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男，197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冒月建，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薇雅，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冒某,女,197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龙，江苏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彤，江苏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某因与被上诉人冒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5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冒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冒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不当。在审理本案时没有依职权审查冒某一审代理人李晓阳的代理资格。李晓阳系案涉2017年10月15日协议的代书人及见证人，见证行为系对委托双方的某种行为或事实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具有监督双方履行协议的义务，其代理一方的行为亦侵害了另一方的信任利益，有违行业规定和职业道德，应予回避。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2016年7月4日的协议中双方已对婚内财产作出明确约定该份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合法有效，应严格按照该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结婚二十多年，冒某签订该协议时理应知道尚有部分资产没有列明。一审法院在冒某未能举证证明薛某隐瞒财产的情况下即认定薛某订立该协议时隐瞒财产，缺乏依据。第二，冒某声称要在媒体和公共平台对薛某所谓与第三者的隐私予以曝光，薛某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无奈签订了2017年10月15日的《协议书》。故一审开庭前，薛某向公安机关报案。虽然公安机关认定胁迫情节不成立，但该协议确系冒某等人精心策划而来。第三，该协议并非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系薛某对冒某的赠与。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其他财产属于薛某所有，此时薛某有权自行处理离婚时分得的财产。从签订协议的过程、报警、撤销赠与通知等一系列行为看，该《协议书》中涉及的财产系薛某将自己的财产无常赠与给冒某。赠与人在给付标的物之前，有权行使任意撤销权。协议中约定“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后两年内于每年的10月15日前分别给付甲方80万元、80万元。如乙方不能按期如数给付，则承担20%的违约金”，可见涉及的并非夫妻共同财产，而是签订该协议时尚未取得的财产。案涉长青13号信托产品系2017年5月24日购买，距双方达成离婚协议11个月，一审认定系夫妻共同财产购买错误。第四，即便该协议是对原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也明显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双方协议离婚时，冒某分得的两套房产价值800万元，而薛某仅分得老家自盖农村住房。如该协议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则应将所有财产按照公平公正原则重新分配，而非将薛某名下所有财产全部分给冒某。除此之外，协议还约定未来两年薛某给付冒某160万元，显失公平。3.冒某主张权利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双方于2016年7月4日协议离婚，案涉《协议书》签订于2017年10月15日。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就财产问题反悔的，应该一年内提起诉讼，而冒某既未在一年内提起诉讼，也未在一年内提出离婚后财产分割的主张，其诉请超过法定的主张权利的期限。 冒某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李晓阳作为《协议书》的代书人及见证人没有偏袒双方任何一方。作为代书人仅是将协议双方所要表达的真实意思表示阐述，经双方认可签字确认；作为见证人保某,4签订现场的情况录音并无不当。录音可以反映上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薛某并未对李晓阳作为代理人的身份提出过质疑。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第一，双方于2016年7月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未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完全分割。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对于其他未列明的财产，冒某并不知情。发现薛某隐瞒财产后，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形成了2017年10月15日的《协议书》。薛某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也表示协议中涉及的540万元存款、理财、保险大部分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第二，薛某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陈述“如果我生意能够正常运转的话，我是不会来报警的”，可见其自认因为资金无法周转才选择报警。2017年10月15日的《协议书》并非赠与性质，无论从其形式要件和实质内容均可以看出该协议书是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书的产生，经过双方的磋商，将需要分割给冒某的财产在协议书上列明，薛某分得的财产因本身就在其名下，故未列明。第三，冒某分得的两处房产价值共计不足400万元，而薛某的应收账款、债权以及冒某未掌握的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均未作分割。薛某一方面认为《协议书》是赠与性质，另一方面又认为《协议书》违背公平公正原则，自相矛盾。3.薛某提出的婚姻法司法解释关于离婚后财产争议应在一年内提起诉讼，该法律适用与本案无关。 冒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某立即给付信托产品本金100万元整、产品收益7.4万元、违约金1.48万元，合计108.88万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由薛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冒某与薛某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4日双方在如皋市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并领取离婚证。