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检发，男，196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男，199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系刘检发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准，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邦勇，男，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柯，江西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中山东路281号。 法定代表人：郑道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刘检发、上诉人张邦勇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3民初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检发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由张邦勇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07525元改判为1282599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后续护理费与助残用具费仅支持十年不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上诉人仅五十岁左右，属于壮年时期，身体各项机能及恢复能力都较强。现在上诉人的身体恢复情况都比较好，己经逐渐好转，有恢复的可能性；被上诉人一个是自然人、一个是私营企业，而一审法院仅支持十年的后续护理费与助残用具费不合理。根据上诉人的恢复情况，主治医生诊断上诉人基本可长期生存，因后期要主张后续护理费与助残用具费的年限跨度较长，很难保证十年后被上诉人不会因为不可抗力因素而不再存续，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无法保障，为了能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有利于受害人的护理治疗，减少诉累，故后续护理费与助残用具费应一次性按二十年计算，后续护理费为1007640元(50382元/年×20年），助残用具费为64000元。 上诉人张邦勇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承担赔偿金额为64136元（上诉金额为84338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公平。一审未查明刘检发违章冒险作业是损害发生的根本原因，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有违公平。刘检发拆装工程不属于高空作业，其拆装的地下室高3.5米，支模架1.5米，不属于高空作业。据证人张某证实，当时刘检发踩空从支模架上摔下，导致踩空坠地，其未尽谨慎义务。为了安全施工，工地进出所有人员均需配带安全帽，刘检发却未紧系安全帽，导致踩空摔倒时，头部受伤。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对于损害的发生，刘检发的过错明显大于上诉人，一审法院未分析被上诉人受伤的根本原因，以危险作业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民事责任，违反法律规定，有失公允。应由刘检发承担6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过高。1.本案应按农村标准核算损失。刘检发系农村户籍，其在诉状中明确的居住地是会昌县××××彭迳村下屋坪小组枣子窝，亦为农村。2.刘检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套房转让协议、彭迳村委会证明、电费收据及发票，不能证明其为城镇居民。套房、协议等是否真实存在，协议是否真实履行不明。彭迳村是农村，被上诉人居住地是农村范围，即使部分区域属于规划区，也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居住地是规划区，且规划区是政府对以后城市建设范围的预期，尚未实施，也可能因政策原因进行更改甚至终止，被上诉人居住地并未实际进行规划建设，一审法院认定彭迳村属于县城规划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其它费用也明显过高。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收入14460元/年计算为289200元(14460元/年×20年）。误工费应按2018年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工资29800元/年计算为15920元（29800元/年÷365天×195天）。护理费，被上诉人提交的护理费发票三性存疑，护理人未出示从事护理的资质证书，护理费标准超出江西省公布的护理行业工资标准，仅凭一份发票不能证明护理费是否真实存在，护理人是否提供了护理，被上诉人是否支付了护理费。被上诉人没有聘请护理人，是其家属护理，护理费按2018年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工资29800元/年计算。定残前护理费应为15920元。被抚养人曾运秀生活费。上诉人认为应按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付10885元/年计算为10885元。鉴定费是刘检发为举证支出的费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被上诉人承担。交通费按实际票据计算，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不应支持交通费。本案是刘检发存在主要过错，精神抚慰金不超过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应按30元/天计算分别为5850元。助残用具费尚未实际产生，应待产生费用后另案主张。综上，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087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50元，营养费5850元，误工费15920元，定残前护理费应为15920元，后续护理费为298000元，残疾赔偿金为289200元，被抚养人曾运秀生活费1088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160384元。上诉人承担40%计464153元，扣除一审被告浙江五联己垫付400017元，尚需承担64136元。