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街道红星路28号第三层。 法定代表人：张红，系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环城路。 法定代表人：田龙言，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齐，贵州法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军，男，1956年10月24日出生，彝族，住贵阳市花溪区。 上诉人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金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望谟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望谟交通局”）、徐军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金建设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望谟交通局、徐军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为“徐军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徐军根本不具有代理行为，更不构成表见代理。1、国金建设公司尚未与望谟交通局达成结算协议之前，国金建设公司拟向望谟县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于2018年3月10日曾出具书面委托书给徐军，但是该委托书明确载明委托徐军到望谟县人民政府作为结算代表参加结算，而另一份授权委托书（二）明确载明徐军作为结算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因此，国金建设公司对徐军的委托应在望谟县人民政府组织结算达成协议或者案涉项目未起诉而终止。2、诉争的委托书明确了代理权限，徐军仅作为结算代表。在2018年3月16日，国金建设公司、望谟交通局达成结算协议后，徐军的代理事项终结，且该协议明确了付款方式，则望谟交通局在未收到国金建设公司新的函件的情况下，不得单方变更付款方式。徐军自始至终都未获得授权处分工程尾款的权利。3、原审过程中，徐军被追加为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活动，但徐军因病未出庭，向法院邮寄了本案证据材料及答辩状。通过徐军手机拍摄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目前国金建设公司向徐军出具的委托书原件，仍存于徐军处，说明徐军并未利用国金建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在望谟交通局处从事代理活动。如果望谟交通局抗辩徐军系代理人，是受代理人旨意下付款，则国金建设公司向徐军出具的委托书理应存于望谟交通局。望谟交通局在收到该委托书后，才能从事其民事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这充分说明望谟交通局并未收到国金建设公司向徐军出具的委托书。故原审法院认为徐军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追加徐军是基于望谟交通局的申请，国金建设公司未要求徐军承担责任，故对国金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错误。在原审过程中，国金建设公司明确表示，关于徐军是否承担责任，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据此，徐军擅自改变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代付的款项用途基本上与协议书一致”是错误的。国金建设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向法院提交存于望谟交通局的欠款清单明细一份，清楚载明工程项目部目前欠款情况，而徐军委托支付的款项与该证据完全不符。望谟交通局作为业主单位和付款方，根据协议约定，承担监督职责，在付款不一致的情况下，理应向国金建设公司核实其真实性，然后再支付相应款项。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处理此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本案，徐军不具代理权限，且超越代理权，在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其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有关规定，认定该代理行为无效，由行为人承担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望谟交通局、徐军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国金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望谟交通局支付国金建设公司工程款41.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3月27日起，以41.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算至起诉之日为25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望谟交通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4日，望谟交通局与重庆皇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更名为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华公司）签订《望谟县兴隆平至坎边至岜饶通乡油路改造工程第一合同段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皇华公司组织对该工程进行了施工，并于2013年6月30日验收合格交付该工程。2013年12月29日，望谟交通局以望交专议[2013]96号《关于兴隆平至坎边至岜饶通乡油路内部财务结算事宜会议纪要》认定：由皇华公司进行施工部分工程结算为1434.7289万元。2017年12月30日，贵州黔惠通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审计认定已支付13800132元，因财务结算会议纪要、谈判会议纪要和补充协议结算金额不相符，建议望谟交通局与皇华公司协商结算。 2018年2月8日，皇华公司望谟县兴隆平至坎边至岜饶通乡油路第一合同段项目部向望谟县交通运输局提交《工程结算申请书》，申请结算支付尾款，因该工程所欠民工工资和供应商款项，债权人直接向结算代表徐军申索，徐军确认后代表项目部，盖章向望谟县交通运输局出具《付款委托书》，望谟交通局财务直接付款到债权人账上。2018年3月10日，皇华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给望谟县人民政府，委托徐军作为案涉工程结算代表。2018年3月16日，望谟县交通运输局与皇华公司签订《望谟县兴隆平至坎边至岜饶通乡油路改造工程第一合同段工程尾款财务结算协议书》（以下简称“《结算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一、由甲方（望谟县交通运输局）根据黔惠造结审字[2017]第24号《望谟县兴隆平至坎边至岜饶通乡油路改造工程第一合同段结算审计报告》为依据支付乙方（皇华公司）工程尾款财务结算款人民币49万元。此工程款必须由甲方支付到乙方指定的对公账户里：皇华公司账号：2022050001201100083961，开户行：贵阳农村商业银行花果园支行（于2018年3月26日前付清）。二、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该项目工程尾款，乙方必须用于支付乙方项目负责人吴鹏在该工程项目中尚欠的工程款和借支用于该项目的借款及支付乙方代理人为代理该案件的工资经费，甲方监督。……”上述协议书中乙方处为：皇华公司、皇华公司望谟县兴隆平至坎边至岜饶通乡油路第一合同段项目部，乙方委托代理人为徐军，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落款处加盖了皇华公司及项目部印章，徐军在上述协议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甲、乙双方均在协议书上的骑缝处加盖了公章。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15日，皇华公司出具介绍信委托徐军到望谟县交通运输局办理工程收尾结算事宜。