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1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龙县荣鑫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九龙县呷尔镇团结上街。 法定代表人：杨宗亭，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骄煜，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旖，女，生于1994年7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明，四川同心（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四川同心（汉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宗亭，男，生于1967年8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九龙县荣鑫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鑫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旖、杨宗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鑫公司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旖对荣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程序违法，二审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1.本案《借款合同》中荣鑫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明显存疑，一审法院当庭不同意上诉人的鉴定申请，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杨宗亭无荣鑫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授权的情况下就组织开庭，在荣鑫公司第一次参加庭审后立即当庭宣判，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李旖。二、本案基础事实认定不清、事实认定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1.本案基础事实未予以查明。被上诉人李旖的出借款项来源存疑，借款发生时李旖刚满18周岁，即便有正当收入来源也不可能有220万元巨额自有资金借给杨宗亭；本案存在“砍头息”情形；被上诉人李旖拒绝回答偿还利息问题，存在违法借款的情况。2.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借款人系被上诉人李旖与被上诉人杨宗亭之间达成的借款合意，荣鑫公司并非本案借款主体，不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一审对借款关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李旖提交的2012年的《借款合同》，表面上虽然加盖了上诉人“印章”，但该印章并非当时上诉人使用的印章，该印章的真实性明显存疑，应当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李旖所提交的两份补充协议正好证明被上诉人李旖的真实意思就是借款给杨宗亭，跟荣鑫公司无关；被上诉人李旖先是陈述上诉人向其借款，又陈述“之后杨宗亭因资金紧张，不能按期完全履行付息、还本义务，故在2016年7月1日和2018年3月1日双方就还本付息事宜两次签订书面续借补充协议”，表明该借款本来是借给杨宗亭个人的，而非荣鑫公司。三、即便法院审理认为荣鑫公司是借款人，被上诉人李旖的起诉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2012年的借款协议，借款期限为1年，2013年4月1日到期后，李旖从未向荣鑫公司进行催收，荣鑫公司未与李旖签订过任何协议或支付过任何利息或偿还过任何本金。2016年、2018年的补充协议，“乙方”不是荣鑫公司，在“乙方”处签字的是杨宗亭个人，荣鑫公司并未加盖印章。自2013年4月1日借款到期后至其起诉之日，李旖未向荣鑫公司提过任何主张，诉讼时效已过。四、本案利息计算存在严重问题。自实际出借之日2012年4月4日至被上诉人李旖主张利息起算之日2017年6月1日，借款的实际年利率为30%，杨宗亭支付完2012年4月4日至2017年6月1日的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杨宗亭自2012年4月4日至2016年7月1日，多支付利息952111.11元，应冲抵本金，自2016年7月2日至2017年6月1日，杨宗亭多支付利息472245.07元，应冲抵本金，则自2017年6月2日起，借款本金应为775643.82元。 李旖辩称，从借款合同可以看出，是荣鑫公司为建设朵洛电站，需要工程款才向李旖借款。杨宗亭作为荣鑫公司董事长及大股东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能充分证明杨宗亭的行为是代表公司。《补充协议》上可以看出仍然是针对荣鑫公司，也是对220万元的说明。2018年的协议也可以看出杨宗亭是代表荣鑫公司在朵洛电站建设，并不是代表其他公司，从合同和协议的连贯性可以看出自始至终杨宗亭都是代表荣鑫公司。利息在2017年6月1日已全部结清，所支付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包括违约责任的承担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权限，是合法的，双方在一审中也予以认可。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已查明李旖每年都在向杨宗亭催收款项。出借的钱款是李旖父亲去世后留下的钱，是李旖家人用生命换来的钱，一审判决中确认杨宗亭认可该借款是公司借款，杨宗亭认可承担连带责任。 杨宗亭辩称，公章是真实的，因为当时荣鑫公司有两枚公章，现两枚公章均在使用。 李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鑫公司偿还李旖借款本金220万元；2.判令荣鑫公司以22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从2017年6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止的利息；3.判令杨宗亭对第1、2项诉讼请求事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荣鑫公司、杨宗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24日，杨宗亭与许某某、刘某某成立荣鑫公司。荣鑫公司成立时杨宗亭占公司51%的股份，杨宗亭系荣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此后，股东之间转让股份，杨宗亭持股比例达到82%。2012年4月1日，荣鑫公司因资金困难向李旖借款220万元，双方约定借期一年，借款资金年占用费按20%计算，违约金按借款的10%计算。杨宗亭用其在电站的股权作为抵押担保。借款协议签订后，李旖按照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宗亭指定的账户，将220万元的借款打入账户。此后荣鑫公司因资金困难，未按期偿还借款。2016年7月1日和2018年3月1日，李旖与荣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宗亭达成还款补充协议，后荣鑫公司逾期未履行协议。2017年6月1日之前，荣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宗亭将此前的利息全部结清给付了李旖，并承诺在2018年4月偿还李旖的借款本金30-50万元，事后，荣鑫公司未履行协议，引发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9月，杨宗亭将其在荣鑫公司的股份转让49%给四川能投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荣鑫公司的印章现由四川能投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保管。