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1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先礼，男，生于1953年9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黔昆，四川福瑞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四川法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琼，女，生于1959年10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黔昆，四川福瑞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四川法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强，男，生于1956年7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刚，四川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兵，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芬，女，生于1962年3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刚，四川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兵，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先礼、陈福琼因与被上诉人冯国强、刘玉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先礼、陈福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冯国强、刘玉芬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双方借贷关系并不成立，据冯国强、刘玉芬陈述出借金额为225万元，如此巨额借款并无任何转款凭证，现金交付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真相，在判决书中对借款本金、利率均未作认定，却得出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的结论。2、冯先礼、陈福琼实际仅向冯国强、刘玉芬借款约50万元，因冯国强、刘玉芬夫妻二人多次纠集人员到冯先礼、陈福琼夫妻二人经营的华通商务宾馆，采取限制人身自由、没收通讯工具、辱骂等手段，胁迫冯先礼、陈福琼签订《借款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保证书》、《还款计划承诺书》等。由于害怕冯国强、刘玉芬的暴力手段，冯先礼、陈福琼夫妻二人已向其支付约400万元。上述协议均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此判决冯先礼、陈福琼承担归还本金80万元及利息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予改判。 冯国强、刘玉芬答辩称，双方借贷关系存续多年，2015年8月24日签订《还款协议》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签订的，《还款协议》签订后冯先礼、陈福琼向冯国强、刘玉芬支付320万元，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该《还款协议》是真实的。冯先礼、陈福琼称该《还款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但其在调解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并未行使撤销权，故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冯先礼、陈福琼应按《还款协议》约定归还借款。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国强、刘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冯国强、刘玉芬与冯先礼、陈福琼于2015年8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2．判令冯先礼、陈福琼即时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支付自2019年1月16日至款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由冯先礼、陈福琼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5月4日，冯国强（甲方）与冯先礼、陈福琼（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因工程建设急需周转资金向甲方借款，截止二〇一〇年五月二日，乙方共向甲方借款本金225万元、利息33.75万元，合计258.75万元。双方达成还款协议：甲方同意再借给乙方有偿使用三年，期限为二〇一〇年五月四日至二〇一三年五月三日，期间利息按年利息15%计算；乙方在借款协议期间，每年五月三日结清一次性利息，当年利息乙方应该一次性向甲方付清，借款期限届满，乙方应当一次性向甲方还本付息，期间若乙方未按期支付利息，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并一次性收回乙方尚欠的未到期的本息；乙方冯先礼、陈福琼自愿用自有名下的资产及股权（包括但不仅限于天全县兴隆冶炼厂、天全县门坎河电站的资产及股权等）为欠款提供担保。”落款处甲方、乙方一栏分别有冯国强、冯先礼的签名。 2010年5月4日至2015年8月24日，冯先礼、陈福琼陆续支付冯国强、刘玉芬34万元。 2013年5月1日，甲方冯国强、刘玉芬和乙方冯先礼、陈福琼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因工程建设急需周转资金向甲方借款，截止二〇一三年五月一日，乙方共向甲方借款本金：300万元。乙方因到期未支归还甲方本金，截止二〇一三年五月一日，乙方共欠甲方300万元，甲方同意再借给乙方有偿使用三年，期限为二〇一三年五月二日至二〇一六年五月一日，期间利息按年利息15%计算；乙方在借款协议期间，每年五月三日结清一次性利息，当年利息乙方应该一次性向甲方付清，借款期限届满，乙方应当一次性向甲方还本付息，期间若乙方未按期支付利息，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并一次性收回乙方尚欠的未到期的本息；乙方冯先礼、陈福琼自愿用自有名下的资产及股权（包括但不仅限于天全县兴隆冶炼厂、天全县门坎河电站的资产及股权等）为欠款提供担保”。 2013年5月2日，冯先礼、陈福琼共同向冯国强、刘玉芬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向冯国强、刘玉芬借到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小写：3,000,000元），还款期限及金额按双方签署的借款协议执行”。 2015年8月24日，在雅安市雨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甲方冯先礼、陈福琼与乙方冯国强、刘玉芬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本利经协商后共计400万元；2015年8月25日前还款200万元后本协议生效；剩下欠款200万元不计利息，在每年的五月五日前至少还款50万元，在2019年5月5日前全部还清；双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债权债务（以前双方的还款协议借据全部失效，以此为准，冯陈和冯波之间的债务也两清）”。 刘玉芬与冯先礼于2018年5月7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内容（摘要）：“当事人冯国强、刘玉芬和冯先礼、陈福琼就冯先礼欠刘玉芬现金50万元没有归还，达成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第一期2018年5月5日前归还5万元，剩余45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 2015年8月25日至本案法庭调查结束时，冯先礼、陈福琼陆续偿还冯国强、刘玉芬320万元，尚欠80万元未付。还款明细如下：2015年8月25日还款200万元；2016年5月9日还款10万元；2016年6月10日还款10万元；2016年7月30日还10万元；2016年12月31日还款10万元；2017年1月8日还款10万元；2017年5月30日还款20万元；2017年12月21日还款13万元；2017年12月31日还款10万元；2018年1月2日还款7万元；2018年5月5日还款5万元；2018年12月29日还款15万元。 另查明，2019年1月2日9时许，刘玉芬、冯国强到华通商务宾馆找到陈福琼、冯先礼索要欠款。双方协商未果，引发纠纷。为此，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曾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雅雨公（多）行罚决字[2019]2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刘玉芬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 本案审理过程中，陈福琼、冯先礼于2019年4月1日收到起诉状副本。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有关证据上己方签字的真实性及作为对方合同相对人身份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协议？2.《还款协议》是否有效？3.已还款金额如何认定，是否还应支付剩余80万元本金及利息？