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宏新，男，196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义洋，山东京堂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越，男，197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春英，女，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世军，山东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宏新因与被上诉人赵越、苏春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7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宏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李宏新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赵越、苏春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仅凭庭审中赵越的当庭表述即认定赵越不再履行双方协议书中约定的过户义务是错误的。李宏新之所以提起本案的诉讼，正是因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鲁民再3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宏新与赵越之间的合同有效，并且赵越当时明确表示可以继续履行过户义务。赵越在之前的诉讼中多次表示涉案协议可以正常履行，现在在李宏新起诉其要求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中，又为了自己的利益表示不再履行过户义务，其违反了“禁反言”诚实信用原则。如果赵越因之前同意履行协议的表述而获利（即支持了其要求李宏新承担违约损失的请求），现在在本案中其又做出对其有利的相反表述，明显对李宏新不公。2.涉案协议书系2012年签订，看似比较久远不好履行，实际系因双方从2013年即开始漫长的诉讼过程，中间夹杂了双方相互诉讼的过程，涉案协议实际是在2019年7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再审判决后才最终被认定为一份有效的买卖协议，同时该协议约定了双方买卖价格为76万元，过户所产生的费用由赵越承担。此后，李宏新即提起本案诉讼，并且同意支付给赵越合同价款后再让其履行过户义务。3.一审法院依据（2016）鲁01民终6371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的“一审诉讼中李宏新亦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协议书”从而认定双方可以不再履行协议书的相关义务是错误的。上述（2016）鲁01民终6371号案件一审中李宏新是因涉案房产已抵押给建行且正在法院执行过程中，赵越已经没有完全处分房产的权利，才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并且当时李宏新错误的认为涉案协议就是对双方借款行为的担保，不是一个单独的买卖合同。现在涉案协议书经法院最终认定为单独的合法有效合同，李宏新完全有理由起诉赵越要求其履行过户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即使李宏新违约，其还是可以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支付房款义务），那么作为合同相对人的赵越也应履行其相应的合同义务（即过户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相关规定终止双方履行合同义务显然是错误的，同时也使李宏新的权利得不到有效保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第1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这是我国最高审判机关以司法解释的方式赋予法官行使释明权的一种法律制度。在本案中，李宏新主张双方买卖关系继续存在并有效，要求赵越履行过户义务，如果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合同义务可能不再需要继续履行，那么一审法院应行使释明权，以保护李宏新的合法权益，以彻底解决双方纠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并支持李宏新的诉讼请求。赵越、苏春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李宏新的上诉请求。一、李宏新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后，拒不履行协议书的约定，造成历城建行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赵越、苏春英，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历城民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历城建行的诉讼请求。赵越、苏春英多次要求李宏新支付涉案房产费用均遭到拒绝，李宏新在与赵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历经天桥区法院的一审，济南市中院的二审、再审，山东省高院的再审，均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协议的约定。相关诉讼历时7年多时间，赵越、苏春英迫于无奈多方借取高利贷后才于2019年5月10日将应当由李宏新支付的费用支付给历城建行，协议书约定本应由李宏新履行的义务已经由赵越、苏春英履行完毕，李宏新已经无法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也没有履行的意义和价值，李宏新的严重违约行为造成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另，在赵越诉李宏新（2019）鲁0112民初9244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李宏新述称：“李宏新作出不履行的同时已经明确了违约的截止时间，之后的任何费用与李宏新无关。”李宏新既不想履行协议又不想承担违约责任，还想得到涉案房产，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二、涉案房产价值并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在双方未对涉案房屋的房产价值达成一致意见，李宏新未支付购房款，并承担因其违约给赵越、苏春英造成的损失之前，其无权要求赵越、苏春英交付涉案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本案房产价值一直未得到双方的确认，李宏新未支付任何购房款，也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其违约行为给赵越、苏春英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李宏新也没有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协议签订之后，李宏新没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历城建行支付涉案房屋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因其违约给赵越、苏春英造成的损失费用，现赵越、苏春英已向历城建行支付了（2013）历城民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费用。李宏新已经无法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其应承担的义务，应承担因其违约给赵越、苏春英造成的损失，其无权要求赵越、苏春英交付涉案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三、涉案房产赵越、苏春英已经于2017年重新进行了装修，花费二十余万元，并交纳了天然气开户费等相关费用，涉案房屋的价值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双方更应当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协商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宏新的上诉请求。李宏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越、苏春英履行合同义务，向李宏新交付位于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欣苑小区二期3号楼4-102、4-202号房屋；2.判令赵越、苏春英协助李宏新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并承担全部过户费用；3.判令赵越、苏春英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李宏新房屋租金损失222000元（暂时计算至李宏新起诉之日）；4.判令赵越、苏春英赔偿李宏新今后的房屋租金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每月3000元计算至上述房屋交付给李宏新之日止）；5.判令赵越、苏春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越与苏春英系夫妻关系。2012年6月30日，赵越与李宏新签订协议书1份，载明：甲方赵越，乙方李宏新一、甲方负责结清借款银行的利息及罚金，只剩余原欠本金的肆拾陆万元整，自2012年7月1日起甲方所欠借款银行的肆拾陆万元本金、利息及罚金由乙方负责偿还。如由于乙方的原因在过户前发生了借款银行通过法院等部门的诉讼而带来的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如果由于甲方的原因而引起了借款银行之外的任何其他部门的诉讼，由甲方负责，乙方概不负责。二、其他问题按原购房合同执行。借款银行是指赵越之仲宫镇欣苑小区二期三号楼四单元102室和202室的房产抵押的银行（历城建行）。三、甲乙双方去办理房屋过户委托公证时，所有赵越应付的费用，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所有过户费用以双方公证日为准）。四、甲方把仲宫房产的水费、电费、物业费结清，自2012年7月1日之后的水费、电费、物业费由乙方负责。上述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欣苑小区二期3号楼4-102、4-202。赵越曾于2006年12月21日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城支行签订个人住房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贷款额度52万元，共向赵越发放贷款52万元，抵押房产系协议中约定的位于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欣苑小区二期3号楼4-102、4-202。