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庆，男，197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阪田油墨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云溪印象创意园4幢904室。 主要负责人：罗世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佳佳，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国庆因与被上诉人深圳阪田油墨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国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返还徐国庆因交通事故垫付的152646.11元；2.判令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发生交通事故的时候，徐国庆驾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徐国庆在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工作了4年多，一直是自带车为其跑业务，每月由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补助2000元，这部分在一审法院己经认定。需要明确说明的是，徐国庆的“私车公用”不是偶然的行为，如果是偶然行为，公司没有规定必须要开车来上班，可以自由乘坐任何交通工具，那么此时员工驾车上班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没有任何问题，符合法律的规定。正是如此，一审法院认定不是职务行为。但徐国庆情况截然不同，“私车公用”是长达4年多的一贯行为，是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默认且鼓励的，是约定俗成的合约关系。徐国庆在进入公司时，要求自带汽车。由于业务关系，公司要求包括所有分公司业务员都必须拥有驾照，跑业务必须驾驶汽车，要么驾驶单位车辆，要么驾驶自带车，自带车给予补助。驾驶自带车上下班是工作的必然组成部分，徐国庆工作日每天必须把自带车先开到单位，其车辆相当于生产经营所必需的生产工具，必须先把工具运送到公司，才能开展业务。即使徐国庆驾车是上班行为也是执行工作的必然延伸，是执行公务的组成部分，在不超出必要的范围下，从家里出发去公司途中直到下班回到家中期间，驾驶自带车辆行为都属于职务行为。也正是如此，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给予2000元的交通补贴实际上是包含了油费和车辆损耗以及驾驶汽车行为的补助。驾驶行为是执行职务行为的必要条件，且徐国庆的驾车行为是为了公司的生产经营，利益归属公司，执行职务中的驾驶行为风险不应该由徐国庆承担，理应由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引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小条错误。《工伤保险条例》是为了保护劳动的合法权益，不能简单套用在因职务行为致他人人身伤害赔偿上，即使徐国庆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也不能免除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赔偿责任，最多也是和徐国庆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且绝大部分比例还是由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3.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第一款为外部关系法律为由，认定徐国庆对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追偿缺乏依据错误。通常情况下，对受害人的经济赔偿应先由单位承担，再由单位向有过错的工作人员行使权利，请求返还相应份额的经济损失。在本案中，但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已经先由徐国庆代替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履行完毕，在外部责任履行完毕的前提下，徐国庆向受害人承担了超出份额之外的责任，有权向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行使权利，要求给付，徐国庆有权要求其返还。 被上诉人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辩称：第一，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是要求所有业务员拥有驾照，但对是否有自有车辆未做强制规定，工作期间单位可提供车辆供其使用的。徐国庆上下班的驾驶行为并非执行职务的必要条件，且不存在履行职务的内容，相反对徐国庆来说是提供了上下班生活的便利。第二，民事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付出相对义务人一种请求经济补偿的权利，是一种法定权利。法律没有规定的，任何人都不享有此项权利。对于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工作人员先行承担侵权责任后，法律并未赋予其向用人单位追偿的权利。对符合履行职务行为情形的，法律尚且没有规定，更不要说不符合履行职务行为的情况。 徐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赔偿徐国庆交通事故各项损失152646.11元；2.本案诉讼费由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5日，徐国庆、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2月15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徐国庆的工作岗位为业务员。2017年6月19日6时40分许，徐国庆驾驶其自有的浙Ａ×××××号东风日产牌小型轿车沿庄墩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来仁路口时，与由东向西骑杭2247678号电动自行车横过道路的魏某相撞，造成魏某受伤，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6月25日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徐国庆负主要责任，魏某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死者魏某家属诉至该法院。后经该法院调解，各方于2018年5月16日达成（2017）浙0106民初7460号民事调解，由浙Ａ×××××号车辆的承保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赔偿魏某家属620000元（含已支付的10000元）；徐国庆一次性赔偿魏某家属经济损失152646.11元，扣除已垫付的132646.11元，余款20000元徐国庆已于2018年6月14日履行完毕。另查明，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对使用自购车辆的业务员按工作天数给予每月最高2000元的车辆补贴，徐国庆自有的浙Ａ×××××号车辆参与了车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情形。徐国庆主张案涉浙Ａ×××××号车辆享受了车辆补贴，属于“私车公用”的情形；且事故发生时，其正在前往业务单位浙江海虹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虹公司）的路上，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情形，故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要求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其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产生的损失。对此，该法院认为，在享受车辆补贴的情形下，用人单位以给付补贴为对价，换取了私车产权人对该车的占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的部分给付，再由用人单位将该种占有、使用之权利又回转支配给了与私车所有权人为同一人的本单位职工，由其在履行职务或者完成任务过程中实际支配，用人单位从中受益。“私车公用”只能出现在履行职务或者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职工在规定时间驾车上、下班的行为，由于不具有履行职务或者完成任务的内容，不属于“私车公用”的情形。本案中，徐国庆、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均认可事发当天徐国庆须前往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所在地点参加周一例会，同时，徐国庆认可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地点系其从居住地到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及从居住地到海虹公司均要经过的地点。