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481行赔初4号 原告张正花，女，196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蛟、崔克海，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渔里路5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40200255041XF。 法定代表人赵凌云，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振宇、陶韬，浙江中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正花因与被告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政府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7月31日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依据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嘉兴市法院一审行政诉讼案件异地管辖实施方案》的通知，将案件移送本院。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于2019年8月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7日、2020年1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庭审，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蛟，被告副镇长朱文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振宇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克海，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正花诉称，2014年3月31日，被告在没有和原告签署任何征迁协议的情况下，借拆违之名，强行拆除原告位于承包地的围墙，并将堆放在承包地内的砖块强行拉走并碾压了部分砖块，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但至今未进行任何赔偿。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强行拆除原告围墙并拉走原告砖块的行为违法。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2017）浙0402行初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相对人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有权要求行政机关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原告依法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认为，被告非法强制拆除原告围墙，怠于履行赔偿义务，作出的答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因强拆原告围墙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62368.8元；二、被告赔偿因强行拉走和碾压原告砖块造成的损失共计36894元。 原告张正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证明案涉围墙地块系原告合法使用的事实。 2、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一份，证明被告拆除原告围墙及拉走砖块的行为被确认违法的事实。 3、建造围墙的材料及工资清单一份、照片两张，证明原告财产损失共计199262.8元的事实。 4、国家赔偿申请书、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政府嘉南余赔决字（2019）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各一份，证明原告依法申请国家赔偿但被告未依法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的事实。 5、嘉兴市城乡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建委办函[2016]87号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告知书一份，证明原告土地所在地块并没有合法生效的总体规划，不属于规划区的事实。 6、嘉兴市国土资源局南湖区分局嘉土资南函[2016]111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一份，证明原告所在地块未被征收，征迁协议无效的事实。 7、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政府（2016）余信非第003号非本机关政府信息告知书一份，证明被告不掌握余新镇总体规划、村庄规划信息，被告就无法确定原告所在地块是否属于规划区的事实。 8、提供证人庞某出庭作证，原告拟证明原告砖块被被告拉走的事实。 证人庞某陈述：“我是2011年搬过去的（案涉地块附近），搬过去后原告承包地上的围墙已经造好了。2014年，于某（音译）跟我说余新镇政府叫人去拉砖块。我到现场后，开挖机的人来和我对接，我知道是张正花家承包地上的砖块。当时拉了两车砖块后，政府那边打电话叫我不要拉了，那两车让我随便倒掉，我就倒在路边，运费也没有拿到。车子最多可以拉六吨。拉的砖块是95砖且是没有用过的新砖，具体多少块无法确认。但平时我拉叠放整齐的砖块大概一车可以拉两千多块。” 被告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未经批准在基本农田建设的围墙属违法建筑。2014年3月，被告的工作人员在日常巡查工作中发现原告在未经有关部门许可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在余新镇金星村镇西路西侧金星小区东侧的基本农田上建造围墙，属违法建筑。二、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属程序违法且情节轻微。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政府作出的（2017）浙0402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违法，但判决书载明被告属程序违法，且认定被告有权对原告的违法建筑进行处置。三、原告的违法建筑不应得到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是针对受害人合法权益遭受损害才给予赔偿，原告的建筑物系违法建筑，并非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故不应予以赔偿。四、原告提供的损害证据证明力不足。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其仅凭自行制作的清单和照片来证明其损害结果，证据不充分，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依据： 1、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审法院适用《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实际已经认为原告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 2、余新镇总体规划一份，证明原告围墙设置在镇规划区域内的事实。 3、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及执法文书送达回证各一份，证明原告被拆围墙系违法建筑，被告已发出相应文书的事实。 4、征用土地协议书附丈量土地青苗明细表及金星村下征土地明细表、被征地农民分流安置协议书（劳动年龄段内）、金星村付款凭证材料各一份，证明原告承包的土地已被征迁，原告已与被告达成安置协议且该协议已履行的事实。 5、关于拆除张正花户违建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被告对围墙强制拆除后并未拉走原告砖块的事实。 6、国家赔偿申请书及原告提供的相关材料、受理告知书、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政府嘉南余赔决字（2019）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及相关送达材料各一份，证明被告受理原告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并依法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事实。 7、（2018）浙0402民初814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告赔偿清单上的数量和金额计算错误，且被告并未损坏原告砖块的事实。 8、南湖区村庄布点总体规划一份，证明原告所建的围墙地块属于规划区内的事实。 9、嘉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南湖分局嘉自然资规南函[2019]113号工作联系函一份，证明案涉土地位于城市规划区的事实。 10、余新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局部图（1997-2010年）一份，证明原告的承包地系基本农田的事实。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判决书明确了原告在承包地上建设围墙且该判决书并未确认被告拉走砖块的事实。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实施强制拆除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建造材料及工资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的损失；而照片已经转存，仅凭该照片无法反应被告对原告的砖块有碾压的事实。 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原告提供的证据5，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余新镇控制性规划是由区政府进行审批，原告向嘉兴市城乡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提出申请属对象错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原告提供的证据6，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提出案涉土地系在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过程中转为了集体建设用地。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原告提供的证据7，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提出其未进行信息公开系因当时相应的规划尚未经区政府审批通过。