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10民初18896号 原告：邵明建，男，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平，浙江智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宏岩，浙江智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明健，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告：刘国琴，女，198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技，浙**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炳梁，浙**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邵明建（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吴明健、刘国琴（以下简称两被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国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平、季宏岩，被告吴明健，被告刘国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炳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7年5月18日，被告吴明健以家庭装修为由向原告借款300000元，并出具借条1份。但借款到期后，被告未按约还款。原告迫于无奈于2019年6月6日向法院起诉，要求两被告承担相应责任。2019年7月19日，法院判决被告吴明健返还借款237819.2元、支付利息87041.83元及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所欠借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8000元。在庭审中，原告发现两被告在借款到期7天后，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两被告在外所有债务均由被告吴明健承担，并约定双方共有的房产（即崇贤街道锦昌年华苑21幢2单元902室，以下简称902室）、车辆均归被告刘国琴所有。此外，被告吴明健还当庭陈述其目前外债仍超百万，缺乏还款能力。2018年2月2日，两被告办理了902室房产过户手续。此后，被告刘国琴于2018年3月21日将902室房产抵押给刘国英，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金额为2900000元），为虚设债务。两被告以上举动导致原告债权无法实现。为此，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撤销两被告于2017年11月2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包括房产和车辆）及债务处理部分的约定；两被告支付原告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证明所述事实，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9）浙0110民初10975号民事判决书1份（原件），用以证明原告对被告吴明健享有债权的事实； 2.离婚协议书、离婚证、房产证各1份（均为盖章复印件），用以证明两被告依据离婚协议转移财产，离婚协议书中涉及到的财产补偿款缺乏交付证据，应系无偿转让的事实； 3.杭州市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记录1份（原件），用以证明两被告在离婚后办理了不动产登记，将902室变更登记至被告刘国琴名下，并于2018年3月21日虚设2900000元的抵押权债务的事实； 4.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各1份（均为原件），用以证明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的事实； 5.光盘（刻录件）、录音文稿（打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在2018年5月原告和被告吴明健聊天记录中被告吴明健教唆原告通过离婚转移财产的方式来逃避债务的方式，被告吴明健存在逃避债务行为的可能性的事实。 被告吴明健答辩称：2013年至2015年间，两被告夫妻感情恶化，2015年至2016年间两被告达成协议，被告刘国琴陆续支付被告吴明健现金补偿500000元至2017年11月22日，随后两被告协议离婚。902室虽系两被告婚内共同财产，但被告吴明健并未支付过购房款，且两被告间经济关系一直相互独立。原告、被告吴明健系同事关系，自2015年开始原告陆续非法高利放贷给被告吴明健。被告吴明健认可与原告之间债务关系，但两被告之间不存在财产转移的事实。 被告吴明健未向本院举证。 被告刘国琴答辩称：原告主张不符合债权撤销权行使条件。1.关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一般应以交易当地经营者的判断，参考当时物价或市场价格，并结合其他因素综合考量为准。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地指导价或市场价的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价格。本案中两被告离婚时902室房产价格约为2400000元，扣减首付借款共同债务380000元，离婚时平均每人份额为1000000元，再行扣减被告刘国琴已支付被告吴明健之现金补偿500000元，被告吴明健尚余份额500000元。而离婚后，被告刘国琴独自借款63万余元全额归还房贷，因此再行扣除男方应当承担房贷部分310000元，被告吴明健尚余份额200000元。此剩余200000元抵作婚生女10年的抚养费后，显然不存在不合理低价的情形。2.关于“受让人知道该情形”，（2019）浙0110民初10975号案件已证实被告刘国琴对于案涉借款并不知情，且案涉借款发生于2017年5月至11月，直至2019年6月原告才到法院起诉要求两被告归还案涉借款。3.关于“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原告据生效裁判文书主张债权金额仅为20余万元，远小于原告主张撤销内容。4.关于必要费用，应由债务人承担，与被告刘国琴无涉。另，案涉借款出借时指明原因为房屋装修，但902室房屋早于2013年装修完毕，故案涉借款仅为被告吴明健个人借款，并非用于家庭。 