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91民初5943号原告：张辉，女，汉族，1988年5月2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北省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勇，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肖志祥，男，1974年4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原告张辉诉被告肖志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登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勇，被告肖志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债权转让款129300元（本案币种为人民币），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8年12月27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27日的利息为23274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保养费用716元、汽车坐垫费用498元、保险费用53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含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被告通过其外甥孙肖联系原告，提出愿将一笔本金为15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原告，为了达到将债权顺利转让给原告的目的，被告声称该笔债权有债务人高明俊亲笔签名、按手印的借款合同和借据，且高明俊已将其所有的奥迪汽车一辆（车牌号码：粤Ｂ×××××）抵押给被告，并将车辆交由被告占有、使用。被告向原告承诺：该抵押车辆无任何权利瑕疵，如原告同意受让债权，抵押权随主债权一并转移给原告，原告有权占有、使用。在被告一再保证债权真实、抵押车辆无任何权利瑕疵的情况下，原告最终同意以129300元的价格受让债权，双方于2018年12月27签署一份《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主要条款如下：甲方（即被告）应当如实告知乙方（原告）抵押财产的隐蔽瑕疵（第三条）；甲方需要保证原债权和抵押权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任何权利瑕疵（第四条）；如因甲方的过失过错造成债权瑕疵，乙方抵押权债权丧失，导致抵押车辆被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查扣、扣留的，甲方应立即将本合同受让价款退还给乙方。协议签订当天，原告的配偶潘刘刘代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债权转让款119300元（此前潘刘刘的弟弟潘欣已于2018年12月23日代原告向被告指定的支付宝账户支付定金10000元），被告收到债权转让款后，将部分借款合同、借据及抵押车辆移交原告，但一直未将全部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和车辆登记证书移交原告。2019年8月12日，该车在原告所居住小区停车场被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查封并扣押至法院。原告经向罗湖法院查询得知，高明俊早在2016年11月2日即将该车抵押给案外人洪凯欣，作为其向洪凯欣借款14万元的担保（已办理抵押登记）；2017年12月19日，高明俊又将该车辆抵押给洪凯欣，作为其向洪凯欣借款10万元的担保（未办理抵押登记），罗湖法院扣押该车正是由于高明俊未能按时清偿上述债务而被债权人洪凯欣申请强制执行。而根据被告移交给原告的《借款合同》，高明俊向被告借款的时间为2018年5月13日，很显然，该车在“抵押”给被告之前，已经设定两个抵押权，且被担保的债权总额高达24万元，已经远远高出车辆净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抵押人所担保的债权不得超出其抵押物的价值，因此，被告随主债权转让给原告的抵押权根本不成立，该债权的实现根本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保障。综上所述，被告在向原告转让债权时刻意隐瞒抵押物重复抵押、超值抵押的事实，故意告知“保证原债权以及抵押权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任何权利瑕疵”的虚假事实（第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其行为已经构成欺诈。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等法律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在庭后主持的补充证据交换与质证时，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事实与理由：《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及时向被告足额支付了债权转让款12.93万元，但被告违反债权转让协议第3、4、8条的约定，隐瞒了被告并非真正债权人的事实，以及所转让债权的附属抵押物存在重复抵押和超值抵押的事实，导致原告在受让债权后不久抵押车辆即因其他案件被法院扣押，原告受让债权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第8条，被告应向原告全额返还债权转让款。被告辩称，1.被告的同事李华兵向高明俊提供了15万元借款，高明俊向李华兵质押了其名下的奥迪车。因高明俊不能偿还借款，才将债权转让给原告。2.原告签订协议时，核对了转账记录、看了车。3.双方签订了免责协议，约定交车后的风险由原告自行承担。汽车被罗湖法院查封拍卖发生在交车之后，原告丧失质押权的风险按约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1.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2.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3.