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强路168号。法定代表人：田建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亭卫公路6505号6号楼3楼。法定代表人：丁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上海慕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特飞博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12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诺特飞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剥夺了上诉人合法诉权。本案争议的最大事实是“阀门试验中心地坪开裂”的原因以及修复方案，一审未予查明一楼地坪的集中堆载与开裂成因作用力大小的关系，草率推定为均等责任；一审也未予查明施工中三合土回填不达标与地坪开裂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对后续修复方案的影响。二楼及以上地坪的混凝土厚度未达标的质量问题，一审应当一并予以处理，但一审漏处理。被上诉人金岛公司答辩称：本案所涉问题一审法院曾委托两家机构反复勘验，不存在质量问题事实未查清之说；三合土问题也不存在。高层地坪是否铺设二层钢筋问题系鉴定机构超越鉴定范围作出，双方均未提供材料反映，对本案无效。一审法院在最后一次庭审中明确释明高层地坪厚度问题，双方表示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明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诺特飞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岛公司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人民币（下同）2,890,391.94元；2.判令金岛公司对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进行返工维修或支付返工维修费用暂计7,000,000元。审理中诺特飞博公司自愿撤回诉讼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诺特飞博公司、金岛公司确认：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就年产110台超低氮燃烧器及5,000台安全控制阀门项目（以下简称案涉工程）于2015年11月6日竣工验收合格；诺特飞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时尚在合同约定的三年保修期内。因金岛公司对诺特飞博公司主张的工程质量持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据诺特飞博公司申请，依法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源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源正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成因及修复方案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8月6日，源正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案涉工程质量问题及成因作出如下鉴定意见：1、地坪开裂。经检查，案涉工程一层地坪普遍存在柱脚裂缝、设备基础周边裂缝以及地坪面层不规则裂缝。开裂原因包括：1）一层地坪分仓缝设置与图纸及图集要求不符；2）一层地坪（燃烧试验中心除外）普遍存在相对不均匀沉降现象；3）一层地坪部分区域集中堆载造成的应力集中直接作用于地平面层。经检查，案涉工程8.400m、12.000m、15.600m标高厂区地坪（以下简称高层地坪）面层普遍存在不规则裂缝。开裂原因为高层地坪面层未设置钢筋，不符合图纸要求。2、内外墙面开裂、渗水。经检查，案涉工程鉴定现场可见内外墙面粉刷层多处开裂，并伴有渗漏水受损情况。内外墙面粉刷层开裂原因包括：1）案涉工程外墙砌筑砂浆强度实测值偏低，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局部砌筑质量不佳（灰缝局部酥松、缺失）。2）内外墙面粉刷层厚度均不符合图纸要求。3、门窗检查情况。经检查，案涉工程局部门窗存在开闭不顺畅现象，共3处。系门窗扇局部变形、五金铰链锈蚀所致。经检查，案涉工程部分门窗分布情况与图纸要求不一致（局部缺失或新增门窗），共10处。同时在附件1中载明了建议修复方案（含1.1内外墙面开裂渗水；1.2地坪开裂；1.3门窗）。因诺特飞博公司、金岛公司对是否补充勘验、鉴定程序的合法合理性、一层地坪检测深度及质量问题成因、高层地坪是否设置面筋，以及案涉工程是否按图施工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要求源正公司进行补充鉴定。2018年12月28日，源正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说明》，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如下修订（原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附件1建议修复方案中第1.2项作废）：1）一层地坪柱脚裂缝处地坪沿柱承台新作分格缝，缝深贯穿砼面层，缝宽2mm，并采用弹性材料嵌缝。地坪开裂处采用压力注浆法做加固处理，灌浆材料采用42.5R普通硅酸盐水泥掺1-3%水玻璃，沿地面裂缝布孔，孔间距1m，深度0.5m。2）高层地坪细石砼面层整体凿除，结构层混凝土凿毛处理，清理干净后刷素水泥浆一道，按设计要求依次恢复结构层及细石砼面层。为此，一审法院分别于2018年9月19日、2018年11月7日、2018年11月22日、2018年11月30日以及2019年1月15日组织诺特飞博公司、金岛公司以及源正公司进行质证。经质证，诺特飞博公司、金岛公司对内外墙面、门窗以及高层地坪存在面筋不持异议。双方主要异议如下：1、一层地坪。诺特飞博公司认为，钻芯取样深度不够，未考虑结算书中存在的三合土厚度，至少应达到行业通常标准；开裂原因与集中堆载相关联缺乏依据；修复方案仅仅是对裂缝处修补，治标不治本。