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14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元，男，196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湖南省岳阳县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县黄沙街镇中心学校，住所地岳阳县黄沙街镇。法定代表人：罗兵荣，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勇，该校会计。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铭，湖南忠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爱元因与上诉人岳阳县黄沙街镇中心学校（以下简称“黄沙中学”）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8）湘0621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爱元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欠款数额上增加1441856.67元，并以1%的年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由黄沙中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16日，黄沙中学与陈爱元进行了结算，确认黄沙中学尚欠陈爱元3846200元（其中本金2915385.72元、利息930814.28元），并出具了湘财通字（2013）01404193号条据；之后，黄沙中学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5年6月16日，黄沙中学与陈爱元再次结算，收回了上述2013年9月16日的结算条据，认定尚欠陈爱元工程款1847278元，同时注明未计算利息。但事实上，2013年9月16日之后，黄沙中学分别于2015年2月13日、2015年7月24日、2016年8月支付的幼儿园工程尾款242935元、116702.83元、126232.17元，以及于2015年2月13日支付的顺意公司尾款54471元，原就未包含在双方于2013年9月16日结算的3846200元中。故2013年9月16日之后，黄沙中学实际仅支付陈爱元工程款2404343.33元。黄沙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陈爱元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陈爱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据湖南天翔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湘天翔会所（2018）审字第226号《报告书》，确认有七笔共计626894元工程款未支付给陈爱元错误；事实上该七笔款项或与陈爱元无关、或不属于涉案工程款项、或陈爱元已实际领取、或已与陈爱元抵扣。诉争双方的上诉理由互为答辩意见。陈爱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沙中学支付工程款1250000元及利息，后增加诉讼请求2339219.03元；2、诉讼费由黄沙中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4年至2013年，陈爱元以岳阳顺意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县建筑总公司、岳阳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承建了黄沙中学及幼儿园的基建业务，陈爱元作为实际施工人共承建了九项工程，具体为：1、2004年承建黄沙中学学生公寓；2、2005年黄沙中学科教楼一栋；3、2008年黄沙街镇大明逸夫楼一栋、学生公寓二栋、科教楼A、B栋、学生食堂与教学楼加固，另外黄沙街镇中学幼儿园一栋全部由陈爱元施工。由于时间长，工程项目多，人员异动较大，现诉争双方均不能向法庭提交建设合同、结算情况及详尽的支付明细。黄沙中学的基建账目中，除了支付工程款外，还包含偿还向陈爱元的个人借款等内容，账面较为零乱。2013年9月16日，黄沙中学与陈爱元进行结算，双方确认黄沙中学尚欠陈爱元工程款3846200元，其中工程款本金2915385.72元，利息930814.28元。黄沙中学财务室出具湘财通字（2013）01404193号结算收据，财务室主任黄建社具名。其后，黄沙中学陆陆续续向陈爱元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5年6月16日，黄沙中学与陈爱元再次进行结算，收回了2013年9月16日的结算收据，认定尚欠债务（工程款）1847278.3元，同时注明“利息未算”。