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再1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振财，男，198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晶，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新富，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宙，邯郸市峰峰矿区光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闫冬玲，女，1968年1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再审申请人韩振财与被申请人王新富、闫冬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冀0406民初889号民事判决。王新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冀04民终617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韩振财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冀民申21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振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晶、被申请人王新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宙、被申请人闫冬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振财申请再审称，韩振财已按照与闫冬玲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将380,000元购房款付清，闫冬玲亦向韩振财交付了房屋、房产证原件及房屋钥匙，韩振财至今一直在该房居住。案涉房产登记在闫冬玲名下，闫冬玲在二审法院询问笔录中承认其将房屋出售情况告诉了王新富，且闫冬玲、王新富生活居住的房屋与案涉房屋在同一小区，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王新富从未作出过否认表示，现由于房价上涨，王新富才拒不配合为韩振财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故王新富对案涉房屋的买卖知情或应当知情。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韩振财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王新富辩称，1.韩振财指出闫冬玲在售房时，明确表示该房屋是其个人所有，中介机构人员也称保证房屋没有任何产权纠纷。这说明韩振财对该房产是闫冬玲的个人财产深信不疑，仅凭闫冬玲及中介的一面之词，在中介的参与下与闫冬玲进行了交易。还有该房的房产证上注明“单独所有”，韩振财更加认为该房产是闫冬玲的个人财产，不是夫妻共有财产。韩振财的购房行为是由于自己过于自信、失误造成的，直到和闫冬玲过户当天，才知道需王新富协助过户，才知道是夫妻共有财产。因此，对韩振财和中介的失误和过错，与王新富没有任何关系，侵犯了王新富的夫妻共有财产所有权，二审在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纠正，应维持二审判决；2.闫冬玲与王新富的夫妻关系早已恶化，双方因感情不和离婚后，为了孩子于2011年7月复婚，复婚后，生活上是AA制，分居至今，很少交流。王新富只知道该房产由闫冬玲出租，由于夫妻关系恶化从未过问收取租金的情况。从王新富提供的与闫冬玲及中介的录音上可以看出，闫冬玲私自售房，从未告知王新富，并将房款据为己有。在过户时，才不得不将售房的事实告知王新富。双方夫妻感情早已破裂，闫冬玲在售房后已将离婚诉状递交法院，被法院判决不准离婚，更加说明闫冬玲想在离婚后将房款据为己有的事实。因此，仅凭闫冬玲的一面之词不能证明王新富同意售房，且该房款交给闫冬玲，王新富并不知情，闫冬玲应对其私自售房行为承担法律责任；3.双方虽然居住同一小区，但韩振财并不认识王新富，根本不知道是王新富与闫冬玲共有房产。因此，本案中特殊的地方，就是闫冬玲故意向王新富隐瞒售房的事实，韩振财和售房中介作为成年人，应知道该房产必须取得夫妻双方同意才能过户，也应当知道单方签订购房买卖合同没有法律效力；4.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闫冬玲既没有代理权，也没有事后经王新富追认，其售房行为没有法律效力，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闫冬玲辩称，房屋是闫冬玲自己买的，全部房款都是闫冬玲自己所出，王新富其实是知道的，孩子得病了，闫冬玲没钱，需要卖房给孩子看病。其是下岗职工，复婚之后王新富没有给过钱，其没法生活，一切支出都是房款，房款已经花完，现在还欠外债100,000元。 韩振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位于峰峰矿区滏岸新区B区2号楼5单元511#房产归原告所有；2.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履行《房屋买卖合同》，配合原告办理房产过户手续；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将诉求变更为：1.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履行《房屋买卖合同》，配合原告办理房产过户手续；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4日，原告韩振财通过中介燕月莲与被告闫冬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为：“……甲方（闫冬玲）将位于峰峰矿区滏岸新区B区2号楼5单元6层西户房屋出售给乙方（韩振财）……房屋总价为叁拾捌万元整……在过户过程中,甲方必须积极帮助乙方,出示一切手续和证件，积极帮助和配合……附加条款：房本满5年后，甲方必须配合乙方过户……”。2012年2月28日，原告韩振财与被告闫冬玲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韩振财购买闫冬玲位于峰峰矿区滏岸新区B区2号楼5单元6层西户的房屋。因房本不够5年，韩振财不愿过户。到过户之日，闫冬玲必须协助韩振财过户……”。2012年3月8日，闫冬玲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韩振财购房款叁拾捌万整（380,000元）。收款人闫冬玲2012年3月8日”。闫冬玲收到38万元购房款之后，将所售房屋交付原告，同时将房产证原件及房屋钥匙也一并交付原告。该房产权证书上登记的信息为：房屋所有权人闫冬玲，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房屋坐落峰峰矿区滏新大街5号滏岸新区B区2号楼511#，登记时间2011年12月15日。 另查明，从2012年3月购房至今，原告一直在该房内居住，期间原告曾重修房顶、加装防护窗。卖房之后，被告闫冬玲、王新富也在该小区内原告所住楼房后面一栋楼（两栋楼相邻）上居住。闫冬玲、王新富系夫妻，二人于2011年7月6日办理复婚登记。2018年4月10日，原告前往峰峰矿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房产过户时，因王新富拒不配合，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韩振财与被告闫冬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卖房之后，王新富、闫冬玲夫妻二人与韩振财在同一小区临楼而居，王新富理应知道其妻闫冬玲出卖房屋的事实，其辩称不知情明显不合常理；另外，韩振财在该房已居住长达6年之久，在此期间，王新富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王新富对该买卖房屋行为的认可。