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伦，男，196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侃圆，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528号302室。诉讼代表人：胡平雯。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力，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平雯，女，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龙，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伦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会计师事务所）、胡平雯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4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平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胡平雯于2019年2月19日发出的“关于召开上海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以下简称会议通知）载明的内容仅为“拟选举新一届董事会及董事长”，并未提及届时将进行法定代表人的选举和变更；2019年2月28日胡平雯发出会议通知对临时股东会议的召开时间进行调整，但载明“议题不变”。王伦确实针对上述会议通知表达过异议，并明确因会议通知和召集流程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而拒绝参加。鉴于会议通知仅载明更换董事长议题，王伦完全不知道届时会进行更换法定代表人的选举和表决，其表达异议并拒绝参加系针对更换董事长而言的。王伦作为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并持有瑞德会计师事务所47%的股权，按照章程的规定，变更法定代表人需绝对多数（即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如王伦得到正当通知，参会并行使表决权，将对决议结果产生根本性的影响。王伦因未收到任何与更换法定代表人相关的会议通知，致使王伦被实质性剥夺参加会议及行使表决权的机会，并导致2019年3月12日瑞德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案涉决议）结果的实质性扭曲。二、尽管章程确实规定董事长应由法定代表人担任，但并不意味着当选董事长即可自动当选法定代表人，也不意味着可用选举董事长的决议程序代替选举法定代表人的决议程序。事实上，直至2019年10月11日王伦收到胡平雯等发送的邮件《上海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关于召开董事会的通知》的议题为：审议讨论关于确认更换法定代表人之事宜，由此亦进一步佐证，胡平雯从未发送过任何与法定代表人更换相关的会议通知（包括股东会和董事会通知）。临时股东会议的会议纪要内容仅有针对董事长选举和更换的表决议程，载明适用的表决规则也是针对董事长选举和更换的普通决议。瑞德会计师事务所试图以选举董事长的会议通知代替和包括选举法定代表人的会议通知，是变相剥夺王伦针对选择法定代表人的表决权，程序严重违反章程的明确规定。三、公司章程对临时股东会议召集和主持程序、临时股东会议的召集人及主持人顺位均有明确规定，胡平雯越过董事会和监事自行召集，并越过董事长且未经半数董事共同推举自行主持股东会临时会议，严重违反章程和我国《公司法》第四十条的规定。瑞德会计师事务所辩称，王伦作为创始股东明知章程规定，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主任会计师为同一人的事实，故对于临时股东会议讨论更换董事长并更换法定代表人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王伦仅表示拒绝出席会议，其行为表明其放弃投票权。案涉决议送达后六十日内，王伦并未提出异议，故案涉决议合法有效。王伦上诉要求确认案涉决议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平雯辩称，一、根据章程、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许可和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董事长、主任会计师、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王伦在2019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起诉状中明确认可临时股东会议的通知内容为重新选举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由此表明王伦对变更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是明确知晓的。二、本案仅针对案涉决议是否成立，章程对更换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的决议程序没有区别，都是以出席人数作为表决权基数计算，案涉决议是出席会议的全体股东一致决议通过的，该表决程序符合章程规定，案涉决议有效成立。三、董事会和股东会的组成人员一致，王伦已明确表示不履行董事长职责及拒绝参加会议的情况下，作为大股东和董事的胡平雯履行召集和主持临时股东会议符合法律规定。公司的监事和其他股东均已全部出席会议，并未对胡平雯召集和主持会议提出异议，即使存在程序瑕疵，也不存在影响案涉决议效力的可能性和因素，故请求维持原判。王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案涉决议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系成立于2004年5月2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现登记股东为王伦（持股比例为47%）、胡平雯（出资比例为47%）及案外人刘某（出资比例为1%）、蔡某1（出资比例为2%）、方某（出资比例为2%）、蔡某2（出资比例为1%），现登记主要人员如下：王伦（董事长）、胡平雯（董事），案外人刘某（董事）、蔡某1（董事）、方某（董事）、蔡某2（董事）、陈某（监事）。备案于公司登记机关的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章程载明内容如下：公司的性质为具有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公司设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并告知会议内容；定期会议应每年召开一次，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出席方可举行；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半数以上的董事，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股东因故不能出席股东会议，可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利；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董事长签发书面的委托书，由被委托人主持；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