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稿）（2019）浙09民初141号原告：舟山市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舟山市新城千岛路159号。法定代表人：胡治校，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光，浙江恒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欧华造船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港航路123号中浪国际大厦B座2102-4室。诉讼代表人：任一民，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骏，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峻，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舟山市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与被告浙江欧华造船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华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2月21日通过在线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土地储备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光、被告欧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土地储备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腾退原告所有的位于舟山市普陀区亩土地及地上建（构）筑物等附着物资产；2.判决认定自2018年5月7日起至实际腾退日止破产期间的土地占用费为共益债务，占用费标准按照前一年度租金标准3563万元每年计算，计算至2019年9月24日为4929.6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土地储备中心申请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认定自2018年5月7日起至实际腾退日止破产期间的土地占用费为共益债务，占用费标准按照前一年度租金标准3563万元每年计算，计算至2020年2月21日为6398.88万元。2020年2月24日，原告土地储备中心向本院申请撤回其部分诉讼请求，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认定自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9月20日期间的土地占用费为共益债务，占用费标准按照前一年度租金标准3563万元每年计算为4887.5834万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15日，原、被告签订《储备土地租赁合同》（舟土储租[2017]1号），约定将位于舟山市普陀区亩土地及地上建（构）筑物等附着物出租给被告使用，租期自2017年4月19日起至2018年4月18日止，年租金为3563万元。因租期已满，2018年4月18日，原告发函（[2018]2号）给被告，明确终止合同，要求被告退回土地，并支付欠租及利息。被告于2018年4月28日签收该函，但未按照原告要求支付欠租及利息，也未退回租赁土地。2018年5月7日，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2018年6月26日，原告致函被告管理人，要求其在2018年7月31日前回复处置方案。2018年7月5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的债权金额为欠付租金7428万元及利息529.74万元。同年8月7日，原告就2018年4月19日至2018年5月6日的欠租利息151573元及土地占用费1757096元增加了申报，被告管理人对上述债权申报均予以受理确认。2018年10月18日，被告管理人就原告提出的尽快腾退租赁场地的要求作出复函，认为短期内办理腾空完毕客观上确实存在比较大的困难，请理解与支持。事后，被告一直未予腾退。至2018年11月23日，原告委托浙江恒禾律师事务所发函给被告管理人，要求自2018年5月7日起至实际腾退完毕日止，对上述土地占用费按照共益债权处理，占用费标准参考《储备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3563万元每年计算。2018年11月29日，被告管理人复函，认为难以构成共益债务。事后经原告与被告管理人多次沟通，均未达成共识。在同被告沟通期间，被告管理人反映，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2月底为被告重整期间，后因无投资人而开始破产清算。至2019年8月20日，被告破产财产通过网络司法拍卖出卖，但被告管理人及买受人就涉案土地如何处理事宜至今未同原告对接。综上，原告认为，被告管理人为使被告能够重整，从而使债权人利益最大化，至今未腾退，而被告财产之所以可以拍的较好的价格，同原告在此期间维持被告在涉案土地上的财产完整性是分不开的，原告具有较高贡献，故应将该土地占用费认定为共益债务。欧华公司辩称，一、涉案土地现由舟山长宏国际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宏公司）实际占有，原告应要求长宏公司腾退。原、被告的租赁关系已于2018年4月18日即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前终止。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部分机器设备仍存放在原租赁场地上，因客观情况无法及时腾退与返还，被告管理人已第一时间将此情况告知原告。2019年8月20日，被告持有的位于舟山小干岛资产由长宏公司通过司法拍卖竞得，且拍卖公告中已告知买受人部分机器设备存放于第三方场地，若需拆卸、搬迁或继续存放，买受人应自行与原告协商，相关费用由买受人自行承担。该情况被告管理人也已及时告知原告。2019年9月20日，被告和长宏公司就竞得资产完成移交，移交后该等资产的实际控制人和所有人为长宏公司，故2019年9月20日后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是长宏公司而非被告。如原告和长宏公司就涉案土地的使用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应要求长宏公司腾退。而被告基于目前财产的处置现状，事实上也无法进行腾退。二、原告主张按原租金标准计算的土地占用费金额过高。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是被告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下，利用原告提供的涉案土地进行船舶修造而协商确定的价格。但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已全面停产，并未利用涉案土地进行船舶修造或其他经营使用，仅是用于部分机器设备存放，原告主张按原租金标准计算占用费，明显过高。