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嘉怡，女，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福溢，广西金中大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芳，女，1978年12月17日出生，壮族，公务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黄嘉怡因与被上诉人卢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已经核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嘉怡上诉请求：一、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二、判令黄嘉怡向卢芳归还借款本金308000元；三、判令黄嘉怡分别在三笔借款期满后按年利率6%向卢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一、黄嘉怡尚欠卢芳借款本金应为308000元而不是344000元。卢芳系黄嘉怡的好朋友，其基于黄嘉怡从事建筑工程承包急需资金且有偿还能力，才将款项出借给黄嘉怡。同时，黄嘉怡分别出具的借条均未约定利息，故本案应为无息借款，黄嘉怡在借款期间内向卢芳归还的42000元应属借款本金，尚欠的借款本金应为350000元-42000元=308000元。二、黄嘉怡依法无需向卢芳支付借款期间内的借款利息。涉案三笔借款对应的三张借条均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卢芳诉请黄嘉怡支付借款期间内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黄嘉怡在借款期间内按年利率24%向卢芳支付利息，与双方约定不符，也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三、黄嘉怡应从每笔借款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按照年利率6%向卢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黄嘉怡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能归还借款，从逾期之日起，依照法律规定应按年利率6%向卢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黄嘉怡逾期后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既没有事实根据，亦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解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为维护黄嘉怡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卢芳辩称，本案三笔借款的借条上虽然没有写上借款利息，但都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此，卢芳在出借第二、第三笔借款时已按月利率4%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黄嘉怡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黄嘉怡的上诉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嘉怡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卢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嘉怡偿还卢芳借款本金35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168000元（利息按约定的年利率48％，从2018年6月8日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6月8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5日，黄嘉怡作为借款人向卢芳出具一份《借条》，约定借款20万元，借期12个月，从2018年2月5日至2019年2月4日；2018年4月10日，黄嘉怡作为借款人向卢芳出具第二份《借条》，约定借款10万元，借期12个月，从2018年4月10日至2019年4月9日；2018年4月12日，黄嘉怡作为借款人向卢芳出具第三份《借条》，约定借款5万元，借期6个月，从2018年4月12日至2018年10月11日。三笔借款在出具借条当天，卢芳均以银行转账方式将借款汇到黄嘉怡的银行账号，其中，2018年2月5日汇到黄嘉怡开户于农村商业银行卡号为62×××68的账户20万元；2018年4月10日汇到黄嘉怡开户于建设银行卡号为62×××88的账户96000元；2018年4月12日汇到黄嘉怡开户于建设银行卡号为62×××88的账户48000元。第二、三笔借款没有按借条约定的数额交付，第二笔款在交付借款当天就预扣4000元作为第一个月的利息，第三笔款在交付借款当天就预扣2000元作为第一个月的利息，预扣的利息均按年利率48％计付。黄嘉怡借款后，分别于2018年3月14日、4月10日、6月8日支付利息6000元、8000元、28000元，共计4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构成要件为，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中，黄嘉怡向卢芳出具的借条以及卢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嘉怡交付款项的凭证，可以证明卢芳与黄嘉怡之间就三笔借款成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发生法律效力。黄嘉怡未按约定偿付债务，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 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黄嘉怡向卢芳出具的三份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本金为35万元，而卢芳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款项为344000元。卢芳主张有6000元是按黄嘉怡的要求预扣利息，但借款本金按借条约定为35万元，黄嘉怡在微信聊天中也予以认可。因卢芳提供的与黄嘉怡微信聊天中未涉及有黄嘉怡认可借款本金为35万元的内容，故对卢芳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因卢芳实际交付的借款为344000元，因此，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44000元。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贷双方在借条中没有约定有利息，卢芳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部分按年利率36％计付部分按年利率48％计付，而且黄嘉怡已支付利息至2018年6月8日，对其主张，卢芳提供黄嘉怡通过微信及银行转账支付利息42000元的凭证证实，应予以认定。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卢芳主张的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均按年利率24％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黄嘉怡于2018年6月8日前支付的利息42000元超出年利率24％，超出部分可以折抵往后的利息。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黄嘉怡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卢芳借款本金344000元及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5日起；以96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0日起；以48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2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已支付的利息42000元予以抵扣）；二、驳回卢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90元，由卢芳负担550元，黄嘉怡负担394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也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卢芳与黄嘉怡之间的三笔借款是否约定利息。 本院认为，卢芳与黄嘉怡之间涉案的三笔借款均口头约定有借款利息，理由是：一、本案所涉三笔借款均用于黄嘉怡工程项目的资金周转，属于商业营利性质，数额较大，借款期限除50000元约定为六个月外，余下300000元均约定为一年，不符合亲友之间用于生活必须的周转接济的特征。二、卢芳与黄嘉怡之间非近亲属，无帮扶义务，且出借款项并非小额借款，根据民间融资的交易习惯，双方进行无息借款约定不符合日常生活行为规则。三、案涉第二、第三笔借款卢芳在转账出借时已按月利率4%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黄嘉怡并未就此提出异议。四、200000元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黄嘉怡在借款后的次月（2018年3月14日）及第三个月（2018年4月10日）即向卢芳偿还借款，并且在2018年4月10日当天双方既有借款又有还款，时隔两日后的2018年4月12日黄嘉怡又向卢芳借款，基于此，在案涉所有借款都未到期的情况下，黄嘉怡主张其所偿还的借款均为借款本金，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五、黄嘉怡向卢芳支付的款项数额具有一定的规律性：200000元借款于2018年3月14日按月利率3%支付了6000元（200000元×3%×1个月）、于2018年4月10日按月利率4%支付了8000元（200000元×4%×1个月）；三张借条约定的借款数额合计350000元，借款两个月黄嘉怡于2018年6月8日按月利率4%支付了28000元（350000元×4%×2个月）。六、卢芳提交的双方微信记录，在卢芳催促黄嘉怡支付利息时，黄嘉怡实际支付了三次，也有承诺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综上，黄嘉怡主张本案三笔借款借条都未约定利息，其向卢芳支付的42000元均系支付借款本金，但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性质，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嘉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但因约定的利率高于法律允许范围，按规定调整借期内和逾期利息均为年利率24%（月利率2%），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本院不持异议。 本案中，黄嘉怡向卢芳支付的款项共计42000元，三笔借款截止2018年6月8日应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分别为：①200000元借款利息为16533.32元（200000元×2%×4个月＋200000元×2%÷30天×4天）；②96000元借款利息为3840元（96000元×2%×2个月）；③48000元借款利息为元1856元（48000元×2%×1个月＋48000元×2%÷30天×28天），合计22229.32元。本案双方对黄嘉怡给付款项的性质没有作出约定，也未约定本息清偿先后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予以偿还。故应当认定截止2018年6月8日，黄嘉怡已经偿还借款利息为22229.32元，本金为19770.68元（42000元－22229.32元），尚欠本金324229.32元（344000元－19770.68元）。卢芳主张黄嘉怡已支付利息至2018年6月8日，又请求从2018年6月8日起算利息，属于重复计算，鉴于本院已支持利息计算至2018年6月8日，故本案借款利息应以尚欠借款本金324229.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6月9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黄嘉怡支付的款项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可以折抵往后的利息，并据此判决每笔借款的利息从出借之日起起算，超出卢芳主张从2018年6月8日起起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嘉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全，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嘉怡应归还卢芳借款本金324229.32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324229.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6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90元，由卢芳负担1000元，黄嘉怡负担3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合计4970元，由黄嘉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