被告刘国琴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离婚协议书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婚生女由被告刘国琴抚养，被告吴明健须承担抚养费（剩余10年），离婚后剩余房贷由被告刘国琴承担（650000元左右），以及被告刘国琴已支付被告吴明健现金500000元补偿款的事实； 2.贷款交易明细1份（打印件），用以证明两被告离婚后剩余房贷约650000元，且刘国琴于2018年3月16日一次性还贷623274.59元的事实； 3.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1份（原件），用以证明刘国琴前述623274.59元还贷款项来源于同日向刘国英借款630000元的事实； 4.房价图2页（打印件），证明两被告离婚时房价均价为19000元/平方米，902室总价大致是2400000元的事实； 5.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原件），用以证明902室2012年8月28日前支付首付款324108元、按揭贷款为750000元的事实； 6.存款分户明细查询1份（原件），用以证明2012年8月28日首付款324108元中的304108元来源于当日向朋友娄方云借款并直接支付至杭州万地置业有限公司的事实； 7.机动车发票、登记证书各1份（均为原件），用以证明两被告共有车辆购置于2012年6月、当时车价80000元，以致离婚时车辆价值可忽略不计的事实。 上列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吴明健认为：证据1-4无异议；证据5系原告上门讨债双方争吵时原告所录，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被告刘国琴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4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与被告刘国琴无关；证据5内容不清楚，不排除原告在已知两被告已离婚的情况下诱导被告吴明健的事实，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经审查，证据1-4两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5被告吴明健未否认其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被告刘国琴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存在异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显示房贷余额应为63万余元；证据3仅能说明款项来源，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且与2900000元抵押权金额不对应；证据4缺乏物价部门认证，902室房屋实际价值应高于原告依据该房价图的估值；证据5、6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认为两被告共有车辆价值50000元还是有的。被告吴明健对该组证据均无异议。经审查，证据1-3、5-7原告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因涉及房屋市场价格，原告亦未否认其合理性，故本院酌情予以参考。 综合上列当事人的陈述与抗辩，以及举证与质证，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04年3月15日，两被告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于2009年共同生育一女。2012年6月17日，两被告购买牌号为浙Ａ×××××的别克牌汽车一辆。2012年8月28日，被告刘国琴与杭州万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902室房产（建筑面积为127.87平方米），约定首付款为324108元。同日，案外人娄方云代被告刘国琴向杭州万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前述324108元（被告刘国琴认为该笔款系向案外人娄方云借款）。2013年7月8日，902室经登记确认归两被告共同所有。 2017年11月24日，两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该离婚登记书子女抚养部分约定：女儿由被告刘国琴抚养，抚养费双方协商及共同出资。财产及债务处理部分约定：被告吴明健所有债务均由其一人负担，但不包括房贷。两被告共同拥有的902室房产归女方所有，经协商由被告刘国琴支付被告吴明健现金500000元作为补偿，女方名下的浙Ａ×××××车辆归被告刘国琴所有，被告刘国琴补偿被告吴明健的500000元现已付清。住房和其他部分约定：902室经协商归被告刘国琴所有，剩余房贷由被告刘国琴负担，被告吴明健在婚姻存续期间个人名下处房贷外的所有债务均由被告吴明健一人承担。 2018年2月2日，902室因离婚析产发生权属变更登记，由两被告共同所有变更为被告刘国琴单独所有，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余杭支行。2018年3月16日，案外人刘国英（被告刘国琴确认其与案外人刘国英系姐妹关系）向被告刘国琴账户转账支付630000元，备注为借款；2018年3月17日，被告刘国英归还房屋按揭贷款622816.82元。2018年3月22日，被告刘国琴为902室办理抵押权人为刘国英的权利瑕疵登记，该登记显示债权数额为29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3月21日至2023年3月20日。 2018年5月，在原告与被告吴明健的通话记录中，被告吴明健表示其没有任何资产，缺乏债务清偿能力。 2019年7月19日，本院作出（2019）浙0110民初1097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5月18日，被告吴明健向原告借款，双方共同协商起草借条一份，载明：吴明健今向邵明建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借款用途家庭装修使用，经双方协商（利息为3分），利息每月支付，还款时间定于（2017年11月18日）还清，借款时间为六个月。该判决书并查明：902室2013年权属登记时确认银行抵押权数额为750000元，该房产曾于2013年上半年进行装修。