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75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九龙尖沙咀科学馆道9号新东海商业中心13楼1303室。法定代表人：郑波，独立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瑶，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芳，197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17号金四季购物中心爱普奥特莱斯服饰市场H017号商铺经营者，个体工商户，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芳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4594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5946号民事判决中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吴芳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50000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吴芳承担。事实与理由：1.大嘴猴美术作品在中国大陆、香港、澳门具有极高知名度，其同时作为美术作品和商标使用在商品上用以区分商品的来源和品质，吸引消费者购买该商品而非其他商品，而且大嘴猴美术作品还与著作权人的商标和企业字号“PaulFrank”形成一一对应关系，是著作权人的商业品牌，蕴含着极高的商业价值，宏联公司花费数十亿购买了15年的知识产权的独占许可权。2.吴芳作为服装经营者，经营地段属于主城区，人流量大，经营带有批发性质，服装类别上销量量大，销售的侵权商品质量差、价格低，使消费者和公众降低了对大嘴猴美术作品的品牌形象、商业价值、社会评价，其侵权行为给宏联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3.涉案的侵权商品上的图案主要识别部分为大嘴猴，销售商也是带有因为带有大嘴猴图案才会进购销售，消费者因带有大嘴猴图案才会购买，且涉案的侵权商品为三无商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吴芳作为经营者，应该知道大嘴猴系著名商标和正品的销售价格，但其仍然以极低的价格进购销售侵权三无商品，侵权的主观恶意明显，侵权性质恶劣。4.宏联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5000元，有理有据，应该予以全额支持。5.宏联公司在全国维权，各地法院支持宏联公司维权力度大，一审法院不参考同等经济水平地区的判决，不符合国家加大对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客观事实。吴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宏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芳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宏联公司所有的“大嘴猴”（Julius）著作权商品的行为；2.判令吴芳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事实与理由：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罗弗兰克公司）于1995年12月创作完成了大嘴猴Julius卡通形象的美术作品，后又注册了多个商标，为开拓中国市场，宏联公司于2015年1月1日起获得了上述美术作品在中国大陆、香港、澳门的独占许可使用权，负责在上述市场内维护品牌形象、进行市场推广并负责品牌的维权事宜，授权有限期至2030年2月28日。宏联公司发现吴芳未经宏联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场所内销售涉嫌侵犯宏联公司著作权的商品，给宏联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吴芳辩称：不同意宏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1.经宏联公司公证的吴芳出售的商品上的图案与宏联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并不相同，宏联公司主张吴芳侵犯其著作权缺乏事实依据；2.因宏联公司无侵权事实依据，其主张的损失及合理费用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3月1日，国家版权局《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的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作者为保罗弗兰克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1995年12月，首次发表时间为1995年12月31日。（2017）沪闵证经字第471号公证书对该《作品登记证书》原件与复印件的一致性进行了公证。2014年10月11日登记的国作登字-2014-F-00153761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PAULFRANKOFFICIALLOGO，作者和著作权人为保罗弗兰克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14年4月25日。（2016）沪徐证经字第583号公证书对该《作品登记证书》原件与复印件的一致性进行了公证。00153761号作品与00260207号作品相比，大嘴猴的形象没有改变，只是在大嘴猴的外部添加了波浪圆形的图案，下方有缎带图案，内圆有paulfrankofficiallicensedproduct字样。2015年1月1日，保罗弗兰克公司授权宏联公司以独占方式使用其品牌“PaulFrank”下所有的知识产权，其中包括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同日，保罗弗兰克公司授权宏联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就涉嫌侵犯其知识产权的不法行为采取一切法律行动，该“侵犯知识产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商标、商号、商业装潢、商业秘密、版权、域名及不正当竞争方面的纠纷。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宏联公司经授权可以将所获权利授权给第三方。该授权事宜经公证认证，并经（2018）锡江证经内字第371号公证书对原件、复印件、所附中文译本内容与外文原本相符事宜进行了公证保全。2018年10月8日，宏联公司将对侵犯其知识产权的代理诉讼案件的权利特别授权给张洁、俞文滨律师，该二位律师可以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等并可以就相关授权事项转委托。2017年4月14日，宏联公司委托无锡博睿思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公证保全，公证处人员及代理人李勇来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17号爱普奥特莱斯名品服饰广场三层H017号店铺（店铺内执照信息显示为：吴芳）。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代理人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在该店铺中购买卫衣三件套。购买行为结束后，公证人员对上述所购物品进行拍照及封存。经一审法院当庭查验，实物封存完整，当庭打开封存袋，封存袋内有童装连帽衫和开衫两件套，吊牌标注“石狮市完美双宝仔服饰”“品名：卫衣三件套”。连帽衫中间位置印有大嘴猴图案，占连帽衫比例较大，开衫的左侧和后侧有大嘴猴图案，占开衫比例较小。（2016）锡证经内字第3003号公证书对宏联公司授权无锡博睿思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公证保全的事项进行了公证保全。