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幸福镇都江堰大道207号。 负责人：戴羿，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财，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泽才，男，196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华，女，196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女，201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法定代理人：丁某，女，198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系被上诉人贺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智，四川宝略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环，四川宝略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维，男，198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健，男，199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男，199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拂晓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新桥村11社。 法定代表人：李拂晓，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欢，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泽才、吴玉华、贺某、邓维、苏健、王平、成都市拂晓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拂晓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2019）川0116民初7125号民事判决；2.请依法改判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王平在事发时未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而从事货物运输违背了法律禁止性事项；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合法约定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免责事项，并且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对该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贺泽才、吴玉华、贺某辩称，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与免责有关的证据材料，即使免责说明是真实的，但我方也认为免责内容约定不清，且未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该免责条款依法不应当产生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邓维、苏健、王平、成都拂晓物流公司辩称，1.从业资格证是部门规章并非是法律法规，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主张的没有从业资格证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事项应当与保险法中所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有所区别；2.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将免责条款中的必备证书认为是从业资格证没有法律依据；3.在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投保人在购买保险时对本案中其所主张的免责条款中的必备证书系从业资格证进行了解释说明和提示义务；4.王平具有驾驶资格，本次事故的发生于与其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无因果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贺泽才、吴玉华、贺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邓维、苏健、王平、成都拂晓物流公司向其支付赔偿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624920.75元；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在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中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2日01时50分许，贺辉醉酒后［经检验鉴定，贺辉血液样品中乙醇浓度为（201.9＋8.5）ｍｇ／100ｍｌ］驾驶川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双流区双温路由双流区方向往温江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成都市双流区米处路段时，与前方同方向行驶王平驾驶的拉载稀泥（经称重过磅，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称重过磅总重量为57375ｋｇ，该车核定载质量为12500ｋｇ，超载32505ｋｇ）的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致车辆受损、贺辉经120急救医生确认当场死亡。事发后，王平驾驶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离开现场。公安交警部门最终对该事故认定：贺辉承担同等责任，王平承担同等责任。 贺泽才、吴玉华、贺某分别系贺辉的父亲、母亲、女儿。贺辉于1984年6月10日出生，生前住址为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附301号，其于2015年12月10日即因退伍、转业迁至该址。贺泽才于1961年6月1日出生，吴玉华于1964年7月6日出生，共育有三个子女。贺某于2014年12月19日出生。邓维、苏健系川Ａ×××××号车实际车主，王平系其雇请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在履行工作职责，该车挂靠于成都拂晓物流公司营运。事故发生后，邓维已向贺泽才、吴玉华、贺某支付了40000元。事故发生时，王平尚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但已于2019年6月24日领取了该从业资格证。另，邓维、苏健、王平及成都拂晓物流公司均认可因川Ａ×××××号车事故时超载，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10%。 一审法院另查明，川Ａ×××××号车在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5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本案所涉事故发生于上述保险期间内。成都拂晓物流公司在上述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加盖了印章。此外，成都拂晓物流公司还在一份“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印章。本案审理中，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还提交了一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之第（二）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之第1点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之第6点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 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向王平、邓维、苏健进行了询问，王平、邓维、苏健均陈述并未明知王平所驾驶的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了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而公安交警部门在向事故目击者蔡伟作询问时，其陈述内容有“（摩托车与拉泥巴的货车相撞后）那辆货车没有停车，一直都是以很慢的速度在往温江方向行驶，连刹车都没有踩过，但是也没有加速行驶，就跟不晓得这件事情一样。而且那辆货车一直有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是车辆轮胎上卡有东西一样。”。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各方身份信息、亲属关系证明、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离婚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贺辉身份信息及户口簿、情况说明、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王平从业资格证、交警部门询问笔录、四川西华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一）各方当事人民事责任的承担。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贺辉、王平均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认定有所不当，一审法院对该认定予以采信并确认王平应承担此事故损害后果5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邓维、苏健系川Ａ×××××号车实际车主，王平系其雇请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在履行工作职责，且川Ａ×××××号车挂靠于成都拂晓物流公司营运，故王平在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邓维、苏健承担，成都拂晓物流公司则应与邓维、苏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因川Ａ×××××号车在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15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本案首先应由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因邓维、苏健、王平及成都拂晓物流公司均认可因川Ａ×××××号车事故时超载，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10%，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超过或不属于保险公司保险赔偿限额或范围的合理损失，则应由邓维、苏健与成都拂晓物流公司连带予以承担50%。