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10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军嫂（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郑常庄326号6层618室。法定代表人：何飞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明，男，195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军嫂（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明，男，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军嫂（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映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浦仓路485号207-K。法定代表人：梁汝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男，199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上海映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军嫂（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军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映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映脉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6民初3113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军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明、程明，被上诉人映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军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映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映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映脉公司长期以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在全国各地滥诉，而其中相当一部分案件因相对方义正言辞的反驳而最终撤回起诉，由此可见映脉公司涉嫌通过恶意诉讼谋取不义之财，动机可疑。二、涉案作品系映脉公司摄影师拍摄，但映脉公司只提供了摄影师马明明与其签署的《实习协议》（2016．12．5-2017．6．30），而马明明在其实习期满次日即2017年7月1日才出具《职务作品版权声明》，映脉公司并未明确该声明出具时马明明的具体身份，且在《实习协议》中刻意未填写该实习生的联系方式，种种反常情况足以使军嫂公司有充分理由怀疑相关事实及证据的真实性。加之映脉公司并未就涉案作品进行著作权登记，而即使已经进行著作权登记，原则上也只是付费即可，并不对拍摄时间、地点、拍摄者以及是否经被拍摄者同意等进行核实，不能依此确认真正著作权归属。且映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获得相关肖像权人的同意或授权，其拍摄行为本身即违法。因此，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映脉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三、“军嫂网”系公益性网站，军嫂公司为方便广大网友发布、存储作品，特设置“在线投稿”功能，涉案作品系网友上传，军嫂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且军嫂公司在接到映脉公司有关侵权电话后，即已删除涉案作品，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应对军嫂公司适用“避风港原则”，不认定构成侵权及承担赔偿责任。四、即使被诉侵权行为成立，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亦过高，应按每张图片30元确定赔偿数额。映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合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军嫂公司的上诉请求。映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军嫂公司立即删除官方网站“军嫂网”内涉案作品1张；2．判令军嫂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00元及维权合理支出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2日，“东方IC”网站中发布编号为20170422_80327的摄影作品,署名为“东方IC马明明/东方IC”，图片说明载明“2017年4月22日，北京，江疏影现身机场。”登录www．miitbeian．gov．cn域名查询系统，显示网址为www．dfic．cn的东方IC网，主办单位为映脉公司。映脉公司提交其于2016年12月5日与马明明签订的《实习协议》，实习期限为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6月30日。《实习协议》附马明明身份证复印件。2017年7月1日，马明明出具的《职务作品版权声明》（以下简称《声明》）载明：其任职映脉公司专职摄影师一职，其在任职期间因履行职务和/或利用公司提供的信息、物质技术条件或其他方面的资源和支持所创作和完成的文字、美术、摄影、摄像等全部职务作品的著作权权利一律归属公司独占享有，其仅享有对以上作品的摄影师署名权，除摄影师署名权之外的其他一切著作权权利及维权权利均由映脉公司完整享有。映脉公司还提交了涉案作品电子文件，电子文件显示涉案作品拍摄时间为2017年4月22日13:58。网址为www．junsaozg．com的“军嫂网”于2017年10月29日发布标题为《江疏影机场街拍秒秒钟凹出女神范儿》的文章，作者、来源均显示为“七丽时尚网”，浏览显示为“12”，该文章配图中使用了涉案作品。映脉公司对上述侵权网页及侵权取证过程的视频申请进行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为前述侵权网页及视频分别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军嫂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于其网站“军嫂网”中使用涉案作品亦不持异议，但主张涉案文章、图片是其工作人员整篇转载自其他网站。另查，军嫂公司主张涉案作品已经从其网站上删除，映脉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对于主张的合理支出，映脉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有映脉公司提供网页打印件、职务作品版权声明、实习协议、电子底片、可信时间戳证书、光盘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六条关于职务作品的规定，对于职务作品，作者与法人可以以合同形式约定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权利由法人享有。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明权利归属的重要证据。本案中，结合映脉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发表于“东方IC”网的网页打印件、《实习协议》、《声明》、马明明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电子底片，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马明明系涉案作品作者，映脉公司享有涉案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他人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进行维权。