2018年3月5日，皇华公司委托徐军作为诉讼代理人就案涉工程尾款起诉望谟交通局至法院。2018年3月10日，皇华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徐军作为皇华公司与望谟交通局工程结算纠纷一案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8年4月8日，徐军、皇华公司望谟县兴隆平至坎边至岜饶通乡油路第一合同段项目部向望谟县交通运输局出具《委托付款书》，该付款书载明：“望谟县交通运输局：根据我们集团公司和贵局2018年3月16日签署的结算协议，贵方将监督我方处理所欠供应商和民工工资款项。现列出以下付款明细表，委托贵方直接支付到债权人账户。此委托书和转账流水共同构成我方收款凭证。”徐军、皇华公司项目部在该委托付款书上签字、盖章。2018年4月13日至16日，望谟交通局向委托付款书中的债权人支付了455000元（徐军4.30万元，贵州宇网通讯器材有限公司12万元，赵音海2万元，鲁筑2万元，徐迪5万元、皇华公司7.20万元、杨兵与吴鹏民间借贷执行案10万元，田懿3万元）。2019年7月30日，望谟交通局根据望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326执366号之一裁定书（提取被执行人国金建设公司在望谟交通局的款项3.50万元）支付了35000元到望谟县人民法院账户，望谟交通局合计已付490000元。 本案诉讼过程中，望谟交通局向望谟县人民法院申请追加徐军为本案被告。庭审时，国金建设公司表示徐军非本公司申请追加，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望谟交通局与国金建设公司（皇华公司）签订的《望谟县兴隆平至坎边至岜饶通乡油路改造工程第一合同段施工合同》、《结算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协议书均合法有效。 关于徐军的代理行为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徐军是以特别授权代理人身份代表国金（皇华）公司、国金（皇华）公司项目部与望谟县交通运输局签订《结算协议书》，国金建设公司在该协议书落款及骑缝处加盖印章，徐军在国金建设公司、国金建设公司项目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充分证明了国金建设公司对徐军特别授权代理行为的认可。其次，国金建设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出具介绍信委托徐军到望谟交通局办理工程收尾结算事宜，2018年3月10日出具诉讼授权委托书、委托书委托徐军以国金建设公司结算代表身份与望谟交通局、望谟县人民政府处理案涉工程尾款事宜。再次，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案涉工程尾款49万元须支付到国金建设公司对公账户，但协议书同时也明确约定该工程尾款必须用于支付国金建设公司项目负责人吴鹏在该工程项目中尚欠的工程款和借支用于该项目的借款及支付徐军为代理该案件的工资经费，望谟交通局有权对款项的支付进行监督。最后，虽然徐军无权改变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但徐军多次以国金建设公司结算代表、委托代理人名义与望谟县交通运输局办理案涉工程尾款结算事宜，且从望谟交通局实际代付的款项情况来看，代付的款项用途基本上与协议书一致。因此，望谟交通局有理由相信徐军有权代理国金建设公司处理工程尾款支付事宜，望谟交通局作为监督方按委托付款书代付款项符合协议书约定的目的，属于善意无过失行为，徐军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国金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其相应的法律后果归属于国金建设公司。 关于工程尾款的支付问题。因徐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望谟交通局已按委托付款书及望谟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支付了全部工程尾款。同时，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国金建设公司与徐军之间系代理关系，且追加徐军系基于望谟交通局的申请，国金建设公司亦未要求徐军承担责任，故对国金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70元，由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望谟交通局根据徐军提交的由其签名并加盖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的《委托付款书》进行工程拨款的行为是否对国金建设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二、本案中徐军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结合国金建设公司一、二审陈述及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国金建设公司认可徐军系代理其及案涉工程项目部作为结算代表与望谟交通局进行案涉工程尾款的结算，并签订案涉《结算协议书》。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工程价款结算是指承包商在工程实施过程中，依据承包合同中关于付款条款的规定和已完成的工程量，并按照规定程序向建设单位（业主）收取工程价款的一项经济活动。据此，工程价款的结算应当包含工程款的计算及工程款的拨付、清结，而国金建设公司委托徐军作为其工程尾款的结算代表，应当包含工程款拨付的委托。因此，首先，鉴于国金建设公司的委托行为，在国金建设公司对于委托结算的具体行为未作出授权限定的情况下，望谟交通局有理由相信徐军向望谟交通局提交的加盖国金建设（原皇华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章并由徐军签名的《委托付款书》委托付款的行为，系代理国金建设公司所为；其次，根据《委托付款书》，虽《结算协议书》第一条载明案涉款项于2018年3月26日前支付至国金建设公司指定的其对公账户中，但第二条同时约定该款项用于支付国金建设公司项目负责人吴鹏在该工程项目中尚欠的工程款和借支用于该项目的借款及支付代理人代理案件的工作经费，故望谟交通局根据国金建设公司实际负责案涉工程的项目部及代理人徐军出具的《委托付款书》进行付款，合乎《结算协议书》的目的；再次，根据《结算协议书》约定，望谟交通局需在2018年3月26日将尾款49万元支付至国金建设公司指定的对公账户，但望谟交通局根据案涉《委托付款书》仅于2018年4月13日支付7.20万元至该指定账户，并无证据表明国金建设公司至2019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前对此向望谟交通局提出过异议并主张权利；最后，在国金建设公司认可徐军系作为其结算代表进行结算并签订《结算协议书》的情况下，案涉徐军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的原件是否提交望谟交通局，并不能否定徐军作为国金建设公司代理人进行结算的事实。综上，在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望谟交通局对于案涉工程款的拨付不具有善意且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国金建设公司与徐军之间关于代理权限的限制并不能对望谟交通局产生约束力，故望谟交通局根据案涉《委托付款书》进行工程拨款的行为对国金建设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即望谟交通局已经支付完毕案涉工程尾款，国金建设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国金建设公司系基于与望谟交通局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主张案涉工程尾款，而徐军与国金建设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系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就国金建设公司所主张的法律关系而言，徐军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国金建设公司与徐军之间的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金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由上诉人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金洲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