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95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海源，男，汉族，1975年11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定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重驯，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军明，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东风新村经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6026848735066。法定代表人：陈德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瑞辰，广东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岭股份合作公司南岭求水山酒店停车场，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南园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76674443W。主要负责人：张燕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群，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缪海源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市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昇昌公司）、深圳市南岭股份合作公司南岭求水山酒店停车场（以下简称求水山酒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7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缪海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日昇昌公司赔偿上诉人200000元，求水山酒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通过合法的债权转让取得涉案车辆的质押权，是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人。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通过债权转让依法取得对马某10万元的债权及涉案车辆的质押权，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支付135000元的对价换取涉案车辆的使用权，认定错误。即使上诉人与余某的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马某，并不影响该债权转让的效力，上诉人通过该债权转让取得涉案车辆的质押权合法、有效。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被上诉人基于合法的债权转让取得对涉案车辆的质押权，并实际占有车辆，属于合法占有、有权占有，受法律保护。日昇昌公司私自拖车的行为实质上是以法律禁止的私力剥夺他人占有，上诉人作为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二、日昇昌公司未经法律程序，私自拖走涉案车辆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质押权，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担保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协议不成的，抵押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日昇昌公司虽为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但其私自拖走涉案车辆以实现抵押权的行为严重违法。原审法院根据日昇昌公司与马某的合同约定，认定其实现抵押权有权收回车辆，存在严重错误。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的方式，担保法第五十三条已作出明确规定，实现途径为与抵押人协议处理，协议不成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日昇昌公司没有通过法律规定的途径实现抵押权，而是私自拖走涉案车辆，原审法院认定其行为属于自力救济，不存在违法行为违反法律的规定，可能会助长其他个人和团体不经法律程序而采取私力救济的不良风气，不利于维护稳定的财产秩序，不利于法制社会的建设，应当予以纠正。三、求水山酒店未尽保管义务，应承担上诉人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三条的规定，第三人对保管物主张权利的，除依法对保管物采取保全或者执行的以外，保管人应当履行向寄存人返还保管物的义务。求水山酒店作为涉案车辆的保管人，放任日昇昌公司拖走涉案车辆，属于严重违约行为。求水山酒店在一审庭审中称涉案车辆并没有灭失，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上诉人已因为求水山酒店保管不善失去对涉案车辆的占有，求水山酒店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漏查以下关键事实，涉案车辆车主马某与余某签订的借款服务协议第六条第二项明确约定借款人不履行归还出借人本息或借款人出现失联的情况时间超过还款时间3天，出借人可将质押车辆进行出售、转押、债权转移处理，涉案车辆车主马某与余某签订的机动车质押担保合同第八条第三款明确约定，质押人可以通过自行变卖、债权转移、转押等方式实现质押权，以上事实可以证明涉案车辆车主马某对其向余某所借的款项到期后可能出现的债权转让和质押车辆的转移有清晰的预期，又因上诉人与余某进行债权转让是在到期后，足以证明涉案车辆车主马某对债权转让是知情的，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未通知涉案车辆车主，余某不具备对涉案车辆进行处分的合法权利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余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并未释明是属于何种无效情形，上诉人认为，该债权转让合同并未出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是合法有效的。日昇昌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是否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人，并不能阻止被上诉人行使抵押权。二、被上诉人私自拖走车辆并未违法，系合同约定。求水山酒店辩称，一、上诉人并未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人。1.上诉人与余某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上诉人与余某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仅约定好了车辆的状况、车辆的交付、车辆使用的责任，不具备债权转移协议的必要条款，没有订明债权数额、可主张债权的对象，更没有债权人的声明、承诺、保证等条款。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就已经明确是向余某购买车辆的使用权。二、被上诉人日昇昌公司的行为属自力救济行为，是在其抵押权受到侵害的紧急情况下实施的，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三、本案是侵权之诉，并非合同之诉，不存在被上诉人求水山酒店停车场未尽车辆保管义务的事实，如果上诉人有损失的话，其损失也是车辆的出卖人余某造成的，被上诉人求水山酒店并没有造成其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缪海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日昇昌公司赔偿原告享有质押权的渝Ｄ×××××汽车丢失的损失，赔偿金额为该汽车2018年7月15日被被告日昇昌公司拖走时的估价200000元；2、被告求水山酒店在200000元的范围内对原告渝Ｄ×××××汽车丢失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被告日昇昌公司、被告求水山酒店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余某与案外人马某于2017年2月27日签订《借款及服务协议》《机动车质押担保合同》，约定余某借款10万元给马某，马某将其名下车辆渝Ｄ×××××英菲尼迪小汽车质押给余某作为担保，同日余某将10万元借款支付至马某指定账号，马某向其出具《借款收条》。