借款合同、借据、借款收据；4.（2018）粤0303民初22008号民事判决书；5.（2019）粤0303执1670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6.（2019）粤0303执1670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7.支付宝转账凭证；8.淘宝购物截图；9.银行账户交易明细；10.机动车保险单；11.结婚证；12.（2019）粤0303执异404号受理执行通知书；13.（2019）粤0303执异404号执行裁定书。被告为证明其抗辩所依据的事实，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转账记录；2.机动车车辆质押合同书。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证明责任、证据审核认定规则和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查明和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0月28日，案外人高明俊与案外人洪凯欣签订《借款合同》和《汽车抵押合同》，约定：高明俊向洪凯欣借款14万元，借款期限24个月，月利率1%，按月还本付息，高明俊将其所有的粤Ｂ×××××奥迪小汽车作价14万元抵押给洪凯欣。2016年11月2日，双方办理了汽车抵押登记手续。2017年12月19日，高明俊与洪凯欣又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高明俊向洪凯欣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24个月，月利率1%，按月还本付息，高明俊将其所有的粤Ｂ×××××奥迪小汽车作价10万元抵押给洪凯欣。就该次借款，双方未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上述两份借款合同签订后，洪凯欣按约向高明俊提供了借款，高明俊也向洪凯欣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和利息。2018年5月13日，高明俊因资金周转需要又向案外人李华兵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5月13日至2018年6月13日，高明俊将其所有的粤Ｂ×××××奥迪小汽车质押给李华兵。当日，双方签订了《机动车辆质押合同》，高明俊签署了空白的借款合同、借据，高明俊向李华兵出具了借条、收款确认单和办理汽车过户手续的授权委托书，并向李华兵交付了粤Ｂ×××××奥迪小汽车及其钥匙、行驶证、购置证和保险单。2018年9月13日，因高明俊迟延偿还借款本息，洪凯欣诉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下称罗湖法院）。被告与李华兵是同事。原告与案外人潘刘刘为夫妻。潘刘刘的弟弟与被告是同乡。2018年12月初，被告通过其外甥孙肖联系原告，提出愿将一笔15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告知借款人提供了奥迪小汽车作质押，借款人已还不了款。原告看中了质押的奥迪小汽车。2018年12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署《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对高明俊享有的15万元借款债权全部转让给原告，转让价12.93万元，同时被告将其对高明俊质押的粤Ｂ×××××奥迪小汽车的质押权一并转让给原告。协议签订后，借款债权和质押债权由原告直接向高明俊主张。被告应当如实告知原告质押车辆的隐蔽瑕疵，如事故史、维修保养史等。被告保证借款债权和质押债权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任何权利瑕疵。协议签订后，原借款合同中被告所享有的所有权益，由原告享有，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逾期还款违约金、利息、实现债权等费用。协议签订后，被告负有向高明俊通知债权转让的义务，因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原告损失的，由被告承担。协议签订后，如因被告的过失过错，质押车辆非原车主质押，涉及涉嫌包括但不限于盗抢、租赁、走私、套牌等所有债权瑕疵，造成原告质押权丧失，导致质押车辆被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查扣扣留的，被告应在一周之内将受让价款退还给原告，逾期一日赔偿转让价款的2%作为违约金。当日，双方还签订了《质押车辆交接免责协议》，约定：粤Ｂ×××××奥迪小汽车交付使用后，所有罚款、罚分、事故与高明俊和被告无关，交付使用后的风险包括但不限于灭失、被盗抢、交通事故等由原告承担。当日，被告将粤Ｂ×××××奥迪小汽车交付给原告，随附交付钥匙1把、行驶证、购置证、保险单,以及高明俊签署的空白借款合同、借据。原告向被告付清了债权转让款12.93万元，其中,原告丈夫潘刘刘的弟弟潘欣于2018年12月23日代付定金1万元、潘刘刘于协议当日支付剩余款项119300元。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没有通知高明俊，15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和粤Ｂ×××××奥迪小汽车的质押权已转让给原告。原告接收粤Ｂ×××××奥迪小汽车后，支出了车辆保养费用716元、汽车坐垫款498元、保险费5300元。2019年3月6日，罗湖法院作出（2018）粤0303民初220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高明俊向洪凯欣偿还借款本金22000元及支付自2018年6月2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高明俊向洪凯欣偿还借款本金74800元及支付自2018年6月1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洪凯欣对高明俊名下粤Ｂ×××××奥迪Q3小汽车就22000元的借款本息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述判决生效后，高明俊未履行付款义务。2019年7月16日，洪凯欣遂向罗湖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7月29日，罗湖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查封高明俊名下的粤Ｂ×××××奥迪小汽车。