协议载明“一、家庭财产分割：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区台柳路276号甲万科城阿姆斯特丹街区3号楼901室的住房一套归女方冒某所有。如皋市下原镇惠民路9号富贵园二期三单元1号楼301室的住房一套归女方冒某和儿子薛俊杰所有。如皋市长江镇（原郭园镇）田桥居九组14号的住房归男方薛某所有。其余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二、儿子薛俊杰已成人。三、债权债务等其他内容：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各自享有和承担。双方自愿离婚，完全同意本协议，无其他不同意见。”双方离婚后，薛某自2016年7月15日至2017年8月3日分10次向冒某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汇款合计703000元，分别为：2016年7月15日10000元，摘要“转存家用”；2016年7月31日27000元，摘要“转存家用”；2016年8月9日10300元，摘要“转存房贷”；2016年8月25日343000元，摘要“转存买房款”；2016年8月26日20000元，摘要“转存家用”；2016年9月30日60000元，摘要“转存货款”；2016年10月28日80000元，摘要“转存装修材料货款”；2017年4月19日50000元，摘要“转存装修材料款”；2017年5月8日50000元，摘要“转存家装修”；2017年8月3日50000元，摘要“转存家用”。对于登记离婚后到2017年10月15日达成协议书前的汇款，薛某认为是应冒某的要求，对于该款的性质系借还是送，薛某在庭后规定期间内未提供证据。 2017年国庆期间（冒某陈述系10月6日，薛某陈述系10月5日），双方一起晚饭后，在冒某的叔叔冒志坚家过夜，两人同睡在一张床上，当晚冒某翻看薛某的手机，发现手机里面异性的照片，薛某与异性找算命先生算婚姻的录音，薛某咨询代孕试管双胞胎婴儿的聊天记录，薛某联系万科售楼人员的聊天记录以及薛某与理财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对方确认理财产品为“长青54号，100,17年.10月.14日到期。长青15号，150,18年.1月.20日到期。长青13号，100,18年.5月26日到期。李小琴，长青52号，150,17年.9.月26日到期保险100万共600”。冒某发现上述内容后认为受到了薛某的欺骗，拿走薛某的手机等物品，要求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后双方多番交涉，薛某手书财产清单两份，一份内容有“1、长青54号100万2017.10.14到期.2长青15号150万2018.1.20到期.3、长青13号100万2018年5月26到期4、保险100万.5、现有余额60+30⑤投保人薛某5万/年.受益人冒某⑥……⑦……”另一份内容有“①家有备货：约200万元，具体以进货价格为准②投资性项目姨兄67.5.借给苏海峰30万+利息3万.薛某表姐夫刘国兵13万+1万利息=14万（已还4+4+1）薛某堂哥薛松山3万元银行卡金卡1张薛松才1张农行金卡1张冒某1张黑色卡1张李建东1张……”。期间薛某的父亲以薛某受到软禁为由报警，民警到场后再三确认，薛某表示未受到软禁。 2017年10月15日，双方在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见证下，冒某作为甲方，薛某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载明“甲、乙双方因夫妻感情不和于2016年7月4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现双方因离婚后财产事宜，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2016年7月4日双方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房产的约定仍按原协议执行。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乙方自行购买的植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长青54号100万元（2017年10月14日到期）、长青15号150万元(2018年1月20日到期)、长青13号100万元（2018年5月26日到期）信托产品归甲方所有，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之日后立即将上述产品的权益转移给甲方，如依法不能转移，乙方须于信托产品期限届满之日后一周内将上述产品的所有收益给付甲方。如因乙方原因不能转移上述产品权益，乙方自愿按照协议生效之日的产品收益价值给付甲方。并承担所有产品收益20%的违约金。三、乙方在中国银行购买的华夏银行100万元三年期分红保险产品的权益归甲方所有，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后两周内办理权益转移手续。如不能办理权益转移手续，乙方须于保险到期后十日内将该保险的所有收益给付甲方。四、乙方在中国银行金卡中的存款90万元（卡号：62×××60）归甲方所有，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甲方。五、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后两年内于每年的10月15日前分别给付甲方80万元、80万元。如乙方不能按期如数给付，则承担20%的违约金。六、甲、乙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他的共同财产归乙方所有；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归各自享有和承担。七、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南川园新村54号李小琴名下的植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长青52号150万元（2017年9月26日到期）信托产品如属乙方出资，该产品收益则由乙方于甲方提供合法证据后十日内给付甲方。八、本协议一式三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并由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见证，甲、乙双方及见证单位各执一份。”。协议达成后，薛某已经履行了协议第二条中“长青54号100万元、长青15号150万元”、协议第三条“华夏银行100万元”、协议第四条“存款90万元”，合计已履行金额440万元。在协议履行了长青54号100万元、华夏银行100万元、存款90万元之后，冒某将薛某的手机交还。协议第二条中“长青13号100万元”于2018年5月26日到期，但薛某未能给付冒某。 