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4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银杰，男，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浩，冠县冠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龙，男，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馆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昌，山东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银杰因与被上诉人陈玉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银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鲁1525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予驳回。1、一审庭审时未对证人张某与双方当事人的关系进行询问调查，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时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但审判员仅是核实了证人身份信息、告知了作证的权利义务，即由被上诉人开始对证人进行发问，并未询问证人与双方当事人的关系。证人与双方当事人关系的远近亲疏决定了其证言的效力强弱、是否需要其他证据佐证、能否作为单独定案的依据等，本案中被上诉人长期从事对外放贷活动，而证人张某系放贷活动中的合伙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着极为紧密的经济利益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并最终根据该证人证言作出判决，损害了上诉人应享有的合法权益。2、证人张某的证言不但存在多处瑕疵，且不具备对待证事项的证明效力，根本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主张。首先，证人对上诉人居住的房屋及周边环境的陈述多处与事实不符，例如其陈述上诉人“是一个老房子、具体几间记不清了、没有抱厦、南边有房子”，而实际上诉人的房子是2009年盖的二层新楼房，房子有抱厦，在证人所称的2015年5、6月份上诉人的房屋的南边是其他村民的空闲宅基，没有房屋。证人既然能够记清上诉人房屋外的情况如门前的小河，房屋在村里的方位等，却对房屋本身的状况陈述不符，这明显与常理不合。房屋外的情况不易发生变化，任何人到现场查看一遍即可描述清楚，一审法院仅依据证人对房屋外的细节陈述就认定证言真实，缺乏司法认定的基本逻辑推理性，难以令人信服。其次，根据证人陈述，去上诉人家中目的是要账并且也没有要到钱，这些情况都是由被上诉人告诉证人的，并且关键之处在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谈话的过程中证人均不在场，如证人所说“原被告谈的过程我不在场”“具体谈的什么我不在场也不清楚”，也就是说双方谈话内容是否是被上诉人索要借款、索要是否为本案借款，这一核心内容证人既未亲历，也不能证实，即证人证言与待证事项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中仅记载了证人对上诉人房屋外细节的陈述，却对证人未现场参与双方当事人谈话这一如此重要的事实没有进行表述，对未参与谈话过程的证言是否能够证明实际发生了催要借款没有进行客观分析，这一选择性的片面认定导致判决结果背离了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就其主张尚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却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推翻证人证言，这明显违背了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最后，即使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5、6月份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过借款，那么至起诉之日仍然超过了诉讼时效。证人称在2016年、2017年期间还曾和被上诉人去找上诉人要过钱，但对要钱的时间、地点、过程、所催要的是否为本案借款等具体情节未进行任何陈述，一审判决未对此进行任何查明，仅仅依据证人的一句“陈玉龙找被告因为要钱的事，大概在2015年、2016年、2017年这期间我和陈玉龙去过几次”就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未超诉讼时效，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明显不公。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意义不仅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同样也保护债务人的合法抗辩权，关于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认定应以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法律事实为基础，而不应置证据效力的认定原则于不顾，一味偏袒权利人，无视债务人的合法抗辩。二、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2014年5月2日向被上诉人银行卡还款14600元的转账交易记录明细清单一张，以证明向被上诉人偿还了部分借款，但一审判决中对此未予查明扣减。综上，一审判决在法定程序和事实认定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玉龙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证人张某与答辩人没有亲属或同学等利害关系，与上诉人也没有矛盾，一审判决根据证人张某的证言认定本案答辩人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是完全正确的。同时，上诉人从未偿还过本案借款。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陈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2日起至偿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郭银杰于2014年4月2日向陈玉龙出具借据一份，记载“今借到大龙现金150000元一个月内还清”，被告郭银杰在该借据中签字确认。原、被告一致认可陈玉龙于借据出具当日通过银行转账将13.8万元款项转入郭银杰名下，被告称另于当日给付被告现金12000元。原告现持该借据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郭银杰偿还150000元借款。庭审过程中，被告郭银杰辩称其只是介绍人并非实际借款人，被告为证实该主张申请证人鲁某出庭作证。证人称“我问郭银杰借15万，郭银杰给了我13.5万元，预扣了1.5万元的利息”、“郭银杰让我偿还到哪个账号我就还给哪个账号，如果郭银杰让我把钱偿还给他，我也给他。如果陈玉龙向我追要借款我得经郭银杰同意，才能偿还给陈玉龙”。另查明，原告陈玉龙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原告和证人一起找过被告催要借款。