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下东大街段216号喜年广场1栋38层1、2、5、6号。 负责人：何国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蓉生,男,系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俊，男，198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强，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思扩，男，197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福国物流公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燕塘村成都中集车辆园1218号。 法定代表人：宋利刚，总经理。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四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俊、朱思扩、成都福国物流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国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7375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安财保四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73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永安财保四川公司不承担伍俊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伍俊在救助被车辆挂断电线电击的人员时受伤，故伍俊受伤并非被保险车辆直接导致，不属于侵权关系中的被侵权人。伍俊对他人遭受人身危险时的救助行为应当认定为“无因管理”，应当由被救助人在侵权赔偿范围内对其承担相应的补偿或者赔偿责任。伍俊在救助他人过程中，未采用科学方式进行操作，不仅未达到救助目的，反而致使自身遭到损害，依照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保险事故发生后未进行必要施救或者施救不当导致扩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伍俊相应损失属于施救不当造成的损失扩大，永安财保四川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永安财保四川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伍俊辩称，本案系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且交警部门在事故责任划分责任中认定为交通事故，同时，伍俊符合交通事故所及的危害状态。在当时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有助于林国清减轻伤害的情况下，伍俊下意识踹开林国清从而致使伍俊遭受电击，伍俊不存在救助方法失当，不存在过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直接引发的以及造成的危险状态，同时根据交强险条例和商业险条例款以及相关法律条款，均未对此情况属于免赔进行规定和约定，因此，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社会价值看，伍俊的行为应当值得肯定和赞扬，需要强调的是该事故系驾驶员驾驶机动车造成的，其因果关系具有不可分性。综上，永安财保四川公司应当赔偿伍俊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思扩辩称，朱思扩只是驾驶员，而且受聘伍俊，朱思扩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福国物流公司辩称，伍俊将案涉车辆挂靠在福国物流公司，实际车主系伍俊，案涉车辆已在保险公司购买了保险，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如果保险公司不赔也应当由伍俊赔偿，福国物流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伍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朱思扩、福国物流公司赔偿林国清194491.99元（1.医疗费25453.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4天=700元；3.营养费50元/天×150天=7500元；4.护理费住院期间160元/天×12天=1920元、出院120元/天×（150-12）天=16560元；5.交通费1000元；6.残疾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10%=66432元；7.鉴定费29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23484元/年×12年×10%÷2人+23484元/年×18年×10%÷2人=35226元；9.精神抚慰金5000元；10.误工费6000元/年÷30天/月×104天=20800元；11.后续治疗费11000元）；2.永安财保四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朱思扩、福国物流公司、永安财保四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20时30分许，朱思扩驾驶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成都市青白江区攀成钢厂内行驶时，因操作不当，车厢挂到该处电线，致电线落下，与行人林国清发生接触，致其触电，伍俊因救助林国清摔入工地沟内，致该处电线受损、电杆受损，林国清、伍俊受伤。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01135000000045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思扩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林国清无责、伍俊无责。一审庭审中，伍俊陈述其受伤的经过为：“看到林国清触电后，由于没有工具遂采取用脚踹电线的方式救林国清，结果自己也被电击反弹到沟里了。” 事故发生后，伍俊被送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共发生医疗费25453.99元，出院时医嘱载明：休息3月，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等。 伍俊于2019年1月14日经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50日，发生鉴定费2100元；于2019年8月5日经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鉴定需后续治疗费11000元，发生鉴定费800元。伍梓萱、伍梓铖系伍俊婚生子女，伤残评定时伍俊31周岁，伍梓萱6周岁、伍梓铖不到1周岁。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对伍俊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伍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成都接龙湾农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的《证明》及《误工证明》，《证明》载明“兹有员工伍俊（身份证号：6541251987××××××××），其于2017年10月起至今一直在我公司从事蔬菜购销工作，月收入约6000元，工资以现金方式发放。”、《误工证明》载明“兹证明员工伍俊（身份证号：6541251987××××××××），其自2018年6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住院治疗、休养至今未工作，未向其发放此期间工资。”。同时还提交了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的工资表，该工资表显示伍俊基本工资为6000元。拟证明伍俊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前月平均工资为6000元，其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了一定的误工损失。双方当事人均对伍俊的上述证据有异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福国物流公司名下，该车系挂靠在福国物流公司，伍俊系该车的实际车主，朱思扩系伍俊聘请的驾驶员，朱思扩具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本次事故发生在朱思扩从事雇佣活动中。福国物流公司为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永安财保四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16元，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3484元。 一审法院认为，永安财保四川公司称伍俊的骨折伤残和本次交通事故并无关联，不应当承担责任。故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永安财保四川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解决该问题的关键是伍俊的骨折是否属于因朱思扩驾驶机动车而造成的人身伤害。针对此问题，一审法院从以下两点分析。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医院出院证明载明伍俊所受伤包括“右足趾电击伤”，结合伍俊关于其“看到林国清触电后没有工具遂采取用脚踹电线的方式救林国清，结果自己也被电击反弹到沟里了”的陈述以及一般生活经验，一审法院对伍俊关于其掉到沟里摔伤系因触电而导致的主张予以采信。另外，在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将伍俊作为案涉交通事故当事人的前提下，永安财保四川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伍俊的骨折与触电不具关联性。二、朱思扩驾车挂到电线使电线掉落，而掉落的电线持续处于带电状态，故朱思扩驾车行为所引发的危险状态属于持续状态，在危险未被干预或解除前，因被电而引发的人身伤害后果可以被认定为因朱思扩驾驶机动车而造成的人身伤害。