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6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西路1420弄12号。法定代表人：张晋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孔阳，常州市朱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新，常州市朱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宝存，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江红，上海汉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旭明，上海汉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宝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均由吴宝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宝存诉讼主体不适格，大华公司与吴宝存之间不能依据协议书进行结算，而应当以大华公司与案外人（发包人）之间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首先，吴宝存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案涉劳务供应合同第十条第一款载明吴宝存系乙方委托代理人，因此，其以自己名义起诉大华公司明显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其次，大华公司与吴宝存虽然在2019年1月6日签订了协议书，但对于该协议书内容是否真实、结算款是否符合实际等，一审法院并未充分查明。一方面，大华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明确提出协议书是在吴宝存纠集多人，采取围堵大华公司大门、威胁大华公司工作人员、扰乱大华公司日常工作秩序等紧急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书违背了大华公司的真实意愿。另一方面，装修装饰工程中，劳务费所占总工程款比重一般在25%左右，而协议书载明的劳务费结算款503万元，加上另案处理的朱玉清劳务结算款237万元，两者合计占大华公司与常州弘阳广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阳公司）所签合同总价款1756万元比例为42.14%，明显超出正常建工劳务费在装饰工程造价中的占比，不符合实际和常理。双方在劳务供应合同第五条劳务供应价款及结算办法2.1款明确约定，工程竣工后按大合同工程量结算，其中增加部分及签证部分待审价完成后一并结算。这也表明双方同意并按最终按审计结算价进行结算，而一审法院对以上情况未予审查，无法客观还原事实真相，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再次，协议书虽载明结算款503万元，但该款项未经审计，且协议书也明确约定了相关工程量需要进行审计结算，根据大华公司与弘阳公司结算金额再行支付。吴宝存与大华公司之间的结算不能脱离发包人弘阳公司的发包范围及结算价款。目前弘阳公司还在对大华公司承包范围内的工程进行审计，审计结果尚未出来。在大华公司对协议书载明的503万元结算款项提出严重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对协议书内容进行全面审查，但一审法院并未对结算款是否符合实际进行审查，显失公平，违背客观公正原则。因此，一审法院直接将协议书作为判决依据，有失公允。一审法院应当在弘阳公司完成审计结算后，根据审计结果再行判决，方能保证判决客观公正，充分维护各方合法权益。最后，退一步而言，即使2019年1月6日协议书中载明的总结算款503万元是符合实际工程量的，但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余款132万元待结算后予以结清，而此处的结算是指整个装饰工程的审计结算。在收到弘阳公司2019年5月15日所发的《关于常州弘阳广场商业室内装修工程结算函》后，大华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回复弘阳公司，明确表态力争在2019年5月31日前完成结算资料送审，为保证送交资料的完整性，已安排结算人员进行申报资料的现场修正工作。由此可以看出，大华公司是积极配合工程审计结算，而审计结算不仅需要包括大华公司、吴宝存、弘阳公司及其他承包商在内的多方配合，而且需要时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是因大华公司原因导致大华公司与弘阳公司之间结算未能及时进行是错误的。补充上诉意见：协议书载明的503万元是未经审计的金额，造价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结果表明吴宝存案涉的劳务分包费用结算金额仅为2903163.36元，与其主张的503万元相差2126836.64元，吴宝存主张的金额超过审计结算金额的73.26%，如果双方按照503万元结算劳务分包费用对于大华公司而言显失公平，大华公司依据依据合同法第54条和民法总则第151条，请求撤销。吴宝存辩称，1.吴宝存实际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即大华公司与吴宝存形成的协议书中明确的实际施工人。2.该份协议书是经双方多次磋商达成的确定结算金额，由大华公司负责人签字并且事后加盖公司公章，协议书形成地点是在大华公司，公司里面有保安、行政人员、法务、审计，协议书内容确定了双方的结算金额，大华公司有一系列的完备结算的体系，双方形成的协议书也绝无欺诈、胁迫的可能性。3.是大华公司的原因导致其未与业主弘阳公司完成结算，应承担不利后果，吴宝存有权要求大华公司就全部欠款一并支付。对于大华公司提出的补充意见，吴宝存认为双方之间的协议书产生是基于双方公平的立场，多次磋商达成，没有欺诈和胁迫，即使如大华公司所述，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大华公司也错过了其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对于其提供的结算工程报价书即审计报告，吴宝存对此不认可，吴宝存实际对涉案工程施工并且在施工前双方已经约定好工程的数量及单价，双方协议书也是依据吴宝存的实际施工后工程量及单价最终确定的，也即完成了最终结算，大华公司也予以认可，其之后出具的审计报告是典型的反言，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吴宝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华公司支付劳务费2180719.07元及逾期利息损失暂计6万元（以上总计2240719.07元）；2.判令弘阳公司在其欠付大华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贵任；3.