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华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经济开发区临河街6177号。 法定代表人：张某1，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辉，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科学技术局。住所：吉林省长春市人民大街10111号。 负责人：孙国庆，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可，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吉林澳星海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大街280号长春科技城4D楼15-37号。 法定代表人：张金忠，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长春华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科学技术局（以下简称科技局）、一审第三人吉林澳星海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星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初7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科技局负担。事实和理由：1.华星公司与科技局既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事实履行了该份施工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施工合同并未真实履行，进而驳回华星公司的诉请，其事实依据和论理并不充分。2.一审法院认定华星公司明知在创新花园项目开发过程中，科技局仅是名义上的开发主体，科技局没有通过签订施工合同自愿负担工程款给付义务的主观动机。这一论述事实依据不足，论理不充分。3.一审法院以长春兴达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澳星海公司的主要负责人高度重合，认定华星公司明知创新花园项目的开发费用应由兴达公司及后续接管的澳星海公司承担，进而认定华星公司与科技局签订的施工合同仅为招投标备案所需，而非为实际履行。这一论述缺乏逻辑性，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为华星公司向科技局主张工程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华星公司不能认同。 科技局辩称，1.一审法院认为华星公司和科技局并未实际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基于本案基本事实做出的结论。2.科技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科技局就是“创新花园”项目名义上的开发主体，没有给付工程款的主观动机和客观义务。长春“创新花园”的建设并非以科技局为开发商进行建设，而是由兴达公司（后由澳星海公司）进行投资建设，科技局通过“以地换房”的换建方式取得有关办公用房。3.兴达公司、澳星海公司和华星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存在高度重合。因此，可以认定华星公司对于澳星海公司承担建设“创新花园”项目建设资金和施工，以及华星公司与科技局签订的施工合同仅为招投标备案所需，而非实际履行的事项是明知的。华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包括案涉2号楼在内的“创新花园”项目施工过程中与科技局进行过沟通，也未按合同约定向科技局主张过工程款，但是华星公司却完成了“创新花园”1#、2#、3#楼的施工工作。从华星公司的上述行为可以认定，华星公司明知科技局并非“创新花园”1#、2#、3#楼工程的实际发包人，双方也并未实际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4.华星公司在明知科技局只是名义上的发包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只是为了备案需要，澳星海公司才是“创新花园”项目建设资金的支付义务人等事宜的情况下，通过诉讼方式向科技局主张工程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华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技局给付华星公司工程款14,209,232元；2.案件受理费由科技局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9月3日，科技局与兴达公司签订《项目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建设位于长春市南关区建民街以东、卫星路以北的“长春创新花园”。科技局提供的合作资源为：1.长春市规划局批准的规划建设用地25,000平方米，规划建筑总面积54,681平方米。2.“创新花园”2#、3#楼市规划局批准的建筑设计方案。2#、3#楼建筑设计方案的建筑面积36,170平方米。3.“创新花园”1#楼建筑设计报审方案。1#建筑设计报审方案的建筑面积32,135平方米。4.住宅建设经济适用房的批件。5.开发建设“创新花园”的立项评估报告和立项计划批件。6.长春市科学技术局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兴达公司提供的合作资源为：1.全部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的资金。2.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的协调办理手续、管理、技术、施工等所需人员。3.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的全部工程施工。