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大丰港畅明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大丰港区南港路物联大厦4楼。法定代表人：杨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俐，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舟山市华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白泉镇浪西花苑45-4。法定代表人：邬志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大丰港畅明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华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丰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向宁波海事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1.判令畅明公司支付拖欠的船舶修理款130万元及该款相应利息（其中61万元自2019年2月4日起、69万元自2019年4月4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暂计至7月3日为25600元）；2.律师费35000元、诉讼费由畅明公司承担。畅明公司提出反诉，反诉请求：1.判令华丰公司支付逾期完成船舶修理的违约金23万元；2.判令华丰公司赔偿船舶修理费损失184812元；3.判令华丰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8000元；4.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华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明轮系滚装船，登记所有人畅明公司。2018年，畅明公司委托华丰公司对黎明轮进行修理。畅明公司提交给华丰公司的黎明轮工程单坞修工程第4项为“艏侧推螺旋桨外表面清洁检查，导管清洁除锈涂漆”。2019年1月28日，华丰公司出具船舶修理工程完工单，载明：工程编号H201812181，进/出厂日期2018年12月20日-2019年1月28日，内容为“贵轮所有的修理工程已完成，且由船方指定的相关代表进行验收及确认，在此附上现有工程的完工单，详细的修理工程内容表请参阅后续页面。本完工单包括服务工程及修理项目清单共计20页”。完工单上由黎明轮大副及轮机长签章。所附工程项目完工单第二.1部分为涂装工程-外板喷砂油漆；坞修工程第7项艏侧推工程含7.1艏侧推桨叶及浆鼓精抛光1次、7.2浆毂探伤一次、7.3侧推器两端格栅开关直径1850*2块。2019年1月28日，华丰公司向畅明公司出具黎明轮厂修工程结算单，载明总修理期31天，其中坞期4天，总修理款为2712446.81元。2019年1月31日，华丰公司与畅明公司签订结算协议，载明：开工日期2018年12月20日，完工日期2019年1月28日，工程编号H201812181，内容为，经友好协商，确定最终修理款为230万元，船舶离厂前支付161万元，于2019年2月3日前汇入以下账户；余款69万元，于2019年4月3日前付清。2019年2月3日，畅明公司向华丰公司支付款项100万元，汇款单载明用途为黎明轮修船预付款。2019年5月30日，华丰公司委托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向畅明公司发送律师函，催讨修理款余款130万元。畅明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回函如下：一、华丰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完成黎明轮修理。我公司准备付款时发现双方尚未签订修理合同。双方当时协商定由我公司先付100万修理预付款（见附件一银行回单），余款在补签修理合同后支付。2019年5月5日，双方正式完成补签的修理合同。在未补签修理合同时，我公司财务无法执行付款程序。（日期见附件二合同审查呈报表）；二、黎明轮在2019年1月31日完成修理下水后就发现螺旋桨密封漏油事件，导致二次进坞修理；2019年4月13日，该船在浙江梅山港被发现侧推进器管弄进水，后至大连港水下焊接修复。在此过程中，经水下探摸发现该船侧推进器管弄未进行喷砂及油漆作业。2019年6月8日，在该船侧推管弄另一侧又发现进水，现场无法水下焊接（详见附件3）。为了彻底解决该船的安全隐患，我公司请专业公司进行了水下探摸和拍摄。