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沈萃娟，女，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森，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成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上海佰屹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章练塘路588弄15号1幢1层G区116室。执行事务合伙人：佰仕信（上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为鹏，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瑾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寰，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天然城市公司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12号13号楼二层212室。法定代表人：蓝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北京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广，北京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蓝宁，男，196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天然城市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户籍地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北京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广，北京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萃娟与被上诉人上海佰屹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佰屹中心）、天然城市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然城市公司）、蓝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初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萃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初29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被执行人蓝宁所负债务为蓝宁与沈萃娟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新月街17号701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沈萃娟与蓝宁的夫妻共同财产，该判决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中，一方面认为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难以认定该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一方面认定涉案房屋系沈萃娟与蓝宁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涉案房屋进行拍卖时，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蓝宁所享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沈萃娟的财产份额。一审法院这两方面的认定存在明显的矛盾和冲突。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该中止审理而未中止。佰屹中心辩称：对于一审判决的案件基础事实和判项部分无异议，但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在对涉案房屋进行拍卖时，仅能对蓝宁所享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上诉人的财产份额。同时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蓝宁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上诉人提出的蓝宁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是正确的，且涉案房屋登记在蓝宁名下，依法属于可被执行的财产，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三、根据一审判决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佰屹中心有权请求法院执行涉案房屋的全部财产份额。四、一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存在逃避债务的可能性并无不妥。上诉人离婚的时间节点和《离婚协议》的内容均存在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嫌疑。蓝宁、天然城市公司共同辩称：一、蓝宁对吉林市金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晟公司）提供担保为蓝宁的个人担保行为，沈萃娟不知情，且该笔借款全额用于公司经营，故该债务应属于蓝宁的个人债务，与沈萃娟无关。二、蓝宁2015年11月12日与沈萃娟签署的《离婚协议》是双方平等协商自愿达成的协议。沈萃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止涉案房屋的执行，解除查封涉案房屋。2.依法确认涉案房屋归沈萃娟所有。3.佰屹中心、天然城市公司、蓝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一审庭审中，蓝宁、天然城市公司、佰屹中心均称金晟公司系蓝宁实际控制的公司。蓝宁系天然城市公司的股东,金晟公司的股东吉林市天然城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天然城市公司的子公司。2013年12月5日，佰屹中心与浦发银行吉林支行签署了合同编号为BA2013120400000287号的《委托贷款委托协议》，约定佰屹中心委托浦发银行吉林支行向金晟公司发放委托贷款人民币2亿元，贷款期限为2013年12月5日至2015年12月4日，贷款利率16%，按年付息。同日，佰屹中心、浦发银行吉林支行与金晟公司签署了合同编号为10412013280170号的《委托贷款合同》，浦发银行吉林支行接受佰屹中心委托，向金晟公司发放人民币2亿元委托贷款，贷款期限为2013年12月5日至2015年12月4日。嗣后，佰屹中心与天然城市公司、蓝宁分别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天然城市公司、蓝宁对金晟公司基于《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佰屹中心已经如期履行了其在《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发放人民币2亿元委托贷款资金的义务。后佰屹中心于2015年11月19日以金晟公司违反《委托贷款合同》的约定，未按照约定向专项账户内归集约定的资金为由，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请求天然城市公司与蓝宁就金晟公司在《委托贷款合同》项下未清偿的债务本金人民币2000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53号裁决，裁决天然城市公司与蓝宁就金晟公司在《委托贷款合同》项下未清偿的债务本金人民币200000000元、利息32000000元及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裁决生效后，申请执行人佰屹中心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执行，并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京03执8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天然城市公司、蓝宁应当支付的罚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申请执行费以及执行中实际支出费用，采取上述措施后仍不足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则依法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天然城市公司、蓝宁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或查封、冻结、扣押、拍卖、变卖其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其它财产。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蓝宁名下涉案房屋。后案外人沈萃娟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称，请求法院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京03执异69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法院应当审查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对于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权利人。本案中，法院对涉案房屋采取查封措施时，涉案房屋登记在被执行人蓝宁名下，故法院对涉案房屋采取的执行措施合法有据，案外人沈萃娟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沈萃娟的异议请求。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时间为2010年10月19日。该房屋登记在蓝宁名下,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有按揭贷款，贷款金额为4220000.00元，还款期限至2023年1月25日，至2019年3月11日，仍有贷款余额1449532.21元未还清，庭审中沈萃娟认可涉案房屋的抵押贷款由蓝宁偿还。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显示，权利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权利面积：241.693,权利价值：6600000,债权数额：人民币4620000。