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莉莉，女，198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崇尚造型美发店，经营场所柳园办事处健康路大地家具城东门。 经营者：杜颖，女，198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英国，山东国曜（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宓丹青，山东国曜（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莉莉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崇尚造型美发店(以下简称“崇尚美发店”)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519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莉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崇尚造型美发店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作出涉案的两个微信号由上诉人使用的认定是错误的，因为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情况。二、退一万步讲，即使法院认定涉案的两个微信号是上诉人使用，但是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上诉人微信朋友圈中已经不存在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所表述的内容，所以一审法院也就没有再作出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必要。三、退一万步讲，即使法院认定涉案的两个微信号是上诉人使用，但是上诉人所说的“股东已全部离职”、“长期拖欠工资或者不发工资”、“别再上当办我的卡”、“提醒大家头发问题能忍则忍吧”等言论均是事实，这种措辞也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因为被上诉人的确拖欠了工资，并且也的确有股东离开被上诉人经营的崇尚美发店。“股东已全部离职”这种措辞并没有像一审法院认定的那样“存在故意夸大的行为”，这种措辞也没有达到违法的程度，也不足以达到登报道歉的程度，股东离职这种情况是企业或者经营组织存在的正常现象，即使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这种股东变动的情况也是要公示的，之所以公示这也是为了保护公众的一种知情权。而一审法院将这种言辞定性为违法，并认定为形成了一定的损害后果，做出这种认定是错误的。经过时间的推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已经平心静气的去各自经营，在大街上偶遇也会互相打招呼，本已经息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这份判决又进一步的激化了双方的矛盾，又重新再起诉争。试想如果被上诉人将一审判决书的图片也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发送，同样也会对上诉人造成恶劣影响，同样也会造成一定的损害后果，也会影响不特定消费者去何处理发的选择。四、一审中案外人的退款1300元是顾客自己的选择，该退款并不能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这是顾客的自由，与上诉人无关。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望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聊城市东昌府区崇尚造型美发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无任何证据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一、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杜颖与上诉人袁莉莉及杜颖与上诉人袁莉莉多个微信好友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微信朋友圈信息截图、上诉人实名认证的支付宝账户“139××××0066”个人信息截图、被上诉人向该支付宝发放工资的转账截图等一系列证据，以上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证明涉案的两个微信号系上诉人本人使用、发布散播虚假信息、并给被上诉人造成恶劣影响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杜颖及上诉人的微信聊天内容进行质证时认可聊天内容，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上诉人微信朋友圈中已经不存在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所表述的内容”等主张也已构成对涉案两个微信号是上诉人本人使用的自认。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再作出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必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称其已删除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不当言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即使上诉人已删除，其发布虚假言论的事实已对被上诉人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上诉人仍应就其侵权行为向被上诉人承担道歉并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责任。三、上诉人朋友圈发布的“股东全部离职”、“没理发师了”、“长期拖欠工资和不发工资”等言论均已严重脱离客观事实，系其对被上诉人的恶意诋毁和诽谤。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表示任何歉意、双方也从未互相打过招呼。