现发现该货轮的部分船板严重锈蚀，需要再次进行进坞维修。三、根据修理合同“第七条修理技术标准及质量保证”规定，华丰公司应提供返修或我公司自行进行修理，华丰公司支付相应的维修费用。黎明轮目前船期紧张，请贵公司立刻安排船舶进坞计划并尽快进行返修。在贵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对黎明轮修理完好并因此造成我公司船期延误等损失的情况下，要求我公司支付剩余修理费的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华丰公司按约履行船舶返修义务后，我公司将按照合同约定及损失数额及时与华丰公司进行结算。该回函附件二江苏大丰港海港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合同审查呈报表，内容为黎明轮修理合同，集团法务部审查意见为建议确认无误后及时履行付款义务，避免违约，公司负责人意见为同意；附件三为大连驿宁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驿宁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一份，载明：检测日期2019年6月9日，检测部位5.7侧推进器，结果发现船艏推进器通道焊缝有损坏；描述及处理措施：1.在螺旋桨左侧和右侧各有一道环形焊缝，焊缝因为腐蚀或者其他原因，导致焊缝多处缺损，焊缝上表面比船板低1-2CM；2.在焊缝表面未发现油漆涂层和喷砂痕迹；3.建议尽快进干坞或者其他方式进行处理，否则无法保证航行安全。2019年6月14日，华丰公司委托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回函如下：1.关于贵公司拖欠的船舶修理款事项，双方在2019年1月31日黎明轮修理完成后签订结算协议，对款项支付的时间等均予以明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贵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贵公司内部审批程序如何规定，应由贵公司自行克服解决，并不能作为贵公司违约的理由；2.关于螺旋桨密封漏油事项，在黎明轮离厂前已经恢复正常，且和华丰公司修理质量无关，均得到贵司现场确认；3.关于艏侧推区域焊缝漏水事项，华丰公司对黎明轮的修理是根据贵公司的工程单内容进行确定，根据贵公司的工程单及双方确认的完工单，并没有艏侧推区域换板补焊作业项目，不属于华丰公司修理内容，华丰公司无质量保证义务。同年6月26日，畅明公司回函华丰公司如下：1.贵司于2019年1月31日完成了黎明号的修理，签署的修理结算协议只代表我司对修理价格的初步认可。贵司在修理合同未签订的情况下进行船舶修理，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黎明轮侧推没有损坏，不属于修理内容，但侧推周围的钢板处于水下部分，应该喷砂、除锈、油漆，属于合同约定的内容。目前来看，发生漏水部分的区域正是贵司工作人员处理不到位、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引起的；3.根据修理合同“第七条修理技术标准及质量保证”规定，在保修期内发生质量问题的，华丰公司应提供返修或我司自行修理，华丰公司支付相应的修理费用。黎明轮于2019年6月8日在保修期内发现问题，且该船船期紧张，按照合同约定，请贵公司立刻安排船舶进坞计划并尽快进行返厂作业，以免因不及时修理而承担损失进一步扩大的责任。华丰公司与畅明公司补签的修理合同载明：签署日期2018年12月19日，畅明公司为甲方、华丰公司为乙方，约定：按甲方提供的船舶修理项目单为基础，以双方有关人员实船勘验、共同确定修理项目为修理工程范围；修理项目为船舶进厂修理，附修理项目单等；工程报价220万元（含税），按实际结算为准。完成修理项目验收单由甲方公司代表签字认可作为最终修理费结算依据。如甲方另有委托，需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船舶修理结束，离厂前船舶修理工程单确认并签署，确定修船总额，船舶离厂前支付修理款的70%，离厂后两个月内支付全部修理款余款；暂定修理周期30天，不可抗力除外……；船舶进厂后修理项目由甲方向船检申请，乙方予以配合。船舶修理竣工后，由双方代表会同船检部门验船师参加试航，有关质量标准由验船师按海上运营规范规定作出鉴定，船舶检验的有关资料由乙方填报；凡属乙方修理项目，乙方保修期的运动件三个月固定件六个月内，如出现的修理质量问题，以书面方式向乙方提出（需附船长或大副、轮机长或船东主管报告），双方协商确认，由乙方在双方商定的时间内无偿及时返修。