审理中冒某申请保全，并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裁定冻结被申请人薛某银行存款111万元或查封、扣押被申请人薛某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 2018年6月19日，薛某以自己作为原告，以冒某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苏0682民初6022号，要求判令撤销双方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理由为“离婚后，2017年10月15日，被告及其亲属采取禁锢、胁迫的手段，迫使原告又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将原告名下信托产品及收益、华夏银行分红保险产品及收益、中国银行金卡存款、160万现金、案外人（李小琴）名下信托产品150万元及收益。共计金额：700余万元人民币，无偿给予被告。该协议的签订违背了自愿原则，被告系被胁迫下非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协议的履行会对原告生活造成极大伤害。”，并提供了协议书以及薛某与冒某、冒永德的通话录音。冒某答辩认为受薛某欺骗才办理离婚登记，签订协议书系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新分割，且不存在胁迫，冒某分得的财产份额不足未分配财产的一半，薛某隐匿夫妻共同财产，对于薛某提供的协议书无异议，对于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夫妻离婚吵架不是威胁。该案中冒某提供了11份证据，薛某质证时仅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该组证据在本案中冒某再次作为证据提交。对（2018）苏0682民初6022号案件，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3日组织双方召开庭前会议，又于8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2018年8月31日薛某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3日裁定准许薛某撤诉。 同时查明，2018年8月12日，薛某向如皋市公安局下原派出所报案，如皋市公安局下原派出所于2018年8月13日出具受案回执，载明“薛某：你于2018年8月12日报称的薛某被敲诈勒索案一案我单位已受理。”。该案受理后，如皋市公安局下原派出所先后在2018年8月12日对薛某进行询问、8月14日对冒永德（冒某的弟弟）进行询问、于2018年8月16日对沈世春（冒某的父亲）进行询问、于2018年8月27日对李晓阳进行询问、于2018年8月27日对冒志坚（冒某的叔叔）进行询问、于2018年8月29日对冒某进行询问，均形成相关笔录。现如皋市公安局下原派出所未认定冒某等人敲诈勒索成立。 另查明，冒某向法院申请，要求向植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调取薛某及李小琴自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15日止在该公司购买基金等理财产品的历史记录及进、出账情况，一审法院根据申请出具调查令，由冒某代理人去该公司调取。该公司回函称，薛某期间认购记录共三笔，分别为案涉协议书中第二条中的长青54号、15号、13号投资基金，李小琴期间认购案涉为案涉协议书中协议第七条中的长青52号投资基金。案涉植瑞-长青13号投资基金认购金额100万元，期限12个月，产品成立日2017年5月26日，产品到期日2018年5月28日，认购打款日期2017年5月24日，兑付分配日期2018年5月29日，该投资基金本金以及收益已兑付到薛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皋下原支行的账号：62×××7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薛某是否应当按2017年10月15日协议书的约定将100万元理财产品给付冒某。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首先弄清楚该协议书的性质，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处理还是属于薛某对其个人财产所作的处分（即赠与冒某）。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是双方对夫妻家庭财产的约定处理，薛某应当负有给付义务。 一、从协议书的过程和履行情况看，该协议客观、真实、合 法，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冒某与薛某于2016年7月4日在如皋市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后双方仍然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期间冒某从薛某的手机里发现薛某与其离婚前已有外遇，而且有巨额存款和信托理财产品，而这些情况在双方离婚时冒某均不知晓，薛某也没有说明和告知。冒某感到自己在感情和财产方面均受到薛某的欺骗，为此冒某及家人即找薛某要求处理。在双方交涉过程中，薛某除了对冒某深表愧疚和承认有过错外，还表示愿把全部财产给冒某，且亲手书写了两份含案涉理财产品在内的财产清单。这就是2017年10月15日的协议书产生的背景情况。双方几经交涉，最终在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达成了该协议。此后，薛某按照协议书约定先后陆续给付冒某440万元。冒某提出本案诉讼以后，薛某曾作为原告于2018年6月19日提起撤销该协议的诉讼，案号为（2018）苏0682民初6022号，理由是“离婚后，2017年10月15日，被告及其亲属采取禁锢、胁迫的手段，迫使原告又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将原告名下信托产品及收益、华夏银行分红保险产品及收益、中国银行金卡存款、160万现金、案外人（李小琴）名下信托产品150万元及收益。共计金额：700余万元人民币，无偿给予被告。该协议的签订违背了自愿原则，被告系被胁迫下非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协议的履行会对原告生活造成极大伤害。”该案一审法院受理后经过两次庭前会议，一次公开审理，双方经过充分举证、质证，薛某于2018年8月31日申请撤诉，法院裁定准许。此前，薛某亦曾向如皋市公安局报案，认为冒某涉嫌敲诈勒索，公安机关经过调查取证，未认定冒某等人敲诈勒索成立。由此可以看出，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业经双方首肯认可，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薛某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次诉讼中，薛某又以撤销赠与为由进行抗辩，实属有违诚信，不仅是滥用诉权的表现，也是浪费司法资源，应当不予准许。 二、从协议书的行文和内容看，该协议书的性质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约定处理。首先薛某隐瞒了财产。离婚后冒某从薛某处获悉的巨额存款和巨额理财产品，在之前双方离婚登记时，冒某不仅不知道，薛某也没有告知和说明，离婚协议上更没有涉及和分割，在冒某及家人反复与薛某交涉要求处理时才承认有存款和财产。其次案涉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公安机关与薛某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记载有以下内容“问：你与冒某婚姻存续期间，有多少共同财产？答：有协议上面的房产，另外有300万左右的存款和理财，还有公司在外没有收回来的账目，具有多少我也不清楚。