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沪松公路450号1幢2层JXT224室。法定代表人：林少军，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周，男，1990年3月1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上诉人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宝周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2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麦莎公司无需支付杨宝周工资、经济补偿金、高温费、未休年休假工资。事实和理由：杨宝周第一次申请仲裁与本案仲裁及起诉中，对于工资数额和入职时间，三次陈述内容自相矛盾，均与事实不符。2019年1月29日杨宝周写了一份声明，表示双方无任何劳资纠纷。考勤卡等证据都是杨宝周自己造的。杨宝周辩称，不同意麦莎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次仲裁时因为入职时双方无任何劳动合同，鉴于法律认知缺乏，杨宝周就以2018年3月10日作为入职时间，后来撤诉了。杨宝周是2012年入职的，后来回老家时找到证据押金单，所以杨宝周就重新申请仲裁，入职时间是2012年。杨宝周第二次仲裁中主张工资7,933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后来又表示是7,000元，这是因为第二次仲裁杨宝周委托的律师弄错了，杨宝周的工资确实是7,000元/月。麦莎公司提供的声明，签字是杨宝周签的，但是前面的字不是杨宝周写的，麦莎公司给杨宝周签字的时候说是给杨宝周办社保，上面是空白的。杨宝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杨宝周、麦莎公司2012年6月30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麦莎公司支付杨宝周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工资30,100元；3.判令麦莎公司支付杨宝周2018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8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4,000元；4.判令麦莎公司支付杨宝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9,000元；5.判令麦莎公司支付杨宝周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高温费1,600元；6.判令麦莎公司支付杨宝周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942.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宝周、麦莎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等事宜发生争议，杨宝周于2019年3月14日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4月11日，杨宝周申请撤诉。同年4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松劳人仲（2019）办字第1032号撤诉通知书，同意杨宝周撤诉。2019年4月28日，杨宝周再次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杨宝周与麦莎公司2012年6月30日至2019年3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2.麦莎公司支付杨宝周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9日工资35,014.66元；3.麦莎公司支付杨宝周2018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7,263元；4.麦莎公司支付杨宝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5,531元；5.麦莎公司支付杨宝周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高温费1,600元；6.麦莎公司支付杨宝周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942.2元。2019年6月10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松劳人仲（2019）办字第1730号裁决书作出裁决：对杨宝周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裁决后，杨宝周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的材料上记载有：“押杨宝周半个月工资（1,700元）壹仟柒佰元正”，该材料上有麦莎公司盖章。麦莎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5月15日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向杨宝周转账款项合计17笔，其中2018年6月17日、10月19日、11月18日转账金额均为7,933元。麦莎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2月7日、5月18日、7月18日分别向案外人雷某转账7,700元、7,933元、8,167元。同日，雷某向杨宝周转账7,700元、7,933元、8,167元。一审法院又查明，2019年3月9日，杨宝周向麦莎公司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本人在职期间，贵公司从未给本人缴纳社保(五险)，贵公司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本人的合法权益，现本人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相关的规定，提出与贵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且要求贵公司支付本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自本通知寄出之日起解除，对于本人的权益本人将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此通知”。2019年3月10日，麦莎公司签收。一审中，杨宝周为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及工资标准，提交押金单、银行流水、支付宝转账记录、考勤卡（2017年1月至6月）、考勤卡照片（2018年2月、7月）、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予以说明。杨宝周陈述：1.杨宝周由麦莎公司处林某录用进入麦莎公司处工作，口头约定月工资3,400元（30天），一个月休息两天，如没有休息，额外奖励两天工资。2012年6月30日，林某出具加盖有麦莎公司公章的押金单，言明押半个月工资，离职后再退。工作内容为外出给客户安装监控、送货、店面日常打杂等。2.当月发放上月工资，2015年之前现金发放，2015年之后现金或转账发放。其中2018年6月17日、10月19日、11月18日转账金额均为7,933元，系按照月工资7,000元（30天）标准，因当月没有休息，奖励两天按照34天计算。2018年2月7日、5月18日、7月18日系通过案外人雷某支付宝分别转账发放2018年1月、4月、6月工资7,700元、7,933元、8167元，亦系按上述标准发放，其中2018年1月工资未发足部分通过现金发放，2018年4月工资按照34天计算，2018年6月工资因为有端午假期按照35天计算。3.考勤卡上记载有工资的计算方式，其中2017年、2018年的考勤卡对应的工资分别按照月工资6,600元（30天）、7,000元（30天）标准计算，减去的数额为预支的工资。4.微信及短信聊天记录系杨宝周与麦莎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往来聊天，内容显示麦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杨宝周进行工作安排。麦莎公司除对考勤卡（2017年1月至6月）、考勤卡照片（2018年2月、7月）及杨宝周的支付宝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对上述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麦莎公司辩称：1.麦莎公司处无林某这一工作人员，押金单是杨宝周盗盖，并就此进行了报案。2.雷某是麦莎公司的合作伙伴，向雷某的支付宝转款系雷某个人借款，是雷某用于向杨宝周购买货物。3.杨宝周、麦莎公司仅是合作关系，杨宝周有时也会到麦莎公司处打零工，微信及短信聊天中涉及工作安排的内容即为打零工时的安排，向杨宝周的转账主要为合作结算款。同时，麦莎公司为反驳杨宝周主张，提交了XX网及列表网截图、接报回执单。麦莎公司陈述：1.XX网及列表网截图证明杨宝周自己在网上开店，从而说明杨宝周自己也是老板。2.接报回执单证明麦莎公司曾就偷盖公章进行报案。杨宝周对XX网及列表网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只要手机就可以注册，并非实名制，本人从未实名注册过，即便有相应截图，也是麦莎公司借用杨宝周手机进行注册。对接报回执单认为是麦莎公司单方报警，并非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宝周、麦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杨宝周主张的工资、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高温费、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能够得到支持。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宝周提供的押金单上有麦莎公司盖章确认，麦莎公司虽辩称系杨宝周盗盖并进行了报案，但接报回执单系形成于双方纠纷发生后，麦莎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杨宝周存在盗盖的事实，故麦莎公司该项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同时，对比杨宝周、麦莎公司就双方之间转账以及杨宝周、麦莎公司与案外人雷某三方之间转账所作的陈述，杨宝周陈述能够与考勤卡、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上记载的内容相印证。