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1行终1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锦城大道366号。 法定代表人苏鹏，局长。 委托代理人魏志刚，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丹，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友谊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上沙河铺街96号。 法定代表人赵丽君，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薛丽，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陕西街54号。 法定代表人胡斌，厅长。 原审第三人汪金颖，女，199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上诉人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友谊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友谊医院公司）、原审第三人汪金颖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原审被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汪金颖系友谊医院公司员工，在四川友谊医院外一科从事护理工作，根据该科室规定，每周星期日下午在岗人员打扫办公室卫生。2018年5月27日（星期日）下午16时许，汪金颖与该科室护士杨某在四川友谊医院护士站因打扫卫生清理胶痕发生口角，继而引发肢体冲突，冲突中杨某用水果刀将其刺伤。经四川友谊医院诊断为右胸挫裂伤、右侧胸部穿通伤、右侧交通性血气胸、肺部感染。 2018年7月3日，汪金颖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住院病情诊断证明、劳动合同、接（报）处警登记表等相关材料。2018年7月16日，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对汪金颖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于2018年7月17日向汪金颖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8年7月26日，市人社局向友谊医院公司送达了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告知书，告知友谊医院公司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10日内提交事故发生相关的书面情况说明和证据材料，以及逾期未履行举证责任的后果。2018年8月2日，友谊医院公司向市人社局提交情况说明，事发当天监控视频资料等材料，认为从员工出现个人纠纷，发生争吵开始，科室同事一直积极劝阻，汪金颖不听劝阻，以致受伤，汪金颖在工作时间与同事吵架斗殴，违反医院规章制度，对科室和医院造成不良影响，属个人纠纷，不属于工伤。因杨某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8年8月22日，市人社局以司法机关尚未作出暴力伤害结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中止工伤认定决定，并分别于2018年8月22日、2018年9月4日向汪金颖、友谊医院公司送达中止认定通知书。2018年10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4刑初861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861号刑事判决），查明“被告人杨某与其同事被害人汪金颖因工作矛盾发生口角，继而引发肢体冲突，冲突中被告人杨某从休息室抽屉内拿出一把水果刀将汪金颖右胸部刺伤”，并认为“被告人杨某故意使用暴力伤害他人身体，致使汪金颖重伤二级……考虑到被告人系同事之间因工作原因偶发矛盾，冲动犯罪，且案发后有自首情节，已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有悔罪表现，可以对其宣告缓刑”，判决杨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三年。该判决于2018年10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1月6日，汪金颖向市人社局提交861号刑事判决书，同日，市人社局作出恢复工伤认定决定，并分别于2018年11月20日、2018年11月27日将恢复工伤认定通知书送达给友谊医院公司、汪金颖。 在调查过程中，市人社局对汪金颖及其同事邹某、谢某等人进行调查询问。汪金颖在调查中陈述：其与杨某因清理治疗室柜子上的纸张引发争执，之后杨某边骂边走到值班室，因受不了杨某的辱骂，其便上前理论，科室护士见两人争吵越来越激烈，将其拉到离治疗室1-2米处，见杨某还在骂骂咧咧，其再上前理论，发生抓扯，在抓扯中被杨某用水果刀刺伤右胸。邹某陈述：2018年5月27日下午16：00左右，外一科护士在打扫治疗室卫生，杨某问治疗室柜上的胶痕是谁弄的，并称胶痕不好打扫，汪金颖称是她弄的，她自己来清理，两人吵了几句；卫生打扫完后，汪金颖继续回护士站写护理记录，杨某和谢某到值班室喝水，期间杨某抱怨汪金颖没有将胶布清除，汪金颖听见后起身向冲进值班室与杨某对质，其将汪金颖拉住没让她进值班室，并把值班室的门关上，但是汪金颖仍然冲进去跟杨某争吵并发生抓扯，两人被分开后，发现汪金颖身上插着一把刀；没有看到谁先动手。谢某的陈述内容与邹某基本一致。2018年12月3日，市人社局作出［2018］01-626号认定工伤决定（以下简称626号认定工伤决定），并分别于2018年12月21日、2018年12月24日将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给汪金颖、友谊医院公司。 友谊医院公司对626号认定工伤决定不服，于2019年1月30日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受理后于2019年1月31日向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并于2019年2月3日送达给市人社局。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11日向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3月19日，省人社厅作出川人社复决［2019］40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40号复议决定），并于2019年3月20日邮寄送达给友谊医院公司、市人社局。友谊医院公司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626号认定工伤决定、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40号复议决定；2、判令市人社局对汪金颖的受伤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3、案件诉讼费由市人社局、省人社厅承担。 另查明，在杨某涉嫌故意伤害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对汪金颖、谢某、邹某进行询问，汪金颖对事情的详细经过进行了说明，询问笔录载明：“2018年5月27日16时许，我在普外科护士站内写护理记录，杨某因我在治疗室玻璃上贴了写有病人治疗所需药物的纸张，杨某让我把这张纸扯了，我没有完成这个工作，说等一下去弄，不要你管，杨某跟办公室的说明天护士长问起来就说汪金颖弄的，不管她的事。过了一两分钟，谢某说去量体温，杨某就说昨天就是你量的体温今天你还去，有人坐在那里，我就跟汤某凤说你是量体温还是划体温，杨某就说汤某凤你有时间量体温、划体温吗？汤某佳说她比较忙没有时间，后她骂骂咧咧的在值班室内说以前干过销售的就是不要脸，我说要不要脸关你什么事，我就到休息室找杨某理论，然后被同事邹某拉开了，拉到护士站去了，这次没有动手，我又听到杨某在骂，我也边骂边往休息室走，我进去的时候杨某就抓我肩膀衣服，我躲开了，然后我就去抓她的头发，她就被我抓着头发拖到休息室外的过道里，我们同事就说流血了，不要再打了，我还是抓着她的头发已经没有动手了，后面就看到右侧胸部流血了……”。