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破终23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陈永刚，男，197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星，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深圳市蛇口企业（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张玉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永刚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蛇口企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蛇口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破申16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永刚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受理其对蛇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事实与理由：（一）原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法院未查明蛇口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蛇口公司的资产是否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处于事实不清的状态。蛇口公司的营业期限是自1989年3月13日至2000年12月30日止，公司已被吊销近20年，名下资产无人管理，存在许多历史遗留问题，且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长期不能变现，能被用于清偿的资产，实际变现价值极低甚至为零。对于K**-0001号地块，蛇口公司仅占少量份额，且实际无法拍卖执行。原评估报告已过期，原执行案也已终结。蛇口公司未提供资产负债凭证，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不明，原审法院亦未查明蛇口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处于基本事实不清的状态。（二）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权存在经强制执行程序从蛇口公司财产的拍卖款中获得清偿的可能性，即认定蛇口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不符合受理条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蛇口公司足以被认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经具备破产原因，符合受理条件。理由：1.蛇口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确认蛇口公司尚欠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蛇口支行贷款本金合计570万元及利息。2000年12月12日，法院以蛇口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中止执行。该笔债权经合法转让后，陈永刚成为蛇口公司合法的债权人。陈永刚于2016年向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根据上述事实，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陈永刚与蛇口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蛇口公司的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但至今未清偿债务，故应当认定蛇口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2.蛇口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可见，即使债务人账面资产大于负债，蛇口公司也存在足以被认定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如下情形：（1）蛇口公司财产不能变现，无法清偿债务。在执行过程中，法院查封了蛇口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房产以及其名下登记的股权，但这些财产因宗地权属问题、轮候查封、轮候冻结等原因，均无法处置。除此之外，由于未发现蛇口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遂裁定终本。因此，蛇口公司虽然存在财产，但无法处置变现，无法清偿债务。（2）蛇口公司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蛇口公司的营业期限是自1989年3月13日至2000年12月30日止，主体状态为吊销，公司已停止经营近20年，且公司解散后未组织清算，法定代表人张玉意下落不明且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涉案债权人多年来无法联系法定代表人，债权转让与催收只能通过公证、公告进行。由于公司无人员管理财产，导致财产流失，账册不明，无法通过处置财产清偿债务。（3）蛇口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早在2000年12月12日就已作出执行裁定，中止执行涉案债权，在2016年恢复执行后，又裁定终止本次执行。可见，经强制执行近20年，至今无法清偿债务。（4）2019年3月20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执恢1489号查证结果通知书第五项：“经本院查证，被执行人暂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的规定，可申请被执行人企业破产。”因此，可以证明蛇口公司符合破产要件。3.蛇口公司应当认定为具备破产原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因此，蛇口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前述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企业法人已解散但未清算或者未在合理期限内清算完毕，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的，除债务人在法定异议期限内举证证明其未出现破产原因外，人民法院应当受理。”鉴于蛇口公司已经解散未清算，从未提供资产负债表、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账务账册或其他证据证明其未出现破产原因，蛇口公司停止经营多年，并无员工需要安置，不存在社会问题需要处理，蛇口公司提出的异议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陈永刚的上诉请求。蛇口公司答辩称：第一，本案中陈永刚的债权本金为5659000元，而蛇口公司明下K**-0001号宗地相关权益的评估值达3.6亿元。在一审中，陈永刚对此也予以确认。蛇口公司名下还有其他财产，足以清偿陈永刚的债务。第二，蛇口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不存在陈永刚所述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管理财产的状况。原审查明，2015年8月26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确认陈永刚与深圳市融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4日签订（特）字20141111号《协议书》合法有效，确认陈永刚为蛇口公司、蛇口投资公司的合法债权人。上述判决生效后，陈永刚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陈永刚主张，截止其申请执行时，其享有的债权金额为本金5659000元及相应利息。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预查封了蛇口公司名下K**-0001号宗地土地使用权，轮候查封了蛇口公司名下K**-0055、K**-0053号宗地土地使用权，轮候查封了蛇口公司名下登记的蛇口永乐新村的95套房产，轮候冻结蛇口公司名下登记的两公司股权。该院查明，上述财产因宗地权属问题、轮候查封、轮候冻结等相关原因，均无法处置，因此，以被执行人名下暂未发现其它可供执行财产，该次执行无法继续进行为由，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在听证中，陈永刚确认，K**-0001号宗地相关权益的评估值为3.6亿元。另查明，蛇口公司成立于1989年3月13日，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注册资本5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机械设备、电子设备、通讯设备、电子计算机等。蛇口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的主管单位为深圳市蛇口区区属国营企业董事会。原审法院认为，陈永刚提交的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其系蛇口公司的债权人，具备申请蛇口公司破产清算的主体资格。但是，从执行情况看，蛇口公司名下尚有土地使用权、房产所有权、股权等大额资产，陈永刚的涉案债权存在经强制执行程序从上述财产的拍卖款中获得清偿的可能性。因此，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蛇口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陈永刚对蛇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尚不符合受理条件，应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七条的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陈永刚对蛇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蛇口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关于破产原因的认定问题，本院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的，应当提交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有关证据。”从查明的事实看，陈永刚对蛇口公司享有债权，陈永刚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蛇口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相关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蛇口公司是否属于资不抵债，应由蛇口公司举证，陈永刚作为外部债权人不掌握蛇口公司内部情况，不具备提交此类证据的能力。原审法院认为陈永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判断蛇口公司的资产负债状况及清偿能力，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本案中，即便蛇口公司的账面资产大于负债，但其名下不动产因抵押及被多家法院查封，资产难以变现，陈永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多年未获得清偿，依照上述规定，足以认定蛇口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蛇口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具备破产原因。而且蛇口公司在2000年12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停止经营近20年，属于典型的“僵尸企业”，对于这类丧失经营价值、救治无望的企业主体应按照市场化、法治化的原则退出市场。综上所述，陈永刚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破申16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陈可舒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