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1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安莉，女，198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光杰，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建，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晓东，男，197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欣超，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艳丽，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安莉因与被上诉人林晓东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6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安莉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6388号民事判决，驳回林晓东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晓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梁安莉系合同违约方，林晓东的违约行为不构成梁安莉违约的有效抗辩的认定是错误的。1.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涉案《典当行收购协议》实际内容是双方对委托事项的具体安排和约定，是委托事宜整体的构成部分，梁安莉不支付定金是以其行为解除双方的委托合同，同时也是基于林晓东的种种违约行为和自身的强烈不安做出的决定，不应构成对委托合同的违约。2.林晓东对涉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也存在根本性的违约，其违约行为包括：(1)未尽勤勉尽责义务。(2)拒绝接受委托人的指示并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3)未经委托人同意擅自转委托。(4)侵害委托人权益，谋取巨额差价。二、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林晓东作为原告有义务举证证明其处理委托事务的过程及进展，但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也不能举证证明其到底存在哪些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三、一审判决酌定违约金数额为40万元是错误的。1.梁安莉已经向林晓东支付了20万元，足以覆盖林晓东处理委托事务所需的必要成本，也是双方明确约定的委托费用，林晓东在约定报酬时就应当充分考虑了必要成本，梁安莉不应再支付其他的费用。2.林晓东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主张更多的都是可期待利益，梁安莉虽然有表面上的违约行为，但其已经支付了约定的委托报酬，足以弥补林晓东的损失，一审判决显然对梁安莉造成了实质上的不公平。林晓东辩称，一、梁安莉主张其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是基于不安履行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合同并非单纯的委托合同关系，实际上属于混合合同。三、林晓东不存在侵害委托人权益，谋取巨额价差的行为。四、林晓东不存在擅自转委托。五、梁安莉认为林晓东存在根本性违约，缺乏事实和证据。林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林晓东、梁安莉之间签署的《典当行收购协议》；2.判令梁安莉向林晓东赔偿违约金60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梁安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一、2016年12月22日，林晓东与梁安莉签订了一份《居间合同》，约定：1.梁安莉委托林晓东在深圳市购买一家全国性牌照的典当行，并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居间成功后另签受托转让代理协议），梁安莉将全力配合林晓东向审批机构提交资料。2.梁安莉委托林晓东办理购买的典当行总转让价款为人民币520万元。3.居间成功是指林晓东按照梁安莉的要求完成委托事项。4.梁安莉负责提供受让典当行所需资料，并保证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如居间成功，则由梁安莉委托林晓东办理受让股权等各项手续。如果居间成功且梁安莉与林晓东签订受托转让代理协议后，梁安莉所支付的居间服务费则转为典当行的股权转让款。5.如果梁安莉违反本合同的约定或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则林晓东不退还已经收取的居间服务费。如果由于林晓东的原因造成无法完成委托事项，林晓东无条件退回预收的居间服务费给梁安莉。2016年12月23日，梁安莉委托案外人张某向林晓东指定的林某账户转账20万元。二、2017年1月19日，林晓东与梁安莉签订了《典当行收购协议》，约定：1.林晓东具有在深圳市行政区域内合法持有《典当经营许可证》的公司壳资源，壳资源公司为深圳市xx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2.双方同意由林晓东先行向目标公司的全部股东收购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再转让给梁安莉。3.林晓东收购目标公司100%股权的总价款为人民币520万元。4.价款支付。第一期：协议签订时，梁安莉支付定金人民币156万元，支付定金后，林晓东承诺在5个工作日内取得目标公司现有股东的同意转让目标公司100%股权的书面确认文件，林晓东并不能再与任何第三方接触、洽谈有关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的事宜，林晓东违反前述约定的应将梁安莉已付款全额退还并向林晓东赔偿人民币80万元。第二期，目标公司转让方与梁安莉第一次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先行转让目标公司50%股权，并前往相关部门办理股权转让公证手续，梁安莉当天支付部分合同价款人民币260万元。第三期，目标公司转让方与梁安莉第二次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目标公司余下50%的股权，并前往相关部门办理股权转让公证手续，梁安莉当天支付转让公司部分余款人民币103万元。第四期，目标公司工商、税务、银行等变更完毕无异议，梁安莉支付转让公司剩余款人民币1万元。5.违约责任，梁安莉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向林晓东支付转让价款，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付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向林晓东支付逾期违约金。若逾期超过十五日，林晓东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终止目标公司的转让，梁安莉已支付的所有款项不予退还，同时要求梁安莉支付协议总金额作为违约金……。梁安莉确认，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三、梁安莉于2018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是：1.林晓东返还居间费20万元，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向梁安莉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林晓东承担。增加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的居间合同。一审法院作出（2018)粵0303民初2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解除梁安莉与林晓东签订的《居间合同》，2.林晓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梁安莉居间服务费19万元；3.