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震宇，男，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鸣江，男，197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王震宇因与被上诉人赵鸣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震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支付的1200元医药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伤残鉴定费1650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所受的伤系上诉人饲养的狗所致错误。（一）本案系典型的“碰瓷”行为。从本案整个事情经过和每个细节串联起来分析，可以清楚地发现被上诉人在致伤、延误治疗和致残的过程中有主观故意行为，并且多处事实显示被上诉人有通过本案获取经济利益的意图。（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所受的伤是上诉人饲养的狗所致。首先，上诉人支付少部分医药费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饲养的狗咬伤被上诉人的依据。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两次药费，试图说明上诉人认可自己的责任。但事实是事发当天上诉人未在现场，现场也没有目击者，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店铺有长期合作关系，上诉人当时无条件选择相信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狗咬伤的事实，并且本着开店怕多事的心态，为被上诉人支付前期费用，这是人之常情。后来，被上诉人多次异常的行为让上诉人对此产生怀疑，经过对每个疑点分析，无法得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狗咬伤。所以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应该承担责任。其次，医院的病历和发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确实在医院进行了伤口处理，但是却无法证明伤口被狗咬，更无法证明是被上诉人的狗咬伤。因为对于犬伤的医治，医院不会进行伤口化验，而只是根据患者的描述来认定。以下几个重要事实都能说明被上诉人的伤口并非犬伤：（1）事发后被上诉人匆忙离开现场，随后在别处拍了模糊伤口照片发给店员，该照片只能看到手指有一片疑似血液的红色物体，看不出伤口。（2）当上诉人和店长得知出事后，随即多次打电话和发短信给被上诉人，要求陪同其去就诊，被拒绝。（3）事发第二天，被上诉人私自去医院就诊，从病历看，医院对其伤口进行了简单处理，被上诉人拒绝医院进一步治疗，包括注射狂犬病疫苗，并且在病历上签字。（4）从病历上还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未注射狂犬病疫苗，却注射了伤风疫苗。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被上诉人的伤口非犬伤，而是被有带有铁锈等物体所伤，所以不担心狂犬病，担心得破伤风。（5）被上诉人在中医院就诊后私自对伤口进行了包扎处理，中医院的病历上没有显示对其做过包扎处理，因为狂犬病毒是厌氧菌，所以医院对于伤都是做伤口敞开处理，不会进行包扎，尤其是在血止住的情况下更没有理由进行包扎，这是医学常识。上诉人随后向中医院犬伤门诊的医生进行了解，也证实了这一点，医生表示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处理方式。（6）被上诉人后来更换到黄岩红十字会医院继续治疗，依然拒绝注射狂犬病疫苗。以上事实足以说明被上诉人的伤并非被狗咬伤。二、本案并未达到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基于错误事实认定，得出了错误结论。一审认定的事实及适用高度盖然性原则还存在以下错误：（一）被上诉人的伤口位置不合理。松狮犬是一种性情温顺的动物，在没有受到惊吓、伤害的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被上诉人经常在上诉人店出入，不是陌生人，所以该狗无故攻击被上诉人的可能性就更小了。事发当晚，上诉人的狗被狗绳拴在门边的吧台旁。而进出的通道是畅通的，行人完全可以在不与狗接触的情况下通过。如果不是踩到或挑衅它，它是没有理由咬人的，而假如踩到它，也是咬到腿才合理，为什么会咬到手指呢，即使咬到手指，刚好咬到中指而不伤及旁边的其他手指也是很难做到的。（二）整个案件所涉及的所有人当中，只有被上诉人确切知道事实真相，而被上诉人在多种场合有撒谎和自相矛盾的陈述。因此，上诉人有充分理由怀疑被上诉人在本案关键事实上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对此采取无视。（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多处显示被上诉人故意和借本案获取经济利益的意图。通过聊天记录可以知道，被上诉人有意遮挡发票金额的关键信息，意图通过持续的治疗来赚取报销差价；被上诉人在聊天中称钱没搞到，人变残疾，这句话表达的含义非常明确，通过这件事来搞钱；被上诉人擅自进行了导致伤残结果的关节融合手术，在手术之前有四种伤口处理备选方案，而被上诉人选择了可以达十级伤残的方案；被上诉人故意对上诉人隐瞒治疗情况达七个月之久，导致上诉人以为问题得到解决而未保留有效证据，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此举就是为了伤残鉴定结果。鉴于被上诉人的收入能力，伤残赔偿金相当于其几年的收入，因此，被上诉人有自残获利的动机。（四）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有明显的作假行为。（五）既然根据双方所提供的材料无法推断得出无误的事实，那么从高度盖然性角度，很显然是上诉人依据事实和逻辑所推测的可能性更加接近于事实，而不是相反。（六）有两个事实，尽管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可以从侧面进行佐证被上诉人的伤口并非犬伤，或者是因为医疗过程中的处置不当造成了伤口恶化。（七）根据自由心证原则，法院应通过理性和良知对证据的取舍和证明力进行判断。三、一审判决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存在拒绝治疗的行为，对其最后所受的伤害结果亦存在过错。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应当减轻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亦存在过错，却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王震宇补充上诉请求：一审法院错写本案案号，对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申请书未予回复不当。 被上诉人赵鸣江答辩称：2018年1月28日晚上，上诉人接到送蛋糕信息，准备出店门时，因狗堵在门口，被上诉人将狗绳拉到边上，狗咬了被上诉人的手，全部是血，上诉人说狗打过针没事的。当天晚上8点钟被狗咬，11点时上诉人给了被上诉人500元，后来被上诉人去医院，医生说要打血清，需要2000多元。 赵鸣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163542.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8日晚8时许，原告赵鸣江在被告王震宇经营的台州市黄岩木啊木啊咖啡店内被被告王震宇饲养的狗（松狮犬）咬伤手指。次日上午11时30分许，原告至黄岩中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手被犬伤Ⅲ级，进行创面清洁及破伤风等药物治疗，但拒绝进一步治疗。同年2月1日起，原告陆续在台州市黄岩区城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继续门诊治疗，包括注射狂犬疫苗等。