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77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谢冬香，女，汉族，1962年9月2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有清，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隆，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陶毅梅，女，汉族，1967年9月2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庾焕南，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鹏，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陈继军，男，汉族，1964年6月29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一审第三人：广西官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东新区官塘创业园研发中心2号楼5楼518号。 法定代表人：凌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菲，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林，广西柳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冬香因与被上诉人陶毅梅及第三人陈继军、广西官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官塘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冬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有清、杨天隆，被上诉人陶毅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庾焕南、周家鹏，一审第三人官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菲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陈继军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冬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陈继军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3100万元赠与被上诉人陶毅梅的行为无效；3、判令被上诉人陶毅梅返还赠与款本金3100万元及该款项的利息3100万元（该利息从2014年2月14日起，以月息2%暂计算至2018年4月12日，共50个月，以后依法计算至被告返还赠与款本息时止），合计6200万元；4、判令被上诉人陶毅梅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陈继军对3100万元款的性质前后陈述不一，无其他证据佐证，均无法推翻其向陶毅梅出具的《同意延期还款书》中对于该3100万元系借款的确认，以及谢冬香在另案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陈继军作为被告广西锦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在该案中主张抵销本案的3100万元不影响本案所涉款项的定性，故该院对谢冬香的意见不予支持，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是不正确的。一、关于《同意延期还款书》的问题：1、正如该院在案件事实调查阶段所问，在债务人要求延期还款的情况下，应当由债务人向债权人提出延期还款的申请，而不是由债权人向债务人出具同意书。陈继军在2019年5月9日所作《询问笔录》中也确认《同意延期还款书》“应该是陶毅梅骗我签的”;2、如果按陶毅梅所述该笔3100万元系借款，在如此高额的借贷关系下，没有借款合同和借据给债权人，有违一般生活常理：3、《同意延期还款书》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然而，至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陈继军在长达3年半的时间内没有向债务人陶毅梅主张过权利，有悖常理。即使该3100万元为借款，陶毅梅为陈继军生育两个小孩后，陈继军也以怠于主张权利的方式，变相将该3100万元赠予陶毅梅。该行为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关于陈继军在他案中并未主张抵销的问题。该院认为他案的原告张皓不是陈继军的合法抵销对象，也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1、是否属于合法抵销对象，陈继军不懂得其间的利害关系，张皓为陶毅梅儿子、温玉萍为陶毅梅母亲；陈继军在另案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为主张其不向陶毅梅、温玉萍负债，而举出了数十笔转账往来（包括陈继军的关联公司与陶毅梅之间的转账等），以证明抵销借款（或不欠款），这是债权人本能提出的对主张抗辩，但唯独并未提出此3100万元的事实，说明陈继军主观上就是将3100万元赠与陶毅梅。2、陈继军的陈述前后矛盾，故意制造和混淆事实，客观上就是为了达到帮助陶毅梅而驳回上诉人诉请的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明显不当，为此，请求依法判如所请，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陶毅梅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陈继军向陶毅梅出具的同意延期还款书不符合常理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同意延期还款书是陈继军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管以何种方式做出都具有法律效力。二、谢冬香主张同意延期还款书是基于陈继军与陶毅梅之间的特殊关系所签没有事实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谢冬香主张涉案的3100万元如是借款，但是又没有借条和借据，有违一般生活常理，该主张不能成立。陶毅梅已向一审法院陈述，已经向陈继军出具有借据，并且也提交陈继军出具同意延期还款书，这些材料都足以证明本案涉案的款项是借款。四、谢冬香主张陈继军怠于主张权利，是变相将3100万元赠与陶毅梅，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谢冬香也认可涉案的款项之前是由陈继军借给被上诉人陶毅梅的，那么即使陈继军代理主张权利，依法也不可能将涉案的款项的性质由借款转变为赠与。