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4民终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马场镇洋塘村牧场一村民小组，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马场镇洋塘村牧场一组。负责人：向文财，系该村民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雨阳，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航发贵州黎阳航空发动机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黎阳路1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5214418947L。法定代表人：牟欣，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兵，系该公司法律顾问，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杰，系该公司法律干事，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马场镇洋塘村牧场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牧场一村民组”）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航发贵州黎阳航空发动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9）黔0403民初257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牧场一村民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黎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供用电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在协议上签字盖章，表示协议的签署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一直履行至今。政府在整个事件中只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调解人，并不是协议的相对方，不能因为政府的调解就否定协议的法律效力。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合同纠纷，不存在主体不适格问题，法院应当受理。1964年，“三线”建设开始，被上诉人基于“三线”建设需要占用上诉人的土地，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但“三线”建设后，被上诉人为了发展需要厂区不断改扩建，在改扩建过程中占有上诉人的土地并未进行赔偿。为了解决这些占用土地的赔偿问题，被上诉人将免费为上诉人供水供电作为占用土地的对价支付。这一对价行为并不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的福利，现被上诉人借“三供一业”之名终止履行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黎阳公司二审辩称：1、上诉人一审诉请与二审诉请不一致，上诉人无权在二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2、答辩人是在上世纪60年代，按照国家“加强备战、准备打仗”的战略决策，由国家统一部署建制的三线军工企业，三线军工企业建设是在特定历史时期、历史背景下形成，由政府主导进行，受国家三线建设政策调整。因此，三线军工企业建设中所涉及的征用土地及其遗留问题，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正基于上述因素，三线建设土地使用产生的用水用电问题，一直由上诉人、答辩人所在行政区域内的平坝县人民政府、马场镇人民政府主导下进行。3、答辩人使用上诉人的土地已全部进行了补偿。答辩人的所有用地，持有土地管理部门颁发的权属证书。答辩人从未承诺对上诉人免费供水供电，而是为了支援上诉人的发展，将上诉人比照职工对待，按照职工的收费标准对其收费，但上诉人也从未履行缴费义务。4、答辩人作为国有企业，不是电力部门和水务公司，无供水供电的职责和义务。原审原告牧场一村民组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按协议约定继续为原告免费供水供电；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1965年，根据国家计划（65）计字第16号、（65）三计字1052号、（65）三建字1045号等文件部署，新艺机械厂及六0一库在原平坝县建厂，所需建设用地由该厂、库管理单位011办事处向原平坝县人民委员会申请，并转原安顺专员公署报请审批。厂、库建制完成后，因土地遗留问题，1983年4月16日，经平坝县人民政府、马场镇政府协调，会同马场公社洋塘大队新寨生产队，根据政策，本着互谅互让的精神，达成协议：新寨生产队同意新艺厂鱼塘坝脚以南（包括房产院围墙用地）以及小工厂铸场房后墙以南到家属区主干道止，划与新艺厂建设用地；新艺厂同意购买上述土地付给新寨生产队安置补偿费3000元正（整）；工厂同意与新寨生产队已敷设生活用水管一处并维修，不收取水费......本协议生效后，厂与生产队双方土地遗留问题全部结清。平坝县人民政府、平坝县马场区公所、新艺机械厂、平坝县马场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在该协议书上加盖公章。1986年1月20日，平坝县马场镇人民政府与新艺机械厂就马场镇用电问题形成会谈纪要，确认以前双方签订的供用电协议仍有效外，另确定马场镇用电的线路损耗和变压器损耗合计比例为22%，每月新艺机械厂在总电度表计度的数中减去22%，作为马场镇的实用电度数，电费托收给马场镇承付，同时对新寨、洋塘、屯脚、三角寨等四个寨子的低压用电问题确定每个住房照明用电，每月25度，不收电费，不另外考虑红、白喜事用电，若超过25度照明，每度电按0.22元收电费，户数按1985年12月底上报马场镇公所的户数为准.....平坝县马场镇人民政府、新艺机械厂在会谈纪要上加盖公章。1993年10月8日、1994年4月8日，平坝县马场镇人民政府与新艺机械厂、国营六0一库在原会议纪要基础上就周边村民用水、用电费用问题对收费时间、收费标准等系列问题协商一致，再次以会议纪要的形式予以确定。