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恒敦建材经营部，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投资人：季芳丽。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永超，男，1962年9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垚，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琰，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花，女，1984年9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秀兰，女，1947年7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玉石，男，1972年4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丹，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海周，男，1978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原审第三人：黄晓伟，女，1962年5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上诉人上海恒敦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恒敦建材）、季永超因与被上诉人李花、彭秀兰、顾玉石，原审第三人陈海周、黄晓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敦建材、季永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情况的事实认定基本正确，虽对部分事实有所遗漏，但可以基本展现本案的基本事实和纠纷形成。1、本案系账户借用关系，上诉人系出借人，李花系实际借用人，从一审判决书第6页事实认定部分第二行到第五行可以看到上诉人账户辗转由李花实际借用的基本事实。2、本案中案涉60万元系由李花指示打出至其本人和本人关联账户，一审判决书第6页事实认定部分第十二行至第十五行也确认了根据李花的指示，案涉60万元打入李花及其关联人彭秀兰(李花之母)、顾玉石(李花之兄)，包霖任(李花侄女，为未成年人)的基本事实，对于上述关联人与李花的关系，有启东市合作镇无畏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但一审判决中却故意回避。根据上述一审法院已认定和遗漏认定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系因李花借用上诉人账户走账，并将走账款项指示打入其本人和关联人的账户，上诉人却因该走账行为受到第三人追索并承担责任导致的纠纷。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并未针对借用账户这一基础法律行为进行法律适用。基于第一条的基本事实，本案应当针对李花借用账户、指示打款行为是否导致上诉人损失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进行法律适用，一审判决却对之避而不谈，导致了本案的错判。1、李花作为账户的借用人应当承担借用导致的损失，上诉人账户系无偿借给李花使用，借用方式均由李花确定，其应当确保上诉人不因此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因账户借用已造成损失，无论从借用合同角度还是侵权责任角度李花均应当承担责任。2、上诉人账户即使借用给李花走账(即将乐华公司款项打入该账户)，如未取出，也不会造成损失。而从本案来看，李花又指示将款项打入其本人及关联人账户，显然，李花应当对其指示行为负责，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李花也是打款的受益人，其应当对其受益而上诉人受损的金额予以赔偿。3、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存在“网上银行保管不善”认定存在过错显属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是混淆了两组法律主体、法律关系的相对性，在上诉人和乐华公司之间，上诉人确实存在过错，上诉人也承担了责任，但在上诉人和李花等之间，李花等才是过错方，上诉人就是根据李花指示行事，不存在“网上银行保管不善”，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故此，一审判决并未针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借用账户法律关系)适用法律，导致了本案的最终错误判决。三、一审判决中的争议焦点归纳有误也是本案错误判决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归纳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李花与施永涛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如认定李花和施永涛存在恶意串通将导致违背已生效的(2017)浙0921刑初7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但实际上，李花和施永涛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对本案并无影响，李花借用账户无论是否用于职务侵占均不影响其借用人、指示付款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一审判决将之与本案强行关联造成其错误判断。四、一审判决严重不公，违背基本公平正义。在本案中，上诉人在无偿的情况下借用账户并按照李花指示给李花用于走账，已导致其向乐华公司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却认定实际收到全部钱款的李花等关联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李花系施永涛前妻，用借用账户、指示付款行为实际将乐华公司被侵占款项均占为己有，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与李花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严重不对等，违背了基本的公平正义，此判例一开，将造成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 李花、彭秀兰、顾玉石辩称，借用人为施永涛，名义借用人为陈海周，上诉人应当向施永涛追偿，一审已经予以确认，上诉人一审诉状追偿权的基础在于主张施永涛与李花合议串通，现改为借用账户，对于同一事实以不同方法解释提起诉讼，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恒敦建材、季永超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判令李花赔偿恒敦建材人民币37万元;二、判令彭秀兰赔偿恒敦建材人民币10万元；三、判令顾玉石赔偿恒敦建材人民币10万元；四、判令上述李花、彭秀兰、顾玉石赔偿其另案受理费人民币4900元；五、判令李花对上述赔偿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六、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由李花、彭秀兰、顾玉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敦建材与浦发建材业务往来频繁，为方便转账，恒敦建材将其名下设立的上海农商银行堡镇支行账户的网上银行账户交由浦发建材财务会计黄晓伟保管并使用。