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 冯先礼、陈福琼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合伙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有合伙关系，且经法庭询问后不能明确说明合同协议的主要内容，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从2010年5月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013年5月1日的《借款协议书》、2015年8月24日的《还款协议书》内容来看，均是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从本案事实来看，冯先礼、陈福琼与冯国强、刘玉芬签订借款协议，并出具借据，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付等方式支付款项，向对方出具《保证书》、《还款计划承诺书》等行为显然是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 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存续多年，相关凭证不易保存。2013年5月1日，双方在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在此之前签署的借条、借款协议等不再收回，一律作废。”次日，冯先礼、陈福琼向冯国强、刘玉芬出具了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据。2015年8月24日，双方在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以前甲乙双方的还款协议借据全部失效，以此为准”。故冯国强、刘玉芬虽未能提交交付借款的原始凭证，但综合全案证据能够认定冯国强、刘玉芬已实际向冯先礼、陈福琼交付借款，借贷双方数次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中对前期利息的计算未超过年利率24%的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 二、关于《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2015年8月24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对还款金额以及分期还款方式予以了明确。从本案证据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银行转账凭证等可知，冯先礼和陈福琼在该协议签订后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400万中的320万元的还款义务。从双方数次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前后联系紧密，符合常理，利息计算标准亦未超过年利息24%。冯先礼、陈福琼关于受胁迫签订协议、还款计划等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冯先礼、陈福琼提交的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分局雅雨公（多）行罚决字[2019]2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只能证明冯国强、刘玉芬在2019年1月2日向冯先礼、陈福琼索要欠款过程中与之发生纠纷，并不能证明数年前签订的《还款协议》等是受胁迫签订。《还款协议》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截至法庭调查结束时，冯先礼、陈福琼仍未依法履行还款义务，故冯国强、刘玉芬主张解除《还款协议》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冯国强、刘玉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向冯先礼、陈福琼送达《律师函》的具体时间。本案中，陈福琼、冯先礼于2019年4月1日收到起诉状副本。故《还款协议》解除时间确定为2019年4月1日。 三、关于已还款金额如何认定，是否还应支付剩余8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问题。2015年8月24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对应还款金额400万元进行了确认。该《还款协议》是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且前期利率计算标准未超过年利率24%。2015年8月25日至2018年12月31日，冯先礼和陈福琼共计还款320万元，仍应继续偿还剩余80万元。冯先礼和陈福琼关于在2015年8月25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以现金方式偿还有17万元的事实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在《还款协议》中，未约定逾期利息计算方式，其中约定的“不计利息”通常的理解应为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内不计利息。冯国强、刘玉芬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还款协议》于2019年4月1日解除的同时，冯国强、刘玉芬要求冯先礼和陈福琼还款的通知已同时到达。故80万元的利息计算方式应为：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5月5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冯国强、刘玉芬与冯先礼、陈福琼2015年8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于2019年4月1日解除；二、冯先礼、陈福琼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冯国强、刘玉芬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其中，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5月5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冯先礼、陈福琼负担。 二审中，冯先礼、陈福琼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证明冯国强、刘玉芬多次到冯先礼、陈福琼经营的华通商务宾馆，采取限制人身自由、没收通讯工具、辱骂等手段，胁迫冯先礼、陈福琼签订《借款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保证书》、《还款计划承诺书》。 冯国强、刘玉芬质证意见：证人郭某对《借款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等协议签订的过程并不清楚，其证言不能证明上述协议是冯先礼、陈福琼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 冯先礼、陈福琼质证意见：证人郭某的证言客观真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证人郭某对冯先礼、陈福琼与冯国强、刘玉芬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情况并不知情，虽然双方当事人为借款归还问题有过激的言行，但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时，郭某并未在场，其无法证明上述协议是冯先礼、陈福琼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故本院对证人郭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签订《借款协议》、《还款协议书》，冯先礼、陈福琼亦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冯国强、刘玉芬支付款项的行为，冯先礼、陈福琼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冯国强、刘玉芬主张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人民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本案中，冯先礼、陈福琼与冯国强、刘玉芬在雅安市雨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的《还款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冯先礼、陈福琼抗辩《还款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亦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现撤销权已消灭，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期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从两份《借款协议》中双方对本金、利率的约定来看，前期利率计算标准未超过年利率24%。《还款协议》签订后，冯先礼、陈福琼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支付冯国强、刘玉芬32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80万元。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冯先礼、陈福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00元，由冯先礼、陈福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陈振华 审判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