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沈维刚，男，198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军，山东远相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张春广，男，195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宝，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凤库，男，198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冠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史海霞，女，198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冠县。 上诉人沈维刚因与被上诉人张春广及原审第三人王凤库、史海霞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维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以案涉房屋未交付给上诉人，而认定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权利不能排除执行。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之所以未交付，是由于开发商至今未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审第三人，更无从谈起交付给上诉人，因此案涉房屋未交付于上诉人的原因不在于上诉人或原审第三人。法院虽然查封了案涉房屋，但由于开发商至今未交付案涉房屋，法院也无法按执行程序的要求对案涉房屋予以处置，完全是不能执行的，也就无从谈起对该执行的排除，因此，一审法院在适用上述法律条款中存在错误。其次，上诉人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并不知道原审第三人涉诉，也不知道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存在，因此无论原审第三人史海霞出售案涉房屋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影响及改变原审第三人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上诉人及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事实。更不影响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判如上诉所请。 二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为：案涉房屋于2019年12月28日由开发商交付给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随即又交付给上诉人沈维刚，一直由上诉人管理和使用，因此应认定案涉房屋为上诉人所有。另案涉房屋一直未办理不动产登记，法院查封的也是房屋买卖合同的预告登记，根本不涉及到房屋所有权的交付。原审第三人与开发商之间虽然签订了买卖合同，其取得的权利也是基于该合同请求开发商交付房屋的权利，而并非是房屋的所有权。而原审第三人又将此合同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同样基于双方的合同取得了案涉房屋交付的请求权。而本案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时并不涉及到房屋的交付，因此一审法院以房屋未交付到上诉人而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显然是不正确的。 被上诉人张春广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合理的。该条是关于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四个条件应当同时具备。本案当中开发商没有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审第三人史海霞，在一审判决时上诉人沈维刚没有实现对案涉房屋的合法占有，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二、上诉人所提到的上诉人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并不知道原审第三人涉及诉讼，也不知道本案的被上诉人的存在。此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王凤库、史海霞的哥哥王凤良与被告沈维刚的妹妹沈晓倩系夫妻关系，他们之间存在亲戚关系，按照常理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案涉房屋涉及诉讼。 原审第三人王凤库述称，我欠被上诉人张春广的钱是事实，但我已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沈维刚，案涉房屋是否执行由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史海霞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张春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原审第三人史海霞名下的位于聊城市东昌府区产；2.诉讼费由沈维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王凤库与史海霞系夫妻关系，王凤良与沈晓倩系夫妻关系，王凤良系第三人王凤库的同胞哥哥，沈晓倩系沈维刚的同胞妹妹。案涉房产为史海霞名下的坐落于东昌府区房屋，房屋序号为392530号，现并未交付使用。该案涉房产系史海霞于2017年4月7日与聊城荣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而购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房屋总价款为818226元，付款方式为史海霞于2017年4月7日前支付首付款220226元，余款598000元申请贷款支付。2017年3月27日，史海霞向聊城荣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房款210226元。2017年12月4日，史海霞与沈维刚签订居间买卖合同，由聊城市金乔世家房地产经济有限公司作为居间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史海霞将案涉房产出售给沈维刚，房屋价款为830000元，沈维刚于2017年12月4日向史海霞支付定金20000元，并于2017年12月11日前向史海霞支付首付款210000元；本合同委托事项的居间服务费为6000元。2017年12月6日，沈维刚向史海霞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210000元。2017年12月3日，沈维刚向聊城市金乔世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6000元。 另查明，张春广因与第三人王凤库、史海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向王凤库、史海霞送达了（2017）鲁1525民初31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凤库、史海霞共同偿还张春广借款210000元及利息。后王凤库、史海霞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5民初61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重审，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525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凤库、史海霞共同偿还张春广借款199920元及利息。后王凤库、史海霞再次提起上诉，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5民终26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还查明，2019年2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525执162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了上述案涉房产。沈维刚于2019年3月26日针对案涉房产被查封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525执异32号执行裁定，裁定沈维刚的异议成立，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执162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史海霞房产的行为。张春广不服申请复议，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5执复33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执异32号执行裁定，发回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2019年7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525执异72号执行裁定，裁定沈维刚的异议成立，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执162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史海霞房产的行为。张春广于2019年7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沈维刚作为案外人对案涉房产主张权利是否能够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沈维刚于2017年12月4日与第三人史海霞关于案涉房产签订了买卖合同，购买了该案涉房产。第一，虽然从该案涉房产的交易时间来看，要早于一审法院对该案涉房产采取查封措施的时间，但是经审理查明该案涉房产至今并未交付使用，也就证明了沈维刚对该案涉房产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故沈维刚对案涉房产主张权利并不能够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第二，第三人王凤库、史海霞的哥哥王凤良与沈维刚的妹妹沈晓倩系夫妻关系，而本案张春广因与王凤库、史海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在王凤库、史海霞于2017年11月24日收到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后短短几天的时间，史海霞就将案涉房产出售给了与其有亲属关系的沈维刚；再结合当年聊城市房价明显上涨的行情，而史海霞在购买了案涉房产后以近乎案涉房产原价款的价格出售，显然与常理不符，其动机亦值得商榷。 综上所述，沈维刚就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于张春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准许执行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执16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的第三人史海霞名下坐落于聊城市东昌府区产。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沈维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沈维刚提交了案涉房屋开发商廊坊荣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出具的专用收据三张，收据中显示客户名称为史海霞，出具日期为2019年12月28日，费用名称分别为装修保证金、代收维修基金、住宅管理费、代收生活垃圾处置费、代收电费，金额共为12306.52元。欲证明案涉房屋在2019年12月28日由开发商交付给第三人，第三人随即又交付给上诉人沈维刚，一直由沈维刚所管理和使用，因此应认定本案所涉房屋为沈维刚所有。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春广认为，即使收据真实，也只能证明各项费用的交款人为史海霞，不能证明上诉人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且一审诉讼期间并未交付房屋。 原审第三人王凤库对上诉人提交的收据没意见，王凤库承认欠被上诉人的钱，但已经把案涉房屋交给上诉人了，是否执行由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案涉房屋是否应当准许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应否准许执行案涉房屋，应当审查执行案外人沈维刚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执行案外人、上诉人沈维刚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动产所有权的取得,除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外,只有在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之后,方能发生效力。本案中，案涉房屋并未登记在沈维刚名下，因此，沈维刚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 其次，沈维刚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在实践中，对于买受被执行不动产等需要登记财产的案外人而言，即使没有取得物权，但是如果因为合同而对该不动产享有的请求权等债权符合物权期待权保护条件的，亦可排除强制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了物权期待权保护的条件,即:“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上述四个要件必须全部具备,缺一不可。本案中，沈维刚和原审第三人史海霞虽在案涉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就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但沈维刚在查封之前并未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也未支付全部价款或将剩余价款交付执行。因此，沈维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三）项的规定，不具备对案涉房屋物权期待权保护的条件。原审法院基于沈维刚和史海霞的亲戚关系，对房屋的出售时间和价格进行分析，得出两人存在串通规避执行嫌疑的判断亦并无不当。综上,沈维刚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判令准许执行，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维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沈维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廷玮 书记员王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