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行赔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行政中心C座。 法定代表人：杨波，该市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宾，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凯里经济开发区瑞祥砂石厂，住所地贵州省凯里经济开发区鸭塘街道中坝村川新自然寨。 负责人：谢化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微明，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凯里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凯里市政府）与凯里经济开发区瑞祥砂石厂（以下简称瑞祥砂石厂）行政赔偿一案，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黔26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黔行赔终1号行政赔偿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9）黔26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凯里市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祥砂石厂筹备过程中，项目经所在地乡镇、规划部门、国土部门、环保部门、林业部门备案同意，2015年3月11日，凯里市发展和改革局对该项目予以备案。同日，谢化祥租赁贵州省冠顺置业有限公司使用的凯里市鸭塘街道中坝村川新自然寨仰堡宗地建立砂石厂。2015年3月26日，谢化祥办理了《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名称为凯里经济开发区瑞祥砂石厂，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谢化祥，主要经营范围是砂石来料加工、销售。2015年6月17日，瑞祥砂石厂办理了《税务登记证》。凯里市环境保护局分别于2015年6月9日及6月18日对凯里市瑞祥砂石厂作出了凯环函（2015）321号《关于分配凯里市瑞祥砂石厂建设项目主要污染物排放总量指标的函》及凯环函（2015）271号《关于对凯里市瑞祥砂石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2015年12月，瑞祥砂石厂正式建成投产。2017年7月13日，凯里市国土资源和规划管理局作出2017-70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原告停止违法行为；凯里市环境保护局作出凯环责改字（2017）103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原告对砂石堆放场采取扬尘污染防治措施；凯里市农林扶贫工作局作出《责令停工通知书》，责令原告停止占用林地行为，接受调查处理；凯里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凯城执限拆字（2017）17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原告立即自行拆除建筑物、构筑物；凯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2017）第7-13-4号《监督意见书》，要求原告到相关部门办理手续，才能开展经营活动。前述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均未对原告给予拆除的行政处罚，在送达上述法律文书的当日，被告凯里市政府即组织拆除了瑞祥砂石厂。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未果后，于2018年4月24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直接经济损失3340250元。诉讼期间，根据原告的申请，该院委托贵州中天银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的资产价值进行评估。2018年10月11日，贵州中天银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中天银评字（2018）第083号《凯里经济开发区瑞祥砂石厂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原告的资产评估净值为1749300元（含场地砂石清运费用272700元），因资产评估产生的评估、测绘费用为31000元。 另查明，被告凯里市政府将原告所有的财产保全后，放置于原瑞祥砂石厂厂址，未组织相关人员看管，现已不能进行生产。 一审法院认为，该院（2018）黔26行初135号生效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被告凯里市政府2018年7月13日强制拆除瑞祥砂石厂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应当赔偿因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经该院委托贵州中天银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原告的房屋建筑物、构建物及机械设备等资产净值1749300元，其中包含场地砂石搬运费用272700元。场地砂石搬运费用并未实际产生，本案中不计入赔偿范围，场地应由被告负责清运后交还贵州省冠顺置业有限公司使用；评估报告其他评估项目依法应当由凯里市政府赔偿。由于凯里市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属原告所有的房屋建筑物、构建物以及机械设备等资产失去企业特定生产功能，依法可由被告自行依法处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八）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凯里经济开发区瑞祥砂石厂财产损失1476600元；二、评估、测绘费用31000元，由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承担；三、原属原告凯里经济开发区瑞祥砂石厂的房屋建筑物、构建物以及机械设备等资产由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依法处置。 上诉人凯里市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2.依法判决行政赔偿。