如乙方无法及时安排返修，甲方可另择船厂修复，乙方派员同监修，并应由有关船级社的验船师出具证明，发生的直接修理费用由乙方承担，但最高不超过原修理项目的金额；属于难以判明的质量问题，由双方代表报请中国船级社裁定；乙方承接项目未按合同周期完成，每拖期一天罚款4万元，罚款上线为总修理款的10%；甲乙双方为本船修理往来的传真、邮件、收信和施工期间的单据、证明以及签认的工程单据、报价单等文件，均为本合同的附件或补充，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双方代表签字、单位传真盖章后生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款项结清后自行失效。另查明，2019年4月12日，畅明公司委托驿宁公司对黎明轮艏侧推导管进行堵漏、焊接，产生维修费用13000元；2019年6月9日，畅明公司委托大连圣达船舶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达公司）对黎明轮艏侧推导管漏水情况进行探查、堵漏、焊接，产生维修费18000元。2019年7月5日，畅明公司与威海华东船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签订修理合同，委托华东公司对黎明轮艏侧推导管漏水处进行修理。2019年7月12日至14日，黎明轮在华东公司进行坞修，发生修理费用160555元，其中，船舶进出坞等一般服务费用126522元，艏侧推导管焊缝喷砂打磨、焊接、油漆等修理费用27290元，追加工程修理费用6743元。在委托华东公司对黎明轮修理期间，畅明公司委托悦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之公估公司）派公估师至维修现场对黎明轮艏侧推漏水部位进行现场查勘和损失鉴定。2019年7月28日，悦之公估公司出具公估报告，该报告第3.3现场损失状况载明，目测看到导管内部的情况：1）上次坞修时，没有做到除锈见白，艏侧推导管内的中部（尤其是艏侧推附近）油漆涂层不足；2）艏侧推导管内艏侧推不锈钢保护套与钢板连接处有75%环状的锈蚀缝隙，最宽处80MM，最深处15MM；3）艏侧推右侧锈蚀的焊缝占整个环状的90%，最宽处50MM，最深处厚度20MM的钢板多处穿透锈蚀，两处曾已破损漏水；4）艏侧推导管内的防腐锌块全部缺失，防腐锌块的原固定螺栓已锈蚀严重，一些螺栓部分被锈蚀掉。对损坏原因或事故原因，归结为，艏侧推导管内的防腐锌块全部缺失，已没有锌块的防腐作用，导管内的艏侧推右侧焊缝及艏侧推左侧不锈钢保护带与钢板连接部位的钢板锈蚀严重。同时，该报告估算黎明轮修理费用为15万余元比较合理。再查明，黎明轮在华丰公司修理时，华丰公司曾委托宁波江北鑫达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对黎明轮进行船体测厚，畅明公司以此主张华丰公司对黎明轮有全船检测的义务。2019年8月26日，鑫达公司出具“关于船体测厚的情况说明”，表明，黎明轮艏侧推处焊缝裂开，不属于本次测量范围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纠纷为船舶修理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其签订、确认的修理合同、结算协议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各方均应依约履行相关义务。畅明公司欠付华丰公司修理款130万元的事实清楚，华丰公司诉请畅明公司偿付，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如下:一、华丰公司是否存在修理逾期，应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二、畅明公司反诉诉称的黎明轮艏侧推导管漏水是否为华丰公司的修理项目范围，华丰公司应否赔付畅明公司由此支出的相关费用；三、华丰公司的利息主张及本、反诉双方诉请的律师费是否合理。一、华丰公司是否存在修理逾期，应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畅明公司主张，依据修理合同，修理周期为30天，黎明轮2018年12月20日进厂，华丰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完成修理，但后因艉轴漏油再次进坞修理，并于2019年2月3日出坞，故华丰公司存在修理逾期，依约应支付违约金2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修理合同虽载明签署日期为2018年12月19日，实为修理完工后因畅明公司内部审批付款手续所需而补签，实际签署时间为船舶修理完毕、双方签署结算协议后。故修理合同所约定的修理期限30天并不能约束华丰公司已实施完毕的修理行为，且根据修理合同，修理周期为暂定30天，同时，黎明轮修理项目也是边检测、边施工、边确认。