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月，女，198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陈蓉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欣宇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塘航空大厦1幢1001室。 法定代表人：郭月，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妙、费张妮，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幼霖，男，195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原审第三人：徐肖纲，男，198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原审第三人：赵巍，男，196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幼霖，身份同上。 上诉人郭月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欣宇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宇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徐幼霖、徐肖纲、赵巍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欣宇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欣宇公司注册成立于2016年1月2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原始股东为徐幼霖、赵巍，案外人吕茂勇。徐幼霖出资510万元，占比51%；赵巍出资50万元，占比5%；案外人吕茂勇出资440万，占比44%；2016年1月31日资金到位50%、2021年12月31日资金到位50%。案外人吕茂勇任经理、法定代表人。 2016年9月19日，欣宇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案外人吕茂勇将其32%股权320万（未到位）以0元价格转让给郭月，将12%股权120万元（未到位）以0元股权转让给徐肖纲。2016年9月23日，欣宇公司股东变更为徐幼霖、赵巍、徐肖纲、郭月。徐幼霖以货币方式出资510万元，占比51%；郭月以货币方式出资320万元，占比32%；徐肖纲以货币方式出资120万元，占比12%；赵巍以货币方式出资50万元，占比5%。2016年11月30日前出资50%、2021年12月31日前出资50%。郭月任经理、法定代表人。2016年10月8日，根据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进行了修改。 因股东之间产生矛盾，2018年7、8月份，欣宇公司基本停止经营活动，公司员工基本解散。2018年7月15日，徐幼霖、赵巍、徐肖纲与郭月协商，欲将股权转让给郭月，郭月与案外人吕茂勇归还徐幼霖140万借款，但协商未成。截止至2018年7月15日，欣宇公司尚有应收款3001250元。 2018年8月10日，郭月派至公司的案外人吕茂勇将欣宇公司的23万元款项划至其个人账户。同时，欣宇公司将回收的部分款项转至徐肖纲任法定代表人的杭州菲林酒类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林公司）银行账户。 2018年9月21日，欣宇公司召开股东会，徐幼霖、赵巍、徐肖纲出席、郭月缺席，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1、关于未足额出资股东郭月出资问题，审议通过：郭月须于本股东会结束后七日内补足应于2016年11月30日的注册资本金160万元，并补偿按时足额出资股东的损失，如再不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提起诉讼。2、关于公司是否经营还是注销问题：公司现在已无实际经营，在处理完公司应收应付后，决定解散注销公司。3、关于高管聘用和解聘问题：介于吕茂勇系法定代表人郭月指派管理公司的人员，存在诸多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侵吞公司资产，将公司资金据为已有，公司将采取法律途径，包括向其追究刑事和民事责任。 2018年9月，徐幼霖妻子诉讼郭月、吕茂勇，要求归还2017年3月的借款50万元；2019年1月，徐幼霖诉讼郭月、吕茂勇，要求归还2015年12月10日的借款10万元；2019年3月，徐幼霖妻子赵娜加诉讼郭月、吕茂勇，要求归还2016年1月的借款80万元。 2018年10月，公司租赁的经营场地被收回。 2018年11月，欣宇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郭月履行出资义务，缴纳注册资本金16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该案目前尚未审结。 2019年4月12日，郭月向徐幼霖、赵巍、徐肖纲邮寄“关于尽快成立清算组清算公司财产的告知函”，以2018年9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已生效，现公司确无实际经营、公司所有的证、照、章、财务账册、办公司电脑及家具由徐幼霖、徐肖纲、赵巍私自搬离，郭月失去对公司财物控制；公司中国银行账户收到的供应商货款2143487元，进账即被转至菲林公司，合计1868700元，涉嫌侵占公司资产、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郭月同意解散公司，请求徐幼霖召集、主持股东会，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无须待处理完应收应付之后再行解散。