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陕执复24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临渭区故市镇淑琴春光园钉厂，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故市镇春光四组。 投资人:马巧玲，女，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故市镇杜新村东组。 申请执行人:渭南市渭阳化工厂，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东风街西段。 法定代表人:冯熙翔(曾用名冯争强)，该厂厂长。 被执行人:马XX，男，196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复议申请人临渭区故市镇淑琴春光园钉厂不服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5执异4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渭南中院）依据该院作出的（2015）陕05民初00015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作出的(2017)陕民终12号民事判决书对渭南市渭阳化工厂(以下简称渭阳化工厂)与马双全、临渭区故市镇淑琴春光园钉厂(以下简称春光园钉厂)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春光园钉厂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春光园钉厂异议称，请求:驳回申请执行人渭阳化工厂请求将春光园钉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编号为渭城国用(2006)第46号】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执行申请。理由:一、物权行为、债权行为应区分，民事行为不同于行政行为。在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未被解除，也没有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前，不存在变更登记问题。1、物权行为、债权行为相区分。《物权法》第15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即物权变动与债权行为相区分。一审法院只是判决解除了渭阳化工厂与马双全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和《土地转让补充协议》，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并没有解除，法院也没有确认双方的物权变动行为无效。根据《物权法》第9条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采用登记生效主义。据此，在没有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的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和结果行为被解除、无效的情况下，春光园钉厂对案涉土地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不存在变更至渭阳化工厂名下问题；2、行政行为与民事行为相区分。《物权法》第10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登记机构办理。国家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统一登记的范围、登记机构和登记办法，由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编号为渭城国用(2006)第46号的《土地使用权证书》由渭南市不动产登记机关颁发，该行政行为受法律保护，司法权不能替代行政权。渭阳化工厂如果认为不动产登记机关登记错误，应该申请不动产登记机关予以变更、撤销，而不是请求法院予以变更、撤销；3、更正登记不同于变更登记。变更登记的前提是原登记正确，后来情形发生了变化。根据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的意愿进行的变更;更正登记的前提是原登记错误，不考虑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的愿意进行的更正，属于纠错。《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26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动产权利人可以向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变更登记:(一)权利人的姓名、名称、身份证明类型或者身份证明号码发生变更的;……。即只有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春光园钉厂才享向有不动产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的权利。《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79条规定: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有错误，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机关登记错误，需要进行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机关登记正确，后来情形发生了变化。需要进行变更登记；4、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5民初000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无法强制执行。《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26条属于授权性规范，其使用的是“可以”一词，权利可以放弃，义务必须履行，不履行义务应当承担责任。《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26条明确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动产权利人可以向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变更登记:……”。不动产权利人春光园钉厂可以向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变更登记，但没有义务必须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只有更正登记法院才可以根据“利害关系人”即登记名义人以外的人即渭阳化工厂的申请，强制更换土地使用权人的名称。此案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是变更登记，不是更正登记，法院不能强制登记权利人变更登记。总之，异议人认为不动产登记机关给异议人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不动产登记机关登记簿记载的内容具有法律效力，在不动产登记机关没有撤销土地使用权登记前，法院不能以司法行为替代行政行为，也不能混淆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更不能强制登记权利人变更登记。 渭阳化工厂答辩称，一、其与春光园钉厂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判决已生效，春光园钉厂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已经驳回了再审申请;二、渭南中院(2015)渭中民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临渭区故市镇淑琴春光园钉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编号为渭城国用(2008)第46号变更登记至申请人名下，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1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上述判决。后被答辩人未履行判决，申请执行人依法申请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225条的规定，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春光园钉厂的执行异议请求。 马双全答辩称，1、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至今没有解除，也没有被法院确认无效。购买 方的土地款也未判决返还，不存在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到渭阳化工厂名下的问题;2、渭阳化工厂没有在30日内主张权利，现在申请变更登记已经超过了期限。变更登记行为应是行政机关依申请才有可能做出的行政行为，不需要强制执行;3、法无禁止即可为，在没有法律禁止的情况下，民事法律行为由民事主体自己去行使。申请变更登记是一种民事权利，而权利是可以放弃的，是否行使应由当事人自己确定。申请人的执行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第4款的规定，执行法院应驳回渭阳化工厂的执行申请。 渭南中院査明，该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5)渭中民一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渭阳化工厂与马双全于2007年7月3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予以解除;渭阳化工厂与马双全于2008年7月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予以解除;二、春光园钉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编号为渭城国用(2008)第046号】变更登记至渭阳化工厂名下;三、驳回渭阳化工厂的其它诉讼请求。春光园钉厂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7)陕民终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渭阳化工厂据此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执行。执行中，2019年5月10日，该院向春光园钉厂、马双全发出执行通知:一、春光园钉厂将【编号为渭城国用(2008)第046号】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渭阳化工厂名下；二、马双全向渭阳化工厂支付案件受理费90000元、保全费5000元。 另查明，春光园钉厂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12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392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春光园钉厂的再审申请。 