一审期间，根据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天翔会计师事务所对陈爱元自2004年至2013年期间在黄沙中学承包的建设工程项目中领取的工程款数额进行审计鉴定（该次审计以下简称“一审审计”），审计结果为“审计期间黄沙中学累计支付陈爱元1616.03万元，扣除陈爱元401.18万元，实际支付工程款1214.85万元。”其不能确认和需要待查的401.18万元款项具体为：一、大明逸夫楼工程项目。账面累计支付395500元，实际支付285100元。其中2005年11月11#凭证付陈爱元65000元无领款人签字，附件只有一张税务发票，陈爱元自述未领款；2008年12月6#凭证付陈爱元26000元笔迹有误，经核实非陈爱元签字，该款未领；2006年12月18#凭证16400元、基建平方误差3000元陈爱元未领，3项合计110400元。二、黄沙中学学生公寓项目。黄沙中学实际支付60000元，其中公寓质保金3000元未退还。三、中心小学基建账。经审核中心小学账面累计支付2166600元，实际支付766800元，1399800存在支付疑问。具体为2009年12月3#凭证（基建账）950000元，经核实此款是岳阳县二建公司为了配合黄沙中学化债平账虚开的两收据，一张450000元、一张500000元，岳阳县二建公司并未收到此款；2008年12月4#凭证100000元，此款已经岳阳县人民检察院2017年6月15日查实未付；2010年9-4#凭证付陈爱元逸夫楼基建款200000元，此凭证与2009年3-8#凭证110000（4）元及2009年6-7#凭证中50000元（4）是一个项目；借款利息及招待费149900元，含2006年9-9#凭证付借入款20200元，2008年12-11#凭证付借入款60000元，陈爱元2009年7-4#凭证凭证基建各项开支3200元，2010年12-7#凭证付2010年工程款维修款28900元，2010年12-9#凭证付办理基建手续开支2200元，2011年12-6付1-12月基建开支35400元。四、黄沙中学基建账（会计凭证115本）。累计支付1021.3333万元，实际支付913.1887万元，有7项支出108.1446万元存在疑问，具体为：1、2010年4月7#凭证，付拨出逸夫楼工程款26.325万元与2010年4月8#凭证金额重复，此次收款人是唐大林；2、2010年2月4#凭证21.263万元，此款为黄沙中学借陈爱元款项；3、2013年1月25#凭证，付引资开支0.104万元实际未支付；4、2010年8月8#凭证取备用逸夫楼工程款20万元，此款与2009年3月8#凭证中11万元及2009年6月7#凭证中5万元是同项工程款，属重复记账；5、2010年12月17#凭证付陈爱元20万元，系学校为了平账而做的假账，实际未付；6、2011年12月12#凭证付借入款5.8743万元，笔迹有误，收条6.3393万元与凭证不符；7、2010年3月2#凭证付借入款14.5783万元，本金14万元、利息5782元，笔迹有误。五、黄沙中学基建账（后补凭证13本）。累计支付332.49万元，实际支付190.47万元，有4项支出142.02万元存在疑问，具体为：1、2015年2月23#凭证化债资金还借款还幼儿园工程款24.29万元，陈爱元实际未领此款，同时与2015年10月19#凭证中11.67万元及2015年12月5#凭证中12.62万元还幼儿园工程欠款两张凭证重复；2、2005年4月6#凭证，付陈爱元基建往来款69.69万元，2005年10月8#凭证付陈爱元基建往来款14.90万元、付陈爱元维修款7.21万元，三张凭证合计91.80万元均无陈爱元本人签字；3、2005年12月14#凭证付陈爱元基建往来款10万元，陈爱元实际未领款；4、陈爱元基建款15.37万元利息及各种0.57万元待查。一审法院组织诉争双方就一审审计报告中提出的问题逐项进行了核实，确认了其中大部分工程款支付属实，包括鉴定报告中“2006年12月9#凭证付陈爱元基建款9600元”存在笔误，应为96000元；但是仍有部分款项尚未支付或者支付手续不清。具体为：（1）2005年11-11#凭证65000元未领，该款是黄沙中学科教楼77.9万元工程之内的款项，应当增加；（2）2010年4月8#凭证263250元陈爱元实际未收款，且少支付30000元；（3）2008年12月4#凭证100000元，2017年6月15日检察院核查此款未支付；（4）2011年12月12#凭证58743元陈爱元未领此款，但学校账上已经确认支付；（5）2010年3月2#凭证101083元陈爱元未领取，但核减了陈爱元工程款；（6）2010年12月17#凭证20万元，学校为了平账实际未付，但是冲抵了陈爱元的工程款；（7）2006年12月9#凭证付陈爱元维修款72068元，陈爱元未签字也未领此款。上述7项共计626894元。一审法院认为：陈爱元以岳阳顺意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县建筑总公司、岳阳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承建黄沙中学及幼儿园的基建业务，按约完成了全部工程量，并已交付使用，黄沙中学及幼儿园应该及时支付工程款。根据相关政策规定，相关基建债务统一由黄沙中学负责支付，因此黄沙中学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符合主体资格。