问：你协议上涉及的你的540万元的存款、理财、保险，有多少是你与冒某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答：大部分都是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有的是离婚以后另外赚的钱，这个我现在无法区别。”庭审中薛某亦表示无法区别哪些系离婚前夫妻共同财产，哪些是离婚后做生意挣的。从被告薛某的这些自认可以看出，协议书含有案涉理财产品在内的巨额财产具有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至少有大部分是夫妻共同财产。再次从协议书的行文和表述看，该协议书也具有分割共同财产的性质和内容。该案涉100万元理财产品仅仅是该协议书的第二条中一部分的约定，该协议书的其他条款不仅涉及原离婚协议中的房产问题，也涉及其他理财产品、保险、存款的处理，还涉及其他共同财产的归属等等。从这些表述和行文来看，该协议明显具有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是对原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问题的补充。 三、关于薛某抗辩的赠与以及可否撤销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薛某无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还是庭审陈述均自认协议书上大部分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但不能明确哪些是共同财产，哪些是离婚后的个人财产。双方的协议书是基于双方曾是夫妻关系这一特殊的身份关系，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分割所达成新的约定，故不适用赠与合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有具体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这种法律约束力表现为双方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协议。《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承诚实，恪守承诺。诚实信用原则不仅具有道德内涵，更要求公民在民事活动中诚实守信，合法正当地行使权力和履行义务。本案中，若认定薛某具有任意撤销权，不仅侵害了冒某的合法权益，还会形成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的舆论导向，不利于社会诚信体系的构建。故薛某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给付冒某长青13号投资基金100万元，现该理财产品已兑付到薛某账户，薛某应当将该款给付冒某。冒某撤回要求薛某给付产品收益7.4万元及违约金1.48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照准。对于保全保险费，不属于诉讼费用范围，不予采纳。据此，依照《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薛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冒某1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冒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冒某负担800元，由薛某负担18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冒某与薛某于2016年7月4日在如皋市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虽该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其余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但薛某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亦陈述其与冒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有协议上面的房产，另外有300万左右的存款和理财，还有公司在外没有收回来的账目，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从冒某发现薛某名下有大额理财产品后双方之间发生的报警、订立协议等行为看，结合双方陈述及举证，一审认定薛某在双方协议离婚时隐瞒了上述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冒某主张对薛某隐瞒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符合法律规定。此间，薛某父亲亦主张薛某被软禁而报警，民警到场后再三确认，薛某表示未受到软禁。后双方通过协商，于2017年10月15日在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见证下达成《协议书》。《协议书》中明确“现双方因离婚后财产事宜”自愿达成协议。协议第一条对于2016年7月4日在如皋市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的分割予以确认；从协议第二条内容看，薛某亦认可案涉长青13号100万元信托产品系双方共同财产，故该约定系双方对登记离婚时未涉及的共同财产的分割。薛某主张双方登记离婚后，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上述信托产品已系其个人所有，故《协议书》中约定的条款系赠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现因薛某未能完全履行《协议书》第二条对于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冒某向法院起诉。薛某亦曾向如皋市公安局报案，认为冒某涉嫌敲诈勒索，公安机关经过调查取证，未认定冒某等人敲诈勒索成立，故其主张该《协议书》系受胁迫所签，证据尚不充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合同，包括一定的人身关系和感情因素。婚姻当事人之间的财产分割协议遵从自愿平等协商原则。此外，离婚时一方隐藏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故薛某以该约定显失公平为由而拒绝履行，缺乏法律依据。因双方就案涉财产的分割于2017年10月15日重新达成协议，根据约定薛某应于长青13号100万元（2018年5月26日到期）期限届满之日后一周内将该信托产品所有收益给付冒某，故冒某于2018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冒某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阳虽系案涉《协议书》的见证人，但冒某并未申请其出庭作证，冒某委托其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薛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0元，由上诉人薛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