2013年3月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历城支行因赵越未能及时偿还贷款本息，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历城民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赵越、苏春英偿还贷款本息。以上判决已生效，赵越、苏春英称现已履行完毕。2012年2月10日，李宏新与赵越、苏春英签订个人借款合同1份，约定赵越、苏春英向李宏新借款40万元，同日，赵越、苏春英共同向李宏新出具借据1份，同时签订房屋抵押合同1份，将赵越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欣苑小区二期3号楼4-102、4-202房屋作为借款的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12月3日，李宏新因赵越、苏春英未能偿还该借款，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赵越、苏春英偿还借款40万元本息及违约金等，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3）天民园初字第8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赵越、苏春英偿还李宏新借款40万元，违约金10万元等，该判决双方均认可已履行完毕。李宏新庭审中陈述该40万元借款中有30万元系双方2012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房屋的购房款，但该30万元李宏新认可已通过民间借贷的形式要回来了。赵越因与李宏新2012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向李宏新主张权利，在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以（2014）天民园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赵越诉讼请求。赵越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经审理认为赵越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作出（2016）鲁01民终63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园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并判决李宏新赔偿赵越利息损失和罚息损失。该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一审诉讼中李宏新亦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协议书》，故李宏新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后李宏新对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6371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再审，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以（2017）鲁01民再109号判决书，维持了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6371号民事判决书。后李宏新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再109号判决书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以（2019）鲁民再302号判决书判决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再109号判决。以上生效判决，李宏新称已履行完毕。另庭审中，赵越、苏春英已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与李宏新于2012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李宏新主张赵越、苏春英履行与其在2012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交付房屋及办理过户的义务并赔偿租金损失，该协议书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6）鲁01民终6371号民事判决书中曾认定为有效，在该判决中载明：“一审诉讼中李宏新亦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协议书》，故李宏新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李宏新陈述已向赵越、苏春英支付了30万元的购房款，庭审中又陈述“该30万元已通过民间借贷的形式要回来了”，即李宏新主张的30万元首付款，并未实际支付。从双方多次诉讼中可看出，双方自协议书签订后，均未实际履行，现赵越、苏春英亦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协议书，结合李宏新在（2016）鲁01民终637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态度及本案案情，本案中2012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已无履行可能，故对于李宏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宏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20元，减半收取5310元，保全费1620元，共计6930元，由李宏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宏新提交以下证据：济南市历城区（2019）鲁0112民初9244号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一份，拟证明赵越在2019年10月24日起诉李宏新要求其承担涉案房屋的水电费和违约金，据此可以看出赵越依然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有效，并可以履行。经质证，赵越、苏春英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购房协议虽然有效但已经无法履行，赵越、苏春英起诉是因为李宏新的违约行为给赵越、苏春英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赵越、苏春英于2019年5月10日通过历城法院向历城建行支付涉案房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及执行费等相关费用，上述义务本应由李宏新承担，但李宏新一直没有履行，因此赵越、苏春英通过借取高利贷履行了本应由其履行的义务，李宏新应当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赵越、苏春英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7年7月13日李宏新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再审申请书，拟证明双方对涉案房屋的价值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在该申请书的最后一页第二段李宏新自述涉案房屋的价值估值92万元，而在本案中李宏新又称涉案房屋价值为76万元。证据2.李宏新向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提起的抗诉申请书，该申请书第六页第二段及第七页第一段，李宏新均称其拒绝履行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该证据与本案中赵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济南中院（2016）鲁01民初6371号民事判决书相互印证，拟证明李宏新一直拒不履行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证据3.2019年12月2日，李宏新与赵越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的开庭笔录，该证据第七页李宏新在（2014）天民园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表示作出不履行的同时明确了违约的截至时间，拟证明李宏新一直拒不履行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经质证，李宏新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再审申请书中“房屋估值92万元”是双方的另一笔借款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涉案房产的价值问题，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再30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进行了详细说明，确认房屋价值为76万元，同时该判决书中赵越也承认该房屋价值为76万元。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李宏新在再审判决前始终认为涉案买卖合同是为双方借款行为的担保，因此才向法院说明不履行相关买卖行为，但根据省院的判决认定双方合同有效，是单独买卖行为，同时赵越在再审审理过程中，明确表明其可以履行过户的义务，后李宏新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双方履行相关买卖义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宏新依据涉案《协议书》，要求赵越、苏春英交付房屋并承担违约责任，是否应当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协议书》约定，李宏新应当自2012年7月1日起偿还银行借款本金46万元、利息及罚息，并承担之后因银行借款发生诉讼的全部费用，但其后，李宏新并未履行上述义务，亦未向赵越、苏春英支付购房款或履行其他合同义务，因此《协议书》中约定的交付房屋条件并未成就；其次，房屋交付的条件已经不存在，李宏新在（2016）鲁01民终6371号案件中表明不同意继续履行《协议书》，本案中赵越和苏春英也明确表示《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且《协议书》系2012年6月30日签订，涉案房屋价值已发生重大变化，但李宏新与赵越、苏春英并未就房屋价值达成新的合意。综上，李宏新依据《协议书》，要求赵越、苏春英履行交付房屋及办理过户的义务并赔偿租金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宏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0元，由上诉人李宏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田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