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3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吴宅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55759386XR。 法定代表人：谢舒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赞枝，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艺萍，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石码镇紫崴路42号泷澄大厦22-2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156620548Q。 法定代表人：陈明伟，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恒泰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石码镇新华路117号领秀锦江3幢2A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691921318B。 法定代表人：郑清红，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治鹏，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凤，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泷澄公司）、漳州恒泰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8）闽068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赞枝，被上诉人泷澄公司及恒泰衍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治鹏、刘美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远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1、恒泰衍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4255761.5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7年9月19日起按所欠款项的日千分之三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泷澄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东远公司无需赔偿泷澄公司修复费用人民币752160元；3、泷澄公司、恒泰衍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用1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泷澄公司、恒泰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东远公司与泷澄公司所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恒泰衍公司尚欠货款4255761.59元事实清楚，根据前述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恒泰衍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且东远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认定“《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期限已经届满，但因混凝土质量问题发生纠纷，各方未能协商解决，恒泰衍公司未支付货款，故东远公司请求恒泰衍公司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不当，一审判决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3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属于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认定东远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及东远公司应对质量问题承担次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东远公司赔偿泷澄公司修复费用752160元不当。1、东远公司每次提供混凝土均有泷澄公司核对确认，证明泷澄公司认可产品质量；2、泷澄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依据，在高温作业下，混凝土要保持质量，并不单靠混凝土本身的质量，后期养护尤其重要，如有存在所谓裂缝、渗水等问题，都是泷澄公司自身问题所造成；3、东远公司提供的商品砼系半成品，在生产过程中，所有配合比要做检验，批量检测，抽样做试块，按料生产，且有省建设厅远程监控，出厂前均已检验合格方可发货，2015年6月24日会议纪要提及的楼板裂缝问题，系泷澄公司施工不当造成，不能作为混凝土质量问题的依据；4、泷澄公司提供的《领秀御园工程楼板结构裂缝渗水处理费用明细》等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主张支付修复费用1880400元真实性令人怀疑。三、泷澄公司、恒泰衍公司不按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泷澄公司、恒泰衍公司应支付东远公司律师代理费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四、恒泰衍公司拖欠货款4255761.59元，泷澄公司应对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东远公司虽与恒泰衍公司角美分公司就泷澄公司所购混凝土货款的支付作出声明，同意恒泰衍公司角美分公司对此承诺承担付款义务，现由于恒泰衍公司角美分公司已被注销，泷澄公司应对尚欠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泷澄公司、恒泰衍公司共同辩称，请求驳回东远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关于泷澄公司是否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在泷澄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当中明确体现东远公司放弃要求泷澄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且明确由恒泰衍公司承担责任。承担责任需要法律基础，本案声明书是将泷澄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转由恒泰衍公司承担，属于合同义务的转移，不属于《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情形，也不属于债务加入情形，泷澄公司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二、案涉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原因。