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8民终1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钟，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白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城市洮北区西郊街道东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白城市。 法定代表人：张永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宝钟、白城市洮北区西郊街道东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兴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宝钟、东兴村的法定代表人张永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宝钟上诉请求：1、维持（2019）吉0802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因开发、平整土地、肥力补偿等各项费用146,614.00元。上诉理由一、（2019）吉0802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下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将原东兴村奶牛场的土地由旱田开垦为水田，共计8公顷”是错误的。根据吉发年15号文件第17条的规定，撂荒3-7年的耕地为熟荒地，撂荒7年以上的耕地为生荒地。案涉的8公顷水田是上诉人开垦撂荒7年以上的生荒地。这有证人当庭的证言予以证明，虽然庭审笔录没有记录，但庭审有录像证明。所以，一审认定上诉人将旱田改为水田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李宝钟主张从1995年至2007年翻耙地、施肥等投入系为了每年土地的收益有所提高才进行的投入，未能举证证明其进行的翻耙地及施肥是对以后的土地生产能力的提高有作用，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因为本案中，上诉人开发水田之前是生荒地，而且凸凹不平，上诉人经过平整、翻耙，逐年投入有机肥，达到具备现在生产能力的肥沃水田。这是众所周知的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二）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是错误的。如果必须经鉴定才能确定上诉人投入导致水田地的生产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那么上诉人一定申请鉴定。恳请二审法院给予释明。二、上诉人多年来开发水田，且在“谁开发谁享有经营权”政策下，东兴村强行收回水田，应依法给予上诉人增强地力的相应补偿。《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承包方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除法律或者本解释有特殊规定外，按照有关家庭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处理。”及中共白城市委农村工作部颁布的《关于稳定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若干问题》规定的“坚持投资补偿，保护农民向土地投入的积极性”。根据上述法律政策的规定，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给予相应补偿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而是法定的。而且，不以任何一方是否存在过错为前提，即“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因此，上诉人经营案涉土地生产能力提高是客观事实，补偿是法定的，且不以任何一方是否有过错为前提。所以，无论是上诉人自愿交回承包地还是东兴村收回的，东兴村均应依法对上诉人开发经营的8公顷水田给予相应的补偿。三、东兴村应按照上诉人自开发至今的投入给予相应的补偿，补偿数额为146,614.00元。上诉人自1995年至今，翻耙地、投入有机肥等每年的平均投入，经评估为29,120.00元，8公顷水田从1995年到2017年共计23年时间，上诉人共计投入669,760.00元。上诉人的巨大投资，除自己受益外，也使得水田地的生产能力得到极大的提高。因此，在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期间，东兴村收回水田，应依法给予上诉人相应的补偿。补偿比例为总投入的20%--30%，补偿数额为146,614.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准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东兴村辩称，东兴村不同意李宝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李宝钟主张其所承包的土地是荒地，没有任何有效证据予以支持，仅凭证人证言无法证明该事实，且这些证人均不是原村民委员会领导成员；2.李宝钟要求东兴村补偿地的投入于法无据，无论原农村土地承包法还是的新土地承包法均规定了给予地力补偿对象是家庭承包农户，条件是家庭承包农户交回承包地或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本案案涉土地为机动地，此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是指发包方与农户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3.李宝钟主张水田谁开发谁享有经营权的主张依法无据，不符合生活逻辑及常识，也剥夺了村集体组织对机动地的发包权。 