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5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瑾，女，197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伟，男，196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嘉峪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台启超，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春花，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苗璐，男，196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嘉峪关市。再审申请人高瑾因与被申请人郭伟、一审被告苗璐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9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浙民申325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瑾，被申请人郭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台启超、向春花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苗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瑾申请再审称：一、高瑾实际为案涉房屋支付了装修款项138796元，原判认定高瑾支付的款项为12万元，与事实不符，少认定了文明施工保证金及垃圾清运费5000元、硬装预算外项目费用2390元以及家具费用11370元。二、原判事实认定不清。1.原判只是对比两份合同金额，认为金额不一致，却未审查该金额所包括的装修范围不一致的情形。2.对于高瑾按照何人指示参与装修事物、对何人承担责任等事项，原判均未审查，却径行认定高瑾是受托人错误。三、苗璐与郭伟之间是装修施工合同关系，并非委托合同关系。高瑾与郭伟之间无合同关系，原判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1.苗璐与郭伟之间是装修施工合同关系，应由苗璐而非装修公司对郭伟承担装修合同责任。双方在装修前就已确认了所有装修价款，该价款具有包干性质，并非根据装修进程实际发生费用计算，不符合委托关系特征。2.高瑾是按照苗璐的指示进行装修工作，与郭伟无合同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却未约定委托报酬，有违常理。4.不能因为当事人陈述了委托字样就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综上，高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郭伟的诉讼请求。郭伟答辩称：一、关于高瑾为案涉房屋装修实际支付款项的数额问题。1.4000元施工保证金郭伟已退还给高瑾。2.垃圾清运费1000元郭伟已于2017年11月13日支付给苗璐。3.关于硬装预算外项目费用2390元，该款项明显与郭伟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内容相互矛盾，且高瑾仅提交了转账凭证，因装修涉及五套房屋，无法证明该款项是支付讼争房屋款项。4.关于家具费用11370元，高瑾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款项客观真实存在。首先，装修合同虽约定只包括硬装部分，但装修公司提供了热水器、油烟机等硬装部分之外的生活电器，故讼争家具也存在由装修公司提供的可能。其次，高瑾主张家具费用的主要证据是证人证言，该证言存在严重瑕疵，专用票据载明的单价远远高于市场价值。5.高瑾针对讼争房屋通过和解撤诉的方式从装修公司获利，郭伟针对该获利情况保留诉讼权利。二、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问题。郭伟之所以和苗璐一起装修系因多套房屋共同装修便于商谈更便宜的价格，结合全案证据，高瑾、苗璐帮助郭伟装修房屋的原因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骗取59300元款项，故双方不存在装修施工合同关系。三、若高瑾、苗璐认为自己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以通过另行起诉的方式实现自己权利。一审中，高瑾、苗璐并未对家具、家电事宜向郭伟提出主张，在二审主张系剥夺郭伟的上诉权，应另案起诉。郭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苗璐、高瑾退还郭伟款项59300元并赔偿该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372元（以593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4日暂计算至2018年7月13日，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苗璐、高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伟系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宝龙小区17幢1单元2003室、2005室业主，于2017年6月份委托高瑾、苗璐对该两套房屋进行装修。后，高瑾、苗璐将案涉房屋装修工程交由案外人杭州艺儿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包工、包料施工，高瑾与杭州艺儿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5日就装修事宜签订两份《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两套房屋装修合同总价款为12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另查明，高瑾、苗璐向郭伟提供两份高瑾与杭州艺儿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但装修总价款由12万元变更为179300元。装修完毕后，郭伟依高瑾、苗璐提供的《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共计向高瑾、苗璐支付装修工程款179300元，最后一笔款项于2017年11月13日向苗璐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郭伟委托高瑾、苗璐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高瑾、苗璐向郭伟提供的《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的装修合同总价款为179300元，高出实际履行的合同约定的12万元，导致郭伟多支出59300元装修款，郭伟要求高瑾、苗璐退还该59300元款项并赔偿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高瑾、苗璐辩称该59300元系郭伟支付的服务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委托合同关系约定报酬，且郭伟不予认可，对其抗辩，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高瑾、苗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郭伟装修款59300元并赔偿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372元（以593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1月14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7月13日，实际计算至高瑾、苗璐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减半收取671元，由高瑾、苗璐负担。高瑾、苗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伟的诉请或发货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苗璐与郭伟之间是装修施工合同关系。首先，苗璐提供给郭伟的《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表明郭伟在装修前已经确认了所有装修的价款，并非根据装修进程按照实际发生费用计算，不符合委托关系按照实际发生费用计算的特征。其次，双方约定的价款具有包干性质，并不符合委托关系的特征。对装修事宜，苗璐给郭伟的承诺是拎包入住（不含大家电空调、冰箱），即双方约定的价款除了包括硬装施工费用以外，还包括灯具、窗帘、家具等设备设施的购置费用，但并没有约定具体的价格，属于是发包与承包的装修合同关系。再次，装修公司仅负责硬装的施工，与装修公司的合同并非以郭伟名义签署，若硬装部分出现质量责任，郭伟只能向苗璐主张权利。2.高瑾是按照苗璐的指示进行装修工作，与郭伟没有合同关系。高瑾从未与郭伟就装修事项进行商洽，即使与郭伟沟通装修事项，也仅涉及装修中技术性的具体事务，从未涉及装修费用金额的确定、支付、结算等涉及双方关系的事项。对于装修事务，高瑾是按照苗璐的指示行事，与郭伟沟通装修事宜，也是代表苗璐，与郭伟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3.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没有约定委托报酬违背常理。一般而言无偿委托建立在亲密关系之上，苗璐和郭伟经人介绍，认识时间短，可以视同陌生人。高瑾与郭伟只是因案涉房屋认识，并没有亲朋或利益上的交集，没有接受无偿委托的动力。从装修事务的复杂程度、周期长度看，也不符合无偿委托的特征。