根据《项目合同书》第七条第2项约定：乙方（兴达公司）“在2#楼位置，给甲方（科技局）建设13,760.55平方米办公楼，全部费用由乙方（兴达公司）负责。”第6项约定：“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所需的一切费用（包括：建设项目的各种收费、土地购置费及土地出让金、工程前期费、工程建筑费、配套设备设施费、办理售房的费用等一切与建设创新花园项目相关的费用），全部由乙方（兴达公司）负责。” 华星公司于2004年10月26日同时中标科技局的创新花园1#楼、2#楼、3#楼。 2004年10月30日，科技局与华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创新花园2#楼，建筑面积20691平方米，承包范围为土建、水暖、电气，合同价款为1,795.68万元，采用可调价格方式确定，调整方法为预算加系数，开工前五日预付合同价款的百分之十，进度款按承包人每月提报的计划进度报表所示数字于五日内按80%拨付，完工后留5%质保金，余款一个月内付清。 2005年6月20日，科技局与澳星海公司签订《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2#楼位置，A-H轴、14-19轴线的六层办公用房全部建筑面积，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第8条约定：“甲乙双方立体砍块。1-14轴所有建筑面积归甲方所有；14-19轴所有建筑面积归乙方所有。乙方为甲方无偿在1-14轴建设13,760.55平方米建筑面积，超出此面积部分按原合同执行。”第9条约定：“现由吉林澳星海房地产有限公司履行长春市科技局与长春兴达房地产开发公司2003年9月3日签署的《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合同》的所有责任。“创新花园”前期项目审批及建设过程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吉林澳星海房地产有限公司承担。” 2006年4月25日，科技局向长春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变更“创新花园”一号楼项目建设单位的请示》，主要内容为：由于资金紧张，科技局以换建方式建设该工程。为保证开发商销售房屋，收回投资，现需将项目建设单位由市科技局变更为开发商-吉林澳星海房地产有限公司。时任市委秘书长徐某在该承办单中批示：“此事属历史遗留问题，同意科技局请示，按政府原来批准的项目性质，将1号楼的建设单位更改为吉林澳星海房地产有限公司。” 2008年6月18日澳星海公司向科技局出具《申请报告》，内容为：我公司为贵局承建的长春市科技孵化器大厦（以下称2#楼），将于2008年7月15日竣工交付。经测量2#楼主楼的实际建筑面积为16,037平方米，根据双方约定，对主楼超出13,760平方米的建筑面积，贵局以每平米1,800元的价格支付给我公司。目前我公司对2#楼的施工已进入最后的收尾工作，由于该楼系我公司无偿为贵局承建，资金已大量积压，而后期的收尾工作又有很多款项支付。为确保大厦7月15日如期交付，继续贵局现付超建部分2,277平米的工程款409万元。以解我公司资金严重缺口的困难。 2008年10月16日，科技局与澳星海公司签订《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澳星海公司）为甲方（科技局）无偿在“创新花园”2#楼的A—G轴线，1—14与15轴线的中间线内建设建筑面积13,760.55平方米；甲方（科技局）回购建筑面积7,335.14平方米。”第七条约定：“甲方（科技局）按3,530.94元/平方米回购乙方（澳星海公司）7,335.14平方米，甲方（科技局）总计需付给乙方25,899,932.69元。其中：1、2008年年底前甲方（科技局）付乙方（澳星海公司）应付购房款的30%；2、2009年年底前甲方付乙方应付购房款的30%；3、2010年年底前甲方（科技局）预留“创新花园”2#楼、3#楼的保修抵押金和乙方（澳星海公司）应付未付的各种费用后，付清应付乙方尾款。” 2008年12月30日澳星海公司向科技局发出通知，内容为：“我公司同贵局共同建设的科技大厦，通过招标承包给长春华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直属分公司。工程款没有支付，贵局这次拨款给我公司，我公司同意直接拨付给长春华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直属分公司。”科技局于当日向华星公司账户汇入800万元。2010年2月11日，澳星海公司再次向科技局发出通知，内容与上述通知相同。科技局于当日向华星公司账户汇入500万元。2011年1月27日，澳星海公司第三次向科技局发出相同内容的通知。科技局当日向华星公司账户汇入700万元。 2011年1月18日，科技局与澳星海公司签订《创新花园2#楼工程“整体验收前”交接书》，对2#楼进行交接，并约定了后继整改项目等相关情况。 另查明：兴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某1。澳星海公司的股东为澳大利亚樊志坚和华星公司，张某1、张某2、韩某为董事会成员。华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某1，股东为张某1、张某2、韩某。 一审法院认为：华星公司与科技局针对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真实履行，现华星公司依据该份合同向科技局主张工程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情况看。施工合同约定了开工前10%的工程预付款以及施工过程中80%的进度款，但科技局并未实际支付以上款项，华星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曾向科技局主张过以上款项。科技局虽于2008年、2010年、2011年三次总计向华星公司转款2000万元，但依据的是澳星海公司向其提交的请款通知，要求科技局直接将款项汇至华星公司账户，且款项的性质为科技局应向澳星海公司支付的回购面积款而非工程款。在施工过程中，均由澳星海公司与科技局沟通协调，华星公司却从未与科技局进行沟通。