大华公司、弘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中，吴宝存撤回了对弘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6日，弘阳公司（甲方、发包人）与大华公司（乙方、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常州弘阳广场B地块商业装修施工过程；工程结算完毕后二十个工作日内付清结算价款的95%；结算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待工程完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贰年后一个月内付清。2019年1月6日，大华公司（甲方）与吴宝存（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兹有常州弘阳广场劳务班组承包人吴宝存承接木工等作业区-1F至3F，总结算金额503万元，已支付191万元，经双方协商同意按节前金额180万元分三次付款，在本周五前60万元，第二批本月15日60万元。第三批在1月2日前60万元，余款待结算后予以结算。大华公司工作人员郭涛、苏海力等在见证人处签字。2019年2月2日，大华公司向弘阳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函，载明：“我公司承包常州弘阳广场B地块商业装修施工过程合同内，因年底春节农民工工资压力过大，特委托贵公司代我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及部分单位欠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对应向我公司付款义务完成，支付明细如下：吴宝存69万元；朱玉清30万元……”。2019年5月15日，弘阳公司向大华公司发送《关于常州弘阳广场商业室内装修工程结算函》，言明：此项目已于2018年9月22日竣工交付开业，根据集团结算管理制度，竣工项目6个月内须完成所有结算，但是目前你司结算资料未报送，为便于竣工项目及时结转清算，请你司尽快安排结算人员申报资料，如不在时效内申报，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贵方承担。一审中，吴宝存明确诉讼请求为：大华公司支付劳务费2174021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2174021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中，吴宝存认可大华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向其支付4万元，2019年2月2日向其支付26万元，2019年2月3日向其支付69万元。吴宝存提供落款处为“虞海华”签字的“上海青浦宝龙人工费”清单（合计为30920元）、提供落款处为“虞海华”签字“弘阳广场人工清单”（合计为13300元），吴宝存明确该两笔款项在本案中不主张，保留另外向大华公司主张的权利。吴宝存明确诉讼请求为：大华公司支付劳务费213万及逾期利息损失（以21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中，吴宝存提供《劳务供应合同（2018.2版）》，甲方为大华公司，乙方为吴宝存，约定工程范围和施工内容为：常州弘阳广场B地块7号楼地下一层、一层、二层、三层装修安装工程量。落款处甲方签名为虞海华，乙方签名为吴宝存。吴宝存陈述虞海华是大华公司授权案涉项目的负责人。大华公司陈述案涉项目是案外人**借用大华公司资质承包工程，但大华公司与**未签订书面协议。弘阳公司陈述虞海华是大华公司提供的生产经理。一审中，吴宝存提供统计表及签证单等，证明吴宝存按照大华公司的实际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并由大华公司的授权人虞海华、程**、夏连顺签字确认的事实。大华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并否认上述人员系大华公司人员。弘阳公司陈述上述人员均系大华公司派至案涉项目现场工作人员。一审中，大华公司申请证人吴某、毛某出庭作证，证明吴宝存等人与大华公司达成协议情况。毛某陈述，2019年1月4日，吴宝存、朱玉清等人至大华公司要求结算款项，大华公司报警，2019年1月5日吴宝存、朱玉清等人又至大华公司，双方商谈无果，2019年1月6日又至大华公司商谈，该日下午大华公司的工作人员按照吴宝存、吴宝存等人的口述书写了协议，2019年1月7日经过大华公司高层看了之后，警察亦出警，后大华公司加盖公章的。大华公司申请法院调取上述公安机关报警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吴宝存提供的2019年1月6日《协议书》明确载明吴宝存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且大华公司尚欠吴宝存312万元，事实清楚，大华公司亦按照此协议履行部分的付款义务，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大华公司辩称2019年1月6日《协议书》非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大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陈述内容，亦未有证据证明签字、盖章时吴宝存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等违背大华公司真实意思表达的情形，大华公司在协议书磋商过程中亦多次报警，大华公司亦在多日内经过多次研究后方才加盖公章确认，故该辩称法院不予采信。大华公司申请法院调取报警记录，大华公司申请证人出庭陈述公安机关出警情况，大华公司陈述的出警过程亦不能证明2019年1月6日《协议书》非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不予准许。2019年1月6日《协议书》约定了款项支付期限，但大华公司仅支付部分款项后拒绝支付，诉讼中大华公司明确否认欠款事实，可视为大华公司在债务履行届满之前，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另外系由于大华公司原因导致其与弘阳公司之间结算未能及时进行。吴宝存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可以要求大华公司就全部余欠款项一并支付。故吴宝存要求大华公司支付余欠款项213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吴宝存要求大华公司支付利息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酌情支持。