东兴村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关于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部分。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新审理。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补偿李宝钟2018年投入20,090.00元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四款适用的是家庭承包，而不是其他承包方式，且其前提条件是在承包期内。2.东兴村与李宝钟合同关系是一年一承包、一年一签订，李宝钟在未经东兴村同意承包的前提下，私自耕种属于一种侵权行为，这种侵权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东兴村与李宝钟土地承包合同是一年一签订，不是长期发包，且李宝钟拖欠2010、2011、2017年三年承包费，其在当年承包期终止后，应交回土地，但李宝钟明知东兴村不可能承包其土地的情况下，仍在2018年4月私自提前耕种，这是对上诉人土地所有权和发包权的一种侵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合同对土地承包权收回如果有约定从约定，没有约定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限制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众所周知，法律保护的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非法利益，如果一方当事人视国家法律或双方当事人之间合同约定于不顾，采取侵权行为，然后通过人民法院裁判方式得到支持与保护，那么这种判决只会在今后起到错误判例示范作用，鼓励当事人采取恶意手段侵害守法守约的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法施于人，虽小必慎”，还望二审人民法院予以慎重对待。二、一审判决认定李宝钟投入化肥费用14,090.00元不符合客观事实。李宝钟称投入化肥14,090.00元是其自己的陈述，其举证的证人均是其雇佣人员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且该块土地的实际耕种人证明其自己施肥，故李宝钟的投入化肥14,090.00元是不真实不客观的。三、一审判决采信吉林鑫天隆资产评估报告认定变压器及其附属设施价格与共有人其他村民的证实是相矛盾的。且只判决上诉人给付李宝钟变压器及其附属设施补偿，没有判决变压器及附属设施产权归上诉人属于漏判。1.共有人证实当时安装变压器和其他附属设施每户均摊13,000.00元，这是客观事实。2.该变压器和附属设施也是李宝钟为经营而投入，双方对合同终止后该变压器和附属设施归属或补偿没有约定，且在多年经营中，已经收回成本，故按评估价格补偿李宝钟是不合理的。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供用电合同的履行地点，按照当事人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供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为履行地点。《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用户应当安装用电计量装置。用户使用的电力、电量，以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为准。用电计量装置，应当安装在供电设施与受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安装在用户处的用电计量装置，由用户负责保护。可见电力设施是有产权的，而一审判决却对产权问题没有提及，故会引发产权上的混乱，也会造成今后管理和电力设施侵权责任的混乱。综上事实与理由，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村集体的合法权益。 李宝钟辩称，东兴村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其请求，支持我的上诉请求。我确实欠了三年的承包费，且我当时给东兴村打了欠条，而且东兴村也同意了。2018年我找到东兴村，答应我5月20日之前给承包费就行，后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东兴村将我承包的8公顷水田地发包出去了，底肥是我花钱买的也施肥了，土地也是我开荒的，当时村上答应我种到什么时候都行，承包费也确实是一年一交，一审我有提供证人证明我承包的土地是7年以上的撂荒地。 李宝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补偿原告因开发、平整土地的打井、三项电、肥力补偿等各项费用共计20万元。事实与理由：1995年，经被告同意，原告与被告协商达成一致，原告自己在被告村里开发一块水田，大约8垧地，承包费每年一交，刚开始承包费几百元，每几年或每年一增长，当时原告还连续向国家上缴征购粮，从2016年，承包费增长到每年每垧1.2万元，2018年4月份，原告知道被告要收回其耕种的水田，经过向被告询问，告知确有此事，且对原告没有任何补偿，原告在开发水田过程中，这些年自己开发、平整土地，又打井，安装三项电、施肥，主张被告予以补偿合法合理。现与被告协商要求对其补偿未果，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李宝钟将位于原东兴村奶牛场的土地由旱田开垦为水田，共计8公顷，并在地内增设深24米水泥管2根，变压器至机电井地埋电缆线约240米，与其他七户村民共同增设了变压器及主线路（1/8的产权权利），上述设施经李宝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吉林鑫天隆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吉鑫天隆评报字（2019）第005号评估报告共计价值为33,296.00元。