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34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雅芬，女，196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良，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滨海新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滨海新城管委会内。法定代表人：阮火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泽峰，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肃，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雅芬因与被申请人绍兴滨海新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农业公司）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4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陈雅芬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对土地承包关系的建立时间、实际承包人、承包地范围、2016年承包款未能如期收缴原因等未调查，致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陈雅芬等农户早在2008年起就开始承包案涉土地，从事种植、养殖业。之后，发包方为便于承包款收缴，才要求陈雅芬作为承包户代表出面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但实际承包人并非陈雅芬一人，除陈雅芬外，尚包括陈海龙等人，对此滨海农业公司是明知的，相关内容在滨海农业公司作出的信访答复中也已有所体现。2010年7月，绍兴滨海新城管理委员会成立。案涉土地开始由绍兴滨海新城管理委员会管理，发包人亦由原上虞杭州湾工业园区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滨海农业公司”。2015年5月19日，陈雅芬出面与滨海农业公司续签《土地承包合同》，陈雅芬出面承包的土地为684.8亩。到2015年6月，滨海农业公司在无有效通知且未作出任何赔（补）偿方案或态度的情况下，强行将承包地范围内（实际由陈海龙承包）的30余亩树木及一处管理用房用推土机推平、毁坏，事后也未作出任何赔偿或补偿，直接导致2016年度陈海龙承包部分共230亩地的承包款未能如期收缴。二、原审判决认定陈雅芬与滨海农业公司的土地承包关系到2016年12月31日终止，缺乏证据证明。陈雅芬认为，土地承包合同有别于其他商事合同。土地承包合同虽为一年一签，但总体承包期间必须考虑作物生产周期，且无特殊情形土地承包关系不应随意终止，而应予以续签顺延。滨海农业公司虽于2016年12月13日通知陈雅芬“将余下部分的承包款在本月度之前足额缴纳，否则公司将按法律程序起诉你户，追缴相应承包款，取消2017年度的土地承包资格”，但事后滨海农业公司自知之前的赔（补）偿款尚未支付理亏，并未按法律程序起诉陈雅芬追缴相应承包款并取消2017年度的土地承包资格。况且，根据双方的签约习惯（2015年的承包合同于2015年5月份签订），2017年度的承包合同要到2017年5月才签订，故不能仅凭一纸通知就简单认定双方的承包关系已于2016年12月31日终止。滨海农业公司2016年12月13日的通知仅是一种意欲取消2017年度承包资格的告知，而不是实际取消承包资格，最终是否取消承包资格要根据滨海农业公司事后是否“按法律程序起诉”来决定。三、二审判决认为，陈雅芬经通知后仍未足额缴纳2016年度土地承包款，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情形。陈雅芬未足额缴纳2016年度土地承包款主要系滨海农业公司违约未支付2015年度收回陈海龙实际承包的30余亩土地赔偿或补偿款所致，陈雅芬行使的是先履行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在滨海农业公司未履行上年度土地收回赔偿或补偿款的前提下，陈雅芬（实际为陈海龙）有权拒绝滨海农业公司要求支付下一年度承包款的要求。四、滨海农业公司虽系国有投资公司，但其法律属性仍为民事主体，并无行政执法权。即使认定土地承包关系到2016年12月31日已终止，在承发包双方因补偿等问题发现争议的情况下，滨海农业公司亦无权用强行切断电源，毁坏基础投资设施，用挖掘机毁坏鱼塘、虾塘、管理用房，放任闲杂人员对鱼虾等经济作物及其它物品哄抢偷盗并竭力阻止上诉人进场自救的方式野蛮、暴力收回土地。滨海农业公司即使要强行收回土地，也必须通过诉讼等法律途径。现其违法强行收回土地，造成陈雅芬等承包户重大经济损失，滨海农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五、滨海农业公司收回土地前须退还承包经营保证金并支付赔（补）偿款。（一）根据法律规定及双方的合同约定，承包期间要求提前收回土地的，对承包土地的面花及其它附着物应按有关规定给予补偿。滨海农业公司对2015年6月强行收回的30余亩土地至今未给予赔（补）偿，已构成违约。在滨海农业公司先违约的情况下，陈雅芬有权行使抗辩权，拒交或迟交相应的土地承包款。2016年3月，滨海农业公司在承包有效期内又提出要收回土地，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滨海农业公司理应在收回土地前向陈雅芬退还承包经营保证金并付清赔（补）偿款。（二）2016年11月初，滨海农业公司召集陈雅芬在内的十户承包户开会，十户承包户一致同意滨海农业公司在按政策支付赔偿或补偿款后退出承包地。但之后滨海农业公司迟迟未作出正面回复。（三）滨海农业公司在2011年因南滨路建设需要收回承包地时，对青苗、附着物均是按当时的政策给予补偿。另外，滨海农业公司对承包期已满的部分承包户收回土地时，亦有支付面花与附着物补偿款。（四）如法院最终认为发包人在承包期内提前收回土地，在未落实赔偿或补偿措施的情况下待承包期满后再实际收回土地无需再支付赔偿或补偿款，那么今后征地补偿将出现拖字决，全国各地的用地单位将纷纷效仿。六、二审法院对陈雅芬提供的新证据不予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新证据能直接证明农发公司在承包期内收回承包土地但一直未支付相应赔偿或补偿款的事实，且该事实与案件有直接关联。七、滨海农业公司无视养殖户利益，瞒上欺下。现距强行毁约收地已二年有余，但现场除小部分已砌筑围墙填埋塘渣外，部分荒芜闲置，部分在堆放渣土、垃圾。