诉讼过程中，李旖将利息调整到年利息24%。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是法律赋予法人参加民事法律关系，取得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根据法律规定，法人是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法定代表人有权直接代表本单位向人民法院起诉和应诉。其所进行的诉讼行为就是本单位的诉讼行为，直接对本单位发生法律效力。该案中，杨宗亭是荣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诉讼行为代表荣鑫公司。诉讼过程中，荣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骄煜、张涛抗辩杨宗亭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与法不符，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案涉的债务是否是公司债务的问题，一方面，案涉的债务加盖了荣鑫公司的印章；另一方面，荣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宗亭表示此款用于荣鑫公司朵洛电站的修建。杨宗亭在案件中是双重身份，既是被告又是荣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诉讼过程中，虽然荣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辩解意见与杨宗亭的辩解意见存在冲突，但杨宗亭毕竟是荣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辩解意见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荣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辩解意见的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该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公司债务。因此，对李旖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债务应当清偿。荣鑫公司欠李旖借款2200000元，有荣鑫公司向李旖出具的借款合同为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此，李旖要求荣鑫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20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李旖要求荣鑫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在诉讼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对借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协商意见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旖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旖要求杨宗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诉讼过程中，杨宗亭表示愿意按借款合同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主张并不违反法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荣鑫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具体到本案，李旖从借款到期之日起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荣鑫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宗亭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第二次开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是放弃了对原告主张的事实和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辩解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由此若对其产生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九龙县荣鑫电力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李旖的借款本金220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以2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7年6月1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杨宗亭对判决第一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荣鑫公司上诉理由中提出的借款合同印章真实性问题、借款方主体问题、诉讼时效问题，以及杨宗亭无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和授权问题，虽主要目的是否认2200000元借款是公司债务，但其本质是不认可杨宗亭作为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实施的合同行为和诉讼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自2012年案涉合同签订之日起自本院二审期间，杨宗亭始终担任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一事实，荣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以及杨宗亭、李旖均予以认可。2012年签订的借款合同上加盖有荣鑫公司印章，杨宗亭予以认可，又有法定代表人杨宗亭签名，对李旖而言，足以使其信赖合同相对人为荣鑫公司。合同签订后，李旖按照合同要求履行完借款交付义务，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在2012年借款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杨宗亭作为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分别于2016年、2018年与李旖签订两份补充协议，其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行为后果由荣鑫公司承担。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荣鑫公司作为借款合同当事人，应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杨宗亭作为荣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处分诉讼权利，其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对相关事实的认可行为有权代表荣鑫公司。结合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杨宗亭代表荣鑫公司实施的合同行为与诉讼行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荣鑫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52元，由九龙县荣鑫电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卫春 审 判 员 郭康燕 审 判 员 郑菲菲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德琼 书 记 员 廖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