证人称，“陈玉龙找被告因为要钱的事，大概在2015、2016、2017年这期间我和陈玉龙去过几次，陈玉龙眼神不好，我给他开车去的”、“2015年5、6月份我与陈玉龙一起去的被告家要过账”、“被告家的位置在斜店乡一个村，具体哪个村我记不清了，当时被告夫妻均在家，大门朝东，具体几间房我记不清了，被告家门前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小河。是一个老房子，具体建设多少年了看不出来。房子有没有抱厦、偏房我记不清了。房子的西边、南边、北边有房子，我和陈玉龙一起去的，没有其他人。被告家在村里偏东南位置……被告的家属身高属于正常身高，偏瘦，正常肤色。”经本院组织质证，被告称“我没有见过证人，陈玉龙没向我要过这笔钱，陈玉龙一个人去的要的是其他的借款。我的房子是二层楼房，我的房子在村东南部位，西边南边北边都有房子，我的房子是2009年盖的新房子，房门前有个沟，我的房子有抱厦……我家属身高大概1.65米左右，我家属不属于偏瘦。2015年阴历的5、6月份我都在夏津、2016年我也在夏津，中间回来过，一般两三个月回来一次，2015年5、6月份没有回来过，我在夏津的县城工地干活了。”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郭银杰自原告陈玉龙处借款的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被告出具的借条及被告名下账户的转账凭证在卷为凭。被告虽主张该笔借款实际借款人系证人鲁某，但综合借据、鲁某证人证言以及原被告的陈述，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成立，但借款金额应以银行转账为准。被告主张本案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告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实证人与原告一起找被告要过钱，被告则主张没有见过证人且对于证人证言的部分内容提出异议。经本院询问，证人陈述的被告家坐落方位及门前河流的细节与被告陈述基本一致，可以认定证人曾某原告向被告催要借款的事实。被告主张其在证人陈述的要账期间外出务工不在家，对此被告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意义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本案中证人张某证实其于2015年、2016年、2017年期间曾多次随原告向被告催要过借款，被告虽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可以认定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对于被告主张的案涉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借据明确载明借款期限但未约定借款利息，原告主张自2014年5月2日至偿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求并未超出法律法规规定，对于原告的利息诉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银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陈玉龙借款本金138,000元及利息（以138,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陈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保全费1,370元，共计3,020元，由原告陈玉龙承担229元，被告郭银杰承担2,791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玉龙提交2019年4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电话通话录音光盘、录音书面材料、录音文件存储手机截屏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录音中上诉人认可2019年4月13日前仍欠被上诉人15万元借款，同时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多次催要借款，上诉人同意偿还，本案未超法定诉讼期限。上诉人郭银杰进行质证：对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从录音中也不能显示被上诉人就本案借款在之前向上诉人催要过，且录音能够证明鲁某就本案借款还曾向被上诉人出具过借条，该录音内容形式不完整。上诉人在录音中提到鲁某是实际借款人时，被上诉人就挂断了电话。鲁某是实际借款人，借款发生后上诉人就没有再参与其中，均是由被上诉人与鲁某之间进行催要还款。 本院认为，二审中，上诉人郭银杰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但在被上诉人陈玉龙提交的通话录音中，上诉人郭银杰并未否认被上诉人赵玉龙曾多次催要借款的事实。综合双方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郭银杰提出的2014年5月2日已经向被上诉人银行卡还款14600元，一审判决中对此未予查明扣减这一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郭银杰提交了银行转账交易明细证明其于2014年5月2日向被上诉人陈玉龙转账14600元偿还一个月的利息，被上诉人陈玉龙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款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结合该笔款项转账的时间（与郭银杰向陈玉龙借款时间2014年4月2日相距1个月）和数额（上诉人自述当时双方约定月利息1毛），上诉人主张该笔14600元为偿还陈玉龙一个月借款利息更符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郭银杰通过银行转账给陈玉龙的14600元作为一个月的利息，年利率已远超36%，上诉人请求法院予以查明并扣减，本院应予支持，再以138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扣除利息4140元后，剩余10460元直接折抵借款本金，剩余借款本金为127,540元。 综上所述，郭银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郭银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陈玉龙借款本金127,540元及利息（以127,540为基数，自2014年5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二、维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保全费1,370元，共计3,020元，由陈玉龙承担453元，郭银杰承担25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郭银杰承担2828元，陈玉龙承担2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珍 审判员  管玲玲 审判员  牛祺忠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莫陈愿 书记员薛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