涉案作品为人物摄影作品，作者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基于其拍摄行为而产生，获得被拍摄人物授权并非作者对其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的必要条件，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对于军嫂公司关于涉案作品被拍摄人物未授权原告的摄影师进行拍摄、不认可映脉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军嫂公司未经映脉公司许可，在其注册运营的网站中传播涉案作品，侵害了映脉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军嫂公司辩称包含涉案作品的文章是转载于其他网站，其系合理使用、并非为了营利，但未出示证据证明包含涉案作品的文章的具体来源、使用涉案作品是否获得授权，亦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作品的使用行为符合合理使用的法定情形，故对其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军嫂公司称其接到原告通知后主动删除涉案作品，不属于明知或应知侵权存在的情形，符合避风港原则、不构成侵权，但未出示证据证明其系《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故军嫂公司的上述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映脉公司认可涉案作品已经从涉案网站上删除，故关于其主张军嫂公司停止侵权的相关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处理。映脉公司要求军嫂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映脉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鉴于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映脉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军嫂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拍摄内容、独创性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合理费用支出，映脉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军嫂公司赔偿映脉公司经济损失2000元；二、驳回映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军嫂公司向本院提交“军嫂网”网页截图三张，证明涉案作品系网友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映脉公司对前述证据不予认可，称不能证明涉案作品系网友上传，且军嫂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述涉案作品系其转载自第三方网站。经询军嫂公司，其明确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系网友上传，并称网友注册后即可上传文章，网站后台审核后，会将认为不错的文章推送至前台，未经推送的文章则只存储在上传者个人空间，涉案作品所涉文章均经后台审核后推送至栏目首页。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无争议的部分予以确认，对军嫂公司所持有关映脉公司一审证据真实性等异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一、映脉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除本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外，著作权由作者享有，但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有权在其业务范围内优先使用。作品完成两年内，未经单位同意，作者不得许可第三人以与单位使用的相同方式使用该作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享有，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可以给予作者奖励：（一）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产品设计图纸及其说明、计算机软件、地图等职务作品；（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享有的职务作品。本案中，映脉公司经营的“东方IC”网站上展示有涉案作品，右侧图片说明处载有“署名：东方IC马明明”、“版权所有：??东方IC”字样。映脉公司另提交与马明明所签《实习协议》及马明明出具的《职务作品版权声明》，载明马明明在映脉公司实习期间担任摄影师一职，其在任职期间因履行职务等所创作完成的摄影等全部职务作品，其仅享有署名权，除署名权外的其他一切著作权权利及维权权利均由映脉公司享有。在军嫂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职务作品版权声明》出具时间在《实习协议》约定的实习期间之外，以及《实习协议》未填写马明明的联系方式等理由并不足以推翻《职务作品版权声明》等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故结合映脉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电子底片及相关信息，能够认定马明明系涉案作品作者，映脉公司享有涉案作品除署名权外的其他著作权，并有权有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进行维权。至于涉案作品是否取得相关肖像权授权，与涉案作品是否构成著作权的客体及获得著作权法保护属不同法律关系，且军嫂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涉嫌侵犯他人肖像权，故对军嫂公司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军嫂公司是否侵犯了映脉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军嫂公司未经映脉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军嫂网”中使用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已落入映脉公司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所直接控制的行为范围之内，侵犯了映脉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军嫂公司所持涉案作品系网友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主张，与其在一审中表述的涉案作品系其转载自第三方网站明显不同，且无足以证明的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内容、独创性程度、军嫂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军嫂公司所持映脉公司涉嫌通过恶意诉讼谋取不义之财，动机可疑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军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军嫂（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帅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