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费家塘路588号11幢213室。组织机构代码：91330103MA27X2539G。 法定代表人：杜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炜，男，197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医疗器械厂。住所地：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鹤溪镇梅树圩8号。 法定代表人：朱杰伟，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叶青，浙江五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宁畲族自治县医疗器械厂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7民初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债权转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债权系被上诉人向国有商业银行贷款形成的商业性贷款债权，该债权依法依规转让给了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符合国家法律和相关政策规定。2016年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将包括上述债权在内的277户贷款债权、物权采用公开竞价方式对外转让，最终由上诉人取得本案债权，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财金（2004）41号《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财金（2005）12号《财政部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债权资产打包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等规定，一审以本案债权的行使属于金融业特许行业为由否定债权转让的效力，系对合同法关于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误解。因此，本案所涉债权转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谷底，应属有效。二、本案债权转让程序合法。2016年3月24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对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277户贷款债权、物权在《浙江法制报》及相关网站上刊登公开竞价转让公告，2016年3月29日，上诉人通过公开竞价方式竞拍受让了本案所涉债权，且双方于2016年4月8日在《浙江法制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享有优先购买权的地方政府等未在公告确定的拍卖、招标日之前作出书面答复或未按拍卖公告、招标公告规定的时间和条件参加竞拍、竞价的，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况且本案被上诉人系集体企业，本案债权转让主债务人的共同上级行政区域政府没有优先权，即使有优先权，也因其未在公告规定的时间参加竞拍、竞价，也视为放弃了优先购买权。 景宁畲族自治县医疗器械厂答辩称，一、上诉人不具有受让贷款债权的主体资格，本案债权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无效。上诉人属于非金融机构。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该条又明确规定，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按照当事人的约定不得转让，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鉴于我国金融业务是属于实行许可证管理制度，借贷业务是经特许专属于金融机构的业务。中国人民银行在2001年7月31日的函【2001】648号《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商业银行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规定，“由贷款而形成的债权及其他权利只能在具有贷款业务资格的金融机构之间转让。未经许可，商业银行不得将其债权转让给非金融企业。”根据贷款合同性质，贷款权利也是禁止转让给其他非金融企业的。因此，本案上诉人因不具有金融业务资格，未经许可而不能成为该贷款权利的受让方，其债权转让无效。二、即使贷款债权可以转让。本案债权转让也因未履行通知义务而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本案债权是基于其通过向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受让债权而取得权利。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又是于2015年12月2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丽水分行受让借款债权。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但至今为止，作为债权人的中国农业银行景宁畲族自治县支行从未向被上诉人通知过债权转让事项。因此，本案债权转让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三、原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景宁畲族自治县支行若主张本案债权，至今已过诉讼时效。此外，被上诉人企业是停产歇业多年，至今尚有40余位职工未得到安置的严重资不抵债的破产企业，本案应当遵循坚持保障国家经济安全、坚持维护企业和社会稳定、坚持依法公正和妥善合理等原则，依法考虑职工安置的需要。 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人民币995000元及利息（其中截至2014年9月12日利息1005223.65元以双方2014年9月18日签字确认单为准；其余利息以995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还清全部款项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18日止为人民币273127.50元，共计利息1278351.15元）；2、依法判令将抵押物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款优先偿还上述本息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1993年至2002年，被告因企业生产需要向中国农业银行丽水景宁畲族自治县支行分12次申请抵押贷款，共计本金995000元，并约定了借款利息，且办理相关抵押物的抵押登记。后中国农业银行丽水景宁畲族自治县支行履行了放款义务，贷款到期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4年前，原债权人农业银行景宁支行有向被告催收的情形；2015年3月4日，中国农业银行浙江省分行就上述债务在内的债权在《浙江日报》上刊登催收公告。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将案涉债权截至2014年12月20日的本金995000元及相应利息1047234.55元全部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2016年3月24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对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277户贷款债权、物权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公开竞价转让公告。2016年3月29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将该债权转让给原告。2016年4月8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及原告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原告曾于2016年7月11日向法院起诉，后于2016年12月14日撤诉。另查明，被告系非公司企业法人，2009年2月26日，因被告未按规定参加年检，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但至今未注销。在案涉债权转让过程中，原债权人及受让人均未通知债务人。 一审认为：一、原告受让案涉金融债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关于合同债权转让的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及其他权利原则上是可以转让的，但由于金融业是一种特许行业，金融债权的转让在受让对象上存在一定的限制。按照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放贷收息（含罚息）是经营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的一项特许权利。因此，由贷款而形成的债权及其他权利只能在具有贷款业务资格的金融机构之间转让。未经许可，商业银行不得将其债权转让给非金融企业。原告的经营范围中并没有经营贷款业务的许可，案涉金融债权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通过整体“资产包”的形式向非国有金融机构的原告转让不良债权，转让前没有通知主债务人的共同上级行政区域的优先购买权人，其转让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转让行为因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也应认定为无效。