2017年7月15日，余某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仅有复印件），约定余某将涉案车辆移交给原告，并约定了车辆使用的权利义务，但未提及债权转让相关内容，原告向余某支付135000元对价，余某向原告出具《收据》，载明“现收到英菲尼迪二次质押车债权转让款拾叁万伍仟元整”，并将其与马某之间的《借款服务协议》《机动车质押担保合同》原件连同涉案车辆一并移交给原告。原告收到涉案车辆后为其办理了交强险及商业险。2018年7月15日，原告因参与某商业活动，将涉案车辆停在被告求水山酒店。被告日昇昌公司于同日向被告求水山酒店出具相关抵押文件后，将涉案车辆拖走，并在停车位上放置《收车告知函》，主要内容为：“马某女士，鉴于您未按时履行大庆市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您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的汽车贷款抵押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我公司根据贷款抵押合同的相关规定收回我司车辆，车牌号渝Ｄ×××××、车型英菲尼迪，如有疑问，请您尽快与我司联系，联系电话……特此告知”。马某以龙江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方式购买涉案车辆，被告日昇昌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出具《担保承诺函》，为马某的上述贷款向龙江银行提供担保。同日，马某与被告日昇昌公司签订《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歧付款担保协议书》，以涉案车辆抵押给被告日昇昌公司作为反担保，并于2016年7月7日进行的抵押权登记；上述担保协议书第3.4条约定“……被告日昇昌公司行使抵押权时，有权收回车辆”。龙江银行于2019年3月27日出具《龙江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客户预期的情况说明》，载明“现有龙江银行信用卡持卡人马某属于逾期客户，截止2019年3月27日逾期本金206087.6元，已由大庆市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为偿还，大庆市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已将上述代偿款206087.6元存入其在我行开立的代偿账户内”，并附有相应逾期统计表格。一审法院认为，财产损害赔偿是指权利人就被侵害的物权所提出的主张，其前提为主张人须为物上合法权利人，且他人的行为对其合法物上权利造成了损害。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或原因的占有属于无权占有，无权占有人不得对抗权利人返还原物的主张。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现有证据及庭审情况，综合分析如下：一、原告是否为涉案车辆的合法权利人其一，现有证据表明，余某对涉案车辆享有质权，但其同时也负有妥善保管质物的义务，非经出质人同意不得使用质物，不得将质物出租或提供担保。其二，原告与余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仅有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其内容也仅为移交涉案车辆，并未涉及债权转让的必然要素，同时根据现有证据，该所谓的债权转让也并未通知债务人即涉案车辆车主马某，对其不发生效力；另根据原告陈述及余某出具的《收据》可知，原告系支付了135000元的对价换取了涉案车辆的使用权，其性质应当属于租用，故其关于通过债权转让获得了涉案车辆质权的主张，不予认可。其三，如前述，因原告所主张的债权转让情形不存在，其支付对价向余某换取涉案车辆使用权，而余某并不具备对涉案车辆进行处分的合法权利，原告在庭审中也明确其知晓涉案车辆车主为马某，余某对该车辆仅享有质权，故在上述交易关系中，原告属于明知，不能构成善意取得，其与余某之间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其对涉案车辆的占有，属于无权占有，该无权占有不得对抗合法权利人的主张。二、被告日昇昌公司拖走车辆是否合法其一，涉案车辆车主马某向被告日昇昌公司提供反担保，在涉案车辆上设置抵押权，该抵押权已于2016年7月7日登记，合法有效。且根据马某与被告日昇昌公司签署的合同约定，被告日昇昌公司行使抵押权时，有权收回车辆。其二，根据龙江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马某因信用卡逾期，导致被告日昇昌公司代其偿还逾期款项206087.6元，故被告日昇昌公司已具备行使抵押权的基础。根据被告日昇昌公司与马某的合同约定，被告日昇昌公司有权收回涉案车辆。故被告日昇昌公司将涉案车辆拖走的行为，属于自力救济，不存在违法情形。三、被告求水山酒店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原告并非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人，被告日昇昌公司系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被告求水山酒店在被告日昇昌公司向其出具相关文件后，放行被告日昇昌公司拖走涉案车辆，对无权占有的原告并不造成相应损失，故其对原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缪海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缪海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侵占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三人对保管物主张权利的，除依法对保管物采取保全或者执行的以外，保管人应当履行向寄存人返还保管物的义务。本案中，缪海源通过与余某之间的合同取得对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权，该占有权受法律保护。缪海源将涉案车辆停放到求水山酒店停车场，与求水山酒店之间形成保管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除执法机关依法对涉案车辆采取保全或者执行以外，求水山酒店应履行向缪海源返还涉案车辆的义务。日昇昌公司虽系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但其行使抵押权的正当途径应当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保全，由人民法院依法对涉案车辆采取查封、扣押等措施，其自行扣押涉案车辆的行为侵犯了缪海源的合法占有权，缪海源请求其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求水山酒店违反其作为保管人应尽的保管义务，明知日昇昌公司非寄存人也非具备执法权的机关，仍向其交付保管物，缪海源请求求水山酒店承担连带责任，亦有充分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损失数额问题，缪海源系以135000元为对价取得涉案车辆的使用权，至车辆被日昇昌公司扣押时，其已使用一年时间，本院酌定日昇昌公司与求水山酒店连带赔偿其损失100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755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大庆市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缪海源100000元，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岭股份合作公司南岭求水山酒店停车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上诉人缪海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缪海源负担1075元，被上诉人日昇昌公司、求水山酒店共同负担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缪海源负担2150元，被上诉人日昇昌公司、求水山酒店共同负担2150元。上诉人缪海源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本院不予退还，被上诉人日昇昌公司、求水山酒店应负担之二审案件受理费于执行时迳付上诉人缪海源。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李卫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