判决：一、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宝存213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2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吴宝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363元，由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大华公司提交证据一：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红梅派出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新庄警务工作服务站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兰陵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询问笔录，证明2019年1月5日晚上朱玉清与吴宝存等带领大批人员到大华公司采取威胁恐吓大华公司的副总经理苏海力、严重干扰大华公司正常工作秩序等非法方式催要劳务分包费用，大华公司报警，公安机关出于春节维稳，给大华公司施压，在这种背景情况下，未经审计结算，在违背大华公司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被迫与吴宝存签订了案涉协议书。其后，吴宝存又在2019年1月26日下午又组织多人围堵大华公司副总经理，至南京紫金会议山庄会议中心门口非法讨要劳务费用。在2019年1月28日下午，吴宝存又纠集多人采取过激行为在常州弘阳广场顶楼扬言要跳楼，给业主和政府施压，意图逼迫大华公司向其妥协，支付劳务费。以上吴宝存多次采取非法方式讨要劳务费，充分表明吴宝存一贯的采取非法手段逼迫大华公司，案涉协议书的签订违背了大华公司的真实意愿；证据二：常州中正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吴宝存劳务分包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证明吴宝存的劳务分包费用结算金额为2903163.36元，与其主张的503万元相差2126836.64元，充分表明协议书上载明的503万费用严重不符，是不真实的。如果双方按照503万元结算劳务分包费用，对于大华公司而言显失公平。吴宝存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接警报告单及相关的询问笔录不能直接体现出协议书是由胁迫恐吓所产生的，发生的时间是2019年1月5日、1月26日、1月28日，而协议书的产生时间是2019年1月6日，在协议书发生后提供的相关接警报告及询问笔录，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在1月5日的接警回执单中，未载明如大华公司所述的大华公司是在威胁恐吓情况下违背其真实意思签订的协议书，大华公司不能胡编乱造相关情节。协议书的产生是在大华公司的大楼内，公司大楼内有安保人员、管理人员、财务及公司材料审核部门、法务人员，协议书的产生也经前后多次磋商，几日后最终达成，并不存在如大华公司所述的威胁恐吓，且在接警回执单中也并未体现出相关内容。对于证据二，吴宝存对其三性均不认可，此为大华公司的单方行为，并且其提供工程造价书的方式是推翻之前自己的承诺，即与我方达成的协议书，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大华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费予以鉴定。二审查明，《劳务供应合同》第五条第2项（结算办法）约定：合同总价结算方式选择为闭口单价，按现场实际施工面积，400元/M²计价模式。闭口单价模式：以工程承包人编制的劳务人工指导价格（2018.2版）闭口单价执行为参考，工程竣工后按大合同结算工程量结算，其中增加部分及签证部分待审价完成后一并结算。该条第3项约定：工程施工内容的增减、工程变更及发包方指令等合同外工作，经签证核定，劳务费及材料消耗按实调整，施工增减、变更及签证部分待业主审价完成后一并结算。在施工期间，非定额用工（点工）价格为：装饰技工点工以280元/工日计取，装饰普工点工以150元/工日计取，安装工点工以260元/工日计取。大华公司提交的常州中正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吴宝存劳务分包结算咨询报告书，其结算依据为：1.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我司签订的江苏省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2.《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2013建设工程计价计量规范辅导》、《2014年江苏省建筑与装饰计价定额》、《2014年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定额》及配套的《江苏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2014）；3.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劳务供应合同》及劳务分包范围情况表等资料。本院认为，一、关于吴宝存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按照涉案《劳务供应合同》，明确甲方为大华公司，乙方为吴宝存，吴宝存依据该合同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向大华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大华公司与吴宝存于2019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该协议书系在大华公司所在地签署，协商时，吴宝存提交了工程量统计表、签证单等结算凭证。大华公司认为吴宝存等人在2019年1月5日曾威胁恐吓其公司人员，但吴宝存该日行为的目的是要求大华公司尽快结算工程款，因大华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宝存在双方结算时采取胁迫方式逼迫大华公司签订结算协议，故大华公司与吴宝存于2019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三、关于大华公司提出的对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费予以鉴定的申请。大华公司认为结算协议中的劳务费价格与实际严重不符，但大华公司提交的常州中正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吴宝存劳务分包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其结算依据与《劳务供应合同》约定的结算办法并不相符，故造价咨询报告不能证明吴宝存的实际劳务费情况，亦不能证明结算协议的内容与客观实际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因大华公司无证据证明2019年1月6日的协议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故大华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6元，由大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文忠审判员  王 莹审判员  袁海燕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