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4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岩秀，女，1977年10月16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上诉人（一审原告）：邰彬，男，1998年11月11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上诉人（一审原告）：邰正富，男，1950年5月18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上诉人（一审原告）：邰土妹，女，1951年10月12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猛，男，1986年11月15日出生，住址贵州省凯里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庭波，男，1984年9月14日出生，侗族，住址贵州省剑河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三穗县良上乡巴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三穗县良上乡巴冶村。法定代表人：万昌林，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田仁宏，男，1975年3月2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邰金岩，男，1976年12月26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昌福，贵州省镇远县远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邰相前，男，1972年4月17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昌福，贵州省镇远县远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田土金，男，1983年2月16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镇远县。上诉人刘岩秀、邰彬、邰土妹、邰正富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三穗县良上乡巴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巴冶村委会）、杨猛、杨庭波、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三穗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岩秀、邰彬、邰土妹、邰正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2019)黔262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猛、杨庭波又将承建的三个高位水池以23000元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包给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及受害人邰吉修建”。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属提供劳务行为。2、原审认定“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及受害人邰吉五人系合伙关系，所得利润平均分配，肇事车辆为合伙财产”错误。3、邰吉驾驶的车辆鉴定为行驶系不正常，邰金岩、田土金、田仁宏、邰相前对此明知而照常使用，其行为是导致邰吉死亡的原因之一，故邰金岩、田土金、田仁宏、邰相前承担的是赔偿责任，而非补偿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原审依据杨猛、杨庭波与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庭审陈述，即主观臆断杨猛、杨庭波与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及邰吉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本案非承揽合同关系，而是劳务关系。2、受害人邰吉未有共同承揽的意思表示，邰金岩、田土金、田仁宏、邰相前的庭上陈述不能代表邰吉。3、杨猛、杨庭波与邰金岩、田土金、田仁宏、邰相前之间并没有约定质量、承揽方式、履行期限、验收标准、违约责任等承揽合同内容，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特征。4、本案是对高位水池的修建，不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承揽合同的工作内容。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本案的最终受益人为巴冶村委会，依照前述规定，巴冶村委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承揽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如前所请。巴冶村委会答辩意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杨猛、杨庭波与邰吉等四人的关系为加工承榄关系，与答辩人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为答辩人是最终受益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猛、杨庭波共同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被害人邰吉的死亡与答辩人无因果关系。邰吉死亡原因系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未按操作规范驾驶，致车辆驶出路外侧翻肇事，邰吉本人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同时经公安机关勘查，邰吉死亡现场并非施工现场，而是施工现场外的乡村机耕道，死亡结果与现场施工安全无关联性。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邰金岩、邰相前共同答辩称:1、部分事实未查清。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才是合伙人，邰吉不是合伙人之一，而是田土金个人雇请的，不属于为合伙人共同利益过程中造成邰吉死亡，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规定，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不应承担经济补偿。应由田土金个人承担责任。2、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回答辩人各自垫付的3000元。田仁宏、田土金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岩秀、邰彬、邰正富、邰土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七个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立即支付死亡赔偿金177380元、丧葬费8158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4579.17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200.45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259317.6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0月，被告巴冶村委会将该村需修建的三个高位水池（扶贫项目）包给被告杨猛、杨庭波施工，被告杨猛、杨庭波又将承建的三个高位水池以23000元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包给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邰吉修建。2018年11月3日，被告邰金岩、邰相前、邰吉、李光明等在工地施工，施工结束后，邰吉便去开车来拉施工用具，在开车返回工地途中，车辆发生侧翻，导致邰吉被压于打开的驾驶门和车辆之间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邰吉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11月3日，被告杨政波与被告邰金岩、邰相前签订了一份工程总承揽协议（协议载明的签署日期为2018年11月1日），当日，被告杨政波、杨猛支付已建水池款11000元，未建部分双方未继续履行。11月7日，被告杨猛、杨政波付了邰吉丧葬费12000元，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四人共付邰吉丧葬费12000元。另查明，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邰吉五人系合伙关系，所得利润平均分配，肇事车辆为合伙财产，并由邰吉负责驾驶。