双方在签署结算协议及后续函件沟通中，畅明公司从未主张华丰公司存在修理逾期等问题，故畅明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附带说明，关于黎明轮2019年1月28日出坞后因艉轴漏油重新进坞修理事宜，根据华丰公司提交的由黎明轮轮机长确认的备忘录，该事故非因华丰公司修理施工引起，故黎明轮再次进坞的修理时间不应计算在修理周期之内。二、畅明公司反诉诉称的黎明轮艏侧推导管漏水是否为华丰公司的修理项目范围，华丰公司应否赔付畅明公司由此支出的相关费用。畅明公司反诉称，黎明轮艏侧推“导管清洁除锈涂漆”为华丰公司的修理项目范围，该项目在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内出现焊缝严重锈蚀、漏水，华丰公司应当安排返厂无偿修理，其拒绝无偿返修，应当赔偿畅明公司自行或委托第三方维修所产生的修理费用并赔偿相关损失。华丰公司辩称：黎明号轮艏侧推焊缝并不属于修理范围，华丰船厂没有发现、查验原焊缝问题的义务，华丰公司的施工也不会导致焊缝漏水，更不可能预料到会发生后续漏水情况，故华丰公司对此没有质保责任和赔偿义务，不应对此承担任何责任。关于黎明轮艏侧推“导管清洁除锈涂漆”是否为华丰公司修理项目范围，一审法院认为，畅明公司提供给华丰公司的工程单，坞修工程第4项为“首侧推螺旋桨外表面清洁检查，导管清洁除锈涂漆”，双方确认的完工单第二部分涂装工程第1项为“外板喷砂油漆”，且华丰公司后续与畅明公司的函件往来中从未否认该部分的清洁除锈为其工作范围，只是否认焊接非其工程范围，故对艏侧推导管进行清洁、除锈、涂漆应为华丰公司的工程范围。根据畅明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第3.3现场损失状况第1）点，华丰公司在履行该项义务时存在瑕疵，除锈及油漆均不到位。一审法院认为华丰公司对艏侧推导管清洁除锈涂漆，无论存在瑕疵履行，甚至未进行相应施工，均与黎明轮艏侧推导管漏水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根据畅明公司委托驿宁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及悦之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黎明轮艏侧推导管漏水，系因该部位锈蚀严重及防腐锌块缺失，故该部位发生漏水，非华丰公司施工行为所致，且仅对该部位进行除锈、油漆亦不能避免漏水事故的发生。同时，华丰公司作为修理方系根据畅明公司的委托范围进行施工，而畅明公司在委托华丰公司对黎明轮进行修理时，明确艏侧推导管不存在损坏，不需要处理，只需要清洁、除锈，现畅明公司要求华丰公司赔偿其维修此部位发生的焊接、进出坞等费用，无相应依据。但，华丰公司若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对导管除锈清洁、油漆到位，则有可能会发现此部位存在的隐患，进而有可能避免黎明轮二次进坞维修。综合考虑华丰公司本应进行的导管除锈涂漆工作、施工中发现锈蚀漏水的可能性，参酌黎明轮在华东公司修理的坞修服务费、艏侧推导管清洁出坞涂漆费用，一审法院酌定华丰公司赔偿畅明公司损失4万元。三、华丰公司的利息主张及本、反诉双方诉请的律师费是否合理。畅明公司欠付华丰公司船舶修理费130万元的事实清楚，畅明公司应依约予以支付，现畅明公司拖欠修理费用未付，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华丰公司主张畅明公司支付相应利息，具有合理性。关于利息起算点及计算标准，华丰公司主张利息起算点的依据为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但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因双方未签订修理合同，造成畅明公司在进行内部审批手续时受阻，故双方于2019年5月5日补签修理合同，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有新的约定。但畅明公司应在双方签订修理合同后及时支付款项，且根据其回函中附给华丰公司的呈报表，其审批手续已于2019年5月5日完成，故一审法院酌定利息起算日为2019年5月6日。华丰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无相应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6日起计算。