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成，男，1992年4月11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莹，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正富，男，196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乾，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朴永春，天津高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宇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延吉市朝阳街友谊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孙某2，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表人：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张树阁，该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颖超，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福成因与被上诉人郭正富、延吉市宇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航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初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福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莹、被上诉人郭正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乾、朴永春，被上诉人宇航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颖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福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郭正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受理费用由郭正富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刘福成在涉案房屋竣工之后，就一直实际占用、管理、使用该房屋，该房屋现在仍为毛坯房，且刘福成自2011年开始缴纳了涉案房屋的物业费等相关费用。宇航公司不仅履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当中向买受人交付房屋的义务，还协助刘福成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福成因原合同已丢失，现持有的合同是对原合同权利义务的延续，不存在与宇航公司恶意串通倒签合同的情形，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确认宇航公司与刘福成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郭正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宇航公司辩称，宇航公司因执行转破产，被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为该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宇航公司至今未向管理人移交财务账册和财产，故对于本案宇航公司经营过程中的状况，管理人不了解。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决，尊重法院裁判。 郭正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宇航公司与刘福成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诉讼费用由宇航公司、刘福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0日，郭正富与宇航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郭正富购买由宇航公司开发的位于河畔花园小区6号楼104号，建筑面积为121.83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8200元，总价款为999,006元。郭正富于2014年7月10日交纳了全部购房款999,006元，宇航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本案争议房屋已于2007年9月19日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涉案房屋一直由郭正富占有使用。刘福成为证实自己与宇航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10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来源为延吉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合同约定刘福成购买宇航公司开发的位于河畔花园小区6号楼104号，建筑面积为121.83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000元，总价款为594,400元。在买受人联系电话处所留电话于2016年3月2日开始使用。另查明，宇航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协助刘福成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再查明，2017年3月23日，延边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延仲字第1126号裁决书，该裁决书确认郭正富与宇航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的合同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谋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是否构成恶意串通应以行为人是否明知或应当知道行为侵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为标准。生效的仲裁书已经认定郭正富与宇航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因此，郭正富与宇航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郭正富从签订合同之日起至今占有使用涉案争议房屋。刘福成虽主张其购买涉案房屋先于郭正富，并提供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10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填写的刘福成电话号码于2016年3月2日起才开始启用，说明刘福成与宇航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倒签日期的合同。同时，刘福成亦未能提供房款来源、房款支付凭证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双方之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刘福成基于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10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8年1月已经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刘福成明知涉案房屋已经由他人占有使用的情况下，未核实涉案房屋权属状况，倒签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基于该合同进行产权登记，应认定刘福成主观上存在恶意。应认定宇航公司与刘福成之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延吉市宇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刘福成之间签订的位于河畔花园小区6号楼104号，建筑面积为121.83平方米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用9,744元，由延吉市宇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福成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刘福成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刘福成的堂姐刘某1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28XXXXXXXXXXXXXXX的账户明细清单及延吉市别克专卖店营业执照复印件,以证明该卡中的资金实际是由刘福成的父亲刘某2控制和使用，刘某2经营有延吉市别克专卖店等多家体育用品商店，后期支付的房款来源于刘某2日常收取的现金，刘某2有给付大额现金的能力。证据二，2013年6月8日宇航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张，以证明刘福成缴纳了案涉房屋2013年物业费。证据三，2020年1月8日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延边供电公司出具的《客户发行、缴费、余额明细》，显示案涉房屋至今电表数为零，以证明该房屋的用电人从未实际使用过以及2018年3月23日郭正富将案涉房屋电表使用人更至其名下的事实。