综上，陈雅芬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滨海农业公司提交意见称：一、陈雅芬诉称滨海农业公司于2015年收回陈雅芬部分承包土地与事实不符，陈雅芬诉称的事实并不存在，更与滨海农业公司无关。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于2016年12月31日终止，事实清楚。1、滨海农业公司于2016年6月14日、2016年12月13日等多次向陈雅芬发函表示，如其在2016年底仍未交纳拖欠的土地承包款，则取消其2017年度的土地承包资格，并收回土地。而陈雅芬此后仍未交纳拖欠承包款，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已于2016年12月31日终止。滨海农业公司依法收回承包土地的时间是2017年4月，陈雅芬既未交纳2017年度承包款也未与滨海公司签订合同，双方的承包关系根本不存在。2、陈雅芬诉称土地承包关系有别于其他商事合同，不应随意终止，应予以续签顺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滨海农业公司认为土地承包合同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应遵循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滨海农业公司在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收回土地更是合法合理。按陈雅芬诉称的逻辑，滨海农业公司交付承包土地后，陈雅芬可以不履行任何合同义务而霸占土地，而滨海农业公司作为发包人的权利将无法行使，这是荒谬的。三、滨海农业公司无须给予陈雅芬任何补偿或赔偿。在承包期届满后，滨海农业公司于2017年4月依法收回了承包土地。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在承包期满后收回土地，一律不予任何补偿。同时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陈雅芬拖延交地的，不予任何补偿，且有权罚没保证金。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陈雅芬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陈雅芬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滨海农业公司退还承包经营保证金（土地承包信用金）68480元，并支付赔（补）偿金6403059.5元及相应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合同已经在2016年度终止，且依合同约定不能给予任何补偿，案涉经营保证金尚不足以支付陈雅芬所欠的承包款，据此判决驳回陈雅芬的诉讼请求。故本案再审审查首先需要确认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已经期满终止。依据原审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双方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一年。2015年5月19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2015年度整年。2016年度，双方未再签订新的书面协议，但2016年4月25日陈雅芬向滨海农业公司转账了149174.4元，陈雅芬自认此系454亩的土地承包款，滨海农业公司也收取了该款项，并通知陈雅芬及时足额缴纳余下部分的承包款。说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续订2016年度承包合同，并实际部分履行了合同。因双方未签订新的书面合同，故原审法院依照2015年度承包合同的有关约定，确认双方2016年度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并无不当。因案涉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方为陈雅芬，且仅有陈雅芬一人签字捺印，承包款也系陈雅芬支付，后续合同终止事宜也是陈雅芬与滨海农业公司在协商，故陈雅芬主张案涉合同承包方还有其他人，缺乏依据，不能予以支持。2017年1月11日，滨海农业公司发律师函通知陈雅芬，尚欠承包款75440元未支付，并告知逾期将追究违约责任，而陈雅芬于2017年1月24日给律师以及滨海农业公司的回函中则称“2016年度部分承包款75440元仍在积极筹措中”并希望“勿终止合同”，从双方之前签约的实际看，至迟在当年5月份签订当前年度合同，对此陈雅芬也予以认可。但因陈雅芬一直未补足剩余承包款，滨海农业公司多次发函催缴，并明确告知将取消承包资格，并于2017年4月实际收回了土地，说明双方对2017年度的承包合同未达成一致意见，即未形成2017年度的承包合同关系。鉴于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为一年，故原审确认2016年度的承包合同期至2016年底期满终止，正确。其次，关于合同期满终止后的法律后果。依据2015年度《土地承包合同》第七条的规定，如甲方在承包期满后收回土地，则一律不予任何补偿。据此，滨海农业公司依约无需对陈雅芬任何补偿，原审因此判决驳回陈雅芬的补偿请求，并无不当。最后，关于陈雅芬诉请返还的保证金。依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四条，为确保合同的正常履行，乙方在合同签订时必须一次性付给甲方承包经营保证金100元（亩/年），待承包期满，乙方没有任何严重违约行为，则在清场退出后一周内予以返还。原审认定陈雅芬存在长期拖欠承包款的违约行为，故有关保证金的返还条件不成就，陈雅芬则主张滨海农业公司对2015年6月强行收回的30余亩土地至今未给予赔（补）偿，已构成违约。在滨海农业公司先违约的情况下，陈雅芬有权行使抗辩权，拒交或迟交相应的土地承包款。然如前所述，陈雅芬在2017年1月24日的函中自认尚欠部分承包款75440元，现其再审申请称未缴纳部分承包款系依法行使抗辩权的主张，不能予以支持。陈雅芬的其他再审申请理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予以支持。综上，陈雅芬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雅芬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沈 妙审判员 夏祖银审判员 董 东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胤佐·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