关于华丰公司诉请的律师费，因案涉修理合同对该费用承担有明确约定，畅明公司对该费用项目并无异议，且经审查，费用金额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畅明公司的律师费诉请，因其反诉请求大部分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华丰公司的本诉诉请，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畅明公司的反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浙72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一、畅明公司付华丰公司船舶修理欠款130万元及利息、赔偿律师费35000元；二、华丰公司赔偿畅明公司费用4万元；三、前述一、二项相抵后，畅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丰公司船舶修理欠款126万元及该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赔偿律师费35000元；四、驳回畅明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16730元减半收取8365元，由畅明公司负担；反诉部分3821元，由华丰公司负担181元，畅明公司负担3640元。畅明公司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四项，改判支持畅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船舶修理合同系补签，船舶修理合同约定的工期不能约束华丰公司不当，华丰公司应当承担未按约定工期完成船舶修理的违约责任。船舶修理合同记载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19日，对此双方在起诉状、反诉状中均分别予以自认。签订合同的过程是：双方于2018年12月19日在华丰公司处就黎明轮维修事宜进行商洽，华丰公司提出了合同条款，畅明公司表示接受。华丰公司向畅明公司提供其盖章的船舶修理合同文本交畅明公司相关人员带回盖章。次日，畅明公司将黎明轮交由华丰公司进行勘查，并与华丰公司确认黎明轮的维修项目。2018年12月28日，畅明公司向华丰公司提交了维修项目清单。2019年1月28日，华丰公司完成全部修理项目。2019年1月31日，双方对船舶修理费用进行了结算。2019年5月上旬，畅明公司在船舶修理合同文本上盖了公章。虽然畅明公司未及时在修理合同上盖章，但修理合同的全部条款在华丰公司接受黎明轮开始修理前已经协商一致，华丰公司明知合同内容；且畅明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将黎明轮开进修理场所，华丰公司接受船舶并开始与畅明公司共同确定黎明号修理项目，履行修理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船舶修理合同此时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即合同的签订时间应认定为2018年12月19日，畅明公司之后的盖章行为仅是对修理合同成立后相关手续的进一步完善。畅明公司在双方结算及后续沟通中没有提及华丰公司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并主张权利，并不必然导致畅明公司追究华丰公司逾期完工违约责任的权利丧失。二、华丰公司对黎明轮艏侧推导管清洁除锈涂漆的维修质量不符合通常质量标准，导致艏侧推导管内的焊缝接水面因缺少油漆层和防腐锌块的保护而在质保期内锈蚀穿透漏水，造成畅明公司对该部位进行后续检查、修理和坞修，发生的全部维修费用依法应当由华丰公司赔偿。原判认定华丰公司的维修行为瑕疵与维修部位的锈蚀穿透漏水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支持畅明公司的赔偿诉请错误。畅明公司委托修理项目包含“艏侧推螺旋桨外表面清洁检查，导管清洁除锈涂漆”，双方结算修理费用也包括了“外板喷砂油漆”。据此，艏侧推导管清洁除锈涂漆属于华丰公司受托修理范围。华丰公司依约应当对艏侧推不锈钢保护套与左、右侧钢板连接处焊缝的接水面进行清洁、除锈、涂漆，且维修质量应达到通常标准，确保该部分在约定的质保期内不锈蚀，不穿透漏水。但因华丰公司修理时未能对该部位的清洁除锈做到见底、见白，除锈不彻底，油漆涂层不足，没有安装防腐锌块，导致该部位不能获得有效防护，在维修竣工后不久锈蚀穿透漏水。显然，该部位漏水与华丰公司的维修质量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中，华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艏侧推导管焊缝部位在此次维修之前就存在严重锈蚀并可能穿透漏水，且如果华丰公司诚实全面地履行合同，即使该部位的焊缝在维修前锈蚀严重需要修理，畅明公司根据清洁除锈见白见底后的状况也可能及时发现，并委托华丰公司一次修理完毕而不需要在质保期内再次进行检查、修理和坞修。