李宝钟从1995年开始承包该土地至2017年，2018年因李宝钟欠2010年、2011年、2017年承包费，东兴村将争议的土地发包给他人。在2018年春李宝钟已将8公顷的地翻完，并耙了2公顷及施了一次底肥，购买化肥共计花费16,810元，雇佣他人翻、耙地支出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东兴村将李宝钟开垦的水田发包给他人，应依法对土地上的设施进行补偿，在未达成一致意见时重新发包，侵害了李宝钟的合法权益，应对李宝钟在地上的投入进行补偿，即变压器及附属设施为33,296元，因此而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东兴村承担。在2018年李宝钟对该地进行了翻、耙地、施肥，却没有得到收益，因此对此地提高生产能力的投入，东兴村应当予以补偿。李宝钟购买化肥用款16,810.00元，自认投入14,090.00元。证人证明每公顷翻地、耙地费用分别为600.00元，故李宝钟翻地8公顷、耙地2公顷，为6,000.00元，共计20,090.00元。李宝钟主张从1995年至2017年翻耙地、施肥等投入，系为了每年土地的收益有所提高才进行的投入，未能举证证明其进行的翻耙地及施肥是对以后的土地生产能力的提高有作用，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白城市洮北区西郊街道东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李宝钟变压器及附属设施款33,296.00元，2018年投入20,090.00元，鉴定费2,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宝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1995年李宝钟将位于原东兴村奶牛场的土地开垦为水田，共计8公顷，并在地内增设变压器及附属设施（变压器及主线路1/8的产权权利，深24米水泥管井一眼，2米长过道水泥管2根，变压器至机电井地埋电缆线约240米），上述设施经李宝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评估，评估共计价值为33,296.00元。2.李宝钟从1995年开始承包该土地至2017年，一年一承包，一年一交承包费。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历年所投入的翻耙、施肥等年公顷平均费用为3,640.00元。2018年因李宝钟欠2010年、2011年、2017年承包费，东兴村将争议的土地发包给他人。该土地属于东兴村的机动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东兴村应否补偿李宝钟1995年至2017年翻耙地、施肥等投入费用、变压器及附属设施费用、2018年投入费用？如需补偿，金额多少？ 关于是否应补偿1995年至2017年翻耙地、施肥等投入费用，本院认为对土地进行翻耙、施肥等行为，系李宝钟的生产活动，李宝钟通过对土地的翻耙、施肥、耕种、收割等一系列日常农业劳动，从而获得生产收益，不属于针对提高土地生产能力而进行的投入，故本院对李宝钟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补偿地内增设变压器及附属设施费用，本院认为李宝钟对地内增设变压器及附属设施的投入，属于法律规定的“为提高土地生产能力而进行的投入”。东兴村在收回承包地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应对该部分费用按照现市场价值进行补偿，且自补偿费给付之日起地内增设变压器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归东兴村所有。 关于是否应补偿2018年李宝钟对土地投入费用，本院认为2018年李宝钟在未与东兴村签订承包合同亦未给付承包费的情况下对土地进行翻耙、施肥的行为，系对该土地所有人的侵权行为，且事后东兴村以及2018年该土地的实际承包人对此行为亦不认可，故李宝钟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宝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东兴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 二、白城市洮北区西郊街道东兴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李宝钟地内增设变压器及附属设施（变压器及主线路1/8的产权权利，深24米水泥管井一眼，2米长过道水泥管2根，变压器至机电井地埋电缆线约240米）费用33,296.00元，且自其补偿费给付之日起，上述设施归白城市洮北区西郊街道东兴村村民委员会所有。 三、驳回李宝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00元，由白城市洮北区西郊街道东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16.00元，由李宝钟负担1,834.00元；一审鉴定费2,000.00元，由白城市洮北区西郊街道东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00.00元，由李宝钟负担1,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00元（其中李宝钟交纳上诉费4,300.00元、白城市洮北区西郊街道东兴村村民委员会交纳上诉费4,300.00元），由白城市洮北区西郊街道东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64.00元，由李宝钟负担7,33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君 审判员  赵 亮 审判员  刘 昕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龚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