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涉案言论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已经平心静气的去各自经营，本已经息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这份判决又进一步激化了双方的矛盾”等均与事实不符。相反从上诉人的陈述中恰巧可以看出上诉人认可其曾经发表过涉案的不当言论，且其离开被上诉人处是因为其另行自己开店经营生意而非其陈述的拖欠其工资等原因。上诉人作出不实的陈述为法律所禁止，其行为已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解，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声誉，造成公众对被上诉人的评价降低，对业务经营产生了不良影响，并造成了客户退卡等严重的损失。一审关于上诉人道歉、恢复被上诉人名誉、消除不良社会影响的判决公平公正。另外，被上诉人从未在朋友圈内公开发表过本案判决书，且即便发表，民事判决书本身就是司法公开的信息，且判决书内容是法院经法定程序最终认定的客观事实，如若发表更能使已对被上诉人造成误解的相关公众了解客观事实、恢复被上诉人名誉。四、被上诉人提交了市场监督局铁塔市场监管所出具的证明及调解协议等证据证明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该损失系因上诉人的不当行为所引起，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合法有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崇尚美发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名誉侵害，删除微信朋友圈内发表的不当言论；2.判令被告在其微信朋友圈内连续30天（不能采取任何屏蔽措施）及登报的方式公开发布更正和道歉声明（内容经法院审查，经原告同意），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3.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其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7日16时左右，被告袁莉莉通过其所有的两个微信【微信昵称为袁莉（此号已满请加159××××3353）、微信号为×××；微信昵称为袁莉预约电话159××××3353、微信号为×××】，分别在朋友圈发布两条信息，第一条内容为“这姐妹说话太直了！提醒大家头发问题能忍则忍吧[拥抱表情]我已在崇尚造型离职了，别再上当办我的卡啦，特别提醒[爱心表情]（下附3张微信聊天截图图片）”。被告袁莉莉使用其微信昵称为袁莉预约电话159××××3353的微信，在该条朋友圈下方评论处评论称“没发型师了[偷笑表情]”。第二条内容为“特别声明由于长期拖欠工资和不发工资，袁莉及其他股东全部离职，给大家带来不便，敬请谅解……非常抱歉[抱拳表情]（下附九张微信聊天截图）”。被告袁莉莉使用其微信昵称为袁莉预约电话159××××3353的微信，在该条朋友圈下方评论处评论称“都退去吧，我工资还好几万没发呢”。通过被告袁莉莉和其顾客的聊天内容中显示“店里发型师全部离职了”的言论。被告发布上述言论后，导致部分顾客至原告理发店办理退卡事宜。2019年6月5日，案外人杨文倩、赵贝贝与原告理发店发生退卡纠纷，经聊城市东昌府区市场监管局铁塔市场监管所调解达成协议：原告方退还杨文倩充值款伍佰元整，退还赵贝贝充值款捌佰元整，并当场予以退款。2019年7月9日，区市场监管局铁塔市场监管所出具证明一份，以佐证该退款事实。被告辩称其发布的不当信息是基于原告理发店拖欠其工资2536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自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3月26日，平均月入三万余元，仅有2019年1月份的工资尚未发放，原告称压一个月的工资系其经营传统，店员均知晓。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辩称涉案两个微信号并非被告使用，但根据原告向法院提交的诉状中载明的被告的送达地址及联系方式，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向被告邮寄送达了应诉手续，被告本人签收，后其委托律师来法院参加庭审。由此可以看出，诉状中载明的被告的联系方式确为其本人使用，该两个手机号“139××××0066”、“159××××3353”均系涉案两个微信昵称的构成部分，结合原告通过支付宝向已实名认证的被告支付宝“雨宝”支付工资，其中显示被告的支付宝实名认证信息的头像，与涉案两个微信号的头像一致，可以辨认为同一人。另在庭审中，被告方的整体表现并非涉案两个微信号确非其本人的正常反应，其在否认的同时，依旧在质证及发表意见。综合全案，涉案两个发布信息的微信号应为被告袁莉莉本人使用。庭审中，被告提起反诉要求原告支付所欠工资25360元，因该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准许，被告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法人的名誉权是法律赋予法人的一项重要人格权。法人名誉权与公民名誉权相比，侵权表现形式不同，侵犯公民个人名誉权常表现为侮辱、诽谤等形式，是针对公民的人格、品德、思想等与人格相关的内容，而法人并没有性格、品德等自然人的属性，侵权形式多表现为捏造、散布虚假事实，在公开的媒体上发表内容不实的文章或言论损害法人的商业声誉、商品信誉。被告发布涉案信息虽有一定正当性，即原告的确存在拖欠被告一个月工资的情形，但其应当就其夸大部分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对于认定侵害法人名誉权行为的违法性。首先在行为方式上，通常表现为行为人采取诋毁、诽谤等积极或消极的行为方式贬损法人的名誉。其次，侵权行为给法人的名誉造成损害，应当针对特定对象，明确指向某一法人。最后，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的行为为法律所禁止。本案中，被告原系原告理发店发型师，其在微信朋友圈发布“股东已全部离职”、“长期拖欠工资或不发工资”、“别再上当办我的卡”、“提醒大家头发问题能忍则忍吧”等言论，极易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解，影响原告的声誉。结合被告在庭审中称“原告的确拖欠了被告工资，且包括袁莉莉，也的确存在3名股东离职的情况，因理发店的顾客往往是因某一个理发师而办卡，即使袁莉莉说过‘别再办我的卡了’这也是袁莉莉本人一个声明，并未侵权。”，其在朋友圈中却发表“股东全部离职”的言论与事实不符，存在故意夸大的行为。上述言辞带有明显的贬义，并指向特定的原告，被告以其主动的行为对外作出不实陈述为法律所禁止，故被告的行为带有违法性。