被告已在2018年10月18日的复函中告知原告难以腾退的情况，但原告未取回涉案土地，仍由被告进行保管。故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告在已知被告腾退存在困难的情况下，未采取其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被告自始至终未阻却原告取回涉案土地，相反，在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仍投入人力、物力进行保管、维护，并未造成涉案土地的损失或毁坏。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有权向权利人收取保管费用。况且，被告占有的只是涉案土地的一部分而非全部，原告只要求被告支付占用费而不考虑被告对原告资产的整体维护，明显有失公允。即使原告认为被告应承担未及时腾退的违约责任，也应根据租赁合同关于逾期腾退的约定计算，不应按原租金标准计算占用费。且应综合考虑被告对涉案土地的保管和维护以及被告资产仅占用涉案土地一部分的情况，予以调减。三、原告主张的土地占用费性质不属于共益债务。原告主张的占用费既不符合企业破产法列举的共益债务情形，客观上也没有增加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因此不属于共益债务。该费用实际是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腾退义务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就逾期腾退的违约责任有明确的条款约定。因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基于该违约条款产生的违约金，依法应当认定为普通债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土地储备中心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欧华公司的工商信息一份，拟证明被告的身份信息。2.《储备土地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涉案土地的租赁期已满，租赁合同中约定年租金为3563万元，原告即依据该年租金金额作为土地占用费的计算标准。3.公告一份，拟证明被告被宣告破产的事实。4.《关于要求尽快确定欧华造船公司租赁土地后续处置方案等事宜的函》一份，拟证明原告曾发函要求被告管理人回复后续土地处置事宜。5.《关于对〈要求尽快确定欧华造船公司租赁土地后续处置方案等事宜的函〉的复函》一份，拟证明被告管理人认为短期内腾退存在比较大的困难，并回复正在开展重整投资者招募，如招募成功，将尽快安排协商讨论。6.《浙江恒禾律师事务所函》一份，拟证明原告委托浙江恒禾律师事务所发函给被告管理人，要求将土地占用费认定为共益债务。7.《复函》一份，拟证明被告管理人回复认为土地占用费难以构成共益债务。8.《出租资产清单》一份，拟证明租赁土地上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9.《舟山普陀沈家门街道小干岛地块规划定点范围》一份，拟证明租赁土地规划定点范围。被告欧华公司经质证，对证据1-9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2、3、8、9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2，《储备土地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约定“租期届满未能续租的，乙方应按甲方要求的时间退场交地，乙方逾期不能完成退场的，每超过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年租金万分之八的违约金”。因此，双方对逾期腾退有明确的违约条款约定，不应按原租金标准计算占用费。对证据3，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宣告破产的时间，仅是对破产债权申报和债权会议时间的公告。对证据8、9，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原租赁范围，被告机器设备并非占用了全部土地和构筑物，只是其中一部分。相反，该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替原告保管的资产范围。被告欧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定证据如下：原告土地储备中心提供的证据1、4、5、6、7，因被告欧华公司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些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原告土地储备中心提供的证据2、3、8、9，被告欧华公司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综合予以评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5日，土地储备中心（甲方）与欧华公司（乙方）签订《储备土地租赁合同》（舟土储租[2017]1号），约定甲方将位于舟山市普陀区的国有储备建设用地和地上建（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等资产出租给乙方使用。该宗出租土地面积753.58亩，均为政府储备建设用地，用地四至见附图，出租的地上建（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清单详见附件。该宗土地和地上建（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等资产租赁期限从2017年4月19日起至2018年4月18日止；租赁期满后，在甲方没有其他用途的前提下乙方仍要续租的，须在本合同期满前向甲方提出申请，并按市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7]5号精神重新办理租赁手续，租期一年一租。租金按甲方同期融资成本上浮10%确定。逾期未提出申请视作乙方不再承租，如乙方逾期未办理租赁手续且不主动腾退该租赁土地，甲方有权组织清理收回该租赁土地和地上建（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等资产，由此造成的法律责任、损失及相关费用等全部由乙方负责承担；……租赁期满未能续租或解除合同后乙方须向甲方办理交接手续，交接时乙方应保证无任何纠纷、工作人员撤离、场内所有建（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等资产须无偿移交给甲方。租金起算时间为2017年4月19日；年租金按甲方同期融资成本上浮10%确定（即3.83%计），年租金为人民币3563万元。……租期届满未能续租的，乙方应按甲方要求的时间退场交地，乙方逾期不能完成退场的，每超过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年租金万分之八的违约金；……。