另查，沈萃娟与蓝宁于1986年结婚，沈萃娟与蓝宁离婚时间为2015年11月12日。沈萃娟提供的《离婚协议》记载：夫妻共同所有的银行存款均归沈萃娟所有；珠海前山鸿运花园25栋202房屋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涉案房屋侯蓝宁缴清一切按揭手续后归沈萃娟所有，该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自缴清按揭款后一个月内办理（或由女方指定时间办理）。同时，在该协议第四条债务的处理中载明：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在该协议第六条经济帮助及精神赔偿中载明：男方同意所有的共同财产归女方。男方并每月支付女方30000元生活费。上述事实，有[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53号裁决书、一审法院执行裁定书、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离婚证、离婚协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查封涉案房屋时，该房屋登记在蓝宁名下。沈萃娟主张其与蓝宁于2015年11月12日离婚，并于同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了涉案房屋归沈萃娟所有，且蓝宁所负债务是其个人债务，不是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蓝宁所负的连带清偿责任基于2013年12月签订的《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天然城市公司、蓝宁对金晟公司基于《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为2013年12月5日至2015年12月4日。根据上述事实，蓝宁系和沈萃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虽该债务偿还期限届满时蓝宁和沈萃娟已经离婚，但债务仍应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庭审中，蓝宁、天然城市公司、佰屹中心均称蓝宁系涉案债务的主债务人金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沈萃娟在庭审中亦称其在家照顾孩子而一直未参加工作。蓝宁作为涉案债务的主债务人金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难以认定该公司收益未用于蓝宁与沈萃娟的夫妻共同生活，现亦无其他生效裁判认定该债务为蓝宁个人债务，难以认定该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沈萃娟与蓝宁虽在《离婚协议》中载明“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亦不能就此认定蓝宁所负涉案债务系其个人债务，沈萃娟主张（2016）京03执839号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蓝宁所负债务是其个人债务，不是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与沈萃娟无任何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同时，沈萃娟与蓝宁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侯蓝宁缴清一切按揭手续后归沈萃娟所有，但涉案房屋的按揭手续尚未缴清，涉案房屋于沈萃娟和蓝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现涉案房屋仍登记在蓝宁名下，且贷款仍未缴清，故无法认定涉案房屋完全归沈萃娟所有，沈萃娟主张其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而能够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本案中，涉案房屋系沈萃娟与蓝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且现登记在蓝宁名下，一审法院对该房屋采取查封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沈萃娟所提相关异议理由均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房屋是沈萃娟和蓝宁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双方出具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女方所有，但该约定系在涉案债务产生之后双方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且该协议的约定存在逃避债务的可能性，故本案中仅能认定涉案房屋系沈萃娟和蓝宁的夫妻共同财产，不能认定系沈萃娟单方财产,沈萃娟确认涉案房屋权属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故对涉案房屋进行拍卖时，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蓝宁所享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沈萃娟的财产份额。一审法院判决：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新月街17号701房屋系沈萃娟与蓝宁的夫妻共同财产；二、驳回沈萃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沈萃娟提交本院2019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止审理申请、2019年4月10日佰屹中心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蓝宁、沈萃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民事起诉状、2019年6月4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开庭传票，以证明本案应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未裁定中止审理，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佰屹中心认可证据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两案并非在同一法律关系项下，有关系的只是涉案房屋，根据离婚协议，蓝宁缴清按揭贷款，涉案房屋才归女方所有。蓝宁、天然城市公司表示认可该证据。佰屹中心提交本院天然城市公司、吉林市天然城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吉林市金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证明蓝宁是上述三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蓝宁对借款发生和还款的情况都应有充分的预判并且知悉。沈萃娟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蓝宁是上述三个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其就是实际控制人，另外佰屹中心也没有提供公司章程，不能证明蓝宁对公司的重大事项具有绝对的控制权。蓝宁、天然城市公司认可证据真实性，但认为即使是实际控制人，也不能就此断定是否构成夫妻共同财产、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有两方面，即涉案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涉案房屋是否是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涉案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沈萃娟与蓝宁2015年11月12日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虽约定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该约定为夫妻双方离婚时对财产的约定，对于双方有约束力，但对第三人并无法律约束力。对外是否构成共同债务应按债务法律性质进行判断。《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为2013年12月5日至2015年12月4日，该债务偿还期限届满时蓝宁和沈萃娟已经离婚，但债务仍应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沈萃娟在庭审中亦称其在家照顾孩子而一直未参加工作，现无证据表明双方婚后采取分别财产制安排，故难以认定蓝宁经营所得收入未用于蓝宁与沈萃娟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应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沈萃娟主张（2016）京03执839号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蓝宁所负债务是其个人债务，不是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与沈萃娟无任何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涉案房屋是否是夫妻共同财产。沈萃娟与蓝宁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侯蓝宁缴清一切按揭手续后归沈萃娟所有”，目前涉案房屋的按揭手续尚未缴清，涉案房屋于沈萃娟和蓝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并登记在蓝宁名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在缴清按揭手续变更登记之前，夫妻共有的所有权状态并未发生变更。故无法认定涉案房屋为沈萃娟单独所有。沈萃娟主张其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而能够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沈萃娟的上诉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沈萃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治审判员 许雪梅审判员 汪 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