金岛公司认为：沉降与施工无关，应与地质及设计相关，金岛公司在图纸会审交底即要求诺特飞博公司变更设计设置钢筋，而诺特飞博公司未予采纳；检测深度及相应的修复方案应按图进行，不应超出金岛公司的施工范围。源正公司认为，钻芯深度问题在《司法鉴定意见书》第26页进行了分析，本次鉴定检测深度是按图纸要求，实际钻芯深度还大些，故不存在检测深度不够的问题；现场查看确实存在多处堆载和设备基础，且堆载物受力面较小，附近也可见多处不规则裂缝，堆载与开裂存在关联；地坪中间相对较低，立源正公司柱周围存在多处开裂，沉降系由施工不当所形成。2、高层地坪厚度。诺特飞博公司对此无异议。金岛公司认为，源正公司的鉴定意见已超出了法院委托的范围；因双方为补充勘验本有争议，为减少破损，每一楼层只开了一个孔，以此确定平均厚度不具有合理性。源正公司认为，混凝土标高的厚度超过了国家规定的负偏差值，但确实只依据所钻芯得出结论。一审法院认为该质量问题是在补充鉴定中才发现，经释明，双方对于另行处理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又根据诺特飞博公司的申请，依法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市大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就案涉工程质量问题的修复费用进行审价。2019年3月25日，大华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案所涉标的物：金山区XX路XX号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附件1建议修复方案1.1内外墙开裂渗水、1.3门窗及2018年12月28日《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说明》修复意见中1）对案涉工程修复造价为568,109元。经质证，诺特飞博公司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但坚持认为评估范围不齐全。金岛公司亦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但请求大华公司对一层地坪和墙面对应的数字予以说明。大华公司回复称：地坪部分修复价格为99,926元，主要涉及鉴定意见书中第13、14、15、16项。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案涉工程承包方的金岛公司在保修期内应当对施工原因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承担责任。审理中，关于相关质量问题的维修方案，双方均同意以支付维修费用的替代方式履行。结合源正公司、大华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以及鉴定人员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一层地坪部分。诺特飞博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存在集中堆载产生应力导致的地坪开裂，金岛公司亦存在施工不当，即诺特飞博公司、金岛公司对于地坪质量问题之现状均负有责任；因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两者原因力大小，故法院推定为均等；同时考虑到诺特飞博公司未予采纳金岛公司在施工前要求变更设计设置钢筋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地坪部分的修复价格99,926元中59,955元由诺特飞博公司自行承担。2、内外墙及门窗部分，系金岛公司施工不当所致，理应由金岛公司承担。据此，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于二○一九年五月二十一日依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工程修复费用人民币508,154元。如果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65,800元，由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6,918元，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882元。质量鉴定费人民币220,000元、造价鉴定费人民币22,000元合计人民币242,000元，由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各半负担人民币121,00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根据诺特飞博公司的申请，要求鉴定单位源正公司对一层地坪开裂的原因力大小进行进一步说明，并要求审价单位大华公司对修复费用补充审价。2019年11月，源正公司出具补充说明，确认一层地坪开裂原因1）及2）施工质量问题系一层地坪开裂的主要原因，原因3）使用不当系次要原因。双方对该补充说明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2020年1月7日，大华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确认案涉阀门试验中心二楼及以上地坪所存在的“混凝土厚度未达标的质量问题”修复费用为775,067元。诺特飞博公司对该补充鉴定意见无异议。金岛公司认为，鉴定人在一审法院未委托对高层楼板厚度进行鉴定，其也不清楚检测内容的前提下，出具的楼板厚度不足的结论缺乏依据，以该结论为依据出具的修复费用补充审计报告，金岛公司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审委托的鉴定内容之一为“阀门试验中心单体地坪开裂的原因”，地坪开裂包括底层以及高层，鉴定单位在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经过多次实地勘察，确认高层地坪开裂原因系高层地坪厚度不符合设计要求，并在修复建议中提出了相应对策。审价单位根据鉴定意见出具的修复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二审另查明，2018年12月28日，源正公司就诺特飞博公司申请补充鉴定的内容：“1）根据施工图纸对于一层地坪的深度要求，由鉴定单位合理确定检测深度；2）施工图纸是否有‘回三合土’施工的相关要求。