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庆述，男，195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德惠，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孔庆述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代芬，女，住重庆市，由重庆市沙坪坝区井口街道办事处宏城名都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丹，女，198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强，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孝琼，四川法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浚捷，男，1982年9月16日，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强，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孝琼，四川法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庆述因与被上诉人周丹、马浚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8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孔庆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德惠、肖代芬，被上诉人周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强、胡孝琼，被上诉人马浚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强、胡孝琼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庆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负全部责任错误，本案中，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的是驾驶员的事故责任而非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责任，应按照过错责任确定赔偿数额；上诉人提供搭乘的行为系好意同乘，应酌情减轻好意人的责任；本次活动签有免责协议，一审曲解协议签署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马嘉蔚未乘坐安全座椅，监护人存在过错。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3.上诉人之子孔雷为案涉车辆购买了“平安全车驾乘险”，相应的理赔金额应当从上诉人的赔偿总额中抵减。4.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调整。周丹、马浚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免责协议无效，不能以合同约定来抗辩侵权责任。2.本案不是无偿提供劳务，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3.本案中购买的是“平安全车驾乘险”，无论事故责任方是谁，只要车上的人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情形就应获赔。4.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调整。周丹、马浚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马嘉蔚死亡的赔偿金697780元、丧葬费3946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5000元，合计795244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保全费及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渝Ａ×××××小型客车由被告孔庆述所有。2019年6月26日11时42分，被告孔庆述驾驶渝Ａ×××××小型客车（车内乘坐陈昌萍、周廷孝、马嘉蔚、雷德惠）沿国道215线由南向北行驶至610公里＋950米处时，车辆与路侧防护栏相撞，造成乘车人马嘉蔚受伤经抢救无效后于事发当日死亡、乘车人陈昌萍、周廷孝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7月15日，阿克塞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第6221252019000014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该起道路交通事故是因机动车驾驶人即被告孔庆述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造成的，被告孔庆述负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马嘉蔚、陈昌萍、周廷孝、雷德惠无责任。原、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周丹、马浚捷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原告周丹、马浚捷为受害人马嘉蔚的父母，受害人马嘉蔚出生于2015年4月5日，生前为城镇户口。案涉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投保了全车驾乘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7月22日，周丹、马浚捷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平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支付其因马嘉蔚死亡的意外险保险金30万元。截至本案判决作出之日，该案尚未审结。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对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责任划分均无异议。双方均表示，本次事故系被告孔庆述与受害人马嘉蔚的外祖父母周廷孝、陈昌萍等人相约自驾去敦煌游玩途中发生的；事故发生后，被告孔庆述垫付受害人停尸费1600元、殡葬服务费2800元。原告周丹、马浚捷同意在本案中抵扣前述费用。原告周丹、马浚捷明确其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可以按照二人三天、月工资4600元的标准计算。被告孔庆述对此予以认可。被告孔庆述举示了有“陈昌萍”、“周廷孝”字样署名签字并捺印的免责协议，该免责协议有“对于活动中突发的影响到大家切身安全和利益的不可抗因素，可能会受到身体伤害、甚至死亡的风险，我（及其所有家属）同意自行承担，放弃追究和要求赔偿的权利，我同意永远免除发起者和同行成员的赔偿法律责任”内容，原告周丹、马浚捷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原、被告对于公安机关做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异议。被告孔庆述因过错侵害马嘉蔚生命权，原告周丹、马浚捷作为受害人马嘉蔚的继承人所主张的合理损失，应当由被告孔庆述予以赔偿。关于被告孔庆述主张因签订免责协议及二原告未尽监护义务应当免除或减轻其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被告举示的免责协议即便真实，其免责内容也仅限不可抗力造成的伤害，而本案事故伤害是被告孔庆述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造成的，属驾驶人尽足够的注意义务可以避免的普通交通事故，而非不可抗力；其次，被告孔庆述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原告周丹、马浚捷及被侵权人马嘉蔚对本次事故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未有证据显示原告周丹、马浚捷未尽到监护人义务。故对于被告孔庆述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孔庆述应当按照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划分的责任承担赔偿义务。关于被告孔庆述建议本案中止审理的问题。原告周丹、马浚捷在另案中起诉平安财险重庆分公司，要求其支付因马嘉蔚死亡的意外险保险金。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受害人马嘉蔚在事故发生时属于车上人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其不属于案涉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在受害人马嘉蔚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对象，且现无证据可以证明第三方代被告孔庆述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情况下，被告孔庆述应当依法赔偿原告周丹、马浚捷因马嘉蔚死亡产生的损失。