2019年4月16日，郭月诉至该院，要求解散欣宇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欣宇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在处理完公司应收应付后决定解散公司，属于附条件的解散公司决议。根据决议内容，该应收应付应包括案涉当事人争议的货款，也应包括决议第1项的郭月出资款、决议第3项被案外人吕茂勇转移的款项，即使当事人庭审中争议的货款已全部回款，在郭月出资款纠纷、案外人吕茂勇转移款纠纷尚未解决前，解散公司决议所附条件未成就，郭月以股东会决议主张公司解散，该院不予支持。欣宇公司经营活动于2018年7、8月份停止，经营场地被收回，公司员工已基本解散，但因郭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庭审中陈述的案外人吕茂勇与欣宇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显与出资纠纷不属同一法律主体、同一法律关系；郭月在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其诉请公司解散的权利应受到相应的限制；欣宇公司目前存续的主要目的在于处理债权债务，相应的债权债务处理需要欣宇公司存在；现有证据表明，欣宇公司的债权债务范围固定，继续存续并不会使郭月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郭月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由郭月负担。 上诉人郭月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欣宇公司；2.上诉费由欣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解散公司决议所附条件未成就，郭月以股东会决议主张公司解散，不予支持”，系一审法院错误理解郭月主张公司解散的理由。根据起诉状、代理词的陈述，一审中郭月主张公司解散的理由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二、欣宇公司存在“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客观事实。欣宇公司四个股东中，除郭月外其他三个股东因亲属关系形成一个利益体，实质系一个大股东，股权占比68%，拥有公司68%的表决权，按照其意志可以任意形成股东会决议，运用表决权压制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2018年7、8月份停止经营，2018年9月21日形成的附条件解散公司的决议、为掩饰占有挪用公司资金行为于2018年9月1日、9月9日、2018年9月13日形成所谓的《建议书》、《同意建议书》、《委托代管合同》等，正是公司有限运行失灵，三位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为了自己利益积极追求的结果。三、公司股东矛盾严重，积怨太深，已经丧失有限公司人和的基础。四、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存续的主要目的在于处理债权债务，但公司解散后，在清算程序中，同样可以处理债权债务，公司存续的必要性于法无据。股东出资的目的为公司存续，现公司已经停止经营，以后也不会继续经营，出资款在公司解散后一并清算处理更为公平合理。郭月先行出资，出资后三股东立即转移，这样的后果实无必要，且更加加剧了股东之间的矛盾。综上所述，欣宇公司已经停止经营，股东冲突激烈，郭月已无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存续将损害公司和郭月的利益，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情形。 被上诉人欣宇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一、欣宇公司不同意解散。郭月为了躲避不缴纳出资款的义务，对于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不参加，对欣宇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郭月出资的案件中用尽各种方法拖延，郭月于2019年4月15日以公司解散为由起诉到一审法院，而欣宇公司起诉郭月股东出资纠纷第二次庭审即将在2019年4月18日在一审法院笕桥法庭开庭，郭月称其于4月12日向股东发函要求召开股东会，但4月15日就已向法院起诉公司解散，明显系为了不履行出资义务而提出的解散。但郭月的出资款至今未出，其委派的吕茂勇还挪走公司款项据为己有至今未归还。二、不存在其他股东有转移侵占公司资金的行为，基于吕茂勇之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银行的印鉴均由吕茂勇保管，吕茂勇未经公司同意于2019年8月10日分5次擅自将公司货款转为己有拒不归还已高达23万元，在发现公司资金被吕茂勇擅自转移侵占之后，为了保护公司资产，2019年9月1日在监事提议下，向董事长请示将公司资金暂时由股东徐肖纲控制的菲林公司保管，为了保证公司利益，菲林公司还将向欣宇公司支付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一旦公司恢复或需要，款项将由菲林公司立即归还。菲林公司于2010年成立，公司从未有涉诉及失信，公司状况良好，资金流充裕，能够保证欣宇公司资金安全，同时公司已收集证据拟对吕茂勇进行职务侵占立案。三、为了减少开支，在2019年9月份公司的经营场地需要付租金、物业费高达十几万元，物业多次催收但郭月和吕茂勇无动于衷，在物业将公司钥匙更换，当时公司办公场地里吕茂勇的一个亲戚住在里面，欣宇公司及股东通过电话短信多次通知吕茂勇、郭月无果后，为了止损减少开支，终止了钱塘航空大厦的租约，目前公司是借用股东另外公司场地，属于无偿借用，公司和其他股东都在积极的保护公司资产，减少开支。考虑到公司目前不稳定，所以公司目前就留下了财务会计、出纳负责做账回收应收款与客户保持联系，也不从公司领取报酬。