第二，侵害法人名誉权的损害后果，往往指行为人捏造、夸大并散布虚伪事实，诋毁、诽谤法人名誉导致法人社会评价降低或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本案中，原告提交了多名微信好友发来的询问截图，证明社会公众对原告的评价下降，对原告的经营业务产生不良影响，形成了一定损害后果。第三，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与法人名誉受损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仅仅是由于某一违法行为直接造成损害后果的直接、单一的因果关系，而且还因相关言论和信息会借助某些媒介进行传播间接造成受损结果。本案中，根据原告的举证，被告确有通过微信朋友圈发布不实消息的客观事实，且造成部分顾客在原告理发店发生退卡纠纷，因此被告行为与原告受到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四，在侵犯法人名誉权的案件中，行为人主观上要有过错，或为私泄愤、或为报复、或为妒忌等而对法人进行诋毁和诽谤，无论行为人主观上系故意还是过失，都构成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过错。本案中，被告在原告理发店离职系客观事实，根据美发行业的发展现状，每位发型师几乎都形成了自己的顾客群，故发型师的言论会极大影响顾客的选择。发型师以理发店为平台获取利益，被告的离职行为无形中带走部分顾客群无可厚非，这是消费者的选择，其主观亦无过错，但被告袁莉莉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不实言论，其应当预见到其行为有可能会给原告理发店带来一定不利后果，其夸大现实的言辞左右了部分不特别针对某位发型师美发的消费者的选择权，使原告在同行业内竞争力下降，涉案微信朋友圈信息的发布，构成了对原告名誉的侵害。因此，应当认定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故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立即删除其在朋友圈发布的不当言论，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并不包括精神损害赔偿。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确定由被告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赔礼道歉声明。关于损失数额，原告提交收到条两张及通过区市场监督局铁塔市场监管所出具的证明及调解协议拟证明实际损失数额，因案外人杨文倩、赵贝贝与原告理发店之间的退卡纠纷已经相关部门处理，该退款数额系因被告的不当发布行为引起，故该1300元应为原告的实际损失。对于2019年6月23日及2019年6月29日的收到条，因原告未提交该两笔款项的相关交付证据，且两张收到条主要内容的书写字体相似，仅签名不同，对是否实际支付该两笔款项无法确定，故对该两张收到条的退款金额，不予认可。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袁莉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其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不当言论。二、被告袁莉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向原告聊城市崇尚造型美发店赔礼道歉的声明（持续发布时间为十日），致歉内容由本院审核。如被告逾期不予发布致歉声明，本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袁莉莉承担。三、被告袁莉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聊城市崇尚造型美发店损失1300元。四、驳回原告聊城市崇尚造型美发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原告负担500元，被告袁莉莉负担25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资是事实。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欠发上诉人一个月工资的事实。上诉人的该项证据只是进一步证明欠发工资的情况，并没有证明新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认涉案两个微信号为上诉人使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辩称微信号非其本人使用但并未提出任何反驳证据，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两个微信号为上诉人使用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中，上诉人不承认涉案两个微信号由其使用，也不承认微信号的内容系其所发布，更未明确表示自行删除微信号中侵权的内容。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删除其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不当言论并无不当。 民事主体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离职后，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不实信息，主观上具有故意，客观上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商誉，造成被上诉人的顾客退卡的后果，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原审判决书中已经详细地进行了分析，本院不再赘述。 本案系被上诉人作为原告提起的名誉权纠纷，上诉人称双方已经息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人民法院依法处理民事纠纷系职责所在。上诉人所谓一审法院判决进一步激化双方矛盾的主张不能成立。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希望双方当事人能理性地依法处理民事纠纷。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袁莉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闪 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