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5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刘术恒，男，汉族，1968年9月27日出生，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亚静，女，汉族，1968年7月2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刘术恒之妻。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申诉人刘术恒因申请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前郭县法院）违法司法拘留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吉委赔提7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诉人刘术恒于2016年4月28日以违法司法拘留为由申请国家赔偿。赔偿义务机关前郭县法院逾期未作出赔偿决定，刘术恒向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松原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松原中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6）吉07委赔5号不予受理案件决定。刘术恒不服，向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吉委赔监18号决定，撤销松原中院（2016）吉07委赔5号不予受理案件决定，指令松原中院予以受理。松原中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吉07委赔再1号决定，驳回刘术恒的国家赔偿申请。刘术恒不服，提出申诉。2018年7月18日，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吉委赔监25号决定，决定对本案进行直接审理。刘术恒的申诉请求为：要求前郭县法院赔偿各项损失361027.13元，其中包括医疗费、护理费1785.28元、雇工种地费45300元、五公顷土地没有种上的损失费5万元、拘留期间伙食费240元、开庭期间刘术恒母亲看家被狗咬伤的花费119501.85元、诉讼期间车费10200元、上访租房费19500元、律师费1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及2015年7月23日至2018年2月27日的车费（去13次松原、4次长春）。2018年7月20日，刘术恒增加申诉请求：赔偿被侵犯人身自由25天（2012年5月9日至2012年6月2日）的人身自由赔偿金75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五公顷土地没有种上耽误的收入15万元；刘术恒母亲因被狗咬伤致残的精神损害赔偿金30万元；刘术恒妻子在刘术恒被拘留期间得了严重的子宫肌瘤，因忙于刘术恒案件未得到及时医治，导致子宫切除的精神损害赔偿金50万元。 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前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前郭信用联社）诉刘术恒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前郭县法院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1）前民初字第3917号民事判决：刘术恒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前郭信用联社贷款本金9万元及贷款利息。刘术恒不服，提出上诉。松原中院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2012）松民一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刘术恒在法定期限内未履行生效判决，前郭信用联社于2012年4月9日向前郭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4月11日，前郭县法院作出（2012）前民执字第467号限期执行通知，限刘术恒在接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履行义务。同年4月27日，前郭县法院向刘术恒送达限期执行通知书，其妻代收但拒签送达回证。同年5月9日，前郭县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第（六）项“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之规定，对刘术恒作出拘留十五日的决定。同日，前郭县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八条第一款“限期在该通知书送达三日内如实报告财产状况，逾期不报或报告不实的，以妨害执行论处，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的规定，对刘术恒作出责令被执行人申报财产状况的通知。前郭县法院于当日向刘术恒送达拘留决定书、申报财产通知书，刘术恒拒签。同年5月22日，因刘术恒拒绝履行已发生法律效力文书，前郭县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对刘术恒罚款10000元(刘术恒未将此款上交法院)。同日，前郭县法院向刘术恒送达罚款决定书、申报财产通知书，刘术恒拒签。同年5月23日，前郭县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当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状况”的规定对刘术恒作出拘留十五日的决定。本案在松原中院赔偿委员会重审期间，松原中院调查笔录载明，刘术恒称“2012年5月23日在拘留所期间得了高血压，在拘留所打针了，6月2日前郭县法院执行局带其去前郭县中医院检查，发现血压高之后就放人了”。因刘术恒下落不明，前郭县法院于2012年9月24日作出（2012）前民执字第467号执行裁定，终结前郭县法院（2011）前民初字第3917号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因刘术恒不服（2012）松民一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吉林高院申请再审，吉林高院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1546号民事裁定，指令松原中院再审。松原中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松民再终字第75号民事裁定，撤销松原中院（2012）松民一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和前郭县法院（2011）前民初字第3917号民事判决，发回前郭县法院重新审理。前郭县法院经重审认为，刘术恒因其涉嫌被诈骗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前郭县公安局已立案侦查。故本案涉嫌犯罪，依法应予驳回。据此，前郭县法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3）前民重字第37号民事裁定，驳回前郭信用联社起诉。2014年9月3日，前郭县法院作出（2014）前刑初字第20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10年4月7日，被告人刘某某虚构贷款用途，以刘术恒、姜某、高某某名义，向前郭信用联社乌兰图嘎信用社申请贷款27万元，其中每人9万元。截止案发，被告人刘某某未偿还27万元贷款。据此，前郭县法院判决：1.被告人刘某某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2.责令被告人刘某某退赔前郭信用联社27万元。 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第一，前郭县法院于2012年5月9日对刘术恒作出的拘留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的生效文书在被变更撤销前具有法律效力，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是依据生效文书进行的，且申诉期间不影响原判决的执行。本案中，（2011）前民初字第3917号民事判决被撤销前，且在前郭县法院作出执行通知后，刘术恒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前郭县法院于2012年5月9日对其采取拘留措施符合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刘术恒主张前郭县法院依据被撤销的判决对其采取拘留措施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第二，前郭县法院对刘术恒重复采取拘留措施于法无据。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二）以暴力、威胁、贿买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贿买、胁迫他人作伪证的；（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或者已被清点并责令其保管的财产，转移已被冻结的财产的；（四）对司法工作人员、诉讼参加人、证人、翻译人员、鉴定人、勘验人、协助执行的人，进行侮辱、诽谤、诬陷、殴打或者其他方法阻碍司法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六）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即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包括以上六项内容。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对同一妨害民事诉讼行为的罚款、拘留不得连续适用。但发生了新的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重新予以罚款、拘留”。本案中，刘术恒于2012年4月27日收到执行通知书三日内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前郭县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于2012年5月9日对刘术恒作出拘留决定。