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迪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茶亭庵村李花桥村。 法定代表人：周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爱玲，浙江众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益飞，女，199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娅，浙江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迪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益飞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2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须支付林益飞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林益飞系自行离职，并非是迪凯公司辞退。林益飞在述职中提出辞职后即到办公室收拾其个人物品离开，在林益飞离开后迪凯公司才收走了其电脑。以上事实有考勤卡、录像、述职登记表等可以证实。考勤卡可以证明林益飞上班至4月16日止的事实，录像可以证明林益飞从进入述职办公室至其拿走全部个人物品自行离开公司的过程，述职登记表可以证明迪凯公司同意林益飞辞职并由其签名确认的事实。从述职登记表四项内容顺序来看，述职人、述职时间、述职结果、述职人签字来说，述职结果栏中同意离职处理，述职人签字栏中林益飞签字，表示述职人对述职结果知晓后才会签字。正是因为林益飞签字确认公司同意其离职的述职结果，林益飞才会拿走个人物品离开公司，故林益飞是自行离职。因此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一个证据链，证明林益飞自行提出辞职，公司同意其离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并非迪凯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因林益飞自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本案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而不是适用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林益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迪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公司无须支付林益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968.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益飞与宁波隆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凯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6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7日的劳动合同，与迪凯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9年3月8日至2021年3月7日的劳动合同。隆凯公司为林益飞缴纳了2016年3月至2017年3月的社会保险，迪凯公司为林益飞缴纳了2017年4月至2019年3月的社会保险。迪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伟系隆凯公司母公司宁波隆凯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并在2016年3月24日至同年7月12日期间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隆凯公司原注册地与迪凯公司相同（2016年6月8日注册地变更）。林益飞从事采购工作，月工资为底薪（宁波市最低工资标准）+提成，每月工资于次月15日分两笔通过银行代发。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林益飞实发工资合计66803.82元，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合计4109.40元。2019年2月19日，林益飞请假去医院，同日B超检查出怀孕，随后微信告知其所在部门负责人张姣红。 2019年4月11日，迪凯公司人事总监边青青通知部分人员同年4月15日至4月19日期间分部门进行述职面谈。2019年4月16日10时11分许，林益飞向迪凯公司进行述职，期间双方发生了矛盾，约10分钟后迪凯公司收走了林益飞办公物品，林益飞离开公司。次日，林益飞报警要求迪凯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迪凯公司盖章出具给林益飞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的《说明》内容为：“林益飞：你好！公司再次说明如下：1.你在述职过程中，表示述职没有必要，并提出同意离职。2.你述职没有结束便离开公司。以上都有记录，公司同意你最后的工作时间为4月16日上午，并会帮你办理好社保公积金的相关终止手续”。 2019年4月16日下午林益飞与边青青的2次电话录音中，林益飞表示：“我想问一下今天早上这个事情公司是想怎么解决呢？……我没有提交辞职报告，我也没有说我就不干了呀！就是因为我早上的述职报告的问题吗？……我没有说过‘我没有意见’这句话……你问的OK不是向我问的，你问的周总还有张经理，是他们点的头……当时我是收拾东西走人了，然后IT随后而来就把我的电脑收走了……”边青青表示：“你会上不是表态了吗？……那我不让你干了，你不用上班了……你述职完了之后，最后的时候我问你这个述职你认为有没有必要，你说没有必要。然后你告诉我说：‘我是不是要跟陆佳波一样收拾东西走人？’我说：‘你有意见吗？’你告诉我没有意见，对吧？……我说：‘OK吗？’你有没有回复我‘OK’？……那你就收拾东西走人了是吗？……如果你已经收拾东西走人了，那我的电脑、我公司的所有业务流程是否要处于我公司的控制之下，我没有让你做任何工作交接……”同年4月17日下午民警现场协调录音中，林益飞表示：“是我报的警。我没有说过要辞职，公司现在不让我上班，本来我今天是来拿个书面报告，他们又不给我。他们说把我辞退，辞退总要有个书面文件给我吧……”边青青表示：“有原因，我们几个高管每季度的述职报告，在会上等我们问到这个述职报告是不是必要的，有什么要补充的，她明确告诉我们没有必要……所有的领导总裁、总经理，我是负责HR的总监，还有经理、副总经理，一行五个人在点评，那大家听到这个话‘我认为没有必要’‘OK’。她说：‘我是不是要向小陆一样收拾东西走人？’我们问她：‘你OK吗？’然后她：‘OK啊。’昨天上午大概十点多，她用了大概六七分钟述职，没结束就这样了吧，结束了我们就做出来了决策，既然是这样我就不用了。下午我们就这样告诉她了，她就说她不是离职，这个情况是你已经离开公司了……走就走了嘛，还要再提离职报告”。 迪凯公司提交的《述职登记表》中，述职人包括柴竣文、周伟、张姣红、朱娅婷、陆佳波和林益飞，“述职人签字”一栏中均有上述人员签名，“述职结果”一栏迪凯公司在林益飞的对应处书写了“同意离辞处理。1.工作态度差；2.述职认为无必要”。林益飞质证称该登记系其进去述职时要求签名的，签名时并无“述职结果”一栏的内容；前4位述职人均系公司管理层，其和陆佳波述职结果一样，都是因为PPT做得不好遭到刁难被辞退，所谓的“述职”其实就是变相裁员；其述职后询问领导是否也要像陆佳波一样收拾东西走人，边青青问了其他领导，领导们说“OK”，一致决定将其辞退，随后IT和人事部就收走了其办公物品，其是孕妇，为了避免冲突保护自己才先行离开了公司。