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再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晒口新丰村新埔组下坑1—3层。 法定代表人：林丽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亚斌，男，196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上诉人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亚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被上诉人孙亚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孙亚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认定和福公司应付孙亚斌工程款除涉及涉案两份《富尔达水源热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工程外，还涉及合同之外增加的工程量。但孙亚斌除提供和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敏签字的对账单外，未能提供证明工程建设竣工验收材料、工程变更增加的签证、工程量及工程造价的结算等反映工程施工、验收、结算或终止合同的相关证据，本案存在大量事实不清。二、孙亚斌提供的证据即《瀑布林工程工程款对账单》存在明显问题，其记载的增加变更工程量及餐厅改宾馆安装工程量没有事实依据，不能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不应采信。三、和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敏与孙亚斌恶意串通，损害和福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凭李敏签名的债权转让的数额认定欠款依据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支持孙亚斌主张的餐饮中心安装工程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孙亚斌辩称，涉案工程未全部完成施工的原因系和福公司内部出现问题。和福公司项目工程部的工作人员全部离职，孙亚斌只能找到和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敏要求支付工程欠款。李敏经过对账后确认了和福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欠款，在诉讼过程中，和福公司同意并达成了调解协议。和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亚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和福公司支付孙亚斌工程款867480元、违约金399040.80元，合计1266520.80元。孙亚斌再审请求：和福公司支付孙亚斌工程款825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31日，孙亚斌挂靠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润公司）（乙方）与和福公司（甲方）签订了两份《富尔达水源热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工程项目分别为邵武瀑布林度假村接待中心中央空调及温泉水加热工程、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餐饮中心中央空调工程。合同约定：接待中心中央空调及温泉水加热工程的施工范围为接待中心机房及末端系统安装和热水机房安装，工程设备价款1452600元，安装价款1247400元，合计2700000元。餐饮中心中央空调工程的施工范围为餐饮中心机房及末端系统安装，地温中央空调机组价款407000元，安装价款917400元，合计1324400元。甲方付乙方设备定金60000元，通知乙方安排生产，待付清余款347000元，自行提取地温中央空调机组，运费由甲方负责。2012年4月10日，和福公司支付给兴润公司185000元安装预付款和60000元主机定金。此后，和福公司将餐饮中心的功能改造为酒店宾馆，餐饮中心工程继续施工。由于和福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餐饮中心中央空调主机尾款347000元，导致餐饮中心工程主机部分未安装。至今，餐饮中心工程因和福公司原因实际未完工，涉案的相关空调设备末端系统的风口风罩部分未安装。对未安装的风口风罩部分，时任和福公司的装修工程主管负责人何小兵曾向孙亚斌提出应扣减价款42000元，因孙亚斌不同意，双方未达成协议。再审中，孙亚斌同意核减该部分价款42000元。 2014年6月，孙亚斌向和福公司提交瀑布林工程款对账单，对账单载明和福公司尚欠款项为：1.接待中心工程尚欠合同内应付款197400元，及接待中心工程施工过程中，应和福公司要求将接待中心储水池在原定位置进行外移（原定15米，实际35.5米，外移20米，按成本计算20米乘4根乘520元每米），增加工程价款41600元。合计239000元。2.餐饮中心工程安装价款917400元，扣减主机的安装费143400元，扣减和福公司预付的安装费185000元，尚欠末端安装费589000元。（餐饮中心改造后）增加的圆形大厅末端安装费39480元，二项计628480元。合计：和福公司欠工程款867480元（628480元＋239000元）。和福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敏在该对账单上签字并注明“以上工程款全部按照合同为准，工程部给予审核”。 2017年1月8日，兴润公司向和福公司出具《工程款结算确认书》，要求和福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867480元及延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399040.80元。2017年1月10日，兴润公司为甲方、孙亚斌为乙方、和福公司为丙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确认了孙亚斌为实际施工人承接并完成了2011年10月31日和福公司与兴润公司签订的两份《富尔达水源热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的工程项目，经结算，和福公司尚欠工程款867480元、违约金399040.80元的事实，并约定“1、甲方同意将其对丙方的以上债权（包括工程款及违约金）1266520.80元转让给乙方；2、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即向乙方履行支付以上工程款及违约金的事宜。”，“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债权转让协议》未加盖和福公司的公章，时任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在协议的丙方处签字。 和福公司于2009年5月26日成立，注册资本2600000元，法定代表人李敏。2010年5月12日法定代表人从李敏变更为李文炳。2012年7月24日法定代表人从李文炳变更为李敏。2017年1月，李敏所持和福公司股份被拍卖，同年3月15日，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少安。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于2013年1月1日开业经营，接待中心开始使用。 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549号案件，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8日立案，同日调解结案，达成调解协议：和福公司尚欠孙亚斌工程款1266520.80元，该款于2017年3月10日前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孙亚斌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2.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是否存在和福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敏与孙亚斌合谋损害和福公司权益的事实；3.本案和福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孙亚斌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和福公司、兴润公司、孙亚斌三方经协商后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兴润公司将和福公司尚欠其工程款、违约金的债权转让给孙亚斌，并约定如和福公司未按约支付该笔款项，孙亚斌有权向邵武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兴润公司、孙亚斌、和福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敏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李敏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视为和福公司已收到该债权转让的通知。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孙亚斌作为债权转让合同的受让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 关于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是否存在和福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敏与孙亚斌合谋损害和福公司权益的问题。根据民法通则和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且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因此，李敏在担任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有权代表和福公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代表和福公司签订合同、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李敏参加原审诉讼，签订调解协议时，系和福公司依法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和福公司参加民事诉讼，其参加诉讼等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和福公司承担。