因此，现在并无足以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案外因素，故本案不存在须中止审理的情形。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受诉地法院执行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对于双方无争议的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5000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双方认可按照二人三天、月工资4600元的标准计算，本院依法计算为1269元（4600元/月÷21.75天×3天×2）。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赔偿项目，本院分项评述如下：关于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故被告孔庆述应支付原告周丹、马浚捷死亡赔偿金697780元。关于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周丹、马浚捷主张丧葬费39464元，未超依法计算可得，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案涉事故导致原告周丹、马浚捷承受丧子之痛，考虑其心理损害程度，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孔庆述应当支付原告周丹、马浚捷死亡赔偿金697780元、丧葬费39464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269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93513元，减扣被告孔庆述垫付的停尸费1600元、殡葬服务费2800元，被告孔庆述须实际支付原告周丹、马浚捷赔偿费用789113元，此款限被告孔庆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告周丹、马浚捷支付；二、驳回原告周丹、马浚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78元，减半收取计2189元，财产保全费802元，合计2991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孔庆述负担,此款限被告孔庆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告周丹、马浚捷支付。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的《免责协议》一份，拟证明孔庆述等人每次出游都签了免责协议；第二组证据为（2019）渝0106民初1837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保险公司向周丹、马浚捷赔付200000元；（2019）甘0924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孔庆述已被判处刑事责任。周丹、马浚捷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与本案亦无关联。对前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第一组证据在一审前已经形成，并不存在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情形，不是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第二组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2019年11月20日，孙庆述被甘肃省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对上诉人孔庆述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二、本案法律适用是否正确；三、因马嘉蔚死亡获得的保险金200000元是否应该从赔偿额中扣除；四、精神抚慰金是否应该支持。现针对前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孔庆述认为本案存在“好意同乘”情形且事先签订了《免责协议》，马嘉蔚的监护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从孙庆述角度分析，首先，即使孔庆述对马嘉蔚提供免费搭乘，也不能因无偿而免除其在驾驶过程中应尽的安全驾驶注意义务，也不能增加车辆乘员乘坐安全的风险；其次，孔庆述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在驾驶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发生单车交通事故，造成马嘉蔚死亡的后果，即使案涉《免责协议》真实，单车交通事故也并非该免责协议所涉活动中产生的不可抗因素或者固有风险，该事故可以通过驾驶人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避免。第三，孙庆述为案涉车辆购买了个人意外伤害保险，主观上也考虑到车辆行驶过程中可能出现意外，为出行人员遭受意外获得更多的赔偿。从马嘉蔚的角度分析，马嘉蔚作为年仅4岁的未成年人，为保证自身的安全，乘坐小型客车时，应当乘坐儿童安全座椅。儿童乘坐未配备儿童安全座椅的车辆客观上会加大事故发生后的损害程度，扩大损害后果。在明知案涉车辆未配备儿童安全座椅的情况下，马嘉蔚的监护人同意其乘坐未配备儿童安全座椅的车辆，最后导致不幸后果产生，因此受害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可适当减轻侵权人孔庆述的责任。因此本院酌定由孔庆述承担马嘉蔚损害结果8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孔庆述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关于个人劳务关系中的责任，而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本案孔庆述与乘车人之间并无提供劳务服务和支付报酬的相关约定，不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因马嘉蔚死亡而产生的保险金200000元是否应该从赔偿总额中扣除的问题。孔庆述主张周丹、马浚捷因马嘉蔚死亡而获得的保险金200000元应该从赔偿总额中扣除。根据第三人孔雷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渝Ａ×××××小型客车的驾乘人员均为被保险人，在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该保险金体现的是对车辆驾乘人员的保障。而侵权责任是行为人因自己侵害他人权益所应承担的责任，侵权责任与商业保险在立法目的、价值取向、保护范围、适用条件等方面均有明显不同，原则上不存在冲突，行为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除。本案中，虽然该意外伤害险的投保人系第三人孔雷，被保人为孔庆述，但该合同系向第三人履行合同，车辆驾乘人员属于该意外伤害保险的受偿主体，无论事故责任方是否系孔庆述，只要车辆驾乘人员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情形就应获赔，不能因周丹、马浚捷获得相关赔偿金而减轻孔庆述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对该孔庆述要求从赔偿金额中扣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因本次交通事故责任人孔庆述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周丹、马浚捷要求孔庆述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其余评判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孔庆述应赔偿周丹、马浚捷各项损失共计594810.4（743513×80%=594810.4）元，剩余损失148702.6（743513×20%=148702.6）元由周丹、马浚捷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孔庆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一审裁判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8419号民事判决；二、孔庆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周丹、马浚捷赔偿费用590410.4元；三、驳回周丹、马浚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减半收取计2189元，财产保全费802元，合计2991元，由孔庆述负担2393元；周丹、马浚捷负担5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6元，由孔庆述负担3237元，周丹、马浚捷负担8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盛刚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晓亮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