户是王承岳实际使用，结合易芳提供的借条及收条上出借人姓名存在明显的添加痕迹，故实际出借人应为王承岳，易芳不具有债权人资格。其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起诉。2019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结合专业法官会议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易芳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9555元，予以退还，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5260元，由易芳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易芳提供了两组证据。第一组是尾号为9911银行卡的交易明细2页，拟证明2018年4月9日易芳转账给李斌借款140000元的资金来源，其中124500元来源于易芳在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账户。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018年4月9日的案涉借款是李斌和王承岳之间发生的资金借贷，与易芳无关。王承岳质证认为，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证明易芳的待证目的应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第二组证据是交易凭证打印件3页、微信聊天记录3页以及微信截图2页，拟证明尾号9911的银行卡一直是易芳在保管和使用。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尾号9911的银行卡虽然是易芳的，但案涉借款均系王承岳操作，易芳亦系按照王承岳的指示操作，因此本案中易芳与王承岳是不可分割的关系。王承岳质证认为，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诉争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信。 王承岳提供了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王承岳与李斌关于易芳借钱给李斌的微信聊天记录12页，拟证明李斌认识易芳，双方存在案涉借贷关系，双方曾协商以950000元一次性还清，但最终未达成。易芳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待证目的。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聊天记录是2018年年底本案一审起诉之后形成，并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证明王承岳的待证目的应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第二组证据是李斌与王承岳关于许伟庆不是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李斌为了逃避事实而临时以公司职工名义委托许伟庆代理并向法院虚假陈述。易芳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待证目的。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与本案诉争事实无直接关联性，且许伟庆已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度、2019年度宝安公司薪资表以及与宝安公司之间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第三组证据是单位在职证明复印件，拟证明王承岳是宝安公司的员工，任经理一职。易芳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待证目的。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承岳不是宝安公司的员工，而是控制宝安公司的财务，若是员工则应提供劳动合同等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与本案诉争事实无直接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是李斌安排王承岳具体工作的微信聊天记录、授权书复印件以及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拟证明王承岳是宝安公司的员工，李斌安排王承岳监管宝安公司财务，案涉借款协议由王承岳起草，也系王承岳代表宝安公司的职务行为。易芳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待证目的，由于案涉借款期间王承岳与宝安公司之间的密切关系，王承岳代表公司办理诸多事宜，因此王承岳提供的第三组证据与第四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案涉借款期间王承岳是代表李斌以及宝安公司的。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承岳若是宝安公司员工，2018年4月9日之后李斌一方打款给王承岳的款项性质无法明确，因此无法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与本案诉争事实无直接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信。第五组证据是王承岳和李斌的微信聊天记录3页，拟证明李斌向易芳借款1500000元，李斌自愿签订借款协议书的事实。易芳未发表质证意见。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该组证据的待证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证明王承岳的待证目的应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 李斌、王双平、宝安公司、兵人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易芳在二审开庭时陈述，2018年4月9日借条和收条是四月十几号由李斌补写，当时“易芳”二字留白，2018年8月8日借条和收条是八月二十几号由李斌补写，当时“易芳”二字留白。关于案涉借条和收条上“易芳”二字何时书写的问题，易芳陈述2018年10月27日之后几天其找李斌补签，在宝安公司将借条和收条交给李斌，等了几十分钟后拿到了已经签有“易芳”二字的借条和收条，关于由谁书写“易芳”二字并不知情。关于案涉借款资金来源，易芳陈述2018年4月9日转账给李斌账户的860000元，其中500000元是通过王承岳的账户向案外人周转筹集而来，2018年8月8日转账给李斌账户的500000元，其中300000元也是通过王承岳的账户向案外人周转筹集而来。 本院二审期间，浙江省常山县公安局将案涉借款涉嫌“套路贷”的相关线索以邮寄方式移送至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该局已于2020年1月15日将相关材料移送至当地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 本院认为：首先，民事案件的原告应当是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根据目前在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虽然案涉借款的资金走向是通过易芳名下银行账户转账至李斌名下银行账户，但案涉资金借贷存在以下不合常理之处。一是案涉借款金额较大，易芳在李斌补签借条时不直接将“易芳”二字记入借条中，而是过了数月才找李斌添加“易芳”二字，且易芳又没有亲眼看到“易芳”二字添加的过程，不符合通常民间借贷中出具借条的过程和习惯。二是案涉借款的联系、洽谈、转账截图的发送以及催款都是王承岳与李斌之间发生，易芳和王承岳对此虽解释易芳先将转账截图发给王承岳，王承岳再转发给李斌，王承岳仅是中间人进行联络和催款，但其并未提供易芳将转账截图发给王承岳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供易芳直接向李斌催款的相关证据，不符合常理。三是易芳陈述案涉1500000元借款中有800000元是通过王承岳的账户向案外人周转筹集，该800000元是作为易芳向案外人的借款，而易芳与案外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又无相应的借条，也不符合常理。因此在借款人李斌对易芳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抗辩的情形下，易芳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是实际出借人的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易芳不具有债权人主体资格，并以易芳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并无不当。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案涉借款涉嫌“套路贷”的相关线索已移送至公安机关进行审查，依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易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姜秀莲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姜晓晟 书记员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