若存在，请结合1）的检测确定被告的施工范围；”以及金岛公司申请补充鉴定的内容“3)对‘阀门试验中心8.4米、12米、15.6米标高厂区地坪’重新开孔检测，选位、数量由鉴定单位确定，但须打穿”出具补充说明：关于补充鉴定中第1、2项内容，鉴定当日现场出示《设计变更修改通知单》，根据图纸要求系争工程一层地坪做法要求（自上而下）依次为：面层-3厚金刚砂耐磨面层、50厚C30细石混凝土；基层-200厚C30混凝土随捣随抹、300厚碎石垫层；回填土-素土夯实。‘回三合土’的施工要求，未在施工图纸上体现。故系争工程一层地坪本次鉴定深度为3+50+200+300=553毫米。《设计变更修改通知单》显示“应甲方要求，生产车间楼地面，将C25细石混凝土变更为C30细石混凝土”。经现场钻芯打开，发现碎石垫层厚度不符合设计要求（300毫米厚），碎石垫层下方为杂填土，可见夹杂较多建筑垃圾（混凝土块、砖块等），不符合设计要求（素土夯实）。对于第3项内容，根据《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第8.3.2条的规定，涉案组合混凝土楼板厚度允许负偏差不应超过5毫米。经现场钻芯打开检测，三个厂区地坪组合混凝土楼板厚度不符合设计要求，负偏差约14毫米-31毫米；组合混凝土楼板结构层均可见上部及下部钢筋。后鉴定单位根据该次现场钻芯打开检查情况，修订了原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附件1第1.2项的相关内容。2018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谈话笔录记载鉴定机构对集中堆载的说明，“实际根据这个堆载，极限堆载超出设计允许的承重最高达到10倍。这是粗略的计算，承载钢管的垫块的面积很小，实际压力可能更大。堆载的旁边裂缝是很明显的”。2019年4月18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法官告知，“上次的质量鉴定除了一块楼板面的厚度问题在审价的时候未做审价，其余问题都已经做出了处理。所以要求双方围绕鉴定报告，关于楼板厚度问题另案处理。今天围绕争议内容进行举证质证”，诺特飞博公司以及金岛公司均答“好的”。二审中，本院根据诺特飞博公司的申请，要求鉴定单位源正公司对一层地坪开裂的原因力大小进行进一步说明，并要求审价单位大华公司对修复费用补充审价。2019年11月，源正公司出具补充说明，确认一层地坪开裂原因1）及2）施工质量问题系一层地坪开裂的主要原因，原因3）使用不当系次要原因。双方对该补充说明均无异议。2020年1月7日，大华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确认案涉阀门试验中心二楼及以上地坪所存在的“混凝土厚度未达标的质量问题”修复费用为775,067元。诺特飞博公司对该补充鉴定意见无异议，金岛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本身无异议，但认为不应当由金岛公司全部承担。鉴于双方对前述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楼地坪开裂的责任分摊是否合理以及二楼以上混凝土厚度问题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经鉴定单位鉴定得知一楼地坪开裂的原因主要包括两方面，即金岛公司施工不符合图纸要求（包括分仓缝的设置以及碎石垫层厚度、回填土不符合设计要求），以及诺特飞博公司后期使用不当（集中堆载），上述两个方面综合导致一楼地坪出现开裂现象。现经鉴定单位补充说明，确认金岛公司施工质量欠缺系导致一楼地坪开裂的主要原因，本院据此对修复费用的责任承担重新予以分割。考虑到一楼地坪对整个建筑的基础性作用，结合鉴定结论以及其他情况，本院确定金岛公司对一楼地坪的修复费用承担70%的责任，即69,948.20元。一审未查清一楼地坪原因力大小，即推定责任均等，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内外墙以及门窗部分的修复费用468,183元，一审认定系金岛公司施工不当所致，应由金岛公司全部承担，本院认为于法有据，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所述二楼以及以上地坪混凝土厚度未达标问题，因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告知另案处理，双方均表示同意，一审未予处理程序上并无不当。当然，在补充鉴定中已经确定了高层地坪存在质量问题，为案结事了，妥善处理当事人纠纷，亦一并处理为宜。现审价单位确定高层地坪的修复费用为775,067元，且不存在诺特飞博公司不当使用的问题，故该笔费用应由施工方金岛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12781号民事判决；二、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工程修复费用人民币1,313,198.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65,800元，由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3,486元，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314元。质量鉴定费人民币220,000元，由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4,000元，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6,000元。造价鉴定费人民币50,000元，由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0,643元，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3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由上海诺特飞博燃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9,421.7元，上海金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37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胡桂霞审判员  叶振军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莫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