事实方面，2015年6月24日由监理方、施工方及东远公司召开的关于商品砼质量问题专题会议纪要明确载明经过现场检查8、1、9号楼存在问题，所有楼层均存在裂缝，东远公司在会议纪要中确认混凝土存在问题，因此，质量问题与泷澄公司没有关系；2016年11月16日泷澄公司、恒泰衍公司的会议纪要再次确认混凝土出现问题，并且确定泷澄公司进行整改，费用报给恒泰衍公司和东远公司；东远公司提供由漳州台商投资区建设局出具的《工程质量监督报告》，载明历次抽查过程中存在问题，在2017年12月28日均已整改完毕；混凝土质量问题的责任在一审中泷澄公司和恒泰衍公司均有申请司法鉴定，后由于所委托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且其他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均表示无法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在全国范围内遴选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泷澄公司提出由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房屋质量检测站检测，但是东远公司予以拒绝，同时拒绝委托其他第三方鉴定机构，应该推定混凝土的质量问题由东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作出的认定合理。三、泷澄公司维修混凝土结构裂缝的费用客观真实，相关金额确定后泷澄公司发送给东远公司，东远公司对于维修费用金额没有提出异议，只是狡辩混凝土质量没有问题，相关费用的支出都是由开发商直接支付给维修单位，并且有相应的维修合同，费用真实。四、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问题。一审对此所作判决正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可以减少价款，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二、二十三条也有相关规定，在客观上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双方对减少多少价款未确定，付款义务的起算时间无从确定，东远公司主张自2017年9月起算错误，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合理的原则从立案之日要求恒泰衍公司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妥当。双方合同中约定购货方没有按约支付工程款才需要承担律师代理费，本案不存在付款违约情形，也不存在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混凝土质量问题发生的时间是2015年6月，最终维修完成是2017年7月中旬，在此期间，东远公司没有向泷澄公司主张过货款，也没有向泷澄公司提出异议，表明合同各方对于货款支付的时间在事实上已经变更，各方就维修款项的承担最终结算之后才产生付款义务。 东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泷澄公司、恒泰衍公司连带支付混凝土货款人民币4255761.59元及欠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止）；2、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东远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泷澄公司、恒泰衍公司连带支付混凝土货款人民币4255761.5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7年9月19日起按所欠款项的日千分之三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 泷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东远公司立即向泷澄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1880400元；2、判令东远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泷澄公司（甲方）与东远公司（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东远公司向泷澄公司提供预拌混凝土，工程名称为领秀御园工程，《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预拌混凝土质量标准双方约定为GB/T14902-2003《预拌混凝土》、GB50666《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规范》、GB50204《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第三条第一款约定：预拌混凝土强度等级、数量、单价及总金额如下表，最终以实际供应量和实际结算价为准。第三条第（七）款约定：如因甲方未执行合同约定，逾期不支付预拌混凝土货款，乙方有权停止提供预拌混凝土，且如果存在单价下浮的优惠条件，乙方有权取消该项目所有预拌混凝土供货优惠条件，并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每逾期一日甲方按应付而未付的预拌混凝土货款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违约金按拖欠款项的日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待欠款结清时，再继续履行合同。在付清欠款之前，甲方不得向第二家搅拌站（包括原已一起供应同一工程的其他搅拌站）要求提供预拌混凝土，如有违约，违约方应按合同总价款的30%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第四条约定：预拌混凝土的名称、质量验收标准和检验方法，以本合同约定为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后，普通混凝土应签订《预拌混凝土订货单》，特殊混凝土应签订《预拌混凝土技术协议书》，《预拌混凝土订货单》和《预拌混凝土技术协议书》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未作约定时，相关预拌混凝土的质量验收标准和检验方法以甲方签收的乙方混凝土配合比报告所标示的内容为准。甲方承担未及时或未全面提供有关预拌混凝土技术要求和技术标准规范的风险。第五条第（三）款验收方法约定：1、混凝土送达工地后，甲方应指定专人负责验收，在核对交验单内容与实际无误后签字确认。甲方在20分钟内实测或目测混凝土拌合物的坍落度，乙方40分钟内做完试块。甲方验收人员应正确引导乙方搅拌车司机在预定位置卸料，如因甲方指挥失误，造成混凝土浇筑部位错误，乙方不负责任。在混凝土浇筑过程中，若需改变混凝土技术性能，甲方应书面通知乙方有关人员，以便调整施工配合比。2、预拌混凝土交付时交货检验取样方法按《预拌混凝土》GB/T14902-2003规定执行。第六条结算方式及付款方式约定：（一）货款结算：乙方根据甲方现场签认的《发货单》，编制当月《混凝土结算确认单》提供给甲方，作为货款结算依据，甲方应对《混凝土结算确认单》进行确认。