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虹口区吴淞路130号13楼01-03单元、14楼。 负责人：刘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之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婉菱，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俊风，男，199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旭，男，199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建波，四川睿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苏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淞南路427号67。 法定代表人：苏红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建波，四川睿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洪明，男，197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原审被告：郑冉冉，男，198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 原审被告：建德市圆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乾潭镇幸福村瑞坑自然村小坞头17号。 法定代表人：金功朝,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严州大道1153号1楼。 负责人：蔡琳，总经理。 原审被告：永城市永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西城区工业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顾巧云，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城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南省商丘市永城市东城区永兴街西段220号。 负责人：孙建，经理。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俊风、潘旭、上海苏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锦物流公司）和原审被告何洪明、郑冉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建德市圆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永城市永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达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应承担的修理费、非定损延误部分的停运损失金额为27071.9元的认定，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的，应当通知保险人。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保险人有权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此属法律规定明确免赔的情形，保险公司有权直接拒赔。不论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就准驾不符拒赔的相关条款尽告知义务，也不应当影响大地保险公司拒赔的权利。（二）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的复印件并非由大地保险公司提交。从该文本看，载明了保险合同由……通知保险人。正常情况下，购买商业保险，保险公司会向被保险人出具保险条款。潘旭的驾驶执照系B照，其驾驶A照车辆，其性质按照国务院法制办的意见属于无证驾驶。（三）为减少诉累，建议二审法院在生效判决中明确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2000元）承担责任后，可以直接向潘旭及苏锦物流公司行使追偿权。 彭俊风辩称，彭俊风在事故发生后就已于2019年1月1日给大地保险公司打了电话，但是大地保险公司拖了两三个月，彭俊风认为修理费只要有人承担就行。 苏锦物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该案中并无保险标的危险性显著增加的情形，案涉的保险是机动车商业三者责任险，而该保险的保险标的属于驾驶员应当承担的责任，而不是车辆本身。同时，大地保险公司出具的商业保险单上也无苏锦物流公司的盖章或相关负责人的签字，可见大地保险公司并没有履行相应的明确告知义务。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被保险人需要履行告知义务，但该告知义务是约定义务并非法定义务。综上可知，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并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潘旭辩称，和苏锦物流公司意见一致。 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书面述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已按照一审判决结果履行完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人保财险公司提供书面述称，人保财险公司已按照一审判决结果履行完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圆通公司提供书面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永达运输公司提供书面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郑冉冉提供书面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何洪明提供书面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彭俊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潘旭、苏锦物流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圆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人保财险公司、永达运输公司、何洪明和郑冉冉赔偿彭俊风修车费18000元；2.判令潘旭、苏锦物流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圆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人保财险公司、永达运输公司、何洪明和郑冉冉赔偿彭俊风停运损失、拖车费等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9日0时8分许，潘旭驾驶挂靠在苏锦物流公司名下的沪Ｄ×××××号（沪Ｇ×××××）牵引车，在沪蓉高速公路1925Ｋｍ＋300ｍ处，追尾前方何洪明驾驶的圆通公司名下的浙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将浙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推移碰撞彭俊风驾驶的川Ｓ×××××号轻型普通货车尾部，川Ｓ×××××号轻型普通货车向前碰撞郑冉冉驾驶挂靠永达运输公司名下的豫Ｎ×××××（豫Ａ×××××）号重型半牵引车尾部，造成四车受损，沪Ｄ×××××号牵引车驾驶员潘旭及乘客潘树庆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队认定，潘旭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何洪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彭俊风、郑冉冉、潘树庆无责。 川Ｓ×××××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为达州市鑫豪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4月2日，达州市鑫豪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与彭俊风签订了汽车融资合作协议，约定彭俊风对该车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经营收益及风险。事故发生后，彭俊风支付拖车费875元；彭俊风于2018年12月31日，将川Ｓ×××××号轻型普通货车送到达州市正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准备维修。2019年1月1日，彭俊风给太平洋保险公司和大地保险公司打电话报案，2019年1月3日，大地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与彭俊风去了达州市正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并拍了照，之后，大地保险公司一直没有定损，彭俊风多次联系未果，2019年2月15日，彭俊风只能自行叫达州市正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2019年3月1日，维修完毕，彭俊风支付修理费15542元。 