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4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保存，男，1950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爱华，上海法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守平，男，198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纪武，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保存因与被上诉人赵守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保存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偿还被上诉人存款66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焦点一和焦点二相互矛盾，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间借贷的成立需具备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和出借人向借款人履行了借款义务。首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借款合意，上诉人是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的联络员，被上诉人的父亲和上诉人是相互联系人，被上诉人并未和上诉人有直接联系，如果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直接借款，并具体说明借款金额、用途、时间和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同意借款后，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书写借据。但在本案中上诉人既没有向被上诉人要借款，被上诉人也没有要把钱借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的父亲只是和上诉人联系想要把款存起来，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款合意。其次，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履行了借款义务。一审判决以协议书和承诺书便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了借款义务存在证据不足。根据我国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借款本金履行的方式上，被上诉人仅以有一份协议书和承诺书是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了借款给付义务的。毕竟上诉人没有收到借款本金93000元，上诉人自然也没有偿还义务。最后，在一审审理中，根据双方的陈述和答辩意见，被上诉人不追加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作为本案的利害关系第三人，以致于一审不能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了实际借款人，做出的判决书没有以事实为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特提出上诉。 赵守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赵保存也认可赵守平的父亲赵雷云在莘县农商银行王庄集支行将93000元现金取出来交到其本人手上的事实，至于上诉人将涉案93000元如何处理，被上诉人一概不知情。被上诉人方履行了向上诉人交付93000元的义务，虽然没有书面证据，但是事实上已经完成了现金的出借行为。结合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王庄集司法服务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方出具还款保证书、拿出宅基证作为抵押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方先后还款27000元等多种表现足以证明涉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被上诉人委托其父亲将在山东农商银行王庄集支行到期的存款进行转存，上诉人系山东农商银行王庄集支行的代办员，现在仍然代理小麦补贴及养老金发放等业务，被上诉人方基于上诉人方的身份，让其将到期存款继续转存到山东农商银行王庄集支行，并未让其存到其他的地方，至于上诉人所述其将涉案款项存在了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被上诉人方不知情，被上诉人方向上诉人方履行交付93000元的行为，至于上诉人方如何处理，被上诉人方不可能知道，也没有同意，上诉人应当为其个人的行为负责，其应当向被上诉人方履行还款的义务，结合其分期还款27000元，交付宅基证进行抵押，出具保证书，签订还款协议等多种行为，足以体现上诉人对于欠被上诉人款项的事实的一种确认。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于上诉人要求追加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作为本案的利害关系第三人的请求，予以拒绝，不存在不当之处，上诉人与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假如上诉人所述情况属实，其可以在偿还被上诉人款项后，再基于其他关系向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进行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本金66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自2014年2月份至实际付款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系同村村民，被告原系莘县王庄集镇信用社信贷员，同时还为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代办存款业务。2014年2月份，原告有一笔王庄集信用社的93000元存款即将到期，因其在外务工，便委托其父亲办理转存业务。原告父亲通过被告将该笔存款取出，后被告又将该笔存款存入了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2017年2月，原告找到被告，要求将存款取出，被告未能将存款取出交给原告。 经双方交涉，2017年4月1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我自愿以宅院一段做抵押，偿还赵守平的存款本金玖万叁仟元整，房产证姓名赵保存，位置坐落路北，还清后收回宅院。如果还款日期已到，款未还清，宅院归赵守平所有。赵保存，还款日：2019.4.13号。2017.4.13号”。2017年4月15日，原、被告又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赵守平，乙方：赵保存。甲方于2014年2月份，将现金玖万叁仟元（￥93000元）存入乙方处（信贷员），存款日期为2017年2月到期，至今到期未付，现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现乙方自愿将本人的宅基地抵押（地号：232420372）给甲方使用。2.到2019年4月13日到期，乙方还清，否则归甲方长期使用，位置坐落在。3。此后变更宅基证时，乙方给予协助办理。4.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和见证单位各执一份。5.本协议自签字之日生效。”原告妻子王会梅在甲方处签字捺印，并注明代签。被告在乙方处签字捺印。莘县王庄集法律服务所在见证单位处盖章。协议签订后，被告将其宅基证交付原告，后被告陆续给付原告27000元，剩余款项未付，原告诉至本院。 关于被告将原告的93000元存款存入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一事，被告称系原告的父亲为获得高息让自己存入，说的是存3年，利息8厘多。自己将钱存入后，该合作社出具了存单，自己也把存单交给原告的父亲。原告否认自己让被告向合作社存款，称未收到存单，钱取出后到了被告手中，说的是按定期利息，期限3年，不清楚被告是如何处理的。被告为此提交了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出具的证明及业务流水查询情况截图各一份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证明内容为“今证明赵守平在我社于2014年2月17日存款93000元（玖万叁仟元正），2019年7月9日”。截图显示2014年2月17日赵守平存款93000元，经办人为赵保存。张某当庭作证称“我与赵保存是鼎盛合作社的同事，他在合作社干过，时间为2013年底到2015年，他当时是协理员，带着人去合作社存款。谁要存款就把钱给我们，我们帮忙把钱交到合作社，合作社给出存单，我们再把单据捎给存款人。我们帮忙没有工资，说的是到时给分红。”原告质证称不清楚鼎盛合作社的存在，被告只是王庄集信用社的信贷员，不清楚他是否在鼎盛合作社工作过，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关于被告出具的承诺书及与原告签订的协议，被告称系受原告胁迫所签署，原告在协议签订前对被告有堵门等侵权行为；协议系由原告的妻子所签名，不能确定其有代理权限。农村宅基不允许买卖，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被告为此提交了原告用砖堵住其大门的照片三张。原告质证称堵门行为发生在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2019年4月13日）后，因为被告到期未还钱还失去联系才堵门。派出所出警后被告才露面，原告也听从安排停止了堵门。该证据与被告出具的承诺书及与原告签订协议无关。被告称照片时间为2019年三、四月份，系邻居拍摄后发送给自己，堵门的房子是自己的，平时没有人住。 关于被告在协议签订后给付原告的27000元，被告称系原告从鼎盛合作社拿不出钱向自己所借的款项，原告称自己未借被告的钱，27000元系被告陆续通过司法所或直接偿还自己的借款，每笔款项均出具了收到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被告是否应按照承诺书及协议书约定偿还原告存款93000元。