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正瑞三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吴家塘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林炜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自晖，福建舜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靖，福建舜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志杰，男，197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智明，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正瑞三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志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781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程志杰对正瑞公司关于支付工资与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正瑞公司没有拖欠程志杰的劳动报酬，无需向程志杰支付劳动工资5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程志杰的实际年薪为税前20万元，每月实发工资1.5万元，剩余2万元年终发放，2018年程志杰应缴纳个人所得税为27438元，其应缴个税由正瑞公司代扣代缴。程志杰于2018年10月7日向正瑞公司总经理沈慕宾的个人借款1万元应予以抵扣。另2014年9月初正瑞公司委派程志杰到华东师范大学化学系实验室接受培训掌握莫西沙星侧链合成新工艺技术，正瑞公司为此支出培训费用107064元，程志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无故离职应赔偿正瑞公司为其支付的专项培训费107064元。二、正瑞公司无需向程志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5000元。正瑞公司没有故意拖欠程志杰的劳动报酬，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判令正瑞公司向程志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50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正瑞公司与程志杰签有保密协议，程志杰应对其知悉的公司商业秘密严格保密，但程志杰在网上发布求职简历中披露正瑞公司的专利技术莫西沙星侧链合成新工艺技术，为此正瑞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对其作出停职反省的决定。于2019年1月3日要求程志杰移交其保管的相关文件资料，之后程志杰无故离职，其行为已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违反了法律规定，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 程志杰辩称，程志杰与正瑞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有约定劳动报酬的条款，均约定程志杰年薪20万元，该工资为实发工资，系扣除各种依法缴纳的税费后的工资，并不存在欠税的问题。若有产生个人所得税应当由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也约定系在实发工资之外缴纳。不存在正瑞公司再代扣代缴的问题。正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程志杰存在泄漏莫西沙星侧链合成新工艺技术专利的行为。正瑞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志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正瑞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50000元，并加付赔偿费用12500元；2.正瑞公司按约定向程志杰报销已由程志杰支出的医疗保险费、养老保险费10146.62元；3.正瑞公司支付程志杰经济补偿金25000元；4.正瑞公司支付程志杰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7日，程志杰与正瑞公司签订《福建正瑞三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高管聘用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正瑞公司，乙方：程志杰；2、劳动合同期限：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6年6月30日止。3、工作内容及要求：经过协商，甲方任命乙方为公司副总经理职务，主要分管企业技术研发、生产工作，享受公司高管待遇。甲方安排乙方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及要求，应当符合甲方依法制订的并己公示的规章制度。乙方应当按照甲方安排的工作内容及要求履行劳动义务，按时完成规定的工作数量，达到规定的工作要求。4、劳动报酬：甲方承诺每月15日为发薪日。根据乙方的工作岗位确定其年薪为200000元。每月实发工资为15000元，余20000元年终发放。5、社会保险和福利:双方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按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五险一金）其中依法应由乙方缴纳的部分，由甲方从乙方工资报酬中代扣代缴。甲方应当将为乙方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公示，乙方有权向甲方查询其各项社会保险的缴费情况，甲方应当提供帮助。6、协商条款：乙方工作涉及甲方商业秘密的，甲方应当事前与乙方依法协商约定保守商业秘密或竞业限制的事项，并签订保守商业秘密协议。7、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责任：劳动合同一经订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依法执行劳动合同的履行，并给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依规定或者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一方故意或者过失违反劳动合同，致使劳动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并给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依规定或者约定承担赔偿责任。8、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查明，2018年5月8日，正瑞公司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公司项目生产部》章交由程志杰保管。2019年1月3日，程志杰将《合同专用章》及《公司项目生产部》章移交给正瑞公司。另查明，2018年12月25日，正瑞公司作出《福建正瑞三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关于程志杰、邱进富停职反省的决定》，内容：“鉴于公司副总经理程志杰，项目技术部经理邱进富严重违反公司有关规定和管理制度，侵害了公司的利益。经研究决定，从即日起:程志杰、邱进富二人停职反省，公司根据二人各自反省的情况作出相应处理决定(停职反省期间工资待遇根据国家规定执行）”2019年1月3日，正瑞公司作出《福建正瑞三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关于责成程志杰、邱进富在停职反省期间办理工作移交的通知》，内容：“鉴于你二人目前己停职反省，为了不影响公司正常工作进行。经公司研究决定，现责成你们二人将各自保管的文件资料等移交给公司办公室林平。”同日，程志杰向正瑞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内容：“本人因公司无故给予的停职反省，无奈特向公司提出辞职申请，按照劳动法及公司规定已移交相关资料，正式离职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前，望公司在本人离职前要结清合同上面的全部工资。”还查明，2019年2月18日，程志杰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解除申请人（程志杰）与被申请人（正瑞公司）的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拖欠申请人的工资50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养老保险金及医疗保险金10146.62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667元。2019年4月25日，仲裁委作出邵劳人仲案[2019]10号裁决书，裁决：1、解除申请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2月18日；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50000元；3、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程志杰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再查明，正瑞公司对尚欠程志杰工资50000元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程志杰与正瑞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因程志杰与正瑞公司双方对仲裁裁决的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18日解除未提起诉讼，视为双方对此项裁决无异议，予以确认。