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7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时书台，男，196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恒，宁津恒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殷忠元，男，195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杰，山东德宁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时书台因与被上诉人殷忠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2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书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宁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2号民初90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被上诉人系楼房开发商,2017年被上诉人开发宁津县时集镇时集社区时,在修楼过程中,将上诉人居住的住房震坏,因此双方发生争执。后于2017年5月1日,双方经村集体村委会调解,达成土地置换合同,双方约定,由上诉人出地基,被上诉人出资修建住宅楼七间,楼房修好后并由被上诉人出资装修,然后该修好的七间住宅楼,由上诉人分得五间,被上诉人分得两间。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欲在其所分得的两间与上诉人五间中间修建院墙,因上诉人自用厕所在被上诉人两间院内,因此双方协商解决,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撤诉,再之后被上诉人又以要求上诉人履行置换合同或要求上诉人支付建楼款100万元,再次对上诉人提起诉讼。二、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履行“置换合同”或支付建楼款100万元。根据法律规定,要求履行合同或支付建楼款的前提为合同有效,如审理过程中发现合同无效,就应向当事人释明要求其变更诉讼请求或驳回其诉讼请求。而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判令上诉人以受益人的身份支付修楼款749784.84元,明显已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法律适用原则,一审属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建楼款749784.84元,证据不足。一审依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判决上诉人支付建楼款证据不足,因该意见书中鉴定单位无相关司法鉴定资质,该单位属建筑咨询企业,第二鉴定人员也无相关鉴定资质说明,另外鉴定人员并未实地勘察，所以说该鉴定结论不能做为证据使用,更不能做为判决的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合同双方均不具有约束力。本案中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置换合同为无效合同,而又以上诉人受益为由判令上诉人支付建楼款。如本案双方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就应当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拆除所建楼房,被上诉人恢复上诉人原来的六间住房,而一审认定双方置换合同无效后,直接依据一个没有资质的所谓的鉴定结论,将诉争房屋直接卖给了上诉人,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且对上诉人来讲显失公平、公正。2、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双方置换合同无效,而另一方面又认定上诉人为受益人,合同无效受益人支付建楼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在确认合同无效案件中,法院只审查合同的效力,不能径行确定受益人,此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严重违反法律。上诉人房子被震坏,双方的置换合同实质上是对上诉人的赔偿,上诉人实际上不是受益人而是受害人,此属枉法裁判。综上,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殷忠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殷忠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判令被告履行置换合同，如不履行合同，要求给付建楼款100万元；2.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书台（甲方）与殷忠元（乙方）于2017年5月1日签订了房屋置换合同一份，合同载明：“甲方在时集镇时集村（宁东公路西，时集镇政府北，泰和家园小区东）有土地一块，长23.94米，宽20米，经甲乙双方协商，就在该地块建造楼房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需建楼房为七间二层，面积670.88平方米；二、甲方无偿出资土地；三、乙方负责承建和所需费用；四、楼房质量与标准（按图纸标准），另外在楼主体工程完工后，乙方支付给甲方3.2万元用于内部装修费用；五、楼房建成后，甲方以楼房西起2间、带院及所占土地60年使用权，置换给乙方，以抵乙方修建楼房费用，互不找零。该楼房如果出售，甲方享有优先购买权；六、本合同实施后，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在甲方本宅院以外的所有事项及项目；七、本合同代为宅基房屋转让文书；八、本合同不明事项按附件执行；九、本合同自签订之日生效；十、附施工图纸一份。”落款为甲方时书台、乙方殷忠元签字，宁津县时集镇时集村村民委员会盖章。合同签订后，殷忠元修建楼房七间两层，楼房修建完成后，时书台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将其中两间给付殷忠元所有。以上事实，当事人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经殷忠元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正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七间两层楼房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鉴定该七间两层楼房工程造价为749784.84元。对该鉴定结论，时书台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农村房地一体的基本原则,在买卖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农村房屋的同时,必然会对该房屋及院落所占用的宅基地进行处分,但农村集体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系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方可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紧密相连,因此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与购买人是否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密切相关。