赠与合同与借款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陈继军怠于主张权利，但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所导致的后果是陈继军的请求权不再得到保护。法律仍然允许当事人在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况下自愿履行其义务。而且陈继军在一审法院中明确述称想要把这个钱拿回，陶毅梅不可能白白得到3100万元。因此，陈继军没有将这笔款转变为赠与的意思表示。本案上诉人谢冬香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谢冬香与陈继军不是夫妻关系，根据陈继军提供的结婚证反映，陈继军的配偶是谢东香，即使谢冬香与陈继军是夫妻关系，但涉案款项也不是谢冬香和陈继军的夫妻财产。涉案款项3100万是从其他账户转到陈继军的账户后，当天就转出到柳州市储备中心借给了陶毅梅。陈继军取得款项后没有用于夫妻的共同生活，也没有用于共同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显然也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的性质为陈继军出借给陶毅梅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本案中，陶毅梅在借款时已向陈继军出具借条，并且在陈继军向陶毅梅出具的同意延期还款书上面已经明确确认该笔款项是由陈继军出借给陶毅梅的，很明显是借款合同的性质。另外，陶毅梅将借款借给官塘公司时，与官塘公司在借款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该笔款项在官塘公司还款的时必须转回陈继军的账户，也就证明陶毅梅是认可与陈继军是借款关系，从来没有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本案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谢冬香的上诉，维持原判。 官塘公司述称：官塘公司是向陈继军联系借款，陈继军以陶毅梅的名义出借，也是以陶毅梅的名义签订的借款合同。官塘公司收到了5100万元，向陶毅梅支付了利息。 上诉人谢冬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官塘公司、陶毅梅连带偿还借款3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31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10月25日起计算值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审理过程中，谢冬香主张因对法律关系理解有误，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第三人陈继军擅自将其与原告谢冬香的夫妻共同财产3100万元赠与被告陶毅梅的行为无效；2.判令陶毅梅返还赠与款本金3100万元并支付利息3100万元，合计6200万元（利息计算：以3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暂自2014年2月14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12日，共50个月，之后继续计算利息至被告陶毅梅清偿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陶毅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谢冬香与第三人陈继军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7年1月27日登记结婚。 2014年2月14日，被告陶毅梅与第三人官塘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官塘公司需要土地竞拍资金向陶毅梅借款6000万元，借款由陶毅梅委托陈继军、温玉萍从各自银行账户提供。如官塘公司竞拍不成功，所借款项应立即原路返回原出借款项的银行账户，借款期限3个月，即2014年2月14日起至2014年5月13日，月利率2％。官塘公司指定收取5100万元的银行账户为柳州市土地交易储备中心的银行账户，收取另外900万元的为陈孔亮的银行账户。当日，陈继军分七笔将总计3100万元转账至柳州市土地交易储备中心。2014年2月17日，官塘公司向陶毅梅出具借据，言明收到借款6000万元。2014年2月29日，柳州市土地交易与官塘公司签署成交确认书，确认官塘公司竞得编号为P(2014)4号地块、面积为46957.34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4年3月5日，官塘公司与柳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确认将柳州市柳东新区新柳大道以北、官塘大道西L-13-04-B地块46957.34平方米国有土地出让给官塘公司。 2014年5月9日，陈继军签署《同意延期还款书》打印件一份给陶毅梅持有，内容表述为：“陶毅梅（身份证号码：）：本人陈继军于2014年2月14日及2月17日期间出借给你方的款项共计人民币叁仟陆佰肆拾万元整……。因你资金困难，无法按时归还借款，为此本人同意将上述款项及一次性费用人民币陆十万元的还款期限延长到2014年6月30日前还清全部款项”。被告陶毅梅认可其出借给官塘公司的6000万元借款中的3100万元是陈继军出资的事实，但认为该3100万元是陈继军向其出借，借贷期间为两个月、月利率1％，当时向陈继军出具了借条。陈继军对此予以否认，其陈述该3100万元并非向陶毅梅出借，而是想自己当债权人，但当时陶毅梅坚持要当债权人，鉴于其与陶毅梅的特殊关系，其便没有拒绝。在接受本院调查时，陈继军陈述“陶毅梅不可能白得我3100万元”，其主观上想追讨回这笔款，但追讨时陶毅梅说这笔钱不还了，留给二人生的小孩用，于是不了了之。另外，陈继军庭后向本院邮寄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的《情况说明》一份，言明3100万元转给陶毅梅，本意就是赠与陶毅梅留作二人所生小孩的教育、生活费用。《同意延期还款》是陶毅梅事先打印后让陈继军所签，陈继军鉴于和陶毅梅生育了两个小孩的事实，碍于情面其才在《同意延期还款书》上签字。 一审另查明，2016年一审法院受理原告张皓起诉被告广西锦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谢冬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6）桂02民初182号】，广西锦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表人是陈继军。该案中，原告张皓主张其所诉债权系受温玉萍转让而来。本案中，原告谢冬香认为温玉萍是陶毅梅的母亲，陈继军作为广西锦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在该案件中以其对陶毅梅享有本案的3100万元债权主张抵销，故本案3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赠与。 