工程完工后，亦由澳星海公司与科技局进行交接，以上事实可以证实华星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非依据与科技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4年10月26日，华星公司同时中标科技局的创新花园1#楼、2#楼、3#楼，但除案涉2#楼外，华星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施工合同的发包人科技局曾向其支付过1#楼、3#楼的工程款，佐证了2#楼的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其次，从工程项目的开发背景看。创新花园项目立项后，科技局与兴达公司签订《项目合同书》，约定以科技局提供土地及各项审批手续、兴达公司提供“项目所需的一切费用”为条件进行合作开发。因项目用地、工程规划审批均以科技局名义办理，科技局通过招投标程序与华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只是因其为项目名义上的开发主体。在《项目合同书》约定“项目所需的一切费用”由兴达公司承担、华星公司对以上情形均为明知的情况下，科技局并无再次通过签订施工合同自愿负担对外给付工程款义务的主观动机。最后，从兴达公司、澳星海公司、华星公司的股权结构看。2003年与科技局签订《项目合同书》的兴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某1,接替兴达公司的澳星海公司的股东为华星公司，张某1、张某2、韩某为澳星海公司董事会成员，以上三人又为华星公司股东，其中张某1为华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兴达公司、澳星海公司、华星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存在高度重合，则华星公司对于兴达公司应承担全部对外款项、澳星海公司承接兴达公司的权利义务为明知，在此情况下，其与科技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为招投标备案所需而非实际履行亦应为明知。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长春华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056元，由长春华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1.2003年9月3科技局与兴达公司签订的《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合同》约定，“项目所需的一切费用由兴达公司承担”。2005年6月20日，科技局与澳星海公司签订的《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合同补充协议》第9条约定：“现由澳星海公司履行科技局与兴达公司2003年9月3日签订的《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合同》的所有责任。“创新花园”前期项目审批及建设过程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澳星海公司承担。”华星公司与科技局针对案涉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开工前10%的工程预付款以及施工过程中80%的进度款，但科技局并未实际支付以上款项，华星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曾向科技局主张过上述款项。2008年10月16日，科技局与澳星海公司协议约定了科技局回购2号楼的相关事宜。科技局按照澳星海公司的要求拨付给华星公司的款项，原审认定是2号楼的回购款并非工程款，并无不当。综上，科技局只是名义上的开发主体，没有给付工程款的义务。 2.兴达公司、华星公司、澳星海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存在高度重合。并且2003年9月3日科技局与兴达公司签订的《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合同书》，兴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由张某2签字；2004年10月30日科技局与华星公司签订的关于创新花园2号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加盖了张某2名章。2005年6月20日科技局与澳星海公司签订的《开发建设“创新花园”项目合同补充协议》，澳星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由张某2签字。综上，华星公司对三份合同内容和履行情况都是明知的，故原审认为其与科技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为招投标备案所需而非实际履行亦应为明知，并无不当。 3.本院二审开庭后，华星公司又提供了2008年9月10日由科技局盖章的创新花园创新大厦2号楼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和2005年5月31日标有建设单位为长春市科技局的长春创新花园3号楼的《单桩竖向抗压静载实验报告》复印件，证明案涉工程的建设方是科技局。本院认为，即使科技局与华星公司之间签订了案涉工程2号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按照兴达公司、澳星海公司与科技局签订的合同、案涉工程的履行等情况，科技局也只是名义上的开发主体，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华星公司要求科技局给付2号楼的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56元，由长春华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审 判 员  陈大为 审 判 员  任淑秋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范丽丽 书 记 员  张晓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