同年3月3日，原告因右中指外伤后肿痛伴创口流脓1月至台一医住院治疗16天，诊断为右中指皮肤缺损伴感染、右中指近指间关节感染，期间行扩创+VSD术及扩创、伸指功能重建、关节融合术，术后继续抗感染对症治疗。2018年12月12日，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与伤残等级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被鉴定人赵鸣江2018年1月28日因被狗咬伤致右中指皮肤缺损伴感染、右中指近指间关节感染，现遗留右手中指功能障碍，构成十级残疾。原告赵鸣江为此垫付鉴定费12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依被告王震宇申请，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委托对原告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并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被鉴定人赵鸣江右中指被犬伤Ⅲ级，右中指皮肤缺损伴感染，右中指近指间关节感染。其损伤后遗症：右中指功能丧失分值为10分，构成十级伤残。被告王震宇垫付鉴定费156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1220元。现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无法协商一致，故诉至法院。原告赵鸣江因被狗咬伤造成的损失，法院审查认定如下：一、医疗费：原告主张14540.75元，法院核对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费用清单等后，认为原告的主张基本合理，予以认定。被告主张原告在医保内已报销部分医疗费，法院认为，原告在医保范围内报销的医疗费用，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社会保险关系，与原告主张的侵权关系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据此减轻侵权方的赔偿责任，该部分医疗费用，应由原告与医保部门另行结算。二、误工费：原告主张19292元（106天×182元/天），法院根据原告伤情、治疗情况及当地的司法实践，该项损失酌定为10920元（60天×182元/天）。三、护理费：原告主张11102元（16天×182元/天+90天×91元/天），法院根据原告伤情、住院治疗情况及当地司法实践，酌情确定原告的护理期限为60天，其中出院后为部分护理依赖，认定原告该项合理损失为6916元（16天×182元/天+44天×91元/天）。四、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80元（16天×30元/天），该费用基本合理，予以认定。五、交通费：原告主张300元，该费用基本合理，予以认定。六、营养费：原告主张480元（16天×30元/天），该项费用基本合理，予以认定。七、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111148元（55574元×20年×10%），法院综合考量原告主要收入来源及当地司法实践，认为原告的该项主张基本合理，予以认定。八、鉴定费：原告主张1200元，系原告为查明其损害程度支付的必要费用，予以认定。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元，该主张基本合理，予以认定。上述一至九项损失共计150984.75元。 一审法院认为，饲养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被告王震宇辩称对原告赵鸣江受伤是否系狗咬伤及是否系其饲养的狗咬伤无法确认，但原告赵鸣江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受伤的时间、地点、原因和就医状况，结合原告与被告、原告与被告咖啡馆员工之间就有关治疗费用承担等的沟通协商，已达到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认定原告的伤系被告饲养的狗所致。被告主张原告存在不规范治疗、拒绝治疗的情形。该院认为，原告系晚上受伤，次日上午即至医院接受清创处理及相应治疗，虽当时在就医过程中欠合作，但后续积极就医配合治疗，应认定原告已经采取有效措施避免其损害结果进一步扩大。综上，被告管理不当致其饲养的狗咬伤原告的事实清楚，且被告方没有提供证据表明原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被告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该院核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50984.75元，扣除前期已垫付的款项，被告王震宇还需赔偿原告149764.75元（150984.75元-1220元）。故，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震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鸣江因被狗咬伤造成的经济损失149764.75元。二、驳回原告赵鸣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7元，减半收取608.50元，由原告赵鸣江负担34.50元，由被告王震宇负担574元。鉴定费1560元，由被告王震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18张照片，用以证明按照狗的体型很难挡住门口，被上诉人没有必要拉狗绳。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照片没有意见。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18张照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行为被狗咬，故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内容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上诉人饲养的狗咬伤被上诉人进行协商、沟通，并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过医疗费，一审法院按民事诉讼证据具有高度盖性原则认定上诉人饲养的狗咬伤被上诉人，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伤非上诉人饲养的狗所致，本院不予采信。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害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因被上诉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才遭狗咬。故上诉人作为该狗的饲养人，对被上诉人被狗咬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有无存在拒绝医治，最终导致病情加重，甚至致残。从病历和鉴定报告记载的内容看，不存在被上诉人拒绝治疗的情节，被上诉人被狗咬伤后，连续接受治疗，虽然存在欠配合的情况，但这应该在合理范围内，否则，医生也不允许被上诉人的任性。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对被上诉人拒绝治疗与损伤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或参与度进行鉴定，对此上诉人首先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拒绝治疗的行为，但上诉人对此未予提供，故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鉴定的前提不成立，再则，上诉人在一审申请鉴定时也只申请鉴定被上诉人的伤残级别，对其他方面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判决书存在案号错误现象，但一审法院裁定予以补正，应予允许。 综上，上诉人王震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7元，由上诉人王震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