林晓东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安莉支付利息（以居间服务费1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1月4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4.驳回梁安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林晓东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居间合同》签订后，林晓东找到了目标典当行，并与梁安莉在2017年1月19日签订了《典当行收购协议》，梁安莉委托林晓东以林晓东的名义出面收购目标典当行的全部股权，由梁安莉支付收购总价款520万元。综合《居间合同》和《典当行收购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梁安莉无需与目标典当行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而是委托林晓东出面收购，林晓东是以受托人而非居间人的身份为梁安莉收购典当行，预收的20万元居间服务费也是要转为股权转让款而不是作为梁安莉向林晓东支付的居间报酬。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委托合同关系而不是居间合同关系。根据《典当行收购协议》的约定，在协议签订时，梁安莉应当支付定金156万元，支付上述定金后，林晓东承诺在5个工作日内取得目标公司现有股东的同意转让股权的书面确认文件。而梁安莉在协议签订后并未按照约定支付上述定金，已经以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典当行收购协议》。《居间合同》第五条约定，如果梁安莉违反本合同的约定或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则不退还已经收取的居间服务费。《典当行收购协议》第七条第1款约定，梁安莉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向林晓东支付转让价款，逾期支付的，应按逾期付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向林晓东支付逾期违约金。若逾期超过十五日，林晓东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终止目标公司的转让，梁安莉已支付的所有款项不予退还，同时要求梁安莉支付协议总金额作为违约金。按照上述约定，梁安莉系违约方，无权要求退还已预付的20万元。至于上述款项能否弥补林晓东的损失，梁安莉是否还需要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其他损失，以及《典当行收购协议》的解除问题，因林晓东已经就此另行提起了诉讼，本案对此不作处理。五、2017年9月1日，目标公司深圳市xx典当行有限公司更名为深圳市xxx财富典当行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林晓东、梁安莉签订的《典当行收购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梁安莉以林晓东并未取得目标典当行股权，不具有处分权为由，否定《典当行收购协议》效力，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约定，梁安莉委托林晓东在深圳市购买典当行，由林晓东出面办理受让股权等各项手续，梁安莉无需与目标典当行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协议时，梁安莉需支付定金156万元，支付定金后，林晓东需在5个工作日内取得目标典当行股东同意转让典当行100%股权的书面文件。梁安莉未依约向林晓东支付定金，导致典当行收购不能继续进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林晓东主张解除《典当行收购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安莉未依约向林晓东支付定金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梁安莉所称林晓东未尽勤勉责任，意图从中赚取差价等，均不构成其违约的有效抗辩，其关于林晓东是涉案合同的违约方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典当行收购协议》约定若梁安莉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向林晓东支付转让价款，逾期超过十五日，林晓东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终止目标公司的转让，梁安莉已支付的所有款项不予退还，同时要求梁安莉支付协议总金额，即520万元作为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林晓东主张60万元违约金，该数额系20万元直接经济损失和60万元可期待利益，扣除梁安莉已支付的20万元后计算得出，但林晓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20万元直接经济损失。梁安莉辩称林晓东无任何损失，梁安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林晓东受托寻找目标典当行、提供目标典当行信息、带梁安莉考察目标典当行、推进股权收购等工作必定产生费用，以及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数额为40万元，扣除梁安莉已支付的20万元，梁安莉还需要向林晓东赔偿违约金20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林晓东与梁安莉签订的《典当行收购协议》；二、梁安莉应当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晓东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三、驳回林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林晓东负担6533元，梁安莉负担3267元。林晓东已预交受理费9800元，一审法院退回3267元。梁安莉应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3267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典当行收购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梁安莉未按期支付定金，违反协议约定，构成违约。依照《典当行收购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林晓东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梁安莉承担违约责任。梁安莉主张林晓东存在未尽勤勉尽责义务等违约行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林晓东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典当行收购协议》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典当行收购协议》约定梁安莉违约应按协议总金额承担违约金520万元，一审判决已将违约金调整至40万元，梁安莉仍主张违约金过高。经查，林晓东提交的证人证言、《合作意向书》等证据，结合双方已确定目标典当行的事实，足以证明林晓东为履行协议已经实施了寻找、考察目标典当行等工作。林晓东虽未能举证证明工作的具体开支，但该工作成本客观存在。故梁安莉主张林晓东没有损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梁安莉未依约支付定金，且无合理事由，其违约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应作为调整违约金的考量因素。因此，一审判决酌定梁安莉承担违约金4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扣除梁安莉预付费用20万元后，梁安莉仍需向林晓东支付违约金20万元。梁安莉主张无需再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梁安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梁安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胡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