根据前两点可以认定，伍俊所受之伤系因电击造成的摔伤，而其遭到电击系因朱思扩驾驶机动车而造成，故伍俊的伤残属于因朱思扩驾驶机动车而造成的人身伤害。另外，伍俊虽系案涉车辆所有人，但伍俊将车辆挂靠在福国物流公司，投保人是福国物流公司，伍俊不属于投保人也不属于被保险人。综上，伍俊的伤残既属于因朱思扩驾驶机动车而造成的人身伤害，同时伍俊又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人员的范围，故永安财保四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伍俊进行赔偿。 关于其他各方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朱思扩驾驶的机动车将电线挂倒，致林国清触电受伤，伍俊在对林国清进行施救的过程中受伤。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01135000000045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思扩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林国清不承担事故责任、伍俊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交通事故认定定性准确、合法，该证据应当作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朱思扩承担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赔偿费用中扣除交强险赔偿范围后的全部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朱思扩系伍俊雇佣的驾驶员，且本次交通事故系朱思扩从事雇佣活动中的行为所致，故朱思扩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伍俊承担。基于此，结合如前关于永安财保四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伍俊进行赔偿的论述，本案应当先由永安财保四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伍俊进行赔偿后，对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的自费药、鉴定费，由伍俊自行承担。同时，因永安财保四川公司不予赔偿的部分由伍俊自行承担，故福国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有关本案赔偿费用一审法院分述如下： 1.关于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一审法院确认伍俊发生医疗费25453.99元。关于自费药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酌情按17%的比例扣除的医疗费中的自费药部分为25453.99元×17%=4327.18元； 2.关于后续治疗费。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医院出院时医嘱载明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等，且后伍俊经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鉴定需后续治疗费11000元，故一审法院对伍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1000元予以确认，按17%的比例扣除的医疗费中的自费药部分为11000元×17%=1870元； 3.关于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伍俊因本次交通事故住院14天，因伤致残程度十级，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鉴定伍俊护理期为150日，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为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14天=420元，护理费为住院期间100元/天×14天=1400元、出院后护理费为80元/天×（150-14）天=10880元，合计护理费为12280元； 4.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各方当事人对伍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其残疾赔偿金为33216元/年×20年×10%=66432元； 5.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伍梓萱、伍梓铖系伍俊婚生子女，伍俊伤残评定时伍梓萱6周岁、伍梓铖不到1周岁，因二人的生活费主要来源于伍俊，而扶养人伍俊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各方当事人同意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故被扶养人伍梓萱、伍梓铖的生活费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伍梓萱生活费为23484元/年×（18-6）年÷2×10%=14090.4元、被扶养人伍梓铖生活费为23484元/年×18年÷2×10%=21135.6元，合计35226元； 6.关于误工费。根据伍俊向一审法院举证的成都接龙湾农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及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的工资表，一审法院认定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前伍俊在成都接龙湾农业有限公司工作，且月工资为6000元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按6000元/月计算伍俊的误工费至评定伤残前一天2019年1月13日为6000元/月÷30天/月×104天=20800元； 7.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案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 8.关于鉴定费。根据林国清举证的鉴定费票据，认定发生鉴定费2900元； 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是人身损害赔偿的赔偿范畴。林国清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对其身体和精神造成了一定的痛苦，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4000元。 综合以上论述，伍俊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 1.医疗费25453.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3.营养费3000元；4.护理费12280元；5.残疾赔偿金66432元；6.鉴定费29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35226元；8.精神抚慰金4000元；9.误工费20800元；10.交通费500元；11.后续治疗费11000元，合计182011.99元，扣除医疗费中的自费药部分6197.18元及鉴定费2900元，余款172914.81元，由永安财保四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5884元（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余额4116元已支付同一起交通事故的另一伤者林国清），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6073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余额49270元已支付同一起交通事故的另一伤者林国清），余款106300.81元由永安财保四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扣除医疗费中的自费药部分6197.18元及鉴定费2900元，合计9097.18元，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畴，由伍俊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保四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赔偿伍俊172914.81元；二、驳回伍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5元（已减半收取），由伍俊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永安财保四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伍俊、朱思扩、福国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永安财保四川公司是否应当对伍俊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前提下，应当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从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来看，朱思扩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林国清无责、伍俊无责。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将伍俊作为案涉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之一，伍俊应当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由于朱思扩驾驶的机动车将电线挂倒，从而导致林国清触电受伤，伍俊在救助林国清的过程中受伤，且伍俊虽然作为案涉车辆的车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也并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免赔或者不予赔偿的人员，故永安财保四川公司应当对伍俊承担赔偿责任。永安财保四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8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