因此，华丰公司应当赔偿艏侧推导管在质保期内出现焊缝锈蚀穿透漏水后的检查、修理和再次坞修发生的全部费用。三、华丰公司依约应承担畅明公司因反诉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双方在船舶修理合同中约定：若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另一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费用，包括律师费等。据此，畅明公司请求华丰公司赔偿因反诉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符合合同约定。原判未支持错误。华丰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华丰公司不存在修理逾期的行为，畅明公司反诉主张华丰公司承担逾期违约金无依据。1.双方在2019年1月31日已签订结算协议，对修理金额均予以确认，并不存在逾期问题；即使畅明公司认为存在逾期，也应在确认当时结算清楚，不应在确认完毕后时过半年再来主张。2.船舶修理合同所写的30天修理期限并不能约束华丰公司已经实施完毕的修理行为。首先，一审庭审已经查明该合同是在修船结束后补签，合同中约定的工期是在已经结算完毕后随意所写的一个大概日期，并非作为约束双方的履约日期。修理合同是在修船结束确认修船金额后，华丰公司才起草并交给畅明公司。畅明公司于2019年5月5日才完成合同审批盖章，并不存在双方事先约定修理期限30天。畅明公司2019年6月12日的回复函及附件合同审批单可以印证该事实。其次，双方事先未签订合同、未明确修理期限是因为该船舶在进厂修理当时畅明公司才购入，畅明公司对具体修理内容也不确定，当时考虑修理项目增加会比较多，变动会比较大，所以工期是按照修理进度确定。对此，畅明公司的现场人员都予以确认。再次，2019年1月28日的船舶返修，并非是因为华丰公司的修理质量问题，而是该船舶的原有装置问题，对此双方已予以确认，并有相应的备忘录留存。现在畅明公司称是华丰公司原因所致，违背诚信。二、黎明轮艏侧推导管焊缝并不属于华丰公司修理范围，华丰公司的修理行为和艏侧推部位导管漏水并无因果关系，华丰公司对此没有质保责任和赔偿义务。1.黎明轮进厂维修时，畅明公司和船检机构均认为艏侧推部位没有损坏，不属于修理内容。畅明公司在2019年6月26日的回函第二条中也已经明确确认。华丰公司作为修理方是根据船东方的指令修理，仅对修理的范围承担质保责任。2.从畅明公司提供的2019年7月的修理内容看，是焊缝锈蚀严重两处漏水，焊缝周围堆焊油漆。因此，根据畅明公司的主张，也是认为漏水是焊缝锈蚀问题导致，但在华丰公司修理过程中，并未实施焊接施工行为，焊缝锈蚀并非华丰公司施工导致。3.涂装和焊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工艺。焊缝问题漏水或渗水是不可能通过油漆涂装来解决。涂装和焊接是完全不同的修理项目。在工程单中，如果存在焊缝问题应明确列明要求补焊。而关于艏侧推部位的修理内容，畅明公司均没有焊接或补焊施工要求。4.黎明轮在修理出厂后3个月、5个月分别发现渗漏，和华丰公司的维修内容无关。华丰公司没有任何的修理施工行为会造成焊缝的裂开漏水。否则，不可能在3个月后和5个月后才发现。如果需要维修，则应当由2019年4月、6月两次维修的修理单位承担补漏维修行为，而不是华丰公司担责的问题。三、华丰公司没有发现、查验黎明轮原焊缝问题的义务，原判酌情判令华丰公司承担4万元赔偿，华丰公司内心不认可，但是考虑到案件处理能够尽快案结事了，华丰公司未提出上诉，对原判结果予以尊重。1.原判是从假设角度对华丰公司的修理义务提出更高要求，但实际上如果要发现焊缝问题，是需要对焊缝进行探伤检测，而不是通过测厚解决，更不是肉眼毛估估看出来。探伤需要专业仪器，需要另行支付探伤检测费用，当时因畅明公司认为艏侧推并不存在损坏，因此未进行探伤检测，船检方也未提出要求，所以未发现问题的原因在船东方，而不是在修理方。况且所有每道修理施工工艺结束，都由船方现场确认，在确认完毕后才进行下一道工序。如发现问题，都可以现场提出，特别是对于工作内容是否实施的问题，可以一目了然。因此，华丰公司不存在修船施工不到位的情况。对艏侧推部位，当时喷砂油漆施工前对螺旋浆进行过施工保护，该部分如何维修，施工到什么程度，畅明公司是明确清楚的。2.船检是对船舶的安全性负责，如发现渗水问题，是船检需要第一解决的问题。船检都没发现的问题，修理完毕后船检合格，现在要让修船方承担义务，是一种苛责。如果要追究责任，则需要由船东方和船检方承担责任。