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蓉，女，197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洁新，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林伶，女，197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晓蓉因与被上诉人周林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晓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晓蓉与周林伶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从周林伶通过微信方式发送给张晓蓉的协议文本内容来看，主要是针对成都棒棒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棒棒椰公司）增加投资及股份划分，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针对该增资行为涉及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条第1款的规定确定本案案由，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改为“合同纠纷”，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属于错误认定。2.一审法院以2018年8月30日周林伶通过微信发给张晓蓉一份《棒棒椰纱帽街店股权合作协议》（以下简称《股权合作协议》），张晓蓉于2018年9月1日通过网银向周林伶转账10万元投资款，从而推定张晓蓉的投资目的是获取棒棒椰公司的股权，认为张晓蓉持续为店铺处理财务账目，实际参与店铺经营，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股权合作协议》，认定错误。3.《股权合作协议》的内容并非只针对周林伶出资10万元入股棒棒椰公司参与经营管理的简单约定，而是针对原注册资金50万元且未实缴出资的棒棒椰公司由甲、乙、丙、丁四方共同出资增资到120万元资本后，由甲乙丙丁四方共同经营管理并取得收益分配所进行的合同约定。该协议中仅列明周林伶及张晓蓉的主体信息，以及周林伶所持成都棒棒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份比例。因此，该协议表述的内容不具备合同法所规定的“具体确定”合同要约性质。张晓蓉虽在周林伶微信发送《棒棒椰纱帽街店股权合作协议》后向周林伶账户转账10万元投资款，但并非属于对合同要约所作出的承诺。即使周林伶发送《股权合作协议》是邀约，但张晓蓉并未以通知的范式作出接受要约，并且邀约中也未表明张晓蓉可以通过支付10万元投资款的行为作出承诺。周林伶因经营资金困难，在发送协议文书后催促张晓蓉预先交付投资款10万元，依据《股权合作协议》第二条第1款第（1）项的约定，投资款应当是转入公司账户而非周林伶个人账户。张晓蓉的支付行为并非是对周林伶合同要约所作出的承诺，并非履行《股权合作协议》义务。且张晓蓉一直在为周林伶的几家公司记账，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张晓蓉实际参与店铺经营、履行协议的行为。 周林伶辩称：1.周林伶与张晓蓉口头约定就棒棒椰股权转让达成口头协议，基于张晓蓉之前在周林伶所在公司任职财务管理，张晓蓉明确知道周林伶整个股权的结构及公司经营状况，周林伶约定的工资6000元是按照专职职务向张晓蓉支付。因此，基于双方的约定，所谓的张晓蓉投资支付的10万元是预先支付的投资款是预付款与实际不符。实际双方约定的整个需要张晓蓉支付的投资款只有10万元，没有说分期支付，也没有预付约定，就是约定10万元由周林伶将20%股权转让给张晓蓉，双方已经约定了很详细的转让方式。系因周林伶基于其财务管理出于谨慎的态度，其希望与张晓蓉就股权转让的内容形成书面的合同，张晓蓉与周林伶就该股权合作，周林伶在张晓蓉决定投资前，将股权合作协议通过微信方式发给张晓蓉，张晓蓉看了之后表示没有意见，在8月30日将10万元支付给周林伶。2.双方虽然最终没有签订书面转让合同，但结合张晓蓉在周林伶负责财务管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周林伶向张晓蓉微信送达的股权合作协议示范文本，张晓蓉实际转款记录，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双方达成要约承诺，周林伶以自己实际行动履行双方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3.但由于张晓蓉在一审时立案的案由，立案时是形式审查，立案案由可能与实际不符，一审法院经过审理确认双方之间的诉讼纠纷不是新增资本的认购纠纷，而是合同纠纷适用法律正确，并认定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张晓蓉没有理由及证据证明有周林伶欺诈、胁迫或足以导致双方合同关系无效或不成立的法定事由，因此驳回张晓蓉要求返还投资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张晓蓉的上诉请求应全部予以驳回。 张晓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张晓蓉与周林伶之间《股权合作协议》不成立；2.判令周林伶返还张晓蓉支付的投资款10万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9月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30日，周林伶通过微信发给张晓蓉一份《股权合作协议》，载明乙方周林伶，丙方张晓蓉，乙丙双方共同投资成都棒棒椰纱帽街店。第一条合资店铺信息：“1.公司名称：成都棒棒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住所：成都南纱帽街45号；3.法定代表人：周林伶；4.注册资本：50万元；5.经营范围：餐饮企业管理：食品经营；6.性质：按法律规定以及本合作协议承担责任。”第二条第一项：“公司由甲乙丙丁四方股东共同投资设立，总投资额120万元。作为对店铺的投资，不得撤回。（1）丙方以货币出资入股，出资额万元，占注册资本的。认缴时间和方式：甲方应于公司账户开立之日起3日内将应缴纳的注册资金一次性（若分期，则明确分期次数、金额及缴款时间）存入公司账户。（2）乙方以其合法持有的，以及其自身掌握的非专利技术等智力成果、技术方案作为无形资产入股，经甲乙双方协商作价确定总价值额3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再以货币出资入股，出资额万元，占注册资本的%；合计出资额万元，占投资资本的%；认缴时间和方式：乙方于公司账户开立之日起3日内将应缴纳的注册资金一次性存入公司账户。”第六条股权转让与增资：“1.公司成立2年内，股东不得转让股权。自第3年起，经各方股东同意，一方股东可进行股权转让，此时未转让方对拟转让股权享有优先受让权。若一方股东将其股权转让予另一方的，转让价款及转让方式商议确定。2.若公司需要增资的，各股东按股权比例增加出资，也可根据具体情况协商确定其他的增资办法。若增加第三方入股的，第三方应承认本协议内容并分享和承担本协议下股东的权利和义务。”