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4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德云，女，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贵州省威宁县人，住威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荣，男，1963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小学文化，贵州省威宁县人，住。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廷国，威宁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俊朝，威宁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黄毅刚，男，199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上诉人邓德云因与被上诉人陈明荣、原审被告黄毅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5日作出（2017）黔0526民初2945号民事判决，陈明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黔05民终389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黔0526民初121号民事判决，邓德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德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明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黄国礼生前是威宁县公安局在职在编干警。一审在没有经过笔迹鉴定的前提下，仅凭黄国礼在公安局档案材料上的签名与被上诉人持有的借条的签名作比对即认定借条上的签名是黄国礼的笔迹，从而认定黄国礼向陈明荣借款82000元的事实。二、黄国礼因车祸死亡，其生前没有任何财产，不存在上诉人继承的问题。书院路115号房屋产权属食品公司所有，该房由上诉人母亲陈朝兰居住，不属于黄国礼遗产。被上诉人陈明荣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黄毅刚二审未作答辩。原审原告陈明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102000元，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国礼生前系威宁县公安局六桥派出所民警，与被告邓德云系夫妻关系，与被告黄毅刚系父子关系。2015年8月7日，黄国礼向原告陈明荣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明荣现金捌万（80000.00元）整（原以前借条未交与我），以2015年8月7日起为准。借款人：黄国礼。身份证号：5224271967××××××××.电话：183××××8868，威宁县六桥办事处斗阁路9号，2015年8月7日。”上述8万元的借条系黄国礼于2012年10月26日至2015年4月8日出具的借条结算而成，五张借条相加借款共计为6万元，原告2015年8月7日之前的五笔借款实际数额应为6万元。后黄国礼又向原告借款2.2万元（2016年2月7日和2016年6月21日陈明荣分别从贵州农合（商业银行）打款10000.00元和12000.00元，客户名：黄国礼）。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的实际数额应认定为本金8.2万元。后黄国礼于2016年8月因车祸死亡。黄国礼死亡后原告陈明荣找二被告协商还款事宜，并多次向二被告催要黄国礼生前向其所借之款，被告邓德云以不认识原告，黄国礼生前并未提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廉租房是黄国礼岳母陈朝兰自己积蓄所购，小孩车祸医疗费用是由肇事者承担，黄国礼生前并无任何财产和死亡后也未留下遗产可供继承，所以借款不实拒绝偿还。被告黄毅刚以其并未与父亲黄国礼共同生活，黄国礼与原告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清楚，就算双方存在债权债务，按原告所述，该债务是因购买廉租房和治病而产生，属于黄国礼、邓德云的夫妻共同债务，黄毅刚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且黄国礼生前嗜好赌博，不能排除欠款是因欠赌债而产生的个人债务，邓德云、黄毅刚对赌债均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在重审期间，一审法院依法在威宁县公安局政工室调取了黄国礼生前的相关档案材料，其个人档案材料的相关表册上均有黄国礼的亲笔签名，在其干部履历表中载有黄国礼身份证号码5224271967××××××××，该身份证号码与黄国礼出具给原告借条上的身份证号码一致。一审法院将黄国礼的档案材料及借条依法委托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中心以本案笔迹鉴定已超出《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规定的第五种不得受理之情形，决定不予受理并书面通知一审法院，将相关鉴定材料退回，本案借条笔迹鉴定未果。重审开庭审理过程中，被告邓德云对其夫黄国礼死亡后是否留有遗产和继承问题未作具体明确的表态，被告黄毅刚书面答辩承诺父亲黄国礼死亡后没有留给其任何遗产，黄毅刚只得到8万元的死亡抚恤金，其中3万元用于父亲黄国礼的安葬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其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是否属实，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涉案借款是否属黄国礼与其妻邓德云的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款应当由谁偿还，本案如何分担举证责任。关于焦点一，涉案借款是否属实，原告与死者黄国礼生前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告陈明荣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相关借条、证人证言、银行打款凭证，结合黄国礼生前的相关档案材料，能证实借条上的笔迹与黄国礼档案材料上的笔迹一致，该借条应属黄国礼本人所为，二被告对黄国礼生前的档案材料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档案材料干部履历表中载有黄国礼身份证号码5224271967××××××××，该身份证号码与黄国礼出具给原告借条上的身份证号码5224271967××××××××相同。本案借条笔迹虽未得出鉴定结果，但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不是法院审理案件的唯一依据，因此，通过综合判断黄国礼档案材料上的笔迹与借条笔迹进行比对，结合被告黄毅刚的书面答辩意见，综合审查判断，原告提供的借条应该是黄国礼本人的笔迹，涉案借款属实。故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黄国礼生前向原告借款具有高度可能性，据此可以认定原告陈明荣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借款实际数额应认定为8.2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借条上无此约定，其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涉案借款是否属黄国礼与其妻邓德云的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借款应当由谁偿还、举证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经庭审核实，原告陈明荣未举证证实涉案借款用于邓德云、黄国礼夫妇的家庭开支，故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被告邓德云对其夫黄国礼死亡后是否留有遗产、是否继承等问题未作具体明确的表态，且未提供其住所地位于房屋的产权归属证明材料。