一审法院认为谢冬香作为陈继军的配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享有提起诉讼的权利，是适格原告。陶毅梅主张应当裁定驳回谢冬香的起诉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成立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在2014年2月14日陶毅梅与官塘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官塘公司需要土地竞拍资金向陶毅梅借款6000万元，借款由陶毅梅委托陈继军、温玉萍从各自银行账户提供。该协议中并未明确陈继军提供该款项的性质。当日，陈继军分七笔将总计3100万元转账至柳州市土地交易储备中心。其次，陈继军承认形成于2014年5月9日的《同意延期还款书》系由其本人签名并向陶毅梅出具，在该还款书中，陈继军确认涉案3100万元系其向陶毅梅提供的借款。之后，在诉讼过程中，陈继军向该院提交其2019年4月15日作出的《情况说明》，其主张该3100万元本意就是赠与陶毅梅，其从来没有想过从陶毅梅处收回款项；在2019年4月15日接受该院询问时，其又陈述：该3100万元不是借给陶毅梅的，而是自己想当债权人借给官塘公司，只是碍于与陶毅梅的特殊关系，在陶毅梅坚持当债权人其才没有拒绝，其主观上是想追回这笔钱的，陶毅梅不可能白得其3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陈继军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于3100万元款的性质前后陈述不一，自相矛盾，且均为实际转款5年之后所作的单方陈述，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均无法推翻其在2014年5月9日向陶毅梅出具的《同意延期还款书》中对于该3100万元系借款的确认。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涉案3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陈继军提供给陶毅梅的借款，而并非陈继军赠与陶毅梅的款项。 此外，谢冬香主张该院审理的（2016）桂02民初182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原告张皓主张其所诉债权系受陶毅梅的母亲温玉萍转让而来。而陈继军作为被告广西锦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在该案中主张抵销本案的3100万元，故3100万元不是借贷而是赠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原告是张皓，并非陶毅梅，不是陈继军的合法抵销对象，陈继军未在该案中主张抵销不影响本案所涉款项的定性，故一审法院对谢冬香的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原告谢冬香无证据推翻陈继军向陶毅梅出具的《同意延期还款书》的证明力，其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3100万元的性质是陈继军向陶毅梅赠与的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谢冬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800元（原告谢冬香已预交），由原告谢冬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谢冬香向本院提交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公证处（2015）桂柳证字第4378号公证书复印件，以证明陶毅梅与陈继军婚外生育一女陈泓霖。陶毅梅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该公证书是复印件不认可，即使内容真实也与本案无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公证书虽然系复印件，客观真实、合法，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在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陈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谢冬香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2.陈继军代陶毅梅出借给第三人官塘公司的3100万元，是否系陈继军赠与陶毅梅的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谢冬香作为陈继军的配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享有提起诉讼的权利，是适格原告。且被上诉人陶毅梅对一审判决确认谢冬香系陈继军的妻子是适格原告没有提出上诉，本院对谢冬香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2，涉案3100万元是否系陈继军赠与陶毅梅的款项问题。本院认为，第一，陶毅梅与官塘公司在所签《借款协议》中约定，官塘公司需要土地竞拍资金向陶毅梅借款6000万元，借款由陶毅梅委托陈继军、温玉萍从各自银行账户提供。此后，陈继军代陶毅梅分七笔将总计3100万元转账至柳州市土地交易储备中心。第二，陈继军自认《同意延期还款书》系由其本人签名并向陶毅梅出具，在该还款书中，陈继军确认涉案3100万元系其向陶毅梅提供的借款。可见，对陈继军代陶毅梅支付给官塘公司3100万元，陈继军与陶毅梅一致认可该款项系陈继军出借给陶毅梅的款项。谢冬香所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陈继军与陶毅梅在所签《同意延期还款书》中就该3100万元的性质系借款的确认。综上，原判认定涉案3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陈继军提供给陶毅梅的借款，并非陈继军赠与陶毅梅的款项是正确的。谢冬香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3100万元的性质是陈继军向陶毅梅赠与的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谢冬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800元（上诉人谢冬香已预交），由上诉人谢冬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韦荣龙 审判员  农海雄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兆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