该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吴明健返还原告借款237819.20元、支付利息87041.83元及2019年4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支付律师费8000元。原告依此为债权依据，诉至本院，要求撤销两被告之间的财产分配约定。 庭审中，被告吴明健陈述：因感情不好被告刘国琴要求离婚，故被告吴明健要求补偿500000元，自2016年开始，每月3至5万元直至2017年11月份陆续采取现金方式付清，被告吴明健并不清楚向案外人娄方云的借款。被告刘国琴陈述：自2016年5月开始，被告刘国琴陆续支付现金给被告吴明健，直至500000元付清，该款项系被告刘国琴向案外人刘国英的现金借款。 另查：1.原告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元。2.在（2019）浙0110民初10975号庭审中，被告吴明健陈述其自2013开始出现负债，至2015至2017年左右时负债最多至100余万元。 本院认为：债权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为由行使撤销权必须同时具备三个要件：一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或无偿转让财产；二是给债权人造成损害；三是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即债务人、买受人主观方面有诈害债权人的故意。 1.关于两被告离婚财产约定是否属于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被告刘国琴认为关于案涉房屋处置，存在双方2012年购房时借款34万余元、截至离婚时被告刘国琴已经现金给付被告吴明健补偿款500000元、被告吴明健应负担一半902室房屋按揭贷款31万余元、女儿十年的抚养费20万余元，也即离婚时被告刘国琴以不同类别款项与被告吴明健所享有房产份额相互抵消，实际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其中2012年购房支付34万余元是否为借款无法核实，即使为借款具体归还情况亦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两被告如认为该款项为共同借款理应在离婚协议中予以载明并扣减，而被告吴明健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清楚该笔借款，故双方于5年后就该款项在房屋分割款项中扣减，显然有违常理。其中现金补偿500000元部分，缺乏有效凭证予以证明，如依两被告所述500000元资金来源及款项支付均采取陆续现金借款、分月现金支付的方式，缺乏合理性。其中抚养费20万余元部分，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并未作出抚养费支付金额及方式明确约定，反而在庭审中陈述双方已就抚养费20余万元在共同财产中抵扣达成一致，亦有不符合常理之处。另，关于共有浙A牌照车辆，被告刘国琴以价值所剩无几为由主张离婚协议书中不予分割直接约定为被告刘国琴所有，显然有违常理。故除关于房贷分割部分被告刘国琴能够给予合理说明外，对于902室房产及车辆分割不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两被告并未给出合理说明，也即关于离婚时房产及车辆分割按照实际支付情形，在被告刘国琴主张将被告吴明健份额全然抵扣的情况下基本不存在对价支付的事实，故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2.被告刘国琴是否知晓。离婚协议书中，两被告就债务由被告吴明健承担分别于“财产及债务处理”、“住房和其他”中作出明确说明，而按照离婚协议书内容实际财产权利基本为被告刘国琴享有、负担基本为被告吴明健承受，结合离婚协议书签订不久，两被告随即过户902室，过户后不到5天即为被告刘国琴近亲属办理抵押权为2900000元（该金额基本足以覆盖902室房屋市场价值，两被告除案外人刘国英转账630000元借款凭证外未就被告刘国琴与案外人刘国英之间2900000元债权提供充分凭证并给出合理说明）的权利瑕疵登记，结合此后不久在原告与被告吴明健通话记录中被告吴明健明确表示缺乏清偿能力，以及作为妻子被告刘国琴对2013年至2017年间被告吴明健自认的巨额外债负担完全不知晓有违常理的事实，本院认定被告刘国琴离婚时显然知晓被告吴明健存在对外负债的情形，其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负债单独由被告吴明健负担、902室权利基本由被告刘国琴享有显然有逃避债务的故意。基于以上两点分析，必然造成原告生效文书确定债权实现利益之损害。故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离婚协议书中财产约定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另，原告主张撤销权的范围应以其自身债权为限。因原告仅对被告吴明健享有债权数额为30余万元，故其主张房产部分撤销足以覆盖其全部债权份额，其在另行主张车辆部分撤销显然缺乏事实依据。而原告另行要求撤销两被告债务处理部分，原告仅对被告吴明健享有债权，房产部分撤销足以覆盖其全部债权，故其主张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至于原告为实现债权之费用，其要求两被告负担，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原告诉请，其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吴明健、刘国琴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锦昌年华苑21幢2单元902室房产约定部分； 二、被告吴明健、刘国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邵明建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 三、驳回原告邵明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告吴明健、刘国琴负担。 原告邵明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吴明健、刘国琴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国仕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阳 书记员王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