原告邰正富、邰土妹系邰吉的父母，原告刘岩秀系邰吉之妻，原告邰彬系邰吉之子，原告邰正富、邰土妹生育有六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由于过错侵害公民身体健康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猛、杨政波与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邰吉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被告杨猛、杨政波与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及邰吉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依法认定被告杨猛、杨政波与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及邰吉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不属雇佣合同关系。原告主张由七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巴冶村委会、杨猛、杨政波对邰吉的死亡没有过错，亦与邰吉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与邰吉之间系合伙关系，死者邰吉虽因交通事故死亡，并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但邰吉系在与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合伙承建水池过程中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作为合伙人，有责任就合伙人邰吉的死亡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考虑到邰吉系因自己驾驶车辆肇事，并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故由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承担邰吉各项损失20%的补偿责任较为合理。被告田仁宏、邰金岩辩解，发生事故的时候不在场，不清楚情况，不该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本案中，原告请求由被告赔偿其丧葬费3215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我省2019年丧葬费执行标准为31462元，原告主张丧葬费为32158元，确认31462元，超出部分不予认定；原告赔偿其因受害人邰吉的死亡赔偿金1773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按贵州省2017年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8869元主张死亡赔偿金为177380元（8869元×20年），于法有据，予以确认；原告请求赔偿其精神抚慰金35000元，因受害人邰吉死亡后给其家属精神上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结合本案实际，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4579.17元，其计算标准、方式符合相关规定，计算结果正确，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因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原告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必要的合理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酌情支持500元；对于原告主张因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2200元酌情按照3人3天予以考虑，原告主张按照贵州省居民服务、其他服务行业年平均收入38246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因丧葬事宜减少的误工收入943元（38246元÷365天*3人*3天），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合计255560.17元。支持由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承担20%的补偿责任，即补偿原告51112元，扣除已付的12000元，余额39112元由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各自补偿9778元。被告杨猛、杨政波给付原告的12000元，因其未提出处理意见，不予并案处理，应由其与原告协商解决或者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各自补偿原告刘岩秀、邰彬、邰正富、邰土妹因邰吉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合计12778元，扣除各自已付的3000元，仍应各自补偿原告刘岩秀、邰彬、邰正富、邰土妹977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刘岩秀、邰彬、邰正富、邰土妹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8元，由原告刘岩秀、邰彬、邰正富、邰土妹承担398元，被告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分别承担8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签署日期为2018年11月1日的《工程总承揽协议》为杨政波与邰金岩、邰相前于2018年11月3日事发后补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虽然案涉协议为事后补签，但从口头约定和实际履行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并无管理的特征，且田仁宏等人自己提供泵车等工具，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并非单纯提供劳务给付报酬，因此，案涉协议符合承揽合同的要件事实和法律特征，不属因雇佣产生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中，刘岩秀等四人作为死者邰吉的继承人，结合其请求权基础分析，巴冶村委会与交通事故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且其利益也与田仁宏等合伙人的共同利益不同；而田仁宏等人与杨猛、杨庭波之间，因系承揽合同关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定作人对邰吉的死亡存在选任、指示等过失，因此，一审判决巴冶村委会、杨猛、杨庭波不承担责任，符合事实，于法有据。针对主张邰吉与田仁宏等四人为雇佣关系的问题，诉讼中刘岩秀等四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以雇佣关系主张权利无事实基础。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邰吉与田仁宏等人属合伙关系。而在从事合伙事务中，邰吉虽因其自身完全责任导致死亡，但确系为合伙利益时发生损害，因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一审判决田仁宏等四人补偿损失的20%，符合本案实际，有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的计算亦无不当，但合计结果有误，且将确定的10000元精神抚慰金再按过错比例计算不当。鉴此，本院纠正后确认各项损失如下：丧葬费31462元；死亡赔偿金1773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579.17元；交通费500元；因丧葬事宜减少的误工收入943元（38246元÷365天*3人*3天）合计244864.17元。由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承担20%的补偿责任，即48972.82元，加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58972.82元，扣除已付的12000元，余额46972.82元，由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各自补偿刘岩秀等四人11743.2元。同时，一审判决对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也计算有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结果有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三穗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二、由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各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补偿刘岩秀、邰彬、邰正富、邰土妹11743.2元；三、驳回刘岩秀、邰彬、邰正富、邰土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8元，由刘岩秀、邰彬、邰正富、邰土妹承担398元，由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分别承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8元，由刘岩秀、邰彬、邰正富、邰土妹承担398元，由田仁宏、邰金岩、邰相前、田土金分别承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小平审 判 员 郑厚祥审 判 员 王大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强书 记 员 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