若甲方对供方编制的《混凝土结算确认单》有异议应当在三日内向乙方书面提出，逾期视为确认乙方编制的《混凝土结算确认单》。若甲方拒绝签收《混凝土结算确认单》或签收后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支付货款，则乙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并要求甲方立即付清所欠货款。（二）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货款采用下列方式付款。1、四层结构以下：主体浇筑完四层结构（即五层梁板）后15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所供混凝土总货款的80%。2、四层结构以上：按月结算，结算日为当月最后一天，结算日后15日内甲方支付乙方上月所供混凝土货款的80%。3、主体结构验收全部完成后，乙方出具合格产品检测报告及相关资料，并在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报告全部移交给甲方后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付至90%。4、货款的10%在工程完工后，乙方出具合格产品检测报告及相关资料，并在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报告全部移交给甲方后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5、乙方在申请款项的同时，应将之前所供应的商品砼技术资料全部交齐给项目部，否则甲方有权相应顺延至资料交齐后付款项；且乙方不得停止供应混凝土，否则视为违约。第八条违约责任第（七）款约定：若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拌混凝土工程款，而导致乙方通过仲裁或诉讼追索债权时，甲方应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含供方律师代理费）。之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各标号混凝土结算单价按当月《厦门建设工程信息》每周所公布的相对应的商品混凝土参考价优惠13%结算。 2014年5月，东远公司向泷澄公司出具《声明书》确认以下内容：鉴于贵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与我公司就领秀御园工程项目施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东远建材【2014】销字0503号），我公司声明：该《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约定由贵公司承担合同款项支付的义务和责任，我公司就实体和程序方面放弃要求贵公司承担法律上的全部责任。我公司现声明，该《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仅用于办理工程内业资料备案手续。我公司同意由漳州恒泰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角美分公司承担《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约定由贵公司承担合同款项支付的义务和责任。漳州恒泰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角美分公司同意上述声明，并在声明书空白处签名盖章。 上述合同签订之后，东远公司陆续向泷澄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 2015年6月24日，领秀御园项目建设单位恒泰衍公司、监理单位福建新时代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泷澄公司及砼供应单位东远公司分别派代表参加建设单位主持召开的关于砼质量问题专题会，并在《关于砼质量问题专题会议纪要》上签名盖章。《关于砼质量问题专题会议纪要》载明以下内容：一、混凝土质量存在的问题及分析：1、经现场检查，8#楼4层梁板、1#楼12层梁板、9#楼16层梁板存在楼板裂缝严重，其他各栋各层均存在楼板裂缝，经分析为塑性裂缝，混凝土半成品存在较大质量问题。2、混凝土供应时，经常因离析、混凝土过干、浆料分离等问题而退货，混凝土公司要加强混凝土质量控制。3、砼坍落度测试均超过配合比设计要求，和易性较差。4、混凝土运输车在浇筑前未强制快搅或快搅时间不够。5、现场外检员对混凝土质量把关意识不高，存在私自加水现象，未有效的控制混凝土半成品质量。6、夜间施工时，经常出现混凝土供应不及时，严重影响施工进度，贵公司均以搅拌机故障原因。二、对东远公司的相关要求及意见：1、东远公司要加强对砼的质量控制，从原材（砂、石子、水泥等）控制到发料至现场的半成品控制，要全程跟踪，一定确保混凝土半成品的质量合格。2、现已有业主因楼板裂缝问题到售楼部吵闹，要求退房或换房的现象，故要求贵公司尽快派人进场与我司施工人员逐一对各栋各层进行巡查，对1#楼12层梁板、8#楼4层梁板、9#楼16层梁板的楼板裂缝要在2015年6月30前处理完毕，且经蓄水试验不再出现渗水现象，对于存在表面裂缝的逐一处理好。3、检查配合比是否存在问题，检查生产时所使用的配合比是否按照本工程配合比设计通知单进行下料生产。4、配合比通知单上使用的水泥品牌为“华润”，该水泥品牌在龙岩出现因质量问题而退场，贵公司要加强对水泥质量的把关。5、卸料前必须强搅不少于30秒方可卸料，再根据卸料后的混凝土质量决定是否需要再强搅。贵公司相关作业人员要做好配合工作，如拒绝强搅，一经发现每车罚款50元，且对该车混凝土进行退场处理。6、墙柱与梁板混凝土强度等级不一样，经建设局检查对墙柱头位置混凝土强度等级存在较大疑议，东远公司本周内安排相关人员到现场进行大面积回弹试验，并将试验结果报送我监理部。7、现有司机因砼质量不合格退货而报复工地，故意拖延1-2小时不供货，贵公司对此类事件应严查。8、混凝土经常性的供应不及时，原因为搅拌机故障，现要求你司在接到我司下达浇捣任务后应自行提前检查设备运行情况，确保混凝土供应不中断。9、针对以上几点要求，东远公司要在一周内派人进场检测及整改并以书面形式汇报如何完成以上要求，否则恒泰衍公司将保留后续的处罚措施。三、东远公司的答复意见：1、我司会加强原材料控制及提高混凝土质量，尽量做到混凝土各相关参数与配合比设计一致。对于水泥质量问题会做为原材料控制的重点，一定确保本工程使用的水泥符合相关规范要求。2、本周内我司会安排相关人员对墙柱头位置的砼强度等级进行回弹试验。3、卸料前强搅按以上的意见进行，我司无异议；对有存在不强搅的现象，现场操作人员应记下车号通知我司，以便我司加强管理。4、因楼板裂缝的处理涉及资金问题，我司本次参会人员均无法做出决定，待与公司相关领导汇报，3天内给与答复。5、对于司机因退货问题产生的报复心理，故意拖延供货时间，我司将严查，一经查出，我司将严肃处理。也希望工程施工人员对于此类事件的发生及时通知我司相关管理人员。6、对于设备问题我司会加强维养，并按照贵司提出的要求进行生产前的检查，确保混凝土供应不中断。 2016年11月12日，恒泰衍公司、泷澄公司及东远公司分别派代表参加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砼供应商三方就领秀御园项目主体结构砼施工，由于砼质量及泵送等原因造成结构梁板裂缝、渗水等质量缺陷问题达成初步意见，形成以下纪要：1、砼供应商将砼供应过程中发生的问题，有关的会议纪要、相关处理措施等在2016年11月22日前上报建设单位工程部；2、领秀御园项目部（泷澄建设）将砼供应过程中发生的问题，有关的会议纪要、楼号及具体部位，相关处理措施等在2016年11月22日前上报建设单位工程部；3、项目部（泷澄建设）针对楼板裂缝、渗水等处理费用，列出明细，标注具体部位，处理措施，工程量、单价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已处理或未处理的费用。