李敏是否持有和福公司股份，并不影响其作为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行使职权，法律、行政法规对此种情形并无禁止性规定，不能因此否定李敏担任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客观事实及其从事民事活动，参加诉讼的行为效力。至于和福公司内部有无约定法定代表人的权限，以及如何约定，均属于其公司内部的问题，对外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和福公司关于债权转让协议仅有李敏签字，无和福公司公章，协议未生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和福公司提出孙亚斌与和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敏合谋串通，虚假诉讼，未能提供支持其抗辩主张的相关证据，一审对和福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和福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2017年2月，孙亚斌向法院提起诉讼，时任和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敏参加诉讼，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在原审诉讼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再审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提出再审抗辩的，不予支持。故本次再审，和福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孙亚斌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兴润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和福公司与兴润公司签订的两份《富尔达水源热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均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因讼争施工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条款当然无效，兴润公司将约定无效的违约金转让给实际施工人孙亚斌，亦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虽然施工合同无效，但因讼争接待中心工程实际已经于2013年1月由和福公司投入使用，视为已经竣工验收合格；餐饮中心工程虽未完工，但本案当事人已对讼争完工的工程部分进行了结算，确认实际履行的项目及价款，因此和福公司应当参照施工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但未完工的餐饮中心工程空调风口风罩部分价款42000元应当予以扣减。兴润公司将其对和福公司的工程价款债权转让给实际施工人孙亚斌，并通知了和福公司，债权转让行为生效，债务人和福公司应当向新债权人孙亚斌履行义务。综上，孙亚斌要求和福公司支付工程价款82548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和福公司关于工程未验收未结算，无法确认工程款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549号民事调解书事实不清，确有错误，应予纠正。判决：一、撤销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549号民事调解书；二、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亚斌工程价款8254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除和福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由于和福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餐饮中心中央空调主机尾款347000元，导致餐饮中心工程主机部分未安装”提出异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和福公司提交了三份书面证据材料。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转款凭证二张，拟证明除孙亚斌自认收到工程款以外，和福公司还于2011年11月16日向兴润公司汇款100000元、于2011年11月22日向兴润公司汇款200000元；证据二：银行转款凭证九张，拟证明孙亚斌在其出具的《瀑布林工程工程款对账单》备注未收到的款项，和福公司均已实际支付，其中，2013年10月2日向黄建海汇款10790元、2013年10月8日通过高文贞银行账户向齐盼盼汇款1900元、2013年11月6日通过高文贞银行账户向黄建海汇款9750元、2014年1月9日通过翁雪洁银行账户向于萍飞汇款8000元、2014年1月23日通过翁雪洁银行账户向黄建海汇款9100元。另分四次向张水妹银行账户汇款166138.90元；证据三：转款单（付款单）十张及打款审批表、工程结算单等凭证，拟证明和福公司应孙亚斌要求转入其他个人账户中的空调安装工程款及圆形大厅安装工程结算款为23200元。其中，2013年2月5日通过高文贞银行账户向孙海申汇款8000元、分三次向张彦涛汇款合计23200元（增加圆形大厅安装工程款及礼品店空调安装）、2014年2月17日通过翁雪洁银行账户向张伟汇款350000元、多次向吴文明汇款或现金支付合计204200元。孙亚斌质证认为，证据一涉及的二笔款项与涉案《瀑布林工程工程款对账单》载明的2011年11月17日的二笔款项实际是相同的，系接待中心空调主机的定金的100000元和安装预付款200000元，因打印对账单时没有认真核对，造成日期出现笔误。证据二中的前五笔款项系维修款，对账单上已记载这五笔款项在合同保修期外产生，由和福公司自行承担，故记载为“未收到”，不属于本案争议的工程款。汇入张水妹银行账户的四笔款项亦与本案无关，是和福公司采购物品的转款。证据三中体现的圆形大厅安装工程非本案争议的工程项目，是独立的其他工程项目。黄建海是和福公司联系的工人，吴亚斌不认识张伟，和福公司向他人的转款与吴亚斌无关。本院认为，孙亚斌对证据一涉及的二笔款项实为涉案《瀑布林工程工程款对账单》载明的2011年11月17日的二笔款项已作出合理解释，和福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人，对其主张已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举证责任，现和福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瀑布林工程工程款对账单》载明的2011年11月17日的二笔款项的给付属实，不能证明证据一涉及的二笔款项与《瀑布林工程工程款对账单》载明的2011年11月17日的二笔款项存在其他区别，故本院不予采纳。从证据二、证据三的内容上看，结合《工程款结算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分析判断，证据二、证据三对证明本案争议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并无证明力，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诉争民事法律关系无异议。诉讼中，孙亚斌明确其系实际施工人，并依法受让涉案工程款的债权，故要求和福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因此，本院认为，孙亚斌直接要求和福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既没有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请求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自主处分。关于和福公司欠付涉案工程款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2017年1月8日和福公司与兴润公司对涉案工程已经进行结算，确认和福公司欠付涉案工程款为867480元,且在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549号案件审查过程中,和福公司亦予认可,故涉案《工程款结算确认书》和《债权转让协议》可以作为认定案涉工程价款的依据。和福公司质疑结算结论,却未能提供有效反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当事人未申请再审、人民检察院未抗诉的案件，人民法院发现原判决、裁定、调解协议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确有错误情形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提起再审。”据此，法律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对调解协议提起再审的情形。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549号案件审理过程,时任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参加了诉讼,李敏的诉讼行为有效,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和福公司承担。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549号民事调解书并无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再审该民事调解书并予以撤销适用法律不当。鉴于孙亚斌服从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本院对当事人没有上诉的内容不予审查。和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和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5元，由上诉人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勇 审判员  孙建忠 审判员  陈 征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姗姗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