本案中,殷忠元虽然与时书台签订了《置换合同》,殷忠元系宁津县大柳镇大柳西街村民，与时书台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殷忠元与时书台之间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即使村委会加盖公章进行见证亦不能据此确认各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因殷忠元已经履行合同，为时书台修建了楼房七间两层，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殷忠元已经不能按照合同约定获得两间楼房的合法所有权，故作为合同权益的受益方，时书台应返还殷忠元为修建楼房支付的资金。因此殷忠元要求时书台返还建楼款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涉案楼房经鉴定，工程造价为749784.84元，故时书台应返还殷忠元上述款项。判决:一、被告时书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殷忠元建楼款749784.84元。二、驳回原告殷忠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告时书台负担5175元，原告殷忠元负担17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一审判决是否超过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范围；二是案涉工程造价鉴定程序是否合法；三是一审认定上诉人支付建楼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因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依法应当解决的是因合同效力、履行、变更、终止等行为而引起的合同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对上诉人所主张的非基于合同关系的侵权等其他案件事实和争议，因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上诉人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根据汉语言文义和逻辑分析，被上诉人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一项包含两个层次的内容，第一个层次内容为“请判令被告履行置换合同”，此应解析为在合同有效前提下的诉讼请求；第二层次内容为“如不履行合同，要求给付建楼款100万元”，此应解析为因合同有效而合同相对人不履行，或者因合同无效等其他因素导致履行不能的前提下的诉讼请求。以上两个层次内容之间具有选择性关系。可见，根据一般社会认知，在合同无效致使合同履行不能的前提下“要求给付建楼款100万元”，此应属被上诉人起诉时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中应有之义。故一审认定案涉置换合同无效，并判令时书台给付殷忠元建楼款749784.84元，没有超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对上诉人主张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时书台上诉中主张，该鉴定意见书中鉴定单位无相关司法鉴定资质,鉴定人员无相关鉴定资质说明。经审查，鉴定机构山东正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是经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批准的乙级工程造价咨询资质的企业，可以从事各类建设项目的工程造价咨询业务。在鉴定意见书中加盖的相关中国注册造价工程师个人专用印章载明，鉴定人张某、鉴定审核人祁凤坤、负责人刘立宁均具有中国注册造价工程师资格。对上诉人的主张，因均与事实不符，且上诉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时书台主张“鉴定人员并未实地勘察，所以说该鉴定结论不能做为证据使用,更不能做为判决的依据”，经审查，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案涉建筑施工图纸，用以证明涉案楼房是根据该图纸施工的，且在一审庭审质证中上诉人表示对该证据无异议，加之案涉鉴定意见书具有鉴定依据和技术手段的内容，并载明“工程量的计量按照原告方提供的图纸并结合工程性质及情况综合判断和计算”，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和司法部2001年《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山东正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依照相关法律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鲁正衡价鉴（2019）第009号《时集镇时集村七间两层楼房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一审对案涉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当。该鉴定意见能够证明建楼款即案涉楼房工程造价款为749784.84元。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三：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案涉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依据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对方。但是，案涉合同名为置换合同，根据其内容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性质的合同，其特殊之处在于建设工程的施工过程，就是承建人将劳务及建筑材料物化到建设工程的过程。合同无效后，建设方取得的财产形式上是承建人建设的工程，而实际上是承建人对工程建设投入的劳务及建筑材料，通常表现为工程款，故而无法适用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只能折价补偿。因案涉楼房七间两层全部由殷忠元修建完成，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殷忠元已经不能按照合同约定获得两间楼房的合法所有权，一审认定作为合同权益的受益方，时书台应返还殷忠元为修建楼房支付的资金，并依据案涉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意见，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建楼款749784.84元，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关于公平、等价有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关于公平的民法基本原则，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时书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时书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春笋审判员  王晓丽审判员  高世民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冬书记员魏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