要相应合理，事实求是，不得弄虚作假。并在2016年11月22日前报送给建设单位工程部及砼供应商。4、三方约定待上述工作落实清楚，另行协商解决。 2017年9月30日，领秀御园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12月28日，漳州台商投资区建设局出具《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对领秀御园1#-10#楼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地面蓄水试验记录、混凝土强度评定情况进行抽查，符合有关规定及现行国家标准。 2014年7月起至2017年8月止，东远公司与恒泰衍公司逐月对混凝土供应量及货款进行核对。2017年10月11日，恒泰衍公司角美分公司员工杨思祥在东远公司提供的《领秀御园项目结算确认表》上签名确认：截止2017年8月31日，砼供应量65737.50m3，砼款22535761.59元，已付款18280000元，尚欠款4255761.5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东远公司与泷澄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东远公司主张的货款4255761.59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东远公司在《声明》明确表示同意由恒泰衍公司承担货款还款义务并放弃要求泷澄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泷澄公司、恒泰衍公司均同意按此声明履行，上述声明系东远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东远公司产生拘束力，故东远公司请求恒泰衍公司返还货款4255761.59元，予以支持，请求泷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与上述事实不符，予以驳回。《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期限已经届满，但因混凝土质量问题发生纠纷，各方未能协商解决，恒泰衍公司未支付货款，故东远公司请求恒泰衍公司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东远公司主张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同样不予支持。但恒泰衍公司应以未付货款4255761.59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东远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东远公司应对混凝土生产过程的质量控制承担责任，泷澄公司应对施工过程质量控制承担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违约行为，兼顾公平原则，酌情确定东远公司应承担修复费用752160元。泷澄公司超过上述金额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恒泰衍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远公司货款4255761.5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255761.59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东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泷澄公司修复费用752160元。三、驳回东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泷澄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41686元，由东远公司负担840元，恒泰衍公司负担40846元。反诉费10862元，由东远公司负担3650元，泷澄公司负担721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工程验收完成时即视为东远公司已将产品检测报告移交给泷澄公司及恒泰衍公司。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泷澄公司是否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东远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赔偿泷澄公司修复费用752160元？3、东远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能否成立？4、东远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能否成立？本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问题1，泷澄公司不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理由如下：首先，虽然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方为泷澄公司和东远公司，但东远公司已于2014年5月向泷澄公司出具《声明书》明确放弃要求泷澄公司承担合同项下的法律责任；其次，结算确认货款为恒泰衍公司一方，此与前述《声明书》可以相互印证，证明买卖合同项下付款责任主体转由恒泰衍公司承担；最后，东远公司以恒泰衍公司角美分公司注销为由主张泷澄公司应对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据此，东远公司主张泷澄公司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足，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2，首先，根据2015年6月24日《关于砼质量问题专题会议纪要》以及2016年11月12日《会议纪要》的记载，明确体现东远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且东远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整个供货过程中混凝土均满足质量要求，一审认定东远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有事实依据。其次，对于楼板裂缝的修复费用，泷澄公司已提供施工合同、结算单、银行汇款电子回单等证据加以证明，东远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举证加以反驳，修复费用1880400元可予认定，鉴于楼板裂缝及渗水现象属于混凝土供应与施工相结合产生的结果，虽然东远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但泷澄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施工完全符合规范，且因双方当事人的原因无法通过司法鉴定予以评定各自责任，一审综合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情况、会议纪要内容及相关技术规范等酌情认定东远公司应承担总修复费用的40%（次要责任），并无不当。