四、至于律师费问题，原判根据最终各方诉请支持情况最终的裁决并无不当。综上，畅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材料提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黎明轮系由韩国建造，建成于1999年8月27日。畅明公司从国外船东处购得该船，买卖双方于2018年12月20日在华丰公司码头交接该船舶。畅明公司于同日取得涉案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船舶修理法律关系，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华丰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完成修理工作的违约行为；2.船舶艏侧推部位导管焊缝处漏水与华丰公司的修理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华丰公司是否应承担畅明公司的本案反诉律师费用。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华丰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完成修理工作的违约行为。畅明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船舶修理合同约定修理周期为30天，华丰公司修理时间从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1月28日，逾期10天。根据合同约定逾期一天罚款4万元，罚款上限为合同总修理款的10%，华丰公司应承担逾期完工违约金23万元。华丰公司抗辩认为其并不存在逾期完工的违约行为，一审认为事后补签的修理合同约定的修理期限不能约束华丰公司已经实施完毕的修理行为正确。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涉案船舶修理合同落款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19日，但该合同第十二条第5项约定：本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单位传真盖章后生效。一审已经查明该书面合同系双方事后补签，实际成立与生效时间为2019年5月5日，此时华丰公司早已履行完毕修理义务。在该书面合同生效之前，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船舶修理法律关系。在华丰公司不认可该补签合同约定的修理期限对其具有溯及力的情况下，畅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当时双方对修理期限以及逾期的违约责任作出过明确约定。其次，涉案书面修理合同生效之前，双方已于2019年1月31日进行实际结算，并形成书面修理结算协议。在该结算协议中，双方已经对开工与完工日期、修理费总金额以及付款方式进行了最终确认，并未涉及逾期罚款问题。对双方已经结算确认的事项，畅明公司要求再适用事后补签的合同期限，有违禁反言原则。再次，即使按照补签的修理合同第五条约定，船舶修理工程期限为“暂定”30天，而非绝对确定的期限，且合同对修理起始日没有明确。畅明公司购进的涉案船舶为旧船舶，卖方交船后交付华丰公司修理。从双方陈述的事实以及畅明公司发送给华丰公司的船舶坞修工程单等证据看，双方是边检测、边修理、边确认的模式。虽然船舶于2018年12月20日卖方交船之日进华丰公司，但畅明公司首次发送给华丰公司的船舶坞修工程单是2018年12月28日；双方签字确认的船舶修理工程完工单中，抬头部分载明船舶“进/出厂日期：2018.12.20-2019.1.28”“修理总周期31天”。综上，畅明公司主张华丰公司承担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依据不足。原判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关于船舶艏侧推部位导管焊缝处漏水与华丰公司的修理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畅明公司上诉主张华丰公司对该导管清洁除锈涂漆的维修质量不符合通常质量标准，导致导管内的焊缝接水面因缺少油漆层和防腐锌块的保护而锈蚀穿透漏水，华丰公司应当赔偿畅明公司因此发生的全部费用。华丰公司则抗辩认为艏侧推导管焊缝并不属于修理范围，华丰公司的修理行为和艏侧推导管漏水并无因果关系，华丰公司对此没有质保责任和赔偿义务。本院认为，华丰公司对船舶修理的范围根据畅明公司的委托进行。