同年5月23日，因刘术恒在收到申报财产通知书三日内未申报财产，该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关于“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当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状况”的规定对刘术恒再次作出拘留决定。刘术恒未按执行通知履行义务、未申报财产均是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情形，属于同一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前郭县法院于2012年5月9日、2012年5月23日连续两次以刘术恒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未申报财产为由对其作出拘留决定属于重复采取拘留措施，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条规定“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包括以下情形：（四）对同一妨害诉讼的行为重复采取罚款、拘留措施的”。据此，前郭县法院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6月2日对刘术恒采取的拘留措施违反法律规定，松原中院（2017）吉07委赔再1号决定认为前郭县法院对刘术恒采取拘留措施于法有据，缺乏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第三，关于刘术恒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1.关于人身自由权方面。《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在民事、行政诉讼过程中，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六条规定情形，侵犯公民人身权的，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计算赔偿金。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还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最低不少于一千元”。本案中，前郭县法院于2012年5月23日作出的拘留决定违反《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侵犯了刘术恒的人身自由权，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前郭县法院应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规定按2017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284.74元向刘术恒支付被侵犯人身自由11天（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6月2日）的人身自由赔偿金3132.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前郭县法院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刘术恒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刘术恒请求支付其人身自由赔偿金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生命健康权方面。《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在民事、行政诉讼过程中，有殴打、虐待或者唆使、放纵他人殴打、虐待等行为，以及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适用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予以赔偿”。本案中，前郭县法院因刘术恒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对其采取司法拘留措施，但未对刘术恒实施前述规定中侵犯生命健康权的行为，未对其身体造成伤害，刘术恒主张应由前郭县法院赔偿其在拘留所羁押期间患高血压治病的医疗费和护理费，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关于雇工种地费用、五公顷土地未种上的损失及其他赔偿请求。《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在民事、行政诉讼过程中，具有本解释第二条至第五条规定情形，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并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即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原则。本案中，刘术恒主张的雇工种地费、五公顷土地没种上费用、拘留期间伙食费、松原中院民事案件开庭期间其母亲看家被狗咬伤的医疗费、致残精神损害赔偿金、诉讼期间车费、上访租房费、律师费及2015年7月23日至2018年2月27日去13次松原、4次长春的车费、其妻子在其拘留期间患子宫肌瘤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均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对刘术恒提出的上述申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松原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07委赔再1号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据上，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吉委赔提7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如下：一、撤销松原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07委赔再1号决定；二、前郭县法院支付刘术恒被侵犯人身自由11天的赔偿金3132.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刘术恒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三、驳回刘术恒的其他申诉请求。 刘术恒对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吉委赔提7号国家赔偿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其申诉请求为：撤销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吉委赔提7号国家赔偿决定，发回重审或者支持刘术恒的赔偿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原决定第二项错误，刘术恒原审中已提供相关证据。2.前郭县法院采取拘留措施时，将刘术恒推到车内，用脚踢伤刘术恒的头部，刘术恒当场昏迷，大小便失禁。当时被拘留的宋亚峰在车内目睹并出具书面证言，也可以向前郭县拘留所进行调查核实。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前郭县法院（2011）前民初字第391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刘术恒在法定期限内未履行义务，前郭县法院根据债权人前郭信用联社的申请强制执行。由于刘术恒在前郭县法院通知的期限内仍未履行，该院于2012年5月9日对刘术恒作出拘留十五日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违法。刘术恒未按通知申报财产与未按执行通知履行义务均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情形，属于同一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前郭县法院于同年5月23日以刘术恒未在通知的期限内报告财产状况为由对刘术恒采取拘留措施，属于重复拘留，构成违法，前郭县法院对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6月2日期间违法拘留刘术恒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据此决定由前郭县法院按2017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284.74元向刘术恒支付11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3132.14元，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并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刘术恒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已经依法给予刘术恒救济。刘术恒请求前郭县法院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理据不足，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刘术恒未证明前郭县法院采取拘留措施对其造成人身伤害并导致其患高血压疾病，其要求该院赔偿医药费、护理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刘术恒要求前郭县法院赔偿雇工种地费、诉讼期间交通费、上访租房费、律师费以及其妻子和母亲的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吉委赔提7号国家赔偿决定正确，刘术恒要求本案重新审理，缺乏依据。 综上，刘术恒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刘术恒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