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航技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35号世宁大厦14层1410-004。法定代表人：张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庆，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恩，男，197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绿恩圆通科技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鹏，山东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航技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洪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2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洪恩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洪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于2016年10月27日签订了《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变更了此前的《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中的部分内容，将出资期限变更为2036年10月26日，由此，双方均未违反股东义务。二、《公司章程》是确定股东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最高效力的文件，其已经作出重新安排，而《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即使有效，但其内容违反了共同投资、共同管理、风险共担的投资原则，所以显失公平。三、《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中第十三条的约定不明确，“原价全额”所对应的“乙方已出资股权”是不确定的。四、本案即使适用《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也应当考虑其第十四条的内容，以及股东会决议第1点的情形，中航技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五、公司已经召开过关于公司解散的股东会，所以不存在回购股权的问题。李洪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李洪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中航技公司原价收购李洪恩已投入资本金2166368.85元并支付违约金（以2166368.85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自2016年6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中航技公司（甲方）与李洪恩（乙方）签订《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按照有关法律规定，自愿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申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定为“北京中航蜻蜓飞行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蜻蜓公司），公司主要经营行业：公司自有品牌“蜻蜓无人机”的研发与销售。拟经营范围：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技术推广；销售自行开发后的产品：软件开发；产品设计；模型设计；基础软件服务：应用软件服务（以最终工商局核定范围为准）。公司股东分别为：中航技公司、李洪恩。公司注册资本为1366万元。各股东认缴的出资、出资方式及出资时间为：甲方出资863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3.18％，出资方式：专利技术非专利技术出资，出资时间为：公司成立1年内（评估作价工商转让登记）；乙方出资503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6.82％，出资方式为现金，分两笔出资：第一次303万，此前乙方已支出1469882.93元用于购买设备、购买物品、发放人员工资及公司建设，尚有1560117.07元于公司开设临时账户后并接到宋雅静通知10个工作日内汇入公司账户，第二次200万于公司注册后1年内（2017年5月30前）汇入公司账户。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1日止，若公司没有在一年内产出符合技术指标的产品（技术指标见附件），甲方应承担责任，承担责任方式为甲方原价全额收购乙方已出资股权，并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乙方未出资部分不再出资；如果甲方不同意收购乙方股权并承担相应责任，乙方有权要求公司解散，解散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乙方已出资额加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赔偿。协议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6年10月28日设立中航蜻蜓公司，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开立银行账户。李洪恩通过北京绿恩圆通科技有限公司代为支付中航蜻蜓公司人员工资、采购费、研发费等费用，2017年4月1日，经李洪恩与中航技公司对账，确认李洪恩前述费用共计支出金额为2166368.85元。中航技公司未就其持有的知识产权、专利技术进行变更登记。一审诉讼中，中航技公司称中航蜻蜓公司已研发出协议约定的空中的士A210无人机两台，并称该两台无人机在2017年4月因场地拆迁被毁。李洪恩对中航技公司的陈述不予认可，中航技公司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2017年4月13日，中航蜻蜓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中航技公司、李洪恩到会，股东会会议一致通过并决议：因公司主要经营场地面临拆迁，不可抗拒因素。经营遇到重大困难，股东会同意公司结算，决定公司停止营业。股东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仍依据原合同由股东另行协商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李洪恩与中航技公司签订的《出资设立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中航蜻蜓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产出符合技术指标的产品，满足《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中约定的情形，中航技公司应承担原价收购李洪恩已出资股权的责任，并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违约金，故李洪恩要求中航技公司返还其已投入的资本金2166368.85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一审诉讼中，李洪恩表示同意在收到前述款项后，配合中航技公司办理其名下持有的中航蜻蜓公司36.82％股权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对于李洪恩要求中航技公司自2016年6月30日起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鉴于李洪恩的出资并非是在2016年6月30日当日所进行的出资，故违约金应自2017年4月1日双方对账确认出资金额之日起计算。对于李洪恩违约金请求中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中航技公司的相关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中航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洪恩回购股本款项2166368.85元并支付违约金（以2166368.85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4月1日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李洪恩将其持有的中航蜻蜓公司36.82％的股权变更登记在中航技公司名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3.驳回李洪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中航技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视频一份，用以证明已经研发出《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约定的产品，不应当适用该协议书第十三条回购条款。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证据予以交换与质证。李洪恩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其针对中航技公司的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无法显示录制的时间、地点、飞机型号，亦无法证明是符合《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约定的产品，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中航技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内容为一架小型飞机在空中飞行与降落的视频，并未体现出该飞机的型号、参数与属性，无法证明其属于《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约定的符合指标的产品，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4月1日，经李洪恩与中航蜻蜓公司对账，确认李洪恩前述费用共计支出金额为2166368.85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的效力判定。本院认为，《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公司章程》是否已经完全替代《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中航技公司上诉主张，签订在后的《公司章程》已经完全替代签订在前的《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因此，不能依据《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中第十三条的约定回购股份。首先，本院注意到，《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中第十三条约定“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1日止，若公司没有在一年内产出符合技术指标的产品（技术指标见附件），甲方应承担责任，承担责任方式为甲方原价全额收购乙方已出资股权，并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乙方未出资部分不再出资；如果甲方不同意收购乙方股权并承担相应责任，乙方有权要求公司解散，解散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乙方已出资额加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赔偿。”但是，《公司章程》中并未就上述内容作出变更性或明确放弃的约定，由此，中航技公司主张《公司章程》已经完全替代《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的证据不足。其次，2017年4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显示，“股东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仍依据原合同由股东另行协商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由此可知，中航技公司亦作出了认可原合同，即《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中关于股东间回购条款的意思表示。因此，中航技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为股份回购条款的约定是否明确。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中航蜻蜓公司在2017年4月1日就李洪恩的投资款予以结算，明确为2166368.85元。《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第十三条明确，中航技公司应当原价全额收购李洪恩已出资股份，李洪恩在诉讼中亦明确，以2166368.85元回购其在公司的全部36.82％股权，上述金额、股权比例与协议约定明确，本院对中航技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中航技公司上诉主张的已经研发出产品、本案存在不可抗力以及《出资设立公司协议书》第十四条的适用问题，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不再逐一赘述。需要说明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本院的计息标准将与之保持一致。综上所述，中航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为计息标准的变化，需要改判相应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26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26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北京中航技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洪恩回购股本款项2166368.85元并支付违约金（以2166368.8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李洪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中航技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30元，由北京中航技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130元，由北京中航技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黄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