苏锦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大地保险公司为沪Ｄ×××××牵引车投保了交强险和150万元的商业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28日0时起至2019年11月27日24时止。《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4.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苏锦物流公司未在投保人声明栏签名或签章，沪Ｄ×××××为重型半挂牵引车，按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准驾驶车型为Ａ2，潘旭的准驾车型为Ｂ2，只能驾驶重型、中型货车。大地保险公司提供了一份机动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确认书，上面载明川Ｓ×××××号轻型普通货车的定损金额为4410元。 圆通公司作为投保人，于2018年11月12日在太平洋保险公司，为浙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中国太平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投保人声明为：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圆通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司印章。 永达运输公司作为投保人，为豫Ｎ×××××号重型半牵引车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 苏锦物流公司、圆通公司均同意交强险中的财产损失限额内，先赔偿彭俊风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有当事人的陈述、责任认定、沪Ｄ×××××牵引车的行驶证、潘旭的驾驶证、保单、保险条款、拖车费发票、达州市正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作业单价格表、修理费发票、通话记录（光盘）、通话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交警队的责任认定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彭俊风主张修理费15542元，大地保险公司认为过高，并提供了一份机动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确认书，上面无定损时间，也无任何人的签名，彭俊风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定损单无彭俊风及修理厂的签名，且事发后，彭俊风给大地保险公司打电话要求定损，大地保险公司一直未定损，彭俊风自行维修，责任在于保险公司，故，彭俊风主张修理费1554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之规定，本次交通事故致彭俊风货运车受损，受损期间无法从事经营活动产生的损失，应当由交通事故的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彭俊风每天的停运损失为500元，从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3月1日，共停运92天，其中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4日共45天，这45天，因大地保险公司怠于定损，造成的停运损失45天×500元/天＝22500元，由大地保险公司赔偿；其余停运47天×500元/天＝23500元，彭俊风要求保险公司进行赔偿，保险公司认为，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停运损失属间接损失，不属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且保险公司将责任免除告知了投保人，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将责任免除的情形告知了投保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责任免除情形告知了投保人，故大地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中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6450元，圆通公司赔偿30%，为7050元。彭俊风的修理费15542元，拖车费875元，合计16417元由大地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各赔偿2000元，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100元，其余损失16417-2000-2000-100＝12317元，由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赔偿70%，即8621.9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赔偿3695.1元。综上，大地保险公司共赔偿彭俊风损失22500+16450+2000+8621.9＝49571.9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共赔偿彭俊风损失2000+3695.1＝5695.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地保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彭俊风损失49571.9元；二、太平洋保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彭俊风损失5695.1元；三、圆通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彭俊风损失7050元；四、人保财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彭俊风损失100元；五、驳回彭俊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潘旭负担612元，圆通公司负担26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向被保险人就免责事项的提示义务；（二）大地保险公司以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抗辩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分述如下： （一）关于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免责事项的提示义务。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其在保险单正本中明确规定了……字样，但在保险单正本上载明该字样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向被保险人交付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大地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本院对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二）关于大地保险公司主张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免责理由。本院认为，首先，被保险人向保险人履行通知义务的内容须以保险合同约定为前提。申言之，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中的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该规定当中，对于被保险人的通知义务，保险法明确了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这一要素。这是对通知内容和通知履行方式的限制性要求。保险活动系专业性较强的民事活动。在无明确约定下，非保险从业人士，一般不具备对于何为构成“对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这一前提的理解能力。此种情况下，倘要求被保险人对何种够成危险程度的不利因素进行判断，会导致被保险人在履行保险合同过程中陷入如履薄冰、寸步难行的局面。显然，这不利于减少交易成本，促进民事活动效益目的。因此，此种通知义务的履行应当以保险合同约定为前提，保险人应当通过在保险合同中列举的方式明确何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不利因素出现后采取何种方式履行保险人进行充分提示以及说明义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可知，保险合同当中预先提供对“危险程度增加”及“通知履行方式”的解释性条款的约定本身亦构成免责条款，该条款亦应采取法律规定的方式进行充分提示和说明。即使被保险人存在对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违反情况，亦不必然说明其理解到不法行为即等同于保险法上的危险程度增加这一要素，并进而认识到将导致免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根据前述本院认定的情况，并无证据显示大地保险公司已经就保险合同条款告知被保险人，因此，难以苛责苏锦物流公司履行该通知义务。本院对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因各方对赔偿项目认定金额不持有异议，故，本院赔偿金额部分不再进行审查。 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