原告韩振财已经足额支付了购房款38万元，履行了合同义务，王新富、闫冬玲夫妇应当协助原告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故原告诉请判令被告闫冬玲、王新富协助原告办理峰峰矿区滏新大街5号滏岸新区Ｂ区2号楼511＃房屋（房产证号：峰峰字第××号）的房产变更登记，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闫冬玲、王新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韩振财办理峰峰矿区滏新大街5号滏岸新区Ｂ区2号楼511＃房屋（房产证号：峰峰字第××号）的房产变更登记，过户费由原告韩振财负担。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王新富负担。 王新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6民初88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案涉房屋为王新富于2006年11月25日因人民街拆迁安置而置换的房屋，王新富与闫冬玲于2011年7月6日登记结婚，闫冬玲于2011年12月15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故虽然案涉房屋房产证登记在闫冬玲一人名下，但仍属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出售共同所有的房屋，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在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一方以自己的名义与买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夫妻另一方主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未经其同意，要求解除合同，买房人应对卖方配偶知道且同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情况予以证明，买房人无法证明卖房人配偶知情且同意购买，又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对买房人要求履行合同的请求应不予支持。王新富、闫冬玲夫妻与韩振财虽在同一小区前后楼相邻而居，但只能推定出王新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韩振财居住在案涉房屋中，现有证据并不能必然得出王新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房屋已被出售，更不能得出王新富有同意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6条的规定，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故即使王新富知道韩振财居住在案涉房屋中，其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不提出异议，也不能视为王新富具有出售该房屋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出售案涉房屋系王新富、闫冬玲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王新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6民初8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韩振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韩振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韩振财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双方当事人除了复述原审证据之外，分别提交了部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综合认证后，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案涉房屋由2006年峰峰矿区人民街被拆迁的王新富父亲王树林名下的房屋拆迁安置而来，因政府拆迁安置需补足房屋差价70,000多元，当时由闫冬玲补足差价，之后该房屋登记在闫冬玲一人名下。 另查明，本案起诉之后，闫冬玲先后三次起诉王新富，要求与王新富离婚，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判决不准许离婚。之后，闫冬玲于六个月之内又起诉，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闫冬玲第三次起诉离婚之后，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再次判决不准许离婚。 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王新富、闫冬玲是否应当协助韩振财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因为不动产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案涉房屋登记信息中的房屋所有权人仅为闫冬玲一人，所以，任何一理性、审慎之人，均有理由相信闫冬玲有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处分该房屋。韩振财在合同订立过程中，无义务对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闫冬玲是否能够代表王新富处置房屋进行审查。所以，闫冬玲与韩振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执行。 其次，王新富于再审庭审中将原审提交的三段录音作为主要证据，用以证明韩振财、闫冬玲、中介燕月莲直到2018年4月过户时，才将售房情况告知王新富。该三段录音的内容分别是，其一王新富与韩振财录音，在该录音中韩振财并未承认未予以告知；其二王新富与中介燕月莲的录音，在该录音中燕月莲表示案涉房产登记在闫冬玲一人名下，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需要夫妻双方在场，只有闫冬玲一人即可；其三王新富与闫冬玲的录音，该录音的前段有大段空白，显然是王新富在录音之前已做好准备，并不能辨别该录音当时的场景是双方当时协商一致所述，还是双方在吵架时所述。另外，闫冬玲再审当庭陈述，将卖房之事已告知韩振财，并称是因为房屋已升值王新富才不同意过户，收到380,000元房款后，已用于给其儿子治病、与王新富共同居住房屋购买家用电器和其他等共同支出，王新富对于闫冬玲所述关于房款的去向并没有当庭提出异议。结合韩振财在案涉房屋自2012年居住至今，且王新富、闫冬玲夫妻二人与韩振财在同一小区前后临楼而居，在此期间韩振财曾重修房顶、加装防护窗，对房屋外貌多处进行改变，王新富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三段录音不足以证明王新富对闫冬玲出售该房屋的事实不知情。至于闫冬玲与王新富之间三份离婚诉讼的法律文书均是发生于本案起诉之后，也不能证明王新富对闫冬玲卖房之事不知情。 综上所述，韩振财已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对价，且已实际居住多年，王新富对其妻闫冬玲出卖房屋的事实知情或应当知情，王新富、闫冬玲应当配合韩振财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王新富辩称对闫冬玲出售房屋不知情，明显不符合常理，对其该抗辩理由，应不予采纳。韩振财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冀04民终617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6民初88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王新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新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 强 审判员 达建华 审判员 郑佳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伊子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