变更法定代表人、修改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决议，应由出席会议（包括委托代理）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会议决议分为普通决议和特别决议，股东会会议作出普通决议，应当由出席股东会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二分之一以上通过，特别决议应当由出席股东会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下列事项由股东会会议普通决议通过：……（二）选举和更换董事和董事长（主任会计师）……下列事项由股东会决议特别决议通过：……（六）变更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由主任会计师担任，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董事会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会会议原则上每季度召开一次，每年度至少召开二次，召开董事会会议需要提前十日通知全体董事，并告知会议内容，董事长或半数以上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并应于十日前通知全体董事，董事长因故不能履行职务时，由董事长指定的其他董事召集和主持；董事会对所议事项作出的决定，应由半数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召集股东会，向股东会报告工作,（二）执行股东会决议；……（十四）股东会授权的其他职权；董事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的总经理与主任会计师职务均由董事长担任，任期为三年，由股东会选举和罢免，任期届满，可以连任，董事长必须是中国注册会计师；更换法定代表人需要由股东会及董事会分别召开会议作出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的决议，而原法定代表人不能或者不履行职责，致使股东会或董事会不能依照法定程序召开的，可以由半数以上的董事推选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会议，依法作出决议。2019年2月19日，胡平雯向包括王伦在内的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全体股东发出电子邮件，内容如下：请查收附件2019年3月1日临时股东会议的通知等两个文件，望准时参加。附件为“关于召开上海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pdf”、“致瑞德公司全体股东的函.pdf”。其中“关于召开上海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pdf”载明内容如下：胡平雯作为股东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拟选举新一届董事会及董事长；王伦自公司成立之时担任董事长至今已逾十数年，其任期早已届满，期间亦没有换届选举，此有违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规定，故依章程应进行换届选举；依据本公司章程，选举和更换董事长（主任会计师），属于普通决议，需股东会过半数以上通过；请各位股东准时参加会议，行使自己的股东权益；会议时间：2019年3月1日下午17时，会议地点：瑞德会计师事务所会议室。2019年2月25日，王伦向包括胡平雯在内的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全体股东发送电子邮件，内容如下：胡平雯，你提出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通知，我已收到；按照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章程规定，作为股东你有权提出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但需符合章程规定的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时间要求，按照章程规定，临时股东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日前通知全体股东；本人在此质疑：你提议召开会议召开时间是否符合临时股东会议召开程序？同时，我将保留拒绝参加本次临时股东会以及法律所赋予我本人的追溯的权利。2019年2月28日，胡平雯向包括王伦在内的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全体股东发生电子邮件，内容如下：由于2019年2月25日王伦对陈某女士的“谈话”惊吓到我们的监事行政主管陈某，考虑她的健康状况，临时股东会议延期至2019年3月12日，请查收附件会议通知，望准时参加。附件“临时股东会通知（3月12日）.pdf”载明内容如下：原定于2019年3月1日下午5时召开的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因陈某在2月25日受到惊吓，导致身体不适需休息，且致函本人恳请将会议延期；为此本人依据章程规定，提议会议延期至3月12日召开，议题不变，会议时间为2019年3月12日下午6时，会议地点为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办公室。2019年3月11日，王伦向包括胡平雯在内的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全体股东发送电子邮件，内容如下：胡平雯，您好，通知收悉，就2019年3月12日的临时股东会议事宜，我答复如下：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的召开程序需要符合公司法以及章程规定；由于2019年3月12日的临时股东会议程序不符合法律以及章程规定，故请即刻停止相关会议事宜，并通知相关方。2019年3月12日，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形成案涉决议，载明内容如下：依据公司法及章程，2019年3月12日下午6时召开瑞德会计师事务所临时股东会议，参加此次会议的股东有胡平雯及蔡某1、方某、蔡某2，因故未能亲自参加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的股东有刘某，未能亲自参加也无委托他人参加的股东有王伦；第一议题，选举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新一任董事长，同意胡平雯任董事长的股东有蔡某1、方某、蔡某2、胡平雯、刘某，所持股权占公司全部股权53%，超过半数；第二议题，根据公司章程，新任董事长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胡平雯任法定代表人的股东有蔡某1、方某、蔡某2、胡平雯、刘某，所持股权占公司全部股权53%，超过半数；第三议题，免去原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王伦的董事长职务、法定代表人职务；股东会形成决议如下：一、胡平雯任瑞德会计师事务所董事长；二、胡平雯任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三、王伦不再担任瑞德会计师事务所董事长；四、王伦不再担任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上述决议落款处，有蔡某1、方某、蔡某2、胡平雯的签名，胡平雯作为刘某的受托人并代刘某签名。