从畅明公司2018年12月28日申请的船舶坞修工程单第4项“艏侧推螺旋桨外表面清洁检查，导管清洁除锈涂漆”，以及双方共同确认的工程项目完工单第二部分涂装工程第1项“外板喷砂油漆”等证据看，华丰公司对艏侧推导管部位负有“清洁除锈涂漆”的修理义务。虽然华丰公司不认可其对该部位的修理存在质量问题，但从畅明公司提供的悦之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等证据看，可以认定华丰公司对艏侧推部位导管的修理不到位，存在除锈未见白、导管内的中部涂层不足等修理瑕疵问题。但难以据此认定华丰公司该瑕疵行为与艏侧推部位导管漏水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理由如下：1.根据公估报告，艏侧推部位导管漏水的主要原因是该部位导管锈蚀严重、防腐锌块缺失导致，并非该华丰公司的除锈未见白、涂层不足修理行为所致。涉案船舶系有20年船龄的旧船舶，存在一定的质量隐患，华丰公司仅对该部位清洁除锈、油漆的修理，不能避免漏水事故的发生。2.华丰公司依据畅明公司的委托确定坞修工程修理范围，但畅明公司未曾提出艏侧推部位导管存在损坏，需要华丰公司对焊缝进行焊接等防漏水处理。3.船舶修理的竣工验收，由双方代表会同船检部门验船师共同进行。船舶修理完毕离厂时，并未发现存在该部位漏水等问题。畅明公司于2019年4月、6月查找发现艏侧推导管部位两侧分别漏水，说明船舶修理过程中肉眼难以发现问题。从情理角度，不应存在畅明公司明知该部位漏水而故意不予修理或指出的情形。4.虽然华丰公司的前述瑕疵修理行为与艏侧推导管漏水结果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华丰公司作为修理人，如果全面、谨慎地履行合同义务，可能会发现该部位存在的漏水隐患，进而向畅明公司指出或提出进一步修理建议，可能会避免畅明公司因后续维修、检查与坞修等造成损失。原审法院对华丰公司对艏侧推导管部位修理未除锈见白、油漆涂层不足的瑕疵行为，酌情判令其支付畅明公司4万元，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华丰公司虽抗辩其内心对此裁判不认可，但并未提出上诉异议。综上，华丰公司的修理行为与涉案船舶艏侧推部位导管焊缝处漏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畅明公司主张华丰公司赔偿全部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华丰公司是否应承担畅明公司的反诉律师费用问题。畅明公司上诉认为因华丰公司未能诚实全面地履行合同，造成畅明公司损失，华丰公司应依约承担畅明公司提起本案反诉支付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原判不予支持不当。华丰公司抗辩认为原判此项判决正确。本院认为，虽然双方修理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另一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费用，包括律师费等”。但因畅明公司要求华丰公司承担逾期违约金23万元以及赔偿全部修理费184812元的反诉请求，绝大部分未得到支持，原判对畅明公司要求华丰公司承担8000元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没有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畅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本院注意到，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原判第三项在括号部分注明畅明公司应支付华丰公司船舶修理费的利息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第一、二项相抵后，江苏大丰港畅明海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舟山市华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船舶修理费126万元及该款利息（自2019年5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赔偿律师费3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821元，由江苏大丰港畅明海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张碧青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