综上，因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权利的合法性，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且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受让人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事项可另行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4987元，由原告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6年2月29日《浙江法制报》公告和债权分户转让协议复印件，待证上诉人合法受让讼争债权，被上诉人应当予以偿还。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原债权人一直没有向债务人履行告知义务，因此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院经核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上诉人一审陈述相吻合，我国合同法规定了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但以何种方式进行通知，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故登报形式应视为债权人已履行通知义务，可以作为二审补强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虽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实现债权费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实现债权费用支付的依据及金额。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讼争债权转让程序是否合法；二、讼争债权诉讼时效是否届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5年12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将案涉债权截至2014年12月20日的本金995000元及相应利息1047234.55元全部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该转让行为符合《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规定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2016年3月24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对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277户贷款债权、物权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公开竞价转让公告；2016年3月29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将讼争债权转让给上诉人；2016年4月8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及上诉人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上述转让方式，符合《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财政部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债权资产打包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之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十二条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收购讼争不良贷款后，即取得原债权人对债务人各项权利。原借款合同的债务人、担保人及有关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由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海南纪要”）第十二条规定了“不良债权”的范围，不良债权转让仅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的转让。政策性不良债权是指1999年至2000年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等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产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商业性不良债权是指2004年至2005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导部门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海南纪要”对特定范围内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范围、转让时间、转让主体、地方政府的优先购买权等问题确定了特殊的处置规则，但本案的讼争债权显然不属于“海南纪要”第十二条规定的金融不良债权。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把讼争债权通过竞价拍卖转让给其他社会投资者，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转让的情形，不存在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讼争债权于2015年12月25日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该次转让之前，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进行正常的催收款通知。2016年3月24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公开竞价转让包括讼争债权在内的金融债权、物权。2016年4月8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及上诉人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将讼争债权转让给上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法函（2002）3号]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或公告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的债权之日。之后上诉人于2016年7月11日向法院起诉，于同年12月14日撤诉。故本案讼争债权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此外，被上诉人在贷款时，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登记和机器设备等动产质押。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收购讼争不良债权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有抵押担保的债权后，可以依法取得对债权的抵押权，原抵押登记继续有效。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外转让讼争债权时，对债权、物权通过发布竞价公告向社会公开拍卖，上诉人依法竞价取得包括讼争债权的金融债权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规定，抵押权作为从权利应随债权转让而转让，上诉人也依法取得讼争金融债权的抵押权。故上诉人要求按照抵押合同规定享有抵押物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偿还，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虽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其实现债权费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费用的发生及金额，故对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作为金融不良债权受让人，在受让债权后，向原金融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主张权利所产生的纠纷，案由应确定为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审确定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实体判决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7民初440号民事判决； 二、景宁畲族自治县医疗器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人民币995000元及利息（利息截至2014年9月12日为1005223.65元；其余利息以995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还清全部款项日止）； 三、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有权对（330910102）农银高抵字（2002）第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偿还上述本金及利息； 四、驳回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87元，由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87元，景宁畲族自治县医疗器械厂负担2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87元，由杭州宇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87元，景宁畲族自治县医疗器械厂负担2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金晓红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楼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