最后，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责任有失公允。 针对刘检发的上诉，张邦勇辩称一审判决十年的护理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受害人的年龄较大，再加上刘检发受伤后伤情恢复较好，一审根据其受伤情况酌定其护理期限为10年比较合理。 针对张邦勇的上诉，刘检发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比较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双方责任比例划分得当，对方提出只承担64136元的赔偿金额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刘检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997848.2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一审法庭调查前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12270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3日，被告张邦勇雇请原告刘检发及案外人张某共同拆装由其承包的位于会昌中心地下室后浇带模板。原告刘检发不慎从支模架上掉下来，造成原告刘检发头部、胸部等部位严重受伤。后即送往会昌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刘检发头部、胸部等部位多处骨折，经手术治疗病情稳定后于2018年9月27日转至赣州市附属医院继续治疗。2019年3月26日原告委托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2.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3.配备助残用具：多功能活动床3000元/张，每5年一换；降温水垫1000元/个，每5年1换；接便器10元/个，每月2个；纸尿裤2元/张，每天3张。花费鉴定费1900元。被告浙江五联不服伤残鉴定等级，申请重新鉴定，经原、被告一致同意共同委托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6月12日作出赣医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43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检发的损伤评定为一级伤残。至2019年7月6日，治疗原告刘检发共花费医疗费508759元。在治疗期间雇请护工护理22960元。被告浙江五联共垫付医疗费400017元。 另查明，1.2017年12月2日被告浙江五联与被告张邦勇签订内部劳务合同，将包括涉案后浇带在内二期工程（地下室）木工劳务发包给被告张邦勇；2.被告张邦勇没有取得施工资质。还查明，1.原告刘检发居住会昌县××××彭迳村系城镇居民；被扶养人曾运秀于1936年8月13日出生，与原告共同生活，系城镇居民，有5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被告张邦勇有没有雇请原告刘检发；被告张邦勇是否承包被告浙江五联所承建“会昌中心”二期工程（地下室）后浇带木工劳务工作；原告刘检发是农村还是城镇户口；本案是否为工伤事故。 一、关于被告张邦勇有没有雇佣原告刘检发的问题。首先从原告刘检发及案外人（证人）刘小平所拆装后浇带模板的地点来看，被告浙江五联提交的内部劳务合同及二期木工班组工程结算单（张邦勇班组）所涉工程项目包括了案涉工程项目；其次，从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因一个姓袁的男子叫他们去会昌中心拆除后浇带模板的，在庭审中被告张邦勇也承认姓袁的男子名叫袁天文，他们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因承包该工程木工劳务合同由被告张邦勇签订，因此，袁天文叫原告刘检发及案外人张某拆除涉案后浇带模板的行为代表了被告张邦勇。因此，本院认定原告刘检发受被告张邦勇雇请。 二、关于被告张邦勇是否承包被告浙江五联所承建“会昌中心”二期工程（地下室）后浇带木工劳务的问题。第一、被告浙江五联提交的内部劳务合同及二期木工班组工程结算单（张邦勇班组）所涉工程项目包括了案涉工程项目；第二、被告张邦勇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项目木工劳务由他人承包了；被告浙江五联作为一家大型建筑企业，对工程所涉项目由谁承包由谁负责最基本问题肯定能够区分。因此，对被告张邦勇未承包被告浙江五联所承建“会昌中心”二期工程（地下室）后浇带木工劳务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原告刘检发是农村还是城镇户口的问题。从原告提交套房转让协议书、电费收据及彭迳村委员会证明来看，原告一家自2012年8月至今一直居住在会昌县××××彭迳村，按会昌县对城镇居民划区分来看，文武坝镇彭迳村属于县城规划区，属于城镇居民。因此，对原告系城镇居民本院予以认定。 四、本案是否为工伤事故的问题。被告张邦勇提出本案属于工伤事故，没有证据证实，原告与被告浙江五联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不属于工伤事故。 五、原、被告相互之间如何承责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刘检发受雇于被告张邦勇，为其拆装地下室后浇带模板，属于高空作业，该业务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被告应提供安全防范措施，指示监督提供劳务者安全施工，确保其人身安全；原告刘检发在从事高空作业，疏忽大意，未系紧安全帽，从支模架摔下时安全帽从头部脱离，导致头部受重伤，也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因此，原告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故本院考虑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原告刘检发承担30%的责任，由被告张邦勇承担70%的责任。被告浙江五联将该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张邦勇施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浙江五联应当对被告张邦勇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刘检发系城镇居民，其相关赔偿依法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核定。原告刘检发的合理损失依法核定为：1.