证据四，报警回执一份，以证明2018年4月27日刘福成因发现其他人进入案涉房屋而向公安机关报警。证据五，（2018）吉24民初160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一份，以证明郭正富主张因宇航公司未能偿还从案外人孙某1处的借款50万元，宇航公司将诉争房屋用于抵顶孙某1的借款本息50万元及郭正富的施工款8万余元，但是三方对于借款的本息以及工程款的金额未予以结算，且孙某1未能提供其与宇航公司借款的时间及金额，其在出庭作证过程中未接受刘福成的质询就退庭，郭正富对于取得房屋的经过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宇航公司抗辩与郭正富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郭正富所持有的合同及收据系借款的抵押，宇航公司以实际行为表明其自愿履行与刘福成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义务。证据六，（2016）吉2401民初2856号案件的起诉状、借条、《商品房买卖合同》、民事判决书及（2016）吉2401执1001-2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以证明2015年9月1日案外人朱某在借款给案外人孙某130万元时，宇航公司提供延吉市河畔花园6号楼B座106号门市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孙某1借款的抵押，并按照孙某1的要求将购房人变更为朱某，合同签订日期为宇航公司给孙某1出具合同的日期2015年3月18日，进一步证实了孙某1陈述的宇航公司借款总金额为50万元的事实属实，但孙某1关于借款时间的陈述不属实。其中106号门市抵押借款30万元，104号门市抵押借款20万元，宇航公司在对外出具《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都是按照原合同的日期重新签订，这些《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对借款的抵押，而并非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郭正富所持有的合同也和朱某的类似，是对借款的抵押，因朱某在按照真实的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后孙某1未能清偿债务，郭正富明知其合同与朱某的情形类似，如按照民间借贷主张权利很难得以清偿，故选择去延边仲裁委员会申请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仲裁。 郭正富质证称，1.刘福成所述宇航公司出具的买卖合同也不是郭正富与宇航公司的买卖合同。因此，不能拿宇航公司和他人的买卖合同来证明郭正富与宇航公司之间合同的真实与否。2.关于物业费收据，物业公司往往是受开发商控制，与开发商有直接利害关系，且不是正规的发票，时间上看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就发生物业管理费，不符合常理，是虚假的，所以，此证据只是对方为了避免认定恶意串通采取的一种手段。郭正富得到房屋后一直作为仓库使用，所以没有电费产生。3.关于关联案件，孙某2经常采用此手段，不能证明宇航公司与郭正富合同是不真实。4.关于160号庭审笔录，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则，已生效的裁判文书、仲裁裁决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郭正富与宇航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延边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延仲字1126号裁决书，裁决买卖合同有效，足以证明郭正富与宇航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有效的合同。因此，无需证明实体部分内容。5.关于报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郭正富在刘福成报案之前已于2018年2月5日报案。 宇航质证称，对证据一、二不清楚，无法确认真实性。证据三至六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不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宇航公司与刘福成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故刘福成与亲属的经济状况、报警回执、案外人的民事判决以及另案诉讼的庭审笔录均不能证明待证事实。2013年的物业费收据与刘福成在一审时提交的物业费收据虽然时间不同，但证明内容一致。各方对案涉房屋电费缴纳记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郭正富提交证据：2018年2月5日郭正富通过电话报警回执，证明刘福成带领一帮人到郭正富占有的案涉房屋破门撬锁要求腾迁的事实。 刘福成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事实经过与郭正富所述有出入。刘福成直到此时才知道案涉房屋被郭正富占有，但签订合同时对此并不知情。在此之后郭正富将电表的用户名更至其名下。当时郭正富表示给他时间腾迁房屋，但一直未腾迁，刘福成就报警了。 宇航公司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郭正富提交的证据与刘福成提交的证据四的证明力一致，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 证人孙某2出庭作证称，我是宇航公司法定代表人。我与郭正富不是真正的买卖，是借贷关系，与刘福成是买卖关系。郭正富等二人通过孙某1借给我50万元，我开出去两个（A104和B106）商品房买卖合同。郭正富借给我20多万元，扣了利息我就拿到了17万元。郭正富说花90多万买我的房子，但我从未收到过。我与刘福成父亲是真正的买卖关系。刘福成父亲在2005年借给我20万元，后于2011年6月份找我说20万作为购房款，又给我39万余元作为房款，给我的现金，直接放我车里了。我们在给钱后不是第一天就是第二天签订了买卖合同。刘福成父亲交完钱后一个月左右，我把钥匙交给了他。现在刘福成持有的合同是2016年补签的，合同中面积始终没有变更过。案涉房屋按图纸是148平方米，2007年左右房产测绘时发现是120多平方米，但从来没有更改过合同上的面积。我们公司是按148平方米给刘福成出的收据，原件不清楚在哪。 郭正富质证称，1.证人孙某2和刘福成的父亲是朋友关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应采信。2.证人孙某2说他从未更改过案涉房屋的建筑面积，但刘福成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建筑面积有更改并加盖公司印章。3.证人孙某2称2016年6月份双方补签了合同，但又向法庭说明是办房照时补签的，而办房照的时间为2018年1月份，自相矛盾。综上，郭正富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宇航公司质证称，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孙某2证言与郭正富与宇航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书》、宇航公司向郭正富出具的“收到购房款”收据等证据相矛盾，且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宇航公司没有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1.刘福成在原审提交的两份物业费收据，以证明其在涉案房屋竣工之后，就一直实际占用、管理、使用该房屋。但宇航公司与刘福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订日期为2011年6月10日，而物业费收据记载缴费时间为2011年4月10日，刘福成缴纳物业费日期在其与宇航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明显不符合常理。刘福成以物业费收据为由主张宇航公司于2011年即交付房屋的依据不足，原判决未予采信并无不当。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书确认郭正富与宇航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刘福成与宇航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日期为2011年，而合同中刘福成的电话号码于2016年才开始启用，刘福成主张系原《商品房买卖合同》丢失后补签的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刘福成未提供房款支付凭证原件等证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其与宇航公司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刘福成与宇航公司倒签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明知房屋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基于该合同进行产权登记，损害第三人郭正富的利益，原判决据此认定刘福成与宇航公司恶意串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刘福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9,744元，由刘福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审 判 员  王 宏 审 判 员  任淑秋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云飞 书 记 员  于丽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