之后在1988年、1999年、2001年马场镇人民政府与新艺机械厂因用电问题多次进行交涉，达成相应供用电协议。后因国家政策调整，为贯彻党的十五届四中全会关于“分离企业办社会职能，切实减轻国有企业的社会负担”的精神，根据相关文件规定，在平坝县政府的协调下，黎阳公司与平坝供电局达成协议，将叶片分厂周边的洋塘村（四个村民组）及家属区的供电转给平坝供电局进行社会化管理。2018年8月17日，贵安新区管理委员会印发《关于驻新区央企“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要求高度重视分类移交工作，按照中央和省安排部署，扎实做好驻新区央企“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同时明确“（一）原则同意将洋塘组、屯脚组、三脚组、小陇组、牧一组、牧二组（约1344户）一并纳入中国航发贵州黎阳航空发动机有限公司供水改造方案......（四）由马场镇负责，国有企业“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经发局、规建局、水务公司、供电局配合，组成工作组，于8月15日前协商解决黎阳公司与周边村寨遗留问题”后黎阳公司出资408.8万元委托贵州水投水务集团平坝有限公司对会议纪要所涉村民组管网实施改造，项目已于2019年8月16日完成并交由贵州水投水务集团平坝有限公司负责洋塘村的供水运营。另查明，新艺机械厂系叶片分厂的前身，平坝区马场镇人民政府的行政隶属关系由贵安新区管理委员会管理。还查明，上述6个村民组因供水供电问题均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据此，案件是否受理应当审查原被告主体资格、诉讼请求、受案范围和管辖四个方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包括原告在内的6个村民组在本次纠纷产生之前的用水、用电状况是在特定历史时期特殊历史背景下形成的。1964年，我国处于国内经济状况全面好转，但国际环境日益险恶的局面，中共中央在5月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上作出了“集中力量，抓紧时间，建设三线，加强国防，进行备战”的战略决策，贵州正是进行“三线”建设的重点省份之一，而新艺机械厂即是在“三线”建设中按照国家的统一部署建制的军工企业。建厂时因占用土地与周边村寨所引发的系列矛盾都是与当地政府进行的协调，原告提供的用电协议、会谈纪要、会议纪要等也均加盖的是当地政府公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并未因被告与当地政府形成的“会议纪要”即产生了民事合同关系，双方因此发生的用水用电纠纷，尽管具有一定的民事因素，但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而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具体到本案，国办发（2016）45号文件明确要求2016年开始，全国全面推进国有企业（含中央企业和地方国有企业）职工家属区“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对相关设备设施进行必要的维修改造，达到城市基础设施的平均水平，分户设表、按户收费，交由专业化企业或机构实行社会化管理，2018年年底前基本完成。2019年起国有企业不再以任何方式为职业家属区“三供一业”承担相关费用。本案被告对“三供一业”的分离移交工作，并非企业自身所能决定，而是在政府主导下的移交。同时，贵安新区管委会就分离移交工作召开专题会议，于2018年8月17日印发《关于驻新区央企“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并按纪要要求开展相关工作，分离移交工作及解决黎阳公司与周边村寨遗留问题由当地政府主导，故原告等6个村民组由此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综上，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对原告牧场一村民组的起诉，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马场镇洋塘村牧场一村民小组的起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5元，予以退还。二审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黎阳公司下属叶片分厂前身为新艺机械厂，该厂系根据国家计划（65）计字第16号、（65）三计字1052号、（65）三建字1045号等文件部署所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国营新艺机械厂与马场公社洋塘大队新寨生产队关于处理两房土地遗留问题的协议书》系在政府主导下根据政策形成，此后《关于马场镇用电问题会谈纪要》、《平坝县马场镇政府国营六〇一库关于执行农村用水、电收费问题会议纪要》、《贵州新艺机械厂马场镇人民政府关于对肖兴帮等五户农民供给水电的治安管理问题协议书》等文件均是被上诉人与马场镇政府协商处理。上诉人虽派代表参加上述协议或会议，但上诉人与马场镇政府存在领导与服从的隶属关系。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基于平等法律地位主体间发生以民事权利义务为内容的法律纠纷。同时，根据黔贵安管专议[2018]111号《关于驻新区央企“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洋塘组、屯脚组、三脚组、小陇组、牧一组、牧二组纳入黎阳公司供水改造方案，由马场镇负责，国有企业“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经发局、规建局、水务公司、供电局配合协调解决黎阳公司与周边村寨遗留问题。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由此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牧场一村民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 虹审判员 黄光美审判员 宋 颂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朱俊蓉书记员郭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