2018年4月18日，原告发函（[2018]2号）给被告，明确不再出租原场地，要求被告在30天内清偿并腾退，并支付欠租及利息。但被告未及时腾退。2018年5月7日，本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2018年6月26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寄送了《关于要求尽快确定欧华造船公司租赁土地后续处置方案等事宜的函》，要求其在2018年7月31日前回复租赁土地后续处置方案。2018年7月5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的债权金额为欠付租金7428万元及利息529.74万元。同年8月7日，原告就2018年4月19日至2018年5月6日的欠租利息151573元及土地占用费1757096元增加了申报，被告管理人对上述债权申报均予以受理确认。2018年10月18日，被告管理人就原告2018年6月26日的发函作出《关于对〈要求尽快确定欧华造船公司租赁土地后续处置方案等事宜的函〉的复函》，答复因租赁场地上原放置被告的吊机设备以及各类船舶分段和原材料，短期内办理腾空完毕客观上确实存在比较大的困难，请理解与支持。此外，目前被告正在开展重整投资者招募程序，如招募成功，管理人将尽可能安排投资者与原告就后续场地是否租赁进行协商讨论，并确定具体的方案。2018年11月23日，原告委托浙江恒禾律师事务所发函给被告管理人，要求自2018年5月7日起至实际腾退完毕日止，对上述土地占用费按照共益债权处理，占用费标准参考储备土地租赁补充合同（舟土储租补[2017]1号）约定的年租金3563万元计算。2018年11月29日，被告管理人复函，认为目前的现状既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所列举的共益债务情形，客观上也没有增加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故原告的要求难以构成共益债务。2019年8月20日，被告持有的位于舟山小干岛资产由长宏公司通过司法拍卖竞得，拍卖公告中写明部分机器设备位于被告所租赁的第三方场地上，租赁期限已届满，若需拆卸、搬迁或继续存放，买受人应自行与出租方协商，相关费用由买受人自行承担。2019年9月20日，被告和长宏公司就竞得资产完成移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土地储备中心主张的土地占用费金额是否合理；2.该土地占用费是否可认定为共益债务。关于土地储备中心主张的土地占用费金额是否合理。土地储备中心要求按双方原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3563万元为标准进行计算，则自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9月20日的土地占用费为4887.5834万元。欧华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土地占用费明显过高，应综合考虑被告对涉案土地的保管和维护以及被告实际占用情况等，予以调减。即使原告认为被告应承担未及时腾退的违约责任，也应根据租赁合同关于逾期腾退的约定计算，不应按原租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欧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无法在涉案土地上继续开展正常的经营活动，但欧华公司将其所有的机器设备存放于涉案土地，亦属于土地的一种使用方式。尽管欧华公司只实际占有一部分而非全部涉案土地，但考虑到双方原租赁合同的标的范围及土地的整体功效，欧华公司提出上述调减土地占用费的理由难以成立。其次，租赁期满后，土地储备中心即发函至欧华公司要求腾退；在欧华公司破产后，亦发函至欧华公司管理人要求回复后续处置事宜。而欧华公司管理人回复短期内腾空存在困难，且要等欧华公司招募成功后再行协商。因此，实际情况应是双方就涉案土地的处置事宜一直在协商中，而并非土地储备中心未采取任何措施。再次，欧华公司在实际占有涉案土地期间，理应对该资产进行保管、维护。欧华公司未及时腾退而占有涉案土地，不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欧华公司无权向土地储备中心收取保管费用。最后，租赁合同中约定“乙方逾期不能完成退场的，每超过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年租金万分之八的违约金”，如按照该违约金标准计算土地占用费，则金额远远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因此，从公允角度考虑，本院认为，租赁合同中的该条款仅是就违约金作出的约定，在欧华公司逾期未腾退的情况下，土地占用费的计算仍应按照原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标准进行。故土地储备中心诉请的4887.5834万元土地占用费可予支持，欧华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欧华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土地储备中心可就该4887.5834万元土地占用费向欧华公司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关于该笔土地占用费可否认定为共益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明确规定了可认定为共益债务的六种情形，然本案中，土地储备中心主张的土地占用费均不符合该六种情形。土地储备中心诉称，欧华公司财产在司法拍卖中能拍得较好价格，与其维持欧华公司在涉案土地上的财产完整性分不开。但欧华公司财产的司法拍卖公告中已明确写明部分机器设备位于欧华公司所租赁的第三方场地上，租赁期限已届满，若需拆卸、搬迁或继续存放，买受人应自行与出租方协商，相关费用由买受人自行承担。因此，原告主张土地占用费应认定为共益债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虽然现存放于涉案土地上的机器设备属于长宏公司所有，但欧华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在租赁期限届满后，理应向土地储备中心返还租赁物。原告土地储备中心要求欧华公司立即腾退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欧华造船股份有限公司立即腾退舟山市土地储备中心所有的位于舟山市普陀区亩土地及地上建（构）筑物等附着物资产；二、确认原告舟山市土地储备中心土地对被告浙江欧华造船股份有限公司享有的土地占用费4887.5834万元债权为普通债权。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舟山市土地储备中心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天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杨海涛审 判 员 罗邦良审 判 员 熊俊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桂婷婷代书记员 张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