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辖区内企业职工申请的工伤认定作出决定的行政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省人社厅作为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作出40号复议决定的职权。 结合友谊医院公司、市人社局、省人社厅的诉辩意见及汪金颖的述称意见，案件各方当事人对汪金颖2018年5月27日下午在四川友谊医院护士站所受到的事故伤害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伤无异议，友谊医院公司及汪金颖对市人社局作出626号认定工伤决定以及省人社厅作出40号复议决定的程序无异议。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汪金颖2018年5月27日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认定职工工伤的“履行工作职责”是指职工所受暴力等意外伤害是因完成工作任务所致。该条款立法本意重点在于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如职工因履行工作职责，使某些人的不合理的或违法的目的没有达到，这些人出于报复对该职工进行的暴力人身伤害，而职工因情感、恩怨等与履行工作无关的原因遭受暴力等意外伤害的，不能认定为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的伤害。本案中，对于汪金颖受伤的起因和经过，友谊医院公司、汪金颖以及其同事邹某、谢某的陈述基本一致，即汪金颖与杨某因科室打扫卫生清理胶痕的问题发生口角，中途停止争吵，在杨某走到休息室后，汪金颖因听到杨某仍在抱怨，便前往值班室与杨某理论，汪金颖被同事拉开，之后双方继续争吵，汪金颖再次前往值班室，双方口角升级为肢体冲突，冲突中，杨某从休息室抽屉内拿出一把水果刀将汪金颖右胸部刺伤。汪金颖与杨某之间最初因工作产生矛盾，但汪金颖所受伤害系因汪金颖与杨某两人不能正确处理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在同事劝阻并将两人拉开的情况下，继续采用过激手段致使口角纠纷升级为双方肢体冲突，最终因杨某冲动犯罪至汪金颖受伤，汪金颖所受伤害并非单方面的暴力伤害，已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市人社局主张861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某系同事之间因工作原因偶发矛盾，冲动犯罪”，原审法院认为，杨某的犯罪行为系“同事之间因工作原因偶发矛盾，冲动犯罪”，并不等同于汪金颖所受伤害属于“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二者并非同一概念，汪金颖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还应当结合事发经过进行综合判断，市人社局认定汪金颖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理由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626号认定工伤决定全面审查后认为，市人社局作出的626号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40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但因40号复议决定维持了市人社局作出的原行政行为，原行政行为被撤销，40号复议决定结果错误，也应当一并撤销。对于友谊医院公司提出的请求判令市人社局对汪金颖的受伤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因行政权与司法权不能相互僭越，应当由市人社局根据调查情况重新作出决定，不宜由人民法院径行判决。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2018年12月3日作出的626号认定工伤决定，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二、撤销省人社厅2019年3月19日作出的40号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市人社局、省人社厅负担。 宣判后，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汪金颖所受伤害并非单方面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汪金颖的本次事故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友谊医院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上诉人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的626号认定工伤决定合法有效，确认省人社厅2019年3月19日作出的40号复议决定合法有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友谊医院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省人社厅、原审第三人汪金颖在二审中未提交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市人社局作为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辖区内企业职工申请的工伤认定作出决定的行政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省人社厅作为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作出40号复议决定的行政职权。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市人社局作出626号认定工伤决定及省人社厅作出40号复议决定的行政程序无异议；对汪金颖于2018年5月27日下午在四川友谊医院护士站所受到的事故伤害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伤亦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汪金颖于2018年5月27日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对于汪金颖受伤的起因和经过，友谊医院公司、汪金颖以及其同事邹某、谢某的陈述基本一致，即汪金颖与杨某因科室打扫卫生清理胶痕的问题发生口角，中途停止争吵，在杨某走到休息室后，汪金颖因听到杨某仍在抱怨，便前往值班室与杨某理论，汪金颖被同事拉开，之后双方继续争吵，汪金颖再次前往值班室，双方口角升级为肢体冲突，冲突中，杨某从休息室抽屉内拿出一把水果刀将汪金颖右胸部刺伤。汪金颖与杨某之间最初因工作产生矛盾，但汪金颖所受伤害系因汪金颖与杨某两人不能正确处理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在同事劝阻并将两人拉开的情况下，继续采用过激手段致使口角升级为双方肢体冲突，最终因杨某冲动犯罪至汪金颖受伤，汪金颖所受伤害并非单方面的暴力伤害，已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市人社局作出的626号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40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但因40号复议决定维持了市人社局作出的原行政行为，原行政行为被撤销，40号复议决定结果错误，也应当一并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雍卫红 审判员  李 亚 审判员  王 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