《股权合作协议》条款还涉及股东会职权及表决方式、公司机构设置、重大事项表决机制、盈亏分配、股权转让和增资方式及协议解除或终止。 2018年9月1日张晓蓉通过网银向周林伶转账10万元，附言：投资款。 截至庭审时，双方并未签订任何书面投资协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1.成都棒棒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2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周林伶认缴出资49.5万元、持股99%。另一股东叶锋认缴出资0.5万元，持股1%;2.成都棒棒椰纱帽街店位于成都市纱帽街45号，于2018年8月2日开始营业，张晓蓉负责财务方面的工作，2018年11月13日张晓蓉向周林伶要求退还投资款；3.张晓蓉、周林伶在庭审中一致认可张晓蓉支付的10万元投资款用于了案涉店铺的建设和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在周林伶向张晓蓉发送空白《股权合作协议》文本后，张晓蓉仅时隔两日向周林伶支付投资款10万元，结合《股权合作协议》关于共同投资的合同目的及条款中对于股东及出资入股情况的表述，可以推知张晓蓉的投资目的是获取成都棒棒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成都棒棒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并未作出过增资决议，周林伶通过微信发给张晓蓉的《股权合作协议》中亦未提及张晓蓉通过增资方式入股，而是提到了公司的股权构成，将张晓蓉列为出资股东之一，张晓蓉所称的新增资本认购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张晓蓉在此前持续地为店铺处理财务账目，实际参与店铺经营。而周林伶收到该投资款后亦将款项用于了公司店铺的建设和经营。虽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但由双方后续行为可以看出张晓蓉实际在对成都棒棒椰纱帽街店进行投资，张晓蓉投资入股成都棒棒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意思表示明确，周林伶作为成都棒棒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持股99%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接受张晓蓉的投资款并实际用于了公司经营，表明双方对此达成了合意。现张晓蓉要求确认其与周林伶之间的《股权合作协议》不成立。但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不属于法律规定需经签字成立的合同，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股权合作协议》，张晓蓉与周林伶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基于确认之诉中要求确认某种法律关系存在与否并非泛指对当事人诉请的任何事实的确认，张晓蓉仅以该《股权合作协议》文本未经双方签字确认认为双方未能达成合意并要求确认《股权合作协议》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张晓蓉以未与周林伶达成合同关系为由要求返还投资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晓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2170元，由张晓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股权合作协议》是否成立；2.周林伶是否应当返还张晓蓉投资款10万元及利息。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股权合作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周林伶通过微信向张晓蓉发送《股权合作协议》二日后，张晓蓉向周林伶转款10万元，并注明为投资款。则张晓蓉向周林伶转款系基于《股权合作协议》转款。周林伶认为，张晓蓉向其转款10万元系受让其持有棒棒椰公司20%的股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股权合作协议》载明的内容看，协议主体为甲乙丙丁四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共同投资设立棒棒椰公司，总投资额120万元，并对股东会职权及表决方式、公司机构设置、重大事项表决机制、盈亏分配、股权转让和增资方式进行约定。虽然棒棒椰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2日，早于周林伶向张晓蓉发送《股权合作协议》，但从《股权合作协议》上述内容看，各方拟通过出资入股方式对棒棒椰公司的股东、股权状况进行变更。《股权合作协议》中甲方、丁方处并无具体的投资人，作为丙方张晓蓉的出资金额，占股比例亦为空白，双方也未另行签订协议，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最后，虽然张晓蓉参与了公司经营，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棒棒椰公司公司成立后，周林伶向张晓蓉发送《股权合作协议》之前，张晓蓉即作为公司财务参与公司经营，周林伶并未举证证明张晓蓉系作为棒棒椰公司股东经营公司，并享受了股东权益。综上，张晓蓉、周林伶对《股权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各方出资金额、占股比例等主要条款均未达成一致，则《股权合作协议》并未成立。 二、关于周林伶是否应当返还张晓蓉投资款1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股权合作协议》未成立，周林伶收取张晓蓉投资款10万元于法无据，应予返还。张晓蓉于2018年11月13日要求周林伶返还其投资款，周林伶未返还，应当向张晓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综上所述，张晓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01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张晓蓉与周林伶之间的《棒棒椰纱帽街店股权合作协议》不成立； 三、周林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张晓蓉投资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四、驳回张晓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保全费1020元，共计2170元，由周林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周林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