2、关于程志杰主张正瑞公司尚欠工资及加付赔偿金的问题。根据《劳动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十八条规定：“各级劳动行政部门有权监察用人单位工资支付的情况。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行为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支付劳动者工资和经济补偿，并可责令其支付赔偿金：（一）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二）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的；（三）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经济补偿和赔偿金的标准，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用人单位有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由各级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支付赔偿金，而非程志杰自行主张支付赔偿金。本案正瑞公司对尚欠程志杰工资50000元予以认可，但认为应扣除程志杰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在庭审时查明，正瑞公司并未为程志杰代缴个人所得税，故对正瑞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程志杰主张的要求正瑞公司支付尚欠的工资50000元，予以支持。3、关于程志杰主张的要求正瑞公司报销程志杰已缴纳的由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医、社保费用的问题。在法庭审理过程中，程志杰、正瑞公司均认可由程志杰自行缴纳医、社保险费用后，凭缴费票据由正瑞公司支付给程志杰用人单位应承担的部分款项。本案程志杰提供正瑞公司出具的收到程志杰2018年1月至11月的社会保险缴费票据及2015年1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缴费票据的《收条》，但在法庭审理过程中，查明该《收条》上的合同专用章系程志杰利用保管公司合同专用章的便利，自行加盖的。程志杰亦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佐证上述缴费票据已交付给正瑞公司了，故对程志杰主张要求正瑞公司报销已交付票据的相关费用，不予支持。4、关于程志杰主张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正瑞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程志杰劳动报酬，劳动者有权主张经济补偿金。程志杰于2017年5月17与正瑞公司签订《福建正瑞三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高管聘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故程志杰主张正瑞公司支付其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予以支持。程志杰年薪200000元，其月工资为16667元，故正瑞公司应支付给程志杰的经济补偿金为16667元/月×1.5个月＝25000元。5、关于程志杰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对律师代理费进行约定，故对程志杰的该主张，不予支持。6、关于10000元系沈慕宾赠送的还是出借给程志杰的问题。因本案审理的是劳动争议，该10000元不论是沈慕宾赠送的还是出借给程志杰的均系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另行起诉，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五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劳动部关于印发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程志杰与福建正瑞三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18日解除；二、福建正瑞三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程志杰拖欠的工资50000元；三、福建正瑞三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程志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5000元；上述第（二）、（三）项共计7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四、驳回程志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正瑞公司提供了证据一、正瑞公司2019年1月的考勤与加班统计表一份，拟证明邱进富于2019年1月份没有正常上班，2019年1月18日之后即未再到正瑞公司上班；证据二、正瑞公司为程志杰代扣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个人所得税的完税证明一份，拟证明正瑞公司已为程志杰代缴纳个税计28840元，滞纳金9086.2元。程志杰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完税证明体现缴纳人为正瑞公司，并未体现出系代扣程志杰本人的个人所得税。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该份统计表系正瑞公司由工作人员自行手动填写的表格，对于表格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二，该份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体现的纳税人为正瑞公司，并未体现出系为程志杰代扣个人所得税，故该份完税证明的内容无法证明正瑞公司已为程志杰代缴个人所得税，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正瑞公司是否应支付拖欠程志杰的工资50000元；2.正瑞公司是否应支付程志杰经济补偿金25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正瑞公司对拖欠程志杰工资共计50000元的金额不持异议，但上诉认为，应扣除正瑞公司为程志杰代缴的个人所得税27438元与程志杰向正瑞公司总经理沈慕宾的个人借款10000元及正瑞公司为程志杰支付的专项培训费107064元。经审查，正瑞公司与程志杰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程志杰的年薪为200000元，每月实发工资15000元，余20000元年终发放。在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税费的缴纳方式及扣缴事宜，且正瑞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已为程志杰代缴了个人所得税27438元，则正瑞公司上诉主张应扣除其为程志杰代缴的27438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程志杰向正瑞公司沈慕宾的个人借款10000元，属于沈慕宾与程志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属于本案法律关系的处理范畴，故对正瑞公司上诉主张应将该10000元予以抵扣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正瑞公司为程志杰支付的专项培训费用107064元，双方已在另案处理，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综上，正瑞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拖欠的程志杰工资50000元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正瑞公司拖欠程志杰的劳动报酬，程志杰向正瑞公司提出辞职申请，按照前述法条的规定，则正瑞公司应向程志杰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正瑞公司上诉称程志杰存在违反保密协议的行为，属于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则不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经审查，正瑞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仅为程志杰在人才网发布的简历中自我介绍掌握莫西沙星侧链合成新工艺技术，并未披露该技术的具体应用及具体工艺水平，该简历内容并不足以认定程志杰存在泄漏商业机密的行为。正瑞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明程志杰存在泄漏商业机密的证据，则正瑞公司的该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正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正瑞三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发清 审判员  陈荣富 审判员  黄晓健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清萍    书记员  章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