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潇洁，女，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婷婷、陈俊，浙江耕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新民，男，197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姣，女，197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忠斌，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潇洁为与被上诉人陆新民、刘春姣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4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潇洁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陆新民依据2017年3月8日《离婚协议》将桐庐县分水镇紫和路和谐家园9幢2单元504室房产及桐庐县瑶琳镇天牧生态农行农场股权转让给刘春姣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陆新民、刘春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漏查案件关键重要事实。作出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系围绕双方解除婚姻关系目的展开，涵盖子女抚养、财产、债务处理等事项的整体协议安排，其中财产分割事项依附于身份关系之解除，无法以市场化价值量化其对价，不足以认定被告系无偿转让，故驳回原告的诉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下，债权人均可以依法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仅简单论述了陆新民的财产转让行为，非无偿转让，但对于陆新民转让财产（房屋、公司股权）的对价是否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行为及刘春姣主观是否为善意，均未作审查。法院对影响案件裁判结果的关键重要事实未审查，由此作出的判决必然不公正，故请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二、陆新民存在主观逃债恶意，其和刘春姣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1.从债务人陆新民转移财产的时间上看债务设立时间为2014年4月1日，到期日为2017年3月31日。陆新民在债务到期日前实施了如下行为：（1）于2017年3月1日将桐庐县瑶琳镇天牧生态农庄（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从陆新民变更为刘春姣；（2）于2017年3月7日陆新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行归还房屋按揭贷款225923.45元；（3）于2017年3月8日签订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4）2017年3月15日将桐庐县分水镇紫和路28号和谐家园9幢2单元504室房屋产权人从陆新民变更为刘春姣；上述财产转移时间均集中在债务到期前的一个月内。2.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范围看。《离婚协议》中仅就陆新民名下，可通过平台查询到的财产作了安排，对于刘春姣名下的财产，及无法查询的银行存款只字未提。此外，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在浙江桐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村支行的60万元大额贷款，也未作出处理和安排。如真因为感情破裂而离婚，定不会置大额债务而置之不理，由此可以见，《离婚协议》实质上是债务人陆新民为了规避到期债务而作出的设计和安排。3.从房贷的实际还款人看。《离婚协议》约定，剩余房贷由女方归还。根据刘春姣提供的证据《中国农业银行桐庐支行还款凭证》记载，房贷的实际还款人是陆新民。225923.45元房贷是由债务人陆新民，在协议离婚的前一天即（2017年3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还清。还款行为在前，协议离婚在后，且二者相互矛盾。债务人陆新民帮刘春姣提前归还大额贷款。在离婚协议约定与事实情况不符时，刘春姣一审庭审中从未提出，而是默认。上述事实足以看出，陆新民和刘春姣间关系良好，夫妻感情并未破裂，系串通以期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转移财产，逃避到期债务。4.从债务人陆新民恶意转移财产行为的后果看。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浙0108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判决债务人陆新民归还沈潇洁借款50万元及借款利息。判决生效后，债务人陆新民仍分文未还。后沈潇洁依法申请强制执行，因债务人陆新民恶意逃债，名下早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虽经法院执行，但分文未执行到。沈潇洁作为债权人，合法的权益无法保障，且因债务人逃债行为受到了严重损害，已穷尽合法手段维权，迫于无奈提起撤销权之诉。 被上诉人陆新民答辩称，2012年底在QQ聊天软件中双方认识，彼此聊的非常投机，也从慢慢了解发展到好感。双方也发生了男女关系。后来几次接送途中沈潇洁聊起自己有很多资金借在外面又不容易收回来，自己又向往农村的纯天然绿色生活，也为了自己退休回国后有这样一个环境及踏实的归宿，想把这些钱收一些回来去打造这样的一个环境，还让陆新民去当地政府咨询一下引进外资有什么特殊政策等等事宜。因此在2013年10月16日，2013年10月25日及2014年4月9日汇给陆新民总计50万整。期间沈潇洁一直希望有个自己的孩子，但因沈潇洁身体原因一直没怀上，特再三嘱咐陆新民去找个弃婴领养，可一直没找到。后因政府无违创建，场地找不到，其他生意也做的不顺利，倒卖山货也亏等等，所以后来沈潇洁一直要求把钱还给她，特别是沈潇洁母亲病重后，催讨的更厉害，陆新民竭尽所能东凑西拼给沈潇洁汇了四次，总计4万整。陆新民一时糊涂，做出了对不起前妻和孩子的事情。陆新民和沈潇洁存在一定的感情利益纠纷，并造成陆新民家庭破裂而离婚，请求驳回沈潇洁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春姣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清楚，判决结果公正、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沈潇洁的上诉请求。二、沈潇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判决并未漏查案件关键重要事实。原审查明的事实在判决书第6页第2行至第7页第5行。该部份查明的事实即是本案的全部事实。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认定离婚协议合法、有效，不支持沈潇洁诉称主张的“为了逃避债务，才协议离婚”是正确的。2.陆新民的主观是怎么回事，刘春姣无法认定，但刘春姣与陆新民的离婚是真实的、合法的，绝不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与陆新民假离婚。首先，离婚的起因是因为知晓了陆新民出轨的事实，由于在办理离婚手续时，刘春姣根本就不知道沈潇洁的存在，也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因此，在离婚处理过程中，不会涉及到这方面的事，在主观上不存在通过离婚去逃避债务的恶意，刘春姣与陆新民的离婚是由于夫妻关系不合的正常离婚：其次，离婚协议有关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的处理均是正常、合理的，刘春姣并没有通过离婚得到财产或经济上的利益，实际承担在经营桐庐县瑶林镇天牧生态农庄过程中夫妻双方知晓的债务(包括银行贷款、个人借款、房子的按揭贷款)。