只要郭月按约将已到期认缴的出资到位，郭月作为法定代表人能配合向吕茂勇追回公司款项，公司有了流动资金，公司就能恢复正常经营。毕竟公司的客户群都是大型医院，公司入围医院的采购名单，也实属不易，公司解散对于公司具有非常严重的后果，而且法律对于公司解散的情形进行了特别的限定。且郭月和其他股东还可以通过转让股权或者引进其他投资人来解决公司现状，法律规定只有穷尽一切方式时才能通解散公司，只要郭月配合，公司经营管理就不存在问题。之前部分客户是吕茂勇对接的，但吕茂勇不积极向客户催收，现在公司还有一些应收款待催收，公司也在积极回收中。吕茂勇所控制的其他公司的人员的劳务报酬，吕茂勇利用其职务便利，通过以欣宇公司的名义给一些员工确认收入、挂社保的方式，这批人员通过劳动仲裁诉讼欣宇公司，严重损害了欣宇公司的利益，公司将向其追索。所以，公司必须还得存续，以切实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和股东利益。四、郭月同吕茂勇向第三人借款不按约归还，作为股东对于最基本的出资义务，在其他股东均已足额出资的情况下，至今未出资，其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其股东权利应当受限。公司继续存续，不会损害公司利益、股东利益，还可以拓展业务，早在2016年11月，所有股东都已出资到位，唯独郭月没有按约出资，这也是公司矛盾产生的根源，希望法院能给欣宇公司继续生存的机会，公司高管都会为了公司利益而不懈努力，且为切实维护公司和全体股东的合法利益，会尽量降低成本，对应收款积极催收，对公司财产采取保值增值的维护工作。公司即使解散，如郭月不将已到期的出资款出资到位，那公司清算也将无法正常进行。综上，郭月不与其他股东沟通，没有穷尽其他方式解决相关问题，而是直接要求进行解散，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并且公司并未陷入僵局，公司管理层一直在进行资产保护工作，也一直在跟客户对接。只要郭月配合，公司所有问题都将解决。况且郭月或其他股东也可以通过出让股权的方式退出公司，而不是直接解散公司。请求二审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徐幼霖、徐肖纲、赵巍共同陈述意见称：公司认缴的注册资金是1000万元，实际应缴纳500万元，所有股东出资均已到位，只有吕茂勇出资未到位，吕茂勇把法人工商登记变更到郭月名下，然后把股权也转移至郭月名下，郭月和吕茂勇均答应会按期缴纳出资款，且吕茂勇在转移股权之前和之后都在经营公司，吕茂勇和郭月是夫妻关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但一审判决书第9页第9行“2016年1月31日出资50%、2021年12月31日出资50%”有误，应为“2016年11月30日前出资50%、2021年12月31日前出资50%”，现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欣宇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股东要求解散公司需具备三个条件，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相关司法解释就如何认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作了进一步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目前尚无法认定欣宇公司依法应当予以解散，理由如下：首先，欣宇公司自成立以来，能够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欣宇公司最后召开股东会的时间为2018年9月21日，同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故欣宇公司不存在公司法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决议等情形，公司现状并未达到“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程度。其次，虽然郭月与欣宇公司的其他股东之间存在矛盾和冲突，但并非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根据查明的事实，欣宇公司的股东徐幼霖、徐肖纲、赵巍曾于2018年7月15日与郭月协商，欲将股权转让给郭月，虽然最终协商未成，但表明各方仍有通过其他途径如协商、召开股东会、向对方或第三方依法转让股权等方式解决当前纠纷的可能，欣宇公司并非必然需要判决解散。最后，虽然欣宇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召开股东会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中载明“在处理完公司应收应付后，决定解散注销公司”，但未有证据显示欣宇公司已经处理完应收应付，股东之间约定的公司解散的条件并未成就，且欣宇公司及其股东徐幼霖等二审时陈述称将来仍有继续经营公司的意愿。鉴于有限责任公司系具有自主决策和行为能力的组织体，解散公司在结果上具有终局性、不可逆转性，法院对于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主张应秉承谨慎态度，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不宜轻易启动解散公司程序，以维护市场主体的稳定性。综上所述，郭月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相应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情形，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郭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丁希军 书记员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