2019年8月12日，罗湖法院向龙威花园物业管理处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放行粤Ｂ×××××奥迪小汽车。原告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罗湖法院中止对粤Ｂ×××××奥迪小汽车的查封和拍卖。2019年9月4日，罗湖法院驳回了原告的异议请求。2019年11月4日，原告遂向本院提出诉讼。本院认为，被告是香港居民，本案是涉港债权转让纠纷，应首先确定本案的准据法。双方未就债权转让协议适用的法律作出选择，而原被告的经常居所地、所转让的借款债权和汽车质押权均在内地，双方又都援引内地法律且对法律适用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的规定，本案实体处理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与法律适用问题，本院逐一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告是否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存在以下违约行为：1.被告所转让的借款债权和汽车质押权属于案外人李华兵所有，没有证据证明李华兵已将案涉借款债权和汽车质押权转让给了被告，或者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对所转让的案涉借款债权和汽车质押权享有处分权。被告构成未保证所转让债权真实合法有效的违约行为。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至今未以合理的方式通知高明俊借款债权和汽车质押权已经转让给了原告。被告构成怠于履行通知义务的违约行为。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尚不能向高明俊主张15万元借款本息。3.被告负有保证所转让的借款债权真实合法有效的义务，被告同时负有保证所转让的汽车质押权在高明俊未按约还本付息的情形下，原告可以实现汽车质押权、优先受偿借款本息的义务，但被告在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发现、也没有告知原告，高明俊已将案涉汽车早已抵押给了洪凯欣、且存在重复抵押、超值抵押的情形。案涉汽车已被罗湖法院作为高明俊的责任财产，用以清偿洪凯欣在（2018）粤0303民初22008号案件的债权。案涉汽车根本起不到担保15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得以清偿的作用，原告也已丧失了质押权。二、关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足以导致对方当事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受让债权的目的是以12.93万元的对价取得15万元借款本息和高明俊名下粤Ｂ×××××奥迪小汽车的质押权，并在15万元借款本息未全部受偿前，得以占有案涉小汽车担保其15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得以实现。被告的上述违约行为，一方面导致原告不能向高明俊主张15万元借款本息，另一方面也导致原告失去了对案涉小汽车的占有和质押权。因此，原告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原告享有法定解除权。原告诉请解除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交接免责协议约定应由原告自行承担风险和责任的情形为案涉小汽车物理上的灭失、被盗抢、交通事故、交通违章等，案涉小汽车被罗湖法院查封拍卖，虽发生在案涉小汽车交接之后、在原告占有期间，但不属于交接免责协议约定应由原告自行承担风险和责任的上述情形。被告抗辩，其不违约，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被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如上所述，案涉汽车被罗湖法院作为高明俊的责任财产被查封拍卖，用以清偿洪凯欣的债权，其风险和责任应由被告承担，而不应由原告承担。案涉汽车被罗湖法院作为高明俊的责任财产被查封拍卖，导致原告受让的汽车质押权丧失，理应属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第8条约定的情形。该约定为案涉汽车质押权丧失的，被告应在一周之内将受让款退还给原告。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被告应将受领原告支付的债权转让款129300元返还给原告。利息属于金钱债务的法定孳息。被告应自占有上述资金之日起即2018年12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者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有使用期间的利息。原告请求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支付的车辆保养费用、购买汽车坐垫的费用以及保险费用，属于原告因使用案涉汽车的费用，受益人是原告。原告要求被告偿付上述费用，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张辉与被告肖志祥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二、被告肖志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张辉退还129300元及支付利息（以129300元为基数，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还清之日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张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2元，由原告负担168元，被告负担3314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 成人民陪审员 苏 峰人民陪审员 林立徐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程颖书记员甘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