事实和理由：第一，机器设备1219400元不应给予行政赔偿。首先，本案一审期间，一审法院进行了现场勘查，瑞祥砂石厂仍遗留铲车、打砂机、输送带、振动筛，其余机器设备去向不清。上诉人并未对瑞祥砂石厂的机器设备进行查封、扣押。瑞祥砂石厂对其机器设备负有保管义务，因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由瑞祥砂石厂自行承担；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以及第四款“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对于能够恢复原状的机器设备，恢复原状；对于灭失、不能恢复原状的机器设备，给予行政赔偿。瑞祥砂石厂缺乏证据证明参与评估的机器设备已经灭失、不能恢复原状，因此，机器设备评估价值1219400元，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第二，评估、测绘费用31000元，是因为本案审理需要产生，全额由凯里市政府承担，有失公允。第三，机器设备由凯里市政府依法处置不妥。首先，机器设备，凯里市政府应不予行政赔偿；其次，凯里市政府没有查封、扣押机器设备，其不由凯里市政府控制；再次，机器设备，现场仅存铲车、打砂机、输送带、振动筛，其余机器设备去向不清。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瑞祥砂石厂辩称，第一，瑞祥砂石厂的机器设备是矿山上的专用设备，现在设备用途已经丧失，不能继续使用或者用于其他方面。第二，被上诉人的厂房、机器设备是上诉人违法查封、扣押的，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事实。第三，本案评估是由人民法院主持，上诉人、被上诉人及评估公司到现场亲自确认，评估的实际价值损失应予以支持。第四，被上诉人经过行政许可开办砂石厂，上诉人违法关闭，其违背行政许可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凯里市政府提交了2019年10月12日拍摄的瑞祥砂石厂的现场照片十一张，拟证明现场存留铲车、部分打砂设备，其余设备不知去向。经质证，被上诉人瑞祥砂石厂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认为，第一，设备是专用设备，不能用于其他用途，不能重新使用，已经丧失了使用价值。第二，照片显示设备包括输送带、打砂设备已经损坏，这是由于上诉人违法强拆后查封引起的损失。第三，违法强拆、查封后未要求被上诉人保管。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可信，可以证明瑞祥砂石厂大部分机器设备已经遗失，留存设备存在损害的现状。 本院另查明，2017年7月13日，上诉人凯里市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被上诉人瑞祥砂石厂进行强拆时，制作了《证据保全物品清单》，记载了当时瑞祥砂石厂建筑物、构筑物及机器设备的名称、数量、规格等，由瑞祥砂石厂负责人谢化祥签字确认。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凯里市政府的相关部门于2017年7月13日向瑞祥砂石厂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责令限期拆除等通知、决定，但并未给予瑞祥砂石厂救济途径或者合理的期限进行整改、搬迁，当日即组织人员进行拆除，存在程序违法、滥用职权的情形，该行为已经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6行初135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瑞祥砂石厂在设立过程中，经项目所在地乡镇同意，项目选址经规划部门同意，国土部门出具“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意见，提供了环境影响报告，林业部门也同意备案，以上证据表明瑞祥砂石厂是合法成立的企业。且一审、二审期间，凯里市政府并未提供瑞祥砂石厂生产经营中有违法行为的直接证据。因此，凯里市政府应当对违法强制拆除瑞祥砂石厂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 关于瑞祥砂石厂拆除后的机器设备谁具有保管义务的问题。从凯里市政府行为的目的、过程和结果来看，就是要阻止瑞祥砂石厂继续使用相关设施设备进行生产。凯里市政府在实施强拆的同时对相关设施设备进行拍照并制作《证据保全物品清单》，但并未告知相关设施设备由瑞祥砂石厂进行保管。考虑其行为及“保全”的一般语义，瑞祥砂石厂认为凯里市政府对相关设施设备采取了行政强制措施并无不当。凯里市政府作为实施行政强制的主体，应当尽到对案涉机器设备妥善保管的义务。 关于瑞祥砂石厂机器设备的损失应如何进行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赔偿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赔偿方式，但以金钱赔偿为主要方式。本案中，案涉机器设备已经大部分灭失，返还财产不具有可行性。且案涉机器设备如给料机、破碎机、振动筛、输送带等系用于砂石厂生产的设备，瑞祥砂石厂已经被强拆无法进行生产，现如进行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已无实际意义。为了足额弥补瑞祥砂石厂因违法强拆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以当事人双方认可的评估报告为依据，判决凯里市政府支付相应赔偿金并依法处置瑞祥砂石厂的相关设施设备，符合法律规定和案件实际，并无不当。凯里市政府所提“机器设备1219400元不应给予行政赔偿，机器设备由凯里市政府依法处置不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评估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如何负担的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评估产生的相关费用应按照诉讼费用负担的规定进行负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行政赔偿凯里市政府败诉的情况，判决由其承担评估费用并无不当。凯里市政府所提“评估、测绘费用31000元由凯里市政府承担有失公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凯里市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朝国 审判员  李道鸿 审判员  苟泰强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常诗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