2019年3月13日，XX＠ecovis.cn向包括王伦、胡平雯在内的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全体股东发送电子邮件，内容如下：2019年3月12日召开的瑞德会计师事务所临时股东会议达成股东会决议如下：一、胡平雯任瑞德会计师事务所董事长；二、胡平雯任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三、王伦不再担任瑞德会计师事务所董事长；四、王伦不再担任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同日，王伦向包括胡平雯在内的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全体股东发送电子邮件，内容如下：胡平雯，您好，邮件收悉，不予认可，我将保留相关法律所赋予的一切权利。2019年5月，胡平雯向一审法院提起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之诉，案号为（2019）沪0115民初42062号，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中。2019年6月，王伦向一审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之诉，案号为（2019）沪0115民初52518号；2019年7月，王伦申请撤回该案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王伦主张涉案决议不成立，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决议存在不成立的情形。在案证据显示，胡平雯作为持有瑞德会计师事务所47%股权的股东，于2019年2月19日、2019年2月28日两次通知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全体股东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告知了会议议题；2019年3月12日，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出席会议的股东（合计持有瑞德会计师事务所53%股权）一致表决同意形成决议，决议由胡平雯担任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王伦不再担任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而根据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章程的规定，选举和更换董事长由股东会会议普通决议通过，变更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议特别决议通过，普通决议由出席股东会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二分之一以上通过，特别决议由出席股东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董事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据此，案涉决议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决议不成立的情形，王伦主张案涉决议不满足公司决议的成立要件，缺乏充分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王伦要求确认案涉决议不成立，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王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王伦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伦在（2019）沪0115民初52518号案件的起诉状（署期为2019年6月11日）中称，胡平雯以自身名义向瑞德会计师事务所全体股东及管理层发出通知，要求于2019年3月1日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重新选举瑞德会计师事务所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根据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章程规定，临时股东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半数以上的董事，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临时股东会议是由持有瑞德会计师事务所47%股权的股东胡平雯提议召开的，符合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章程的规定。对于召集程序和主持，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章程规定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原法定代表人不能或者不履行职责，致使股东会或董事会不能依照法定程序召开的，可以由半数以上的董事推选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会议。从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的董事会组成来看，所有股东均为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的董事，临时股东会议是由除王伦外的其余股东、董事参会的，而该些股东、董事均未对胡平雯召集及主持临时股东会议提出异议。由此可见，临时股东会议提议、召集及主持程序并不存在违反瑞德会计师事务所章程的情形。关于案涉决议是否存在不成立的情形。王伦以瑞德会计师事务所临时股东会议对未通知的会议内容（即选举法定代表人）作出决议为由主张案涉决议不成立。本院认为，我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未规定必须通知会议审议的事项，亦未禁止会议期间对会议通知未列明事项进行表决。本案中，临时股东会议增加审议事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结合章程就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为同一人的规定及王伦在（2019）沪0115民初52518号案件的起诉状中自认的内容来看，王伦对于临时股东会议的审议内容包括选举法定代表人是明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就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列举的事由包括决议不存在、未形成有效决议等情形，案涉临时股东会议按通知时间召开，并根据章程规定的表决程序通过案涉决议，并不存在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情形，故案涉决议依法应认定为有效。至于会议纪要的记录问题，本院认为，会议纪要中虽未详细记录审议的全部内容，但对会议最终决议内容有明确记载，且案涉决议得到出席会议所有人员的确认，由此可见，临时股东会议已对案涉决议中所列事项进行过表决并予以通过。王伦据此为由主张临时股东会议存在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王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王 敬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