已发生的医疗费为50875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750元（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50元/天×195天）；3.营养费9750元（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50元/天×195天）；4.误工费30916元（57869元/年÷365天×195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95天，原告发生事故前从事建筑业，年收入57869元；5.定残前护理费，按1人护理计算，因此，定残前护理费为31932元[130天护工护理费22960元+8972元（50382元/年÷365天×65天）；6.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核定为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7.被抚养人曾运秀生活费20760元（20760元/年×5年÷5）；8.鉴定费1900元；9.原告请求交通费10元/天，算至定残日前一天195天，合计1950元；10.原告请求精神抚慰金50000元，结合原告的伤残程度及当地经济水平，原、被告在本次过错责任等情况，本院酌定为40000元；11.后续护理费，原告主张按二十年计算定残后的护理费，因原告为一级伤残，不宜判决一次性支付二十年，故本院在本案中支持十年，原告后期生存的再另行主张。因此，后续护理费为503820元（50382元/年×10年）。12.助残用具费，原告主张按二十年计算定残后的护理费，因原告为一级伤残，不宜判决一次性支付二十年，故本院在本案中支持十年，原告后期生存的再另行主张。助残用具费：多功能活动床3000元/张，每5年一换，计6000元（3000元×2）；降温水垫1000元/个，每5年1换，计2000元（1000元×2）；接便器10元/个，每月2个，计2400元（10元/个×2个/月×120个月）；纸尿裤2元/张，每天3张，计21600元（2元/张×3张/天×120个月×30天）。因此，助残用具费合计为3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1867917元。 上述损失1867917元，由被告张邦勇承担70%计1307542元，原告刘检发自己负担30%计560375元。被告张邦勇承担的部分，应扣除被告浙江五联已垫付的费用400017元，不足部分907525元，由被告张邦勇承担，并由被告浙江五联对被告张邦勇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邦勇赔偿原告刘检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07525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检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782元，由被告张邦勇负担16647元，由原告刘检发负担713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刘检发的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自理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得超过20年。刘检发经鉴定为一级伤残，生活不能自理。根据其年龄及身体状况，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支持其十年护理费，后期生存护理费另行主张并无不当。 二、关于上诉人张邦勇的上诉。刘检发在为张邦勇提供劳务过程中人身受到伤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相关当事人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四十六条的规定，建筑企业及建筑分包单位系建筑施工的安全责任主体，负有安全生产管理和教育培训的责任，应当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伤亡和其他安全事故的发生，同时还应当建立健全劳动安全生产教育培训制度，加强对职工安全生产的教育的培训，未经安全生产培训的人员，不得上岗作业。本案事故发生在建筑施工活动中，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和张邦勇作为涉案工程的责任主体，均负有相应的安全管理责任。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张邦勇在组织施工过程中未尽安全管理职责，从而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的安全管理过失，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张邦勇主张其无需承担主要责任，但无论是其本人还是总承包人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采取了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且对刘检发等工人进行了安全生产教育培训。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于法有据。 关于刘检发的损失认定问题。刘检发虽为农村户籍，但其现居住地在县城规划区内，刘检发及其家人不以农业生产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核算刘检发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正确；刘检发在从事建筑施工过程中人身受到伤害，一审法院按照当年度江西省建筑业平均工资核算其误工损失正确；护理费应按照其实际支付的护工工资及护理人员的平均工资计算，张邦勇主张按照农林牧渔平均工资计算于法无据。刘检发提交的护工费用发票足以证明其支付护工工资的事实，张邦勇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出反证予以证明；鉴定费、交通费系刘检发为治疗及实现自已权利实际需要支出的费用，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系人身伤害赔偿的法定赔偿项目，一审法院核定的金额无明显不当。另，张邦勇对刘检发提交的转让协议等证据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证予以证明。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检发、上诉人张邦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60元，由上诉人刘检发负担6926元，由上诉人张邦勇负担122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卫真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