吴芳对宏联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无异议，对公证书和当庭勘验的过程无异议。吴芳辩称其销售的是童装两件套，且连帽衫与开衫的大嘴猴图案与宏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大嘴猴图案不同，具体包括：1.头发不同，涉案商品上的大嘴猴头发较多，权利作品中的大嘴猴头发较少；2.耳朵不同，涉案商品上的大嘴猴耳朵朝上，权利作品的大嘴猴耳朵更平直；3.鼻子不同，涉案商品上的大嘴猴鼻孔为圆形，权利作品的大嘴猴鼻孔是椭圆的；4.嘴巴不同，涉案商品上的大嘴猴嘴巴较小，权利作品的大嘴猴嘴巴较大；5.连帽衫和开衫左侧的大嘴猴图案上、下分别有“PRACTCNG”“industries”英文单词，开衫后侧的大嘴猴图案下方有“since1995”“FRANK”英文单词。吴芳庭审中辩称其童装连帽衫和开衫两件套售价不足一百元，且此为三件套的定价，涉案商品系2014年剩下的尾货，售价更低。经当庭对公证物品拆封、比对，宏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卡通形象是经过艺术加工创作的猴子头部卡通图案，两只耳朵呈半圆形，分布在头部左右两侧，两只眼睛呈椭圆形，竖立在面部上且呈对称排列，上宽下窄。鼻孔呈圆形位于卡通图案的中心位置，与两只眼睛相互对应。嘴巴夸张巨大，呈椭圆形，横跨整个脸部。封存商品是童装连帽衫和开衫两件套，在连帽衫中间使用了较大比例的图案，在开衫左侧和后侧使用了较小比例的图案，该三图案与宏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大嘴猴卡通形象基本一致。吴芳是个体工商户，系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17号金四季购物中心南段第三层爱普奥特莱斯服饰市场H017号商铺经营者。吴芳为证实其销售涉案商品有合法来源，提交了“万美童装精品”于2014年8月14日出具的进货单，商品名称处显示“猴子”，数量总计28件，金额总计1785元。单据上无相关单位的盖章或负责人的签字。宏联公司对该进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表示该进货单列明的商品名称、供货商名称以及进货单开具的时间都无法与涉案商品对应，且该进货单系2014年开具，证明吴芳从2014年开始销售侵犯大嘴猴著作权的商品，至少销售了28件。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封存商品、作品登记证书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宏联公司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是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侵犯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法》及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知识产权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因涉案作品著作权被请求保护地在中国大陆境内，且被控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双方未协议选择其他法院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法律。保罗弗兰克公司是大嘴猴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宏联公司经保罗弗兰克公司授权，合法拥有中国大陆、澳门及香港地区的所有商品类别上大嘴猴美术作品的独占许可使用权，宏联公司的权益受法律保护。被控侵权商品童装连帽衫和开衫两件套上的大嘴猴形象与宏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大嘴猴美术作品经比对，除个别细微差异外，整体上极其相似，能够认定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吴芳未经宏联公司许可销售上述商品侵犯了宏联公司的发行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吴芳辩称其有合法的进货来源，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吴芳提交的进货单所列明的商品名称、供货商名称以及进货单开具的时间均无法与涉案商品对应，进货单据开具的时间距离宏联公司取证时间较长，单据上无相关单位的盖章或负责人的签字，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吴芳应当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宏联公司大嘴猴美术作品著作权商品的行为。关于经济损失，因双方均未提交宏联公司实际损失与吴芳违法所得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如下情况酌情予以确定：第一，宏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对外许可的费用；第二，吴芳的经营规模较小，仅为摊位，且从公证保全的证据来看，吴芳出售的商品上并非都使用了宏联公司的作品，吴芳的侵权行为情节轻微；第三，侵权商品为童装，本身价值不高，吴芳的侵权行为未达严重程度。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以上因素认为宏联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酌情确定本案吴芳赔偿宏联公司5000元经济损失即可弥补宏联公司因本案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宏联公司主张为本案支出了诉讼的合理费用，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考虑到公证保全、律师出庭等均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合理支出1500元，对宏联公司主张的过高部分不再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吴芳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大嘴猴美术作品著作权商品的行为；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吴芳赔偿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及合理支出1500元，以上共计6500元；三、驳回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使用方式、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5000元，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考虑宏联公司确有公证取证、律师参与诉讼，酌定支持合理支出1500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中，一审法院就赔偿确定的因素进行了综合考量，既考虑了涉案作品的较高知名度等有利于权利人的因素，又考虑了侵权行为后果等有利于侵权人的因素。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全面且充分地考量了本案中影响损害赔偿数额确定的因素，一审法院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5000元和合理费用1500元不存在过低的情形，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宏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8元，由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仪 军审 判 员  杨 洁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孟 杨书 记 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