黄沙中学财务账目上支付基建款的收款人，除了部分工程款打入了岳阳顺意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县建筑总公司、岳阳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财务账面，更多的是直接支付给了陈爱元个人，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作为实际施工人，陈爱元以个人名义作为原告提起诉讼适格。由于时间长，工程项目多，人员异动较大，导致未能及时进行有效的结算，对此双方均有责任。陈爱元请求黄沙中学承担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但是由于每一项工程的竣工时间无法确定，故对于黄沙中学尚未支付的工程款酌情确定自2015年6月16日校方向陈爱元重新出具欠条之日起计算利息。利率标准参照此前双方结算时的标准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岳阳县黄沙街镇中心学校支付陈爱元建筑工程款626894元，并自2015年6月16日起按照1%的年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陈爱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513元，减半收取17757元，由陈爱元负担7757，由岳阳县黄沙街镇中心学校负担10000元；司法鉴定审计费60000元，由陈爱元负担20000元，由岳阳县黄沙街镇中心学校负担4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诉争双方未提交实质性的新证据。根据原审在卷证据及询问确认，二审查明关键事实如下：1、2013年9月16日黄沙中学与陈爱元进行结算并出具了条据（以下简称“2013年的条据”），双方确认黄沙中学尚欠陈爱元工程款3846200元，其中工程款本金2915385.72元，利息930814.28元。后在岳阳县政府组织的化债过程中，经湖南博盛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相关审计账目由黄沙中学提供而陈爱元未参与审计，该次审计以下简称“化债审计”），截止2013年9月16日黄沙中学少计支付工程款842620元、多计应付利息346395.76元，实欠陈爱元工程款本息2657278.3元；2014年1月，黄沙中学付陈爱元利息800000元，抵扣“大明逸夫学校”往来款10000元后，至2014年12月31日尚欠陈爱元工程款本息合计1847278.3元（2657278.3元-利息800000元-往来款10000元）。据此，在2015年6月16日黄沙中学向陈爱元收回了2013年的条据，重新出具条据认定尚欠陈爱元工程款1847278.3元（以下简称“2015年的条据”），同时标明“利息未算”。现2013年的条据由黄沙中学持有，2015年的条据由陈爱元持有。2、就涉案工程欠款的问题，陈爱元曾向相关检察机关反映。在检察机关的介入下，黄沙中学原校长周某某、原会计黄某某与陈爱元就涉案工程款项进行了核对。因核对的结果与陈爱元认为的工程欠款数额有差距，陈爱元遂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至有本案纠纷。3、双方原均认可2013年的条据，但黄沙中学认为当时算账少计算了支付给陈爱元的工程款，现在应当依据化债审计的结论确认2015年的条据；而陈爱元对化债审计将黄沙中学工程欠款核减为1847278.3元提出异议。因陈爱元未参与岳阳县政府组织的化债审计，且该审计的相关账目由黄沙中学单方提供，不排除黄沙中学提供的账目存在误差的可能；经诉争双方一致同意，二审组织双方对化债审计进行再次审计（陈爱元在审计的过程中对相关账目进行质证、核实）。4、诉争双方现均认可在2014年12月31日后，黄沙中学分四次共计支付工程款1847280.3元（242935元+403826.55元+468486.08元+732032.67元）。5、黄沙中学提供了部分涉案工程欠款按年利率1%，部分涉案工程欠款不计利息的证据。陈爱元亦提供了涉案工程欠款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的证据。经核实，双方证据均真实。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三个方面：一、涉案工程欠款应当如何计算。以陈爱元应得工程款总额扣除黄沙中学已付工程款数额，就可得出工程欠款数额。根据现有的账目证据，虽能认定黄沙中学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但无法确认陈爱元应得工程款数额；而涉案工程项目多、时间跨度大，通过工程造价鉴定的方式来确认陈爱元应得工程款总额，既不现实也无必要。鉴于诉争双方原均认可2013年的欠条，只是对化债审计（通过核对黄沙中学支付账目增加了已付工程款数额并相应的核减利息）有争议，因此本院认为，只需解决化债审计的争议便可查明涉案工程欠款的数额。经本院询问并确认，诉争双方均同意上述裁判思路。