麦莎公司虽辩称双方仅是合作关系，以及麦莎公司与雷某之间的支付宝转账系个人借款，但对此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有合理理由采信杨宝周的陈述。关于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杨宝周基于押金单出具的日期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发出的时间主张杨宝周、麦莎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杨宝周要求确认双方2012年6月30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的工资。杨宝周以月工资7,000元（30天）为标准进行主张，并就其工资标准提供银行转账及考勤卡予以证明。麦莎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就该期间杨宝周出勤情况及工资发放举证证明。综合杨宝周的陈述、考勤卡所载内容及转账数额，杨宝周陈述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有合理理由予以采信。同时，参考杨宝周提供的之前部分月份考勤记录显示的出勤情况，以及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杨宝周、麦莎公司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杨宝周主张上述期间出勤129天，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予以采信。经核算，杨宝周要求麦莎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30,1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因杨宝周、麦莎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建立劳动关系，现杨宝周主张2018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现麦莎公司未替杨宝周缴纳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故杨宝周要求麦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根据上述认定的工资标准，杨宝周按照七个月主张经济补偿金主张49,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高温费。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杨宝周于2019年3月申请仲裁，故其主张2017年高温费的诉请已经超过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其余期间的高温费，根据杨宝周、麦莎公司共同陈述，双方对于杨宝周外出进行安装设备的事实均有确认，仅是对此事实为合作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各执一词。因上述外出安装的事实符合高温费的发放条件，故在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杨宝周主张2018年6月至9月的高温费8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职工连续工作满一年，根据规定应享有年休假。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本案中，杨宝周于2012年6月30日进入麦莎公司处工作，其应享受每年5天的年休假待遇。因2017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请求已过仲裁时效，且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天数经核算不足一天，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麦莎公司未能就2018年安排杨宝周年休假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上述认定的工资标准，经核算，麦莎公司应支付杨宝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33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作出判决：一、杨宝周与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自2012年6月30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宝周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工资30,100元；三、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宝周经济补偿金49,000元；四、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宝周2018年高温费800元；五、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宝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333元；六、驳回杨宝周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杨宝周负担。二审中，麦莎公司提供声明一份，旨在证明2019年1月29日杨宝周写了一份声明，表示双方无任何劳资纠纷。同日，麦莎公司曾向杨宝周转账18,000元，这是双方所有费用的结算。杨宝周表示，麦莎公司提供的声明，签字是杨宝周签的，但是前面的字不是杨宝周写的，麦莎公司给杨宝周签字的时候说是给杨宝周办社保，上面是空白的。2019年1月29日那天确实收到过该笔转账，但是这18,000元是2018年度的年终奖，与工资没关系。本院认为，杨宝周主张其于2019年1月29日收到的18,000元系2018年度的年终奖，但是并没有提供相应依据，其认可声明上的签字是其所签，但认为但是声明上其余的字不是杨宝周写的，麦莎公司给杨宝周签字的时候说是给杨宝周办社保，上面是空白的，既缺乏依据，又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其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本院确认该声明的证明力。杨宝周则提供谈话录音一份，旨在证明杨宝周向麦莎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少军提社保的事情，林少军说缴纳社保要从杨宝周工资里扣掉2,000元。林少军认为，录音时间是发生在2019年2月28日，双方在谈2019年3月份以后签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保的事情，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鉴于该谈话录音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杨宝周主张其与麦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麦莎公司则予以否认。为此，杨宝周提供了押金单、微信截图及短信聊天记录、考勤卡照片、转账记录、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等证据予以证明。经查，杨宝周提供的押金单上确有麦莎公司盖章，且结合杨宝周、麦莎公司之间转账以及杨宝周、麦莎公司与案外人雷某三方之间转账，能够与考勤卡、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上记载的内容相互印证，麦莎公司虽辩称双方仅是合作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麦莎公司提供的声明中亦有双方无任何劳资纠纷的表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宝周、麦莎公司之间存有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依据二审中麦莎公司提供的声明，杨宝周确认其与麦莎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劳资纠纷，再结合2019年1月29日杨宝周在声明签字的同日，麦莎公司向杨宝周转账18000元的事实，本院认定双方已经达成协议，没有任何争议。杨宝周再要求主张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工资、2018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8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高温费、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麦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26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六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26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宝周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工资30,100元；四、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宝周经济补偿金49,000元；五、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宝周2018年高温费800元；六、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宝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33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杨宝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麦莎办公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钟嫣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