据此，东远公司主张其所供混凝土没有质量问题、不需要承担修复费用752160元，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足，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3，首先，虽然东远公司存在前述供货质量问题的违约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货款分期支付，全部货款应在工程完工后，东远公司移交产品检测报告等相关资料后1个月内全部付清，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验收完成时即视为东远公司已移交产品检测报告等相关资料，因此，恒泰衍公司至迟应于2017年10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恒泰衍公司未依约付款，明显构成违约，应依法依约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合同履行过程中，虽因东远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双方存在对相关修复费用的协商解决事宜，恒泰衍公司据此主张其付款义务尚未具体明确故不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但东远公司应承担的修复费用与案涉欠款差额较大，且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因前述修复费用而协商变更货款支付事宜，相反，双方逐月结算确认当月应付及尚欠货款，并于2017年10月进行最终结算确认，因此，恒泰衍公司前述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违约金的计算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的计算标准为日千分之三，换算为年利率为108%，此标准明显过高，鉴于东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二审庭审中恒泰衍公司亦提出约定标准过高应予调整的辩论意见，综合考虑合同价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予以调整为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据此，综合东远公司诉讼请求、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以及2017年9月17日《混凝土结算确认单》所载，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计算如下：自2017年9月19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以应付尚欠款2002185.4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应付尚欠款4255761.5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 关于焦点问题4，双方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若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拌混凝土工程款，而导致乙方通过仲裁或诉讼追索债权时，甲方应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含供方律师代理费）”，恒泰衍公司未依约付款构成违约，东远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并提供相应的委托合同和发票予以证明，因此，东远公司请求恒泰衍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超过福建省律师收费标准，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东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在认定东远公司对质量问题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未对恒泰衍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行为予以合理认定，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8）闽068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8）闽068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8）闽068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漳州恒泰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货款4255761.5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9月19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以应付尚欠款2002185.4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应付尚欠款4255761.5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 四、漳州恒泰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00000元； 五、驳回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83元，由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6000元，由漳州恒泰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8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7215元，由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7004元，由漳州恒泰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211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0862元，由福建东远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345元，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5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庆彩 审判员  杨小红 审判员  康少敏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阿娇 书记员常艺虹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