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9民终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间市千禧良缘婚姻介绍服务部，住所地河间市瀛州镇育才街60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2130984MA08Y7973X。经营者：李玉峰，男，197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车领，男，河北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伯文，男，196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静，女，196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欢欢，男，198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男，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间市千禧良缘婚姻介绍服务部（以下简称千禧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刘伯文、黎静、刘欢欢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禧服务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相亲协议，其内容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刘欢欢介绍对象，协议内容虽涉及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介绍对象，但该内容仅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居间介绍服务的内容，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有关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的内容，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内容。并且在实践中婚姻介绍收取费用也是普遍存在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无效是不正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又据此认为该协议应予解除，一审法院这一观点存在根本矛盾，而一审法院又将“因合同无效”这一内容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更是错误的。我国合同法及民法总则均规定了协议无效与可以解除的协议的各种情形，双方之间并不重合。《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这说明在法律后果上，协议无效与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也有根本不同之处。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又以一审法院认定的协议无效为由判决应予解除是错误的。三、不管是协议无效、协议解除，或是协议继续履行，上诉人均不应返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所举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支出了巨额的费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也能够说明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即认可相关费用，该费用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是认可是由上诉人支付的。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的款项已经花光，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的款项根本不足支出，上诉人还花费了自己大量款项。故此，无论如何上诉人也不应退还被上诉人款项。四、被上诉人刘欢欢存在一定的生理缺陷，是被上诉人刘欢欢结婚后女孩又退婚的主要原因。协议中已经注明因被上诉人一方隐瞒自己身体原因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且在协议上被上诉人三人签字愿意承担相应风险，按协议相关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上，上诉人的经营者回国后已经筹借到款项，已经订好机票正准备回印尼，因被上诉人刘欢欢不听劝告回国致最后未能成功，并且被上诉人黎静也不愿意再要第二个女孩。被上诉人刘欢欢与黎静的行为影响了在中国驻印尼大使馆问话的进程，造成被上诉人刘欢欢未能成功娶妻是被上诉人自愿放弃的结果。故此所有的损失均是由被上诉人一方造成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刘伯文、黎静、刘欢欢答辩称，1、上诉人并没有涉外婚姻中介经营资质，属于违法从事涉外婚介业务，违反了国家禁止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的规定，有损社会公德。被上诉人出于善意且对此并不知情，受蒙蔽而与上诉人签订了涉案协议，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从事涉外婚介行为严重违法，判定双方协议解除并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九万元婚介费用合理合法，应予维持。2、从婚介协议内容约定而言，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在与刘欢欢到印尼后却中途自行离开，丢下刘欢欢一人留在印尼，以致刘欢欢最后签证到期而回国。此过程给刘欢欢及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对于刘欢欢的婚恋观造成了巨大的不利影响，不仅仅给被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还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上诉人于情于理于法均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费用。3、关于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全部花光纯属虚假，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不断地向上诉人方付款，上诉人称费用全部花光，完全是虚假陈述。4、关于上诉人所称的刘欢欢存在身体缺陷及过错问题，完全不属实。在当时刘欢欢完全听信上诉人安排，他们让怎么办就怎么办，女方为当地人，已经说明自己在经期内，根本不会也不可能与刘欢欢发生关系，刘欢欢没有自主权，更不存在生理问题。