在本案中，应当将被告是否放弃继承和继承多少遗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告，因为证明该类事实的证据掌握在继承人手中，债权人无从知晓，故应由被告对死者（债务人）是否留有多少遗产及是否继承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更有利于督促此类案件的被告秉承诚实信用原则处理案件。本案中，被告邓德云以其夫黄国礼生前并无任何财产和死亡后也未留下遗产可供继承予以抗辩，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邓德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基于此应视为黄国礼生前有财产和死亡后留有遗产，其遗产应视为已被邓德云继承，故黄国礼生前所欠原告借款，依法应由被告邓德云在黄国礼遗产范围内为黄国礼清偿债务。关于原告主张黄毅刚应为其父黄国礼承担偿还借款义务的诉求，因涉案民间借贷最早产生于2012年，系多笔借款累计而成，此时黄毅刚系未成年在校学生，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其父亲黄国礼一直未在一起居住，父债子还适用的前提是子继承父的遗产，否则在我国不适用父债子还。而本案被告黄毅刚已作出明确的、具体的书面答辩未继承其父亲留下的遗产，只得到应该享受的抚恤金，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抚恤金不属于遗产范围，故原告诉请黄毅刚应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黄毅刚抗辩并未继承父亲黄国礼留下的遗产，父亲黄国礼的债务不应当由其承担偿还责任，原告起诉其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主张成立，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此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只要查清债权债务关系后即可判决，并非要等查清遗产的数额、价值大小和继承情况之后作出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邓德云在继承黄国礼遗产实际价值限额范围内清偿黄国礼向原告陈明荣借款本金82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陈明荣对被告黄毅刚的诉讼请求。驳回原告陈明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被告邓德云承担2100元，原告陈明荣承担240元。本院二审中，上诉人邓德云对借条上“黄国礼”的签名有异议，被上诉人陈明荣申请对借条上“黄国礼”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本院委托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黔名鉴[2019]文鉴字第0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送检的标注日期为2015年4月8日、2013年8月13日、2015年8月7日、2014年4月10日、2014年8月4日、2012年10月26日的《借条》上“黄国礼”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复印件贵州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上被考核人意见“本人签名”处“黄国礼”的签名是同一人所写。经组织质证：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陈明荣提交了威宁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刑初8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款属于遗产。上诉人邓德云质证：对判决书无异议，但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原审被告黄毅刚质证：对判决书无异议，但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本院认证：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黔名鉴[2019]文鉴字第0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信。威宁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刑初8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各项赔偿款不属于黄国礼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不属于遗产，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中，黄国礼之母高小芝向本院提交了《遗产继承声明书》，申明自愿放弃对黄国礼遗产的继承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经本院询问，被上诉人陈明荣不要求黄国礼之女黄海莉（8岁）、黄海瑞（7岁）在继承黄国礼遗产范围承担偿还责任。陈明荣支付了鉴定费68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2.邓德云是否应在继承黄国礼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焦点1：经鉴定，陈明荣提供的《借条》上“黄国礼”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复印件贵州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上被考核人意见“本人签名”处“黄国礼”的签名是同一人所写，陈明荣与黄国礼之间借款关系成立。自然人之间的借款系实践性合同，以借款的提供为生效要件。陈明荣提供了2012年10月26日至2015年4月8日期间黄国礼出具的五张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共60000元，提供了2015年8月7日黄国礼出具的80000元的结算借条，该借条载明“以前借条未交与我”；提供了2016年两次转款共22000元给黄国礼的转款凭证。证人陆某证实介绍黄国礼向陈明荣借款，证人朱某证实2015年8月7日黄国礼向陈明荣借款20000元，与之前借款合在一起出具了80000元借条。黄国礼系人民警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借款存在高额利息及欺诈胁迫等情形，结合陈明荣提供的证据分析，可以认定借款已实际提供，借款合同生效。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黄国礼的遗产，应当清偿其生前所欠债务。第一顺位继承人黄毅刚、高小芝放弃继承，陈明荣不要求黄海莉、黄海瑞在继承黄国礼遗产范围承担清偿责任。邓德云系陈明荣第一顺位继承人，其仅称黄国礼没有遗产，并不放弃继承，故其应在继承黄国礼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邓德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缓交），由上诉人邓德云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负担。鉴定费6800元，由上诉人邓德云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平审判员 李厚军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张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