迪凯公司称不存在变相裁员，林益飞的述职报告非常简单，在边青青询问其认为述职报告有没有必要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受到陆佳波离职的影响，林益飞说认为没有必要，还问是否要像陆佳波一样走人，边青青问林益飞：“你觉得OK吗？”林益飞自己说“OK”，公司也就同意其辞职。 2019年4月30日，林益飞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经审理后裁决：迪凯公司支付林益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968.90元，驳回林益飞的其他仲裁请求。迪凯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审理过程中，林益飞明确表示，只要求迪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968.90元，放弃其他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19年4月16日上午林益飞向迪凯公司述职期间，哪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林益飞提交了3份录音、《说明》等证据证明迪凯公司单方将其辞退；迪凯公司提交了《述职登记表》等证据证明林益飞自己辞职，其单位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林益飞提交的录音前后能够互相对应，且符合《说明》出具情况，具有较高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录音予以认定。根据录音显示，2019年4月16日上午林益飞述职后，迪凯公司人事总监边青青问其述职报告是否有必要，林益飞回答认为没有必要，并询问是否要同前一位述职员工陆佳波一样离职；之后对于边青青是向林益飞确认辞职，还是向迪凯公司其他领导确认辞退林益飞，双方存在争议。迪凯公司在《说明》中记载林益飞“提出同意离职”，但在《述职登记表》中又记载“同意（林益飞）离辞处理”，互相矛盾；且从《述职登记表》的形式看，林益飞主张的“述职人签字”作为述职签到比迪凯公司主张的作为确认述职结果更为合理，且《述职登记表》中的6人大部分又系公司管理层，故《述职登记表》证明效力存疑，不予认定。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林益飞明确提出辞职或者同意辞职；结合林益飞述职结束后迪凯公司立即收走其办公物品，也不要求其办理离职手续的事实，以及录音中提到述职结束后迪凯公司领导作出决策不再用林益飞等情形，一审法院采信林益飞的主张，认定系迪凯公司单方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迪凯公司在《说明》中记载林益飞“表示述职没有必要”，不属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正当事由；另记载林益飞“述职没有结束便离开公司”，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故迪凯公司与林益飞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未经通知工会等法定程序，构成违法解除。林益飞在其与隆凯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间，社保缴纳、工资发放存在该公司与迪凯公司交叉；迪凯公司提交的证据亦显示隆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与了其公司的述职，结合迪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伟曾在隆凯公司担任过法定代表人等事实，一审法院对林益飞主张的隆凯公司与迪凯公司系关联企业的主张予以采信，将其在隆凯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林益飞的工作年限。综上，林益飞要求迪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依法有据，计算金额未超过一审法院核算的依法可得金额，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作出判决：限宁波迪凯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林益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968.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中，迪凯公司向本院提供了述职登记表，以及朱娅婷、王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述职登记表上是先有评述结果打分再由员工签字的事实。 林益飞对此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应出庭作证，且证人证言与其在一审法院中提交的陆佳波的聊天记录内容相违背。述职登记表上是先签字再有结果的，且王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 林益飞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了淘宝福利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拟证明述职登记表上的述职结果是后补的，当时林益飞在表上签字时没有这些内容。 迪凯公司虽对该微信聊天截屏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同时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林益飞要证明的内容。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分别认证如下：对于迪凯公司提供的证据，因述职登记表在一审中已经提供，故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一审判决也已详细认证，故本院不再赘述；至于朱娅婷、王璐的证言，因其未到庭作证，且与迪凯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林益飞提供的证据，因迪凯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此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对于造成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存在争议。迪凯公司主张系林益飞主动提出离职，其公司同意致劳动关系解除；而林益飞则主张系迪凯公司单方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纠纷起因是迪凯公司认为林益飞工作态度差，认为公司述职报告无必要，致使双方发生纷争。迪凯公司认为林益飞为此自行提出离职，并以述职登记表已由林益飞签字确认、林益飞主动收拾个人物品自行离开公司为据印证其主张。但述职登记表上述职结果一栏中所注明“同意离辞处理”的内容，并不足以证明系由林益飞提出离职申请。此外，结合双方录音内容、迪凯公司出具给林益飞《说明》载明的内容，以及迪凯公司人事总监边青青在民警现场协调中所陈述内容，均能证明系迪凯公司单方解除与林益飞间的劳动关系。而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迪凯公司上述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系违法解除行为，应向林益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迪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周 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贺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