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合理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刘伯文、黎静、刘欢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印尼相亲协议》，2、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费用90000元及利息至付清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交的证据有：证据1、印尼相亲协议书一份，证明被告为原告刘欢欢提供国外婚介服务，被告保证从刘欢欢办护照到回国一个月左右带妻子回国，总费用150000元由原告首付100000元，被告负责刘欢欢往返机票费用；证据2、原告刘伯文、黎静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经营者个人账户打款凭证七张，分别是：2018年12月16日打款52000元、2018年12月10日打款8400元、2018年12月19日打款21000元、2019年1月14日分两笔打款2500元和500元共3000元、2019年2月15日打款3200元、2019年5月7日打款4600元，以上共计114000元，加上李玉峰用刘欢欢工资卡消费8794元、2018年11月25日给付李玉峰书写现金收条两张计21800元，原告总计给付李玉峰款122794元；证据3、刘伯文与李玉峰微信聊天截图，证明李玉峰用刘欢欢工资卡消费8794元应作为100000元中的费用；证据4、刘欢欢护照一份，证实刘欢欢确实去印尼相亲；证据5、返程机票两张，证实刘欢欢2019年5月13日回国；证据6、常住人口登记卡3张证实原告主体身份及之间关系。以上证据证明被告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被告提交的证据有：证据1、被告支出的机票费用截图八张共8549元，其中两张为原告刘欢欢支出机票款3596元；证据2、微信聊天截图1张，照片27张，微信聊天截图证明2019年5月5日原告刘欢欢和印尼一女子与原告黎静聊天截图，证实2019年5月5日原告刘欢欢和印尼一女子谈恋爱，序号2照片证实被告给付卢维财（在印尼给原告介绍婚姻的人）70000元，序号3、4照片证实刘欢欢回国前，在印尼分别与印尼名叫changveve、djunjchajin两位女子已领取结婚证的图片，被告表示没有证件原件；其余24张证实刘欢欢给付印尼女子彩礼及其亲属红包均为被告李玉峰支付，但具体数额不清楚；证据3、被告与原告刘欢欢、黎静的聊天记录语音截图音频资料以及黎静与李玉峰通话录音一份，其中语音聊天截图音频证实被告尽职尽责为原告介绍新娘，因刘欢欢自身原因与印尼女子的婚姻未成功。通话录音证实原告黎静于2019年5月29日通知李玉峰不同意刘欢欢与第二个印尼女子交往。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对往返机票费用和被告经营者李玉峰为刘欢欢介绍印尼女子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经营者李玉峰不认可原告刘伯文、黎静通过建设银行自动柜员机所打入自己账户的五笔款（19200元）。原被告对对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在2018年11月25日签订印尼相亲协议一份，约定由被告为原告刘欢欢介绍印尼当地女子并结婚，原告首付给被告100000元费用。协议第9条约定：“甲方（被告）承保直到女孩生完小孩，女孩不生育的免费换…”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共计给付被告李玉峰费用总计122794元。原告刘欢欢前往印尼的机票费用3596元由被告支付，原告刘欢欢的返程机票费用3596元系自己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涉及男女婚姻观关系是否成立，违背了法律的基本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条款中包含存在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的条款。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依法予以解除。原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否合法应有完全辨别能力，由于原告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被告也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导致原被告签订了违背公序良俗的协议，原被告的行为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原被告前往国外相亲的机票费用由原被告各自承担，原告给付被告李玉峰费用扣除原告刘欢欢往返机票费用后多余部分（122794元-7192元=115002元）被告应予返还。原告要求被告返还90000元，视为自愿放弃被告应返还款多余部分，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付90000元费用利息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刘伯文、黎静、刘欢欢与被告河间市千禧良缘婚姻介绍服务部签订的印尼相亲协议。二、被告河间市千禧良缘婚姻介绍服务部经营者李玉峰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刘伯文、黎静、刘欢欢人民币9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伯文、黎静、刘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025元，由被告河间市千禧良缘婚姻介绍服务部经营者李玉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国内婚姻介绍机构和其他任何单位都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业务。任何个人不得采取欺骗手段或以营利为目的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伯文、黎静、刘欢欢与河间市千禧良缘婚姻介绍服务部之间签订的《印尼相亲协议》是千禧服务部以营利为目的为刘欢欢提供涉外婚姻介绍服务，违背了国家禁止进行涉外婚姻介绍活动的规定，将婚姻商品化，有损社会公德，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印尼相亲协议》属无效协议。千禧服务部因该协议收取的费用扣除刘欢欢往返机票费用后应当予以返还，刘伯文、黎静、刘欢欢要求千禧服务部返还90000元，视为自愿放弃千禧服务部应返还多余部分款项，是其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违法律，原审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通过一审审理，原审已认定双方签订的《印尼相亲协议》无效，但据此予以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判决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河间市千禧良缘婚姻介绍服务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莉审判员  穆庆伟审判员  张兆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