综上，刘春姣认为，与陆新民离婚时，陆新民虽然将房产、农庄其所有部份全部归属刘春姣所有，并办理相关手续，但刘春姣取得这些财产不是无偿，而是有偿的，且这些付出实际也大于取得的财产(其中房产的价值是明确50余元，银行按揭还有，而农庄并无实际多大的财产，主要看接手经营的效益)。另外，在主观上也不存在任何故意，更谈不上恶意。请求驳回上诉。 沈潇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法院对陆新民和刘春姣2017年3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第二条财产分割条款依法予以撤销；2.请求判令刘春姣向陆新民返还桐庐县分水镇紫和路和谐家园9幢2单元504室房产；3.请求判令刘春姣向陆新民返还桐庐县瑶琳镇天牧生态农场的全部股权；4.本案诉讼费由陆新民、刘春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新民和刘春姣于1995年5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3月8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子一女随女方生活并抚养成人，抚养费（包括生活费、医疗费、教育费等）由女方承担，位于桐庐县分水镇紫和路28号和谐家园9幢2单元504室套房归女方所有，剩余按揭款由女方支付，房产权证的业主变更手续自离婚后一个月内办理，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桐庐县瑶琳镇天牧生态农庄归女方所有。2017年3月1日，桐庐县瑶琳镇天牧生态农庄（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从陆新民变更登记为刘春姣。2017年3月15日，桐庐县分水镇紫和路28号和谐家园9幢2单元504室房屋产权人从陆新民变更登记为刘春姣。另，陆新民、刘春姣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向浙江桐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该贷款一直由刘春姣周转。2014年4月1日，陆新民向沈潇洁借款，约定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三年，月利率1%，于2017年3月底归还本息。借款期限届满前后，沈潇洁多次向陆新民催讨借款，陆新民未予归还，并以正在处理房产和经营农场作为借口拖延。2018年4月15日，沈潇洁以陆新民、刘春姣、桐庐县瑶琳镇天牧生态农庄作为被告，向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归还借款50万元并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浙0108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陆新民返还沈潇洁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驳回了沈潇洁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目前在法院强制执行中。 一审法院认为，沈潇洁以陆新民在离婚时将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无偿转让给刘春姣为由，主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但离婚协议系围绕双方解除婚姻关系之目的而展开，涵盖了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的整体性协议安排，其中的财产分割事项依附于身份关系之解除，无法以市场化价值量化其对价。且陆新民、刘春姣离婚在先，沈潇洁起诉主张借款在后，从陆新民、刘春姣离婚协议内容看，子女均由刘春姣抚养，抚养费由刘春姣一人负担，且协议里未涉及到刘春姣周转的银行贷款等债务的处置，故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不足以认定陆新民、刘春姣系无偿转让行为，沈潇洁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沈潇洁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沈潇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沈潇洁提交的证据为：证据1.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执行 裁定书，证明陆新民无偿债能力，其名下已无财产。虽经法院强制执行，债权人的合法债权无法得到实现的事实。证据2.(2018)浙0108民初2030号案卷档案资料（沈潇洁诉陆新民、刘春姣、桐庐县瑶琳镇天牧生态农庄民间借贷纠纷）陆新民、刘春姣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庭审中关于离婚原因、离婚协议、房屋贷款等事实的具体陈述，以证明二人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事实。 陆新民发表质证意见称：裁定书是真实的，现在没有能力清偿对方的债务。对于证据2不认可。 刘春姣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三性没有异议，是不是新证据由法院裁决，债权人的权益现在无法得到实现，之后的事情也说不好。对证据2是不是新证据由法院裁决。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份材料是达不到沈潇洁的证明目的的。 此外，沈潇洁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陆新民卡号为62×××14的银行卡从2013年10月16日至2018年6月15日的交易明细清单，欲证明借款去向及陆新民有无恶意逃避诉讼，转移财产。本院认为该申请对应的证据属于一方当事人持有且可以提供的证据，陆新民向本院提供了自2013年1月15日至2017年10月16日的上述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陆新民有权对借入款项进行处分，相关银行卡的交易明细和沈潇洁是否满足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并无直接关联，本案是否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沈潇洁是否满足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首先，陆新民与刘春姣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借款尚未到期，沈潇洁未向陆新民主张还款责任，故案涉《离婚协议书》中涉及夫妻财产的分割不能认定已经损害到沈潇洁的权益；其次，依照《婚姻登记条例》之规定，“离婚协议书应当载明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的意见”。可见，离婚协议书系围绕双方解除婚姻关系之目的而展开，且涵括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务处理等事项的整体性协议安排，财产分割事项系依附于婚姻双方当事人身份关系之解除。在一方基于离婚获得某项财产亦同时承担子女抚养或负债义务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方就财产的获得付出了无法以市场化价值量化的相应对价，不能割裂地就其中的某项财产分割事项认定属“无偿转让财产”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鉴于本案中刘春姣承担全部两个子女包括教育费在内的抚养费用，加之银行确认的由刘春姣周转的贷款未在协议中处置涉及，亦无证据证明刘春姣签订《离婚协议书》时知晓陆新民和沈潇洁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对财产的受让存在恶意，故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不足以认定属陆新民“无偿转让”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且刘春姣知晓”的行为。综上，本案中沈潇洁要求行使撤销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沈潇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