2014年10月间，李花以其丈夫施永涛因承揽工程而需转一笔工程款为由，要求陈海周帮忙提供一个单位账户。陈海周遂与浦发建材财务人员黄晓伟联系，黄晓伟将恒敦建材的网上银行账号提供给陈海周，陈海周将恒敦建材名下的上海农商银行账户提供给李花。2014年9月，施永涛利用担任乐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拥有对外以乐华公司名义职务便利在中国工商银行岱山支行设立了乐华公司的一般账户，后又通知金海重工将乐华公司的劳务费打入一般账户。同年10月15日，金海重工将乐华公司承揽的J0211号船工程劳务费89万元打入该一般账户。次日，施永涛将其中的60万元打入恒敦建材的账户。同日，根据李花要求，陈海周将上述60万元转入其名下银行账户后，分别转账汇给李花37万元，彭秀兰10万元，顾玉石10万元，包霖任3万元。施永涛为此于2018年3月19日被岱山县人民法院以职务侵占罪定罪量刑处罚，并被判退还60万元。乐华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向岱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施永涛无偿还能力而终止执行。 2019年2月19日，乐华公司以恒敦建材提供账户为由诉请恒敦建材承担(2017)浙0921刑初72号刑事判决书中施永涛对乐华公司的退赔款60万元的共同还款责任。2019年3月18日，经岱山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乐华公司与恒敦建材调解结案，恒敦建材应承担60万元的还款责任及4900元受理费，恒敦建材已于当日承担40万元的还款义务并支付4900元受理费，后于2019年4月8日（由季永超向岱山县法院开户行转入）履行了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恒敦建材因将网上银行账号提交浦发建材黄晓伟，黄晓伟将恒敦建材的网银账号提供给陈海周，陈海周按李花的要求，将恒敦建材网上银行账号提供给施永涛，施永涛将自己设立的乐华公司的劳务费其中的60万元打入恒敦建材账户，陈海周根据李花要求，陈海周转入其名下后，分别转入李花37万元；彭秀兰10万元；顾玉石10万元；包霖仁3万元。后乐华公司索赔，导致恒敦建材损失。本案中争议的焦点有三点：一是恒敦建材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是李花的行为与施永涛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三是李花、彭秀兰、顾玉石、陈海周、黄晓伟责任问题。 关于恒敦建材的主体资格，恒敦建材目前处于吊销状态，依法不能经营，但尚未经清算也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仍视为主体存续，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关于季永超的主体。在乐华公司诉恒敦建材、季永超损害公司利益赔偿责任纠纷中，季永超以实际投资人的身份参与诉讼，工商注册登记的名义投资人季芳丽对此并无异议，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季永超承担义务，且季永超实际履行60万元及诉讼费4900元的全部义务，可以将季永超作为实际投资人。 关于李花是否存在与施永涛恶意串通问题。李花根据施永涛的指令进行转款，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在（2017）浙0921刑初72号刑事判决书中未认定，恒敦建材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来证实李花与施永涛具有恶意串通的行为。本案中，恒敦建材的损失系自身的过错对自己网上银行保管不善，其过错造成了乐华公司的损失。乐华公司起诉恒敦建材后调解结案。恒敦建材造成的损失应向施永涛主张或者通过司法追赃程序实现。恒敦建材向李花、彭秀兰、顾玉石、彭秀兰、顾玉石、第三人陈海周、黄晓伟主张追偿权既没有合同约定，也不存在侵权事实，故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上海恒敦建材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850元（恒敦建材、季永超已预交），由恒敦建材、季永超共同负担；保全费3545元（上海恒敦建材经营部、季永超已预交）由恒敦建材、季永超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花、顾玉石、彭秀兰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顾玉石、彭秀兰的责任的问题，顾玉石、彭秀兰无借用账户行为，即不存在侵权的行为，二人单方接收款项亦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李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恒敦建材账户保管人黄晓伟基于合同具有保管账户的义务，李花借用该账户时应当知道借用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行为，其不但借用账户，还实际利用该账户接受并转付，应预见到可能造成损害后果，李花作为出借账户的参与者、实施者，为施永涛利用该出借账户进行犯罪活动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构成要件不同，刑事案件中认定李花是否构成犯罪的标准与民事案件中李花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标准不同，虽然在施永涛刑事案件中，没有认定李花具有犯罪故意构成共同犯罪，但并不能以此否定李花在民事案件中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李花为施永涛借用恒敦建材公司账户并根据施永涛的指示接受、汇付款项，有部分款项不能说明用途，李花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实施借用账户的行为，造成恒敦建材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恒敦建材只起诉李花及彭秀兰、顾玉石，未起诉保管账户等相关人员，故本院仅对李花等应当承担的责任部分予以认定。综上，本院根据李花在借用账户过程中过错程度、所起到的作用、借用账户后账户内资金走向、对恒敦建材造成的损失等各方面因素，酌情李花向恒敦建材赔偿25万元。 综上所述，恒敦建材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 二、李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海恒敦建材经营部25万元。 三、驳回上海恒敦建材经营部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李花负担3950元，上海恒敦建材经营部负担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李花负担3950元，上海恒敦建材经营部负担5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杜太光 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倪宇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