关于焦点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其成立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法律要件,一是借贷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二是要有实际给付借款的事实。本案中，被告同时为莘县王庄集信用社和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的代办员，为村民代办存款、取款系其工作内容。原告存款到期后由被告经手从王庄集信用社取出，后又经被告之手存入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符合其工作内容。虽然被告经手了原告的93000元存款，但期间被告本人并未向原告出具任何证明借贷合意的凭据，无法认定被告系从原告处借款又转存至莘县鼎盛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原告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被告是否应按照承诺书和协议书约定偿还原告93000元。民事主体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出具的承诺书以及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从内容上看，被告有偿还原告存款93000元的意思表示。被告虽称受到胁迫，但其大门被堵的事实发生在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2019年4月13日）之后，而非协议签订之前，不能由此认定其在出具承诺书和签订协议书时受到了胁迫。原告因在外务工由其妻子代其在协议书中签字，能够认定为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和协议书中关于被告将宅基地抵押给原告，到期未还款宅基地归原告所有的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第二项宅基地不得抵押的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被告在协议签订后给付原告27000元，其虽称系原告向其借款，但未提供证据，依法应认定为向原告的还款。综上所述，被告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本人出具的承诺书及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存在受胁迫的情形，依法应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在承诺书和协议书中均明确表示由其本人偿还原告93000元存款，该债务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且被告已偿还原告27000元，以实际行为履行了协议约定。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协议，偿还剩余66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从协议书和承诺书内容看，被告所作承诺未包含93000元的利息，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赵保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赵守平存款6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元，减半收取计725元，由被告赵保存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赵保存提交：证据一、加盖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公章的查询单一份，上面写有“情况属实”字样；证据二、加盖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公章的证明复印件一份，内容为“今证明赵守平在我社于2014年2月17号存款93000元”；证据三、加盖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公章的通知和声明一份。以上三份证据拟共同证明赵保存与王会梅之间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从内容看属于没有对价关系的合同，即赵保存只有还款的义务没有权利，而赵守平只有接受还款的权利而没有义务。相当于赵保存自愿替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向赵守平还款的行为，这种行为实质上是一种对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的赠与行为，根据法律规定，赠与合同生效必须有受赠人的明确接受行为合同才能生效，而本案赠与合同在签订时，只有赠与人赵保存要约行为，没有受赠人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的承诺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185条的规定，王会梅与赵保存签订的赠与协议还未生效，需要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的接受行为，而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非但没有接受，反而以出具赵守平在其合作社存款的证明和在其合作社存款查询单的方式拒绝了赵保存的赠与，其出具的“通知和声明”明确拒绝了“赵保存对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2014年4月17日赵守平的存款代替其偿还”的这种赠与行为，因此该赠与协议是无效协议，赵保存没有履行无效协议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证据四、2019年11月9日企查查网上查询单1页。证据五、2019年12月16日莘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燕塔市场监督管理所查询的“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工商信息”2页，拟证明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是正常经营中的企业。 被上诉人赵守平进行质证：对证据一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况且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只能显示上诉人赵保存把93000元存入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被上诉人不知情，至于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怎么入账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二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况且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三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百度显示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为失信人、经营异常，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查询记录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查询记录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上诉人赵保存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赵守平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交了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出具的加盖公章的存款查询单、证明、通知与声明等证据。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已经以依据不足为由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赵守平也没有异议，对此，本院不再赘述。 上诉人赵保存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赵守平的妻子王会梅签订的协议是对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的赠与，由于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对这一行为明确拒绝，因此该赠与协议无效，上诉人赵保存没有履行无效协议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并非对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的赠与，而是其自愿分担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和赵守平之间的债务，属于债务加入。虽然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在“通知和声明”中明确表示不认可第三方任何形式（包括赵保存）的介入，但是赵保存的加入并不会对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产生不利影响，该声明作为莘县鼎盛粮食种植合作社单方的意思表示，不能产生对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在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协议书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履行协议，偿还剩余66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保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赵保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珍 审判员  管玲玲 审判员  牛祺忠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莫陈愿 书记员宿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