4.不能因为当事人陈述了“委托”字样就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内容是判断该法律关系性质的基础和依据，人民法院对此应当依法审查认定，当事人在相关仲裁或诉讼中所作的陈述只具有参考意义。人民法院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所遵循的原则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受当事人在对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内容已经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在仲裁或诉讼程序中所作的陈述或表态的影响。（见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3557号陆贤富与安徽中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申请再审民事裁定书）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两份内容不一致的装修合同约定的范围和责任主体不一致，合同责任承担方不也同，该节事实一审判决并未查明。苗璐提交给郭伟的装修合同，是借用装修公司、高瑾的名义签订的，是苗璐与郭伟之间的权利义务的约定。2.一审判决未查明苗璐与郭伟约定的价款所包括的合同范围。3.高瑾是否与郭伟建立合同关系没有查清。4.对于苗璐、高瑾为案涉房屋装修支付的费用没有查清。特别是高瑾明确陈述其垫付了装修押金且因本案纠纷无法取回。三、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合理的释明，苗璐、高瑾因法律意识弱没有理解举证要求，对案件事实认识有偏差，没有完全表达真实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法行使举证的权利，导致案件没有得到公平、公正的审理。郭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苗璐、高瑾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与其一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沟通往来记录及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表明高瑾、苗璐确系受郭伟之委托处理案涉两套房屋的装修事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高瑾、苗璐依据其向郭伟提供的《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上诉称苗璐与郭伟之间系装修施工合同关系，而高瑾与郭伟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但，前述《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载明的甲方（委托方）系高瑾、乙方（施工方）为杭州艺儿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前述上诉主张，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委托合同关系项下，受托人有权要求委托人支付其为处理委托事务而实际支出的费用以及约定的报酬。在案证据显示，为完成前述受托事项，高瑾以其个人名义与杭州艺儿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两份，约定案涉两套房屋装修合同总价款为12万元。现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除该12万元装修价款外，高瑾、苗璐为案涉房屋的装修事宜实际支付过其他费用，亦无证据表明其与郭伟曾就报酬问题达成合意，故其从郭伟处收取的179300元款项中有59300元无法律上之原因，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判令其向郭伟退还相应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不不当。另，经二审法院核查，一审法院亦无违反法定程序、有损当事人实体权利之情形。综上所述，高瑾、苗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由高瑾、苗璐共同负担。再审审查期间，高瑾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一、一审结束后高瑾与郭伟律师微信沟通截图一份，拟证明郭伟承认高瑾为案涉房屋垫付文明施工保证金4000元。证据二、硬装合同外执行项目支付凭证一张，拟证明郭伟实际支付的装修费用比合同约定费用多2390元。证据三、支付凭证3张、家具店店主及老板娘证明各一份、录音视频一段，拟证明高瑾为涉案房屋采购家具并垫付11370元。郭伟对高瑾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随后会将该4000元归还给高瑾。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与高瑾一审时提交的第六份证据相互矛盾，无法证明该转账凭证对应讼争两套房屋。证据三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对支付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二的支付凭证无法证明系针对本案讼争房屋，故不予认定。证据三的支付凭证和证人证言等可以相互印证，涉案装修合同中并不包含采购家具事项，郭伟也未能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采购了讼争房屋内家具，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定。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高瑾为郭伟的两套房屋装修垫付了合计4000元文明施工保证金，再审期间，郭伟已将该4000元返还给高瑾。装修期间，高瑾于亚伟家具家电商行购买了床及床垫、床头柜、餐桌椅等家具用于讼争两套房屋，合计11370元。本院再审认为，高瑾、苗璐向郭伟提供的《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案涉两套房屋装修合同总价款为179300元，但其以高瑾个人名义与杭州艺儿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仅约定装修合同总价款为12万元，高瑾、苗璐未能证明其与郭伟曾就委托装修报酬问题达成合意，故其从郭伟处收取的179300元款项中有59300元应予返还。本案争议焦点为：郭伟是否应向高瑾支付硬装合同外装修费用以及家具费用。关于硬装合同外增加的装修费用，因该部分费用所涉项目不包含在涉案《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内，且双方对于合同外费用并无其他书面约定，高瑾再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所付费用系用于讼争两套房屋，故对高瑾的该部分再审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家具费用，高瑾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亚伟家具家电商行出具的专用票据，以证明其在装修期间代郭伟购买了讼争房屋内家具，但二审法院以其未能提交支付凭证为由对该笔费用未予认定。再审期间，高瑾补充提交了支付凭证、亚伟家具家电商行老板证人证言及证明视频等，上述证据与其二审提交的专用票据及购买明细相互印证，可作为高瑾就讼争两套房屋额外支付家具费用的证明。郭伟虽主张讼争房屋内家具系装修公司及郭伟本人购买，但其未能举证证明，且涉案《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的装修费用及项目并不包含房屋内部家具，故郭伟的该项抗辩依据不足。二审判决对该部分费用未予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扣除高瑾代买家具支付的11370元后，高瑾、苗璐应向郭伟退还4793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高瑾关于郭伟应向其支付讼争房屋家具费用的再审主张成立，二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其余再审主张，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9485号民事判决和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二、高瑾、苗璐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郭伟装修款47930元并赔偿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4793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高瑾、苗璐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郭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减半收取671元，由郭伟负担129元，高瑾、苗璐负担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由郭伟负担258元，高瑾、苗璐负担10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杨灵方审判员  孙光洁审判员  陆秋婷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封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