渭南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对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行为，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或者委托有关单位或者其他人完成，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本案中，渭阳化工厂持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且本案生效民事判决主文所确定的履行内容是明确的;异议人春光园钉厂提出执行异议的请求是驳回渭阳化工厂请求将春光园钉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执行申请，但其异议的主要理由实质是认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有误。对此，异议人春光园钉厂应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故异议人春光园钉厂的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异议人春光园钉厂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临渭区故市镇淑琴春光园钉厂的异议请求。 春光园钉厂复议称，请求:撤销渭南中院(2019)陕05执异4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申请执行人渭阳化工厂将临渭区故市镇淑琴春光园钉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编号为滑城国用(2008)第46号】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执行申请。理由是：一、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未被解除，也没有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前，不存在变更登记问题。一审法院只是判决解除了渭阳化工厂与被执行人马双全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和《土地转让补充协议》，申请执行人渭阳化工厂与复议申请人春光园钉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并没有解除，法院也没有确认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原来的物权变动行为无效。《物权法》第9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没有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的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和结果行为被解除、无效的情况下，春光园钉厂对案涉土地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不存在变更至申请人渭阳化工厂名下的问题。不动产登记机关给复议申请人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不动产登记机关登记簿记载的内容具有法律效力；二、该案的判决主文内容本身不清晰甚至相互矛盾，也没有当事人可以执行的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关于“执行标的明确”的立案标准。判决主文“园钉厂于本判決生效后30日内将涉案土地变更登记至渭阳化工厂名下”。该项判决履行主体为春光园钉厂，履行期限为30日，履行的行为是将涉案土地变更登记至渭阳化工厂名下。之前春光园钉厂与渭阳化工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还存在，岂能只说进行土地变更登记。土地变更登记是指土地登记机关对经过初始登记的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和他项权利发生变动而进行的登记，包括土地权利设定登记、土地权利变更登记、土地权利人名称、土地用途、地址变更登记、注销土地登记等。土地变更登记是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是不动产登记机关作出的行政确认行为。而判决要求春光园钉厂这个民事主体在30日内完成一个行政机关方可作出的行政行为，春光园钉厂不具备履行行政行为的能力。春光园钉厂能做到的只能是一个相关的申请行为，但判决并未要求春光园钉厂履行申请行为。实际上，变更登记行为与申请变更登记行为是性质完全不同的法律行为，前者是行政行为，后者是民事行为。春光园钉厂作为一个民事主体是不可能做出一个行政机关可以做出的行政行为，更不可能在30日内作出一个行政行为。行政权力是法定的，有法律法规授权的行政机关及相关组织才可以做出行政行为，故对当事人而言也不存在强制执行的问题。对于有变更登记权的行政机关而言，行政机关并非案件当事人，该民事判决对行政机关没有任何约束力。不动产登记机关只能依照法律法规，依法行政，在没有当事人申请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该案判决与行政机关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有且只有在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才能启动行政确认程序，才会产生新的行政法律关系，若当事人对行政行为有争议再进行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寻求救济，故该项判决主文没有被执行人可以执行的内容。判决主文“驳回渭阳化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渭阳化工厂共有四个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渭阳化工厂与马双全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及《土地转让补充协议》；2、解除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3、判令园钉厂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证转至渭阳化工厂名下；4、本案诉讼费由马双全和春光园钉厂承担”。法院明确支持了解除渭阳化工厂与马双全签订的合同的诉请，但没有支持渭阳化工厂的“将涉案土地证转至渭阳化工厂名下”的诉讼请求，而“将涉案土地证转至渭阳化工厂名下”与判决中“将涉案土地变更登记至渭阳化工厂名下”明显意思不同。前者是民事行为，义务人可以完全通过自己的行为完成。而后者则涉及到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判决也没有支持渭阳化工厂解除与园钉厂之间的合同的诉讼请求，同时，也没有支持渭阳化工厂提出的诉讼费由谁承担的诉讼请求。显然，生效法律文书对于渭阳化工厂的“土地证转至渭阳化工厂名下”的诉讼请求和“解除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签订的合同”以及诉讼费的支付对象的诉讼请求均被驳回。也就是说，法院没有判决把土地证转至渭阳化工厂名下，而是抛开渭阳化工厂的诉讼请求，要求涉案土地变更登记至渭阳化工厂名下。同时，法院也没判决解除渭阳化工厂与园钉厂之间的合同及支持渭阳化工厂关于诉讼费的诉讼请求，不仅没支持，还作了明确的回应，即“案件受理费X元，由马双全承担X元，原告渭阳化工厂承担X元”。而春光园钉厂不承担其诉讼费。至于土地变更登记，属于行政确认行为，只有在当事人依法申请后，才可能启动。而在当事人申请之前，案件的审理结果及执行则与不动产登记机关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协助执行的问题。综上，渭阳化工厂的申请依据既不存在变更登记问题，也没有当事人可执行的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关于“执行标的明确”的立案标准。 本院查明，渭南中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渭南中院依据渭阳化工厂的执行申请和法院生效判决书对案件执行并要求被执行人春光园钉厂依法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首先，对复议申请人所提本案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未被解除，也没有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前，不存在变更登记问题的复议理由。关于渭阳化工厂与马双全之间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土地转让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并判决解除。同时，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渭阳化工厂与春光园钉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非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现复议申请人所提合同未被解除，不存在土地使用权变更的问题属于对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及判决内容所提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案件审查范围，本案不予审查。 其次，对复议申请人春光园钉厂所提该案的判决主文内容本身不清晰甚至相互矛盾，没有当事人可以执行的内容的复议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渭阳化工厂与马双全、春光园钉厂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业经渭南中院、本院及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相关法律文书已经生效且生效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明确、给付内容亦明确具体，据此申请执行人渭阳化工厂依法向渭南中院申请执行，该执行申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渭南中院予以受理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被执行人春光园钉厂作为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人负有提供相关土地证等资料并配合法院完成案涉土地过户的义务。综上，复议申请人春光园钉厂所提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渭南中院执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临渭区故市镇淑琴春光园钉厂的复议申请，维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5执异48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魏西霞 审 判 员 李 俊 审 判 员 赵 玲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婧 书 记 员 张瑜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