关于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是否应该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中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在本案据以主张免责的理由，是王平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及王平于事故发生时未持有有效从业资格证，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所约定的免责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王平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的问题，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所引用的条款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就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前述引用的条款内容来看，该条款所适用的情形，应为驾驶人应对事故的发生属明知，即在明知发生事故，却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而从查明事实看，王平、邓维、苏健的陈述与事故目击者蔡伟的陈述能相一致，可以证明本案中，王平虽于事发后驾车离开现场，但其是在不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下离开现场。因此，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据以要求免责的该诉讼理由不能得到支持。其次，关于从业资格证的问题，王平、邓维、苏健、成都拂晓物流公司虽未能提交王平于事故发生时的有效从业资格证，但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所引用的条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中，双方对其他必备证书并未明确约定，王平在本案并不存在无驾驶资格驾驶车辆的情形，其从业资格证的取得与否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也并未加重保险公司的理赔责任；王平是否具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并不影响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因此，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据以要求免责的该诉讼理由也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拒绝赔付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贺泽才、吴玉华、贺某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损失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较为妥当，故根据贺辉的年龄等认定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关于父亲贺泽才及母亲吴玉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贺泽才与吴玉华于事故时均未达退休年龄，且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女儿贺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贺泽才、吴玉华、贺某主张该项为164388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此项合计为828708元。2.丧葬费为32358.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损害后果及各方过错等酌定为1500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合计为2500元。 （三）具体赔偿：1.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在本案应赔偿的金额为455854.93元［（828708元＋32358.5元＋15000元＋2500元-110000元）×50%×90%＋110000元］。2.邓维、苏健在本案个人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8428.33元［（828708元＋32358.5元＋15000元＋2500元-110000元）×50%×10%］，与邓维垫付款抵扣后其应获返的金额为1571.67元（40000元-38428.33元）。3.为减少诉累，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对贺泽才、吴玉华、贺某应获赔偿454283.26元（455854.93元-1571.67元）及邓维垫付款可直接予以赔付。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贺泽才、吴玉华、贺某支付赔偿款454283.26元。二、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邓维支付垫付款1571.6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减半收取5025元，由贺泽才、吴玉华、贺某负担2512.5元，邓维、苏健、成都拂晓物流公司负担2512.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平未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而从事货物运输所造成交通事故的损失，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是否可以在商业第三者险的责任范围内免赔的问题。首先，第三者责任险作为一种商业保险，合同双方有权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自行协商，并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保险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本案中，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之第（二）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之第6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系合同双方可以自行协商的范围；其次，保险合同作为要式合同，保险公司应当对其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方尽到说明义务，方能生效。本案中，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所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条款已作黑色加粗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投保人成都拂晓物流公司亦在投保人声明上签章，能够证明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已尽到说明义务；再次，根据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和第五十条的规定，使用总质量在4500ｋｇ以上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本案中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核定载质量为12500ｋｇ，其驾驶人员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其他必备证书未明确约定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综上，王平未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而从事货物运输所造成交通事故的损失，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可以在商业第三者险的责任范围内免赔。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因贺辉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共计878566.5元，首先由人保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赔偿110000元，下余768566.5元由实际车主邓维、苏健承担50%，即384283.25元，成都拂晓物流公司对该384283.2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除去邓维已经赔偿的40000元，还应赔偿贺泽才、吴玉华、贺某344283.25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1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贺泽才、吴玉华、贺某支付赔偿款110000元； 三、邓维、苏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贺泽才、吴玉华、贺某支付赔偿款344283.25元，成都市拂晓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贺泽才、吴玉华、贺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25元，由贺泽才、吴玉华、贺某负担2512.5元，邓维、苏健、成都市拂晓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14.25元，由邓维、苏健、成都市拂晓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祝颖哲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唐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