二、至2014年12月31止工程欠款数额的认定。经本院组织，大信会计事务所出具大信沙专审字[2019]第00107号专项审核报告（以下简称“二审审计”），该报告载明(1)截止2014年12月31日黄沙中学尚欠陈爱元1847468.3元，且全部为本金；(2)不能确认金额10000元（即认为化债审计将“陈爱元欠大明逸夫楼往来款10000元，予以对冲”的依据不充分）。黄沙中学对二审审计结论(1)表示认可，对(2)提出异议认为该10000元已经与陈爱元进行了对冲。陈爱元认可二审审计报告的结论(2)，对(1)提出4点异议：①黄沙中学在2010年2月份支付60万元后，当时学校会计黄某某又以学校名义向陈爱元借款70万元，陈爱元提供了黄某某书写的涉案结账记录一份（该结账记录上无人签名、无黄沙中学印章）拟证明上述事实；②2009年9月黄沙中学支付45万元后，又向陈爱元借款9万元，该9万元原有条据在陈爱元手中，但学校又收回去了；③2009年11月陈爱元向黄沙中学签了45万元的领条，但黄沙中学实际仅支付30万元；④二审审计中黄沙中学支付的三笔教学楼加固工程款并非是2013年条据中包含的工程款项，不应在本案中抵扣工程款。黄沙中学对陈爱元提出的异议均予否认，认为现学校涉案工程的账目及其他账目中均未反映其异议①②中的70万元和9万元的收入；对于异议③中的45万元则出具了农村信用合作社45万元的现金支票存根。另本院向陈爱元询问，陈爱元陈述其提出的异议④中，未包含在2013年条据中的教学楼加固工程发生在2011年5月至7月间，该加固工程款黄沙中学支付的时间为2012年11月份。本院认为，黄沙中学虽主张二审审计结论（2）的10000元已与陈爱元对冲，但又不能提供相关凭证或票据予以证明，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陈爱元提出的异议①②，陈爱元无法提供印有黄沙中学印章的条据，现有黄沙中学的账目中通过审计也未发现相关70万元和9万元的收入款项，即便陈爱元陈述属实，该二笔款项陈爱元也理应向相关借款人主张返还，而不能向黄沙中学主张；陈爱元提出的异议③，黄沙中学已出具审计账目中保存的农村信用合作社45万元的现金支票存根予以证明，若陈爱元认为该支付凭证虚假，应当向侦查机关反映，通过刑事途径而非民事诉讼解决；陈爱元提出的异议④，其自述未包含在2013年条据中的教学楼加固工程款支付的时间为2012年11月，而二审审计据以确认黄沙中学支付工程款的条据或凭证有23张，该23张条据或凭证中没有发生或出具时间在2012年11月左右的情况，故陈爱元该异议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本院采纳二审审计结论，确认至2014年12月31日止，黄沙中学尚欠陈爱元工程款本金1857468.3元。三、利息的计算以及至今实欠工程款的数额。涉案工程项目多、欠款时间跨度大，诉争双方在十多年时间内多次结算并对利率有不同的约定，现已无法准确查明各个工程项目准确的欠款数额和关于利率的约定。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在2014年12月31日后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较为公平。在2014年12月31日后至2015年6月间，黄沙中学又分四次向陈爱元支付工程款共计1847280.3元（242935元+403826.55元+468486.08元+732032.67元）；1857468.3元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的利息为55724.05元（1857468.3元×6%÷12月×6月），故黄沙中学至2015年6月30日止尚欠陈爱元本金65912.05元（本金1857468.3元﹢利息55724.05元-1847280.3元）。综上所述，湖南省岳岳阳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8）湘0621民初123号民事判决；二、限岳阳县黄沙街镇中心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爱元支付工程欠款65912.05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审原告陈爱元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57元，由陈爱元负担12000元，由岳阳县黄沙街镇中心学校5757元；一审司法审计费60000元，由陈爱元负担40000元，由岳阳县黄沙街镇中心学校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34元，由陈爱元负担20000元，由岳阳县黄沙街镇中心学校负担8034元；二审司法审计费35000元，由陈爱元负担20000元，由岳阳县黄沙街镇中心学校负担15000元。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辅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任 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