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于证人证言，原告无异议；被告认为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并不清楚是否确实是镇政府的人叫其去拉砖的，而证人也没有从政府处领到款项，故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但被告认可其确实拉走了两车砖块。本院认为，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未录音录像，而原告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前后一致，且证人就拉走两车砖块的陈述与被告的自认基本相符，本院对证人就其拉走两车砖块等陈述予以认定，具体在本院认为部分详细阐述。 被告提供的证据1，也即原告的证据之一，本院认证同上。 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认为该总体规划与原告提供的镇政府（2016）余信非第003号非本机关政府信息告知书相互矛盾，且镇总体规划需经区政府审批但被告至今也未提供相应的审批文件。被告未提交相应的审批文件，本院对合法性不予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认为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也不能由此证明原告围墙系违章建造。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围墙系原告于2014年建造，结合证人证言，本院对案涉围墙的建造时间以原告陈述为准。至于案涉围墙是否是违法建筑，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作详细阐述。 被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征地行为违法。本院认为，被告欲以此证明原告对案涉砖块不享有权益，但即使原告的围墙属于违法建筑，相应拆除的建筑材料仍属原告所有，本院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被告提供的证据5，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在庭审中已认可拉走了原告两车砖块，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6，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7，原告认为被告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应认定。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8，原告认为被告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应认定。本院认为，该证据并非原始文件，仅是装订成册的汇总籍，被告无法进一步举证，本院对三性均不予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9，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被告提供的余新镇总体规划相矛盾，对合法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联系函所附的规划系2017年修订，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10，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自然资源所无权出具该材料。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南湖区余新镇金星村16组的村民。2004年9月30日，原告取得余新镇金星村16组3.5亩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5年，原告在上述承包地周围建造了高约3.5米的围墙。2014年3月29日，被告向原告作出南执法告字[2014]余—006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载明原告在未经相关部门许可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在余新镇金星村镇西路西侧金星小区东侧的基本农田上违章建造围墙，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责令原告在2014年3月30日17时前自行拆除新建的建筑物，逾期不拆除，将依法采取强制拆除措施。2014年3月31日，因原告未自行拆除围墙，被告遂组织人员实施了强制拆除。当天，被告组织的人员拉走了原告两车砖块。 2015年6月19日，原告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上诉后，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以原告起诉涉及多个行政行为，属诉讼请求不明确，驳回原告的上诉。2017年1月3日，原告单独就被告2014年3月31日强制拆除围墙并拉走原告砖块的行为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生效判决，确认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2019年3月28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于2019年4月1日收到，并于同年4月28日受理，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并依法送达原告。 本院认为，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有权提起国家赔偿诉讼。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只有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现原告提出了两项诉讼请求： 一、关于原告主张的围墙被损坏的损失。根据原告建造围墙当时有效的《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其中第三条规定，“在本省行政区域内进行村镇规划、建设和管理活动，均须遵守本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村镇建设必须编制村镇规划……未编制村镇规划和村镇规划已到期而尚未续编的，有关行政管理部门不得审批该村镇的建设项目。”第二十条规定，“村镇新建、扩建、改建任何建筑物、构筑物，应当安排在村镇规划区内。新建项目确需安排在村镇规划区外的，其选址必须由县级以上村镇建设行政管理部门会同土地管理等有关行政管理部门确定，并按照本条例规定的程序办理规划建设审批和用地审批手续。严禁未批先建。”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设公共设施、公益事业设施和生产经营性设施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和用地审批手续。在建制镇规划区内进行上述建设的，在申请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前，必须依法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案涉围墙建造在原告承包的余新镇金星村的农用地上，原告自认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不能视为其建设行为合法。进一步讲，即使按照原告所述，其建造围墙是为了农业养殖，但《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工程施工、堆料、运输和地质勘查需要临时使用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以及从事种植业、养殖业需要搭建临时建筑的，土地使用者应当根据土地权属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临时使用土地补偿费……”原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建设行为符合上述规定。故，案涉围墙系原告擅自占用农用地进行建设，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设施，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依法不予赔偿。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拉走和碾压砖块的损失。关于被告拉走砖块的问题。原告主张其在承包地上堆放了新砖块，被告在拆除围墙的过程中拉走了两车新砖块。被告抗辩其仅拉走了两车围墙拆除下来的砖块，但该建筑材料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本院认为，证人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其拉走的是未利用过的新砖块，证人的陈述没有矛盾之处，原告已提供初步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而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未书面通知原告到场，未拍照和录音、录像，且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法庭询问，被告也无法向法庭明确现场是否堆放了新的砖块，考虑到被告的违法行为，且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对被告拉走原告两车新砖块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该砖块的损失，被告应当赔偿。退一步讲，被告认可其拉走了两车围墙拆除下来的砖块，但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也变为非法财物。被告未通知原告自行处理，原告也未作出抛弃的意思表示，被告就此拉走原告两车砖块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赔偿数额，《浙江省发展新型墙体材料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在本省行政区域内禁止生产和使用实心粘土砖。”故本院无法进行询价。本院只能结合当事人主张和在案证据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证人在庭审中陈述，“如果砖块整齐堆放，一般可以载两千余块，该天的砖块是挖机挖起来放在其车辆上的。”原告认可被拉走的砖块约4000块左右；被告在庭审中陈述一般拖拉机可以装5-8吨，而本院当庭对同类型砖块进行称量后，确定一块砖的重量为2568g。结合上述事实，本院确定被告拉走的砖块数量共为4000块。原告陈述上述砖块系其2004年堆放在承包地上，单价为0.78元/块，考虑到砖块的年限、使用范围的限制等因素，本院酌定原告砖块的损失为1200元。关于被告碾压砖块的问题。原告举证两张照片证明被告对其所有的砖块进行碾压，但该照片已经转存，无原始载体，仅凭该照片无法证明被告对其砖块进行了碾压，本院对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正花经济损失赔偿款合计人民币1200元； 二、驳回原告张正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 逸 审 判 员  屈周燕 人民陪审员  赵 林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金竹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