故即便认定徐国庆当天确系在前往海虹公司的途中，案涉事故也是发生于徐国庆上班途中，不属于“私车公用”的情形。其次，对于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执行职务的情形。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劳动者上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认定工伤的，尚且要求交通事故系“非本人主要责任”造成。举轻以明重，本案中，徐国庆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并对案涉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其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第三，追偿权是在义务承担人作为义务主体履行了全部义务后，依照法律规定可以向其他具有法律上因果关系的主体承担其已履行义务中的一部分或全部义务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徐国庆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不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徐国庆系案涉事故的侵权人。该条规定是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下，由用人单位对被害人直接承担侵权责任。出于及时保护受害人的目的，拘束的对象是用人单位和被害人。而在用人单位和其侵权工作人员之间，则不适用该条规定。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徐国庆造成被害人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其在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要求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终局性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该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徐国庆要求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法院不予支持。徐国庆作为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侵权人，没有追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徐国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76元，由徐国庆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徐国庆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证明及QQ聊天截图，欲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期间，卢自慧是海虹公司采购专员的事实，并在聊天内容中与本人沟通工作及海虹公司郑天生为车间主管，把控生产的事实。证据2、劳动合同，欲证明徐国庆在2013年2月7日就已经进入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2014年2月1日签的劳动合同是后续签的，同时也证明汽车油费补贴“说明”和“申请报告”的日期分别是2013年3月23日和2013年4月23日的事实，并且劳动合同和两份报告都有董事长罗世友的亲笔签名，笔迹相同。证据3、说明，欲证明徐国庆车辆浙Ａ×××××为业务用车并领取油费补贴的事实。证据4、账单详情，欲证明徐国庆车辆作为业务用车，每月领取2000元油费补贴的事实。证据5、劳动争议仲裁答辩状，欲证明徐国庆车辆作为业务用车，每月领取2000元油费补贴的事实（领导级别补贴2500元）。证据6、费用报销单，欲证明徐国庆车辆作为业务用车，每月领取2000元油费补贴的事实。报销单上有公司的LOGO，有财务谭淑华，出纳徐杰英，主管刘高峰以及徐国庆的签名。证据7、员工手册，欲证明手册第二页个人自带车辆作为业务用车的部分补助办法，最后一页有同事及本人的签字。证据8、聊天截图及信息，欲证明海虹公司车间主管郑天生的微信资料及手机号码，以及沟通供墨系统部分截图，可以电话证实其2017年6月21日手写证明以及证明内容的真实性。证据9、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前程无忧招聘要求，欲证明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招聘业务员必须要拥有驾驶证，跑业务需要驾驶汽车的事实。证据10、汽车费用管理规定，欲证明徐国庆作为自带车辆业务员按照公里数领取车辆补贴，包括从家到公司或到客户途中的补助。被上诉人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认为，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不出庭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其真实性。QQ聊天记录形成于徐国庆与案外人之间，无法确认聊天对方的身份及聊天记录的完整性、真实性。证据2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劳动合同在2013年7月底徐国庆主动离职时已终止履行，与本案无关。证据3三性有异议，且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属业务用车。证据4三性均有异议，无法确认与徐国庆对话人的身份，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5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仅能证明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对职工执行油费报销制度，无法证明徐国庆的待证事实。证据6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徐国庆于2018年4月28日领取了公司油费补贴2000元。证据7的三性均无异议。证据8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形成于徐国庆与案外人之间，在案外人不出庭的情况下，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无法确认聊天对方的身份及聊天内容的完整性、真实性。证据9的三性均无异议，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要求业务员有驾照，但对自有车辆未做硬性规定。证据10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规定制订于2017年8月1日，徐国庆发生事故是在2017年6月19日，该证据无法证明徐国庆的待证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徐国庆提交的证据1-10，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徐国庆发生侵害行为致他人受有损害的事实清楚，徐国庆对此亦承担了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现徐国庆要求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该部分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徐国庆实施侵权行为当时虽已与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并不是对其工作人员的所有侵权行为都应当承担责任。用人单位承担责任的前提之一是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是为了执行工作任务，而徐国庆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因其自身的重大违法行为致他人损害外观上即与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工作任务无关；其次，徐国庆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立法意图在于明确被侵权人在相应情形下请求民事赔偿等方式的侵权责任主体，该条款的法律后果发生于被侵权人与用人单位之间而非用人单位与工作人员之间，故该条款于本案中并不适用；再次，徐国庆实施的侵害行为显非法律赋予的职权或用人单位的授权，徐国庆对该侵权行为自身亦存在重大过失，徐国庆作为事实和法律上的侵权人在其自身已经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下并不享有其于本案中所主张的指向用人单位的追偿权；据此，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徐国庆要求阪田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徐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3元，由徐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林言伊 书记员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