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明强镀锌铁丝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路南南岸村2区。 法定代表人：张明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琴，浙江通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岸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岸村。 法定代表人：管冬友，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成，台州市路桥区恒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台州市明强镀锌铁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岸村委）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4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双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强公司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前半部分，即“被告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岸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台州市明强镀锌铁丝有限公司土地征地费267000元、企业服务费113208元，共计380208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后半部分，即“该款项与原告台州市明强镀锌铁丝有限公司应支付被告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岸村村民委员会的土地占用费予以折抵，双方不再互负付款义务”；三、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其过错造成上诉人厂房被拆除无法经营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总计1367047.5元，其中厂房建筑物评估价减半即1242399.5元、机器设备损失评估价减半即124648元；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厂房原来建造时大部分厂房是一层的，局部是两层楼房，2006年9月的行政处罚是按一层厂房的建筑面积2568平方米处罚的。因层高有7米多，所以从2007年开始，为了充分利用厂房的面积，上诉人将一层厂房改造成二层厂房，在原一层的厂房中间隔了一层。因此，2018年委托台州兴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时建筑面积为5160平方米，这是符合实际状况，并不存在“明强公司在评估中存在故意混淆事实的行为”。2.台州兴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依法作出评估。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异议。3.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台州市国土资源局路桥分局对明强公司作出的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未经质证，却依此证据否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论，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规定。4.一审法院关于双方过错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隐瞒土地的真实性质，误导上诉人与其签订《杂基地出让协议书》。第二，上诉人新建厂房的报批手续，也是被上诉人的村长亲自送批的，并经路南街道办事处审批，办理新建厂房手续，缴纳相关费用，路南街道颁发了临时建房许可证。第三，2006年9月27日上诉人接到台州市国土资源局路桥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后才恍然大悟，深感自己上当受骗。这时，被上诉人及路南街道办事处领导继续骗上诉人，说什么“只要交了罚款，土地还是让你使用的”。上诉人又相信了被上诉人的谎言，按时交纳106240.60元罚金。2018年2月2日，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对上诉人厂房实施违建拆除。现因厂房被拆除无法生产，公司设备几乎全部报废，原投入建厂基建所花费的各种费用高达4223212元巨款无法挽回。由于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出让土地的性质，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主要过错在被上诉人方，应由其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领导随意发表案件审理指导意见，影响了主审法官独立审判。1.法官的意思强加于并代替被上诉人的意思。被上诉人反诉要求上诉人支付租金133500元，但法官感到这反诉要求不能与上诉人要求返还的金额相抵消，便亲自出马，主观设定占用费计算标准参照每年每亩5000元计算，从而达到完全折抵目的。该做法显然是违背法律规定的。2.法官认定事实前后自相矛盾，一审认定《用地租赁协议》的内容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在计算土地占用费时又参照《用地租赁协议》确定的标准。一审承办法官作出如此不负责的认定是受到了院领导的干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都存在严重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辩称，台州兴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明强公司的厂房和设备所做评估报告缺乏合法性、真实性，实际上评估的时候房子已经拆除，重置的价格没有法律依据，实物已经发生变化，基本上不存在，设备的评估价与本案无关，经营这么多年，设备本身就折价，损失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在评估中存在混淆事实的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评估报告是正确的；2006年9月27日台州市国土资源局路桥分局对明强公司作出的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合法有效的行政行为，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判决书中都有涉及；上诉人对厂房进行拆除，是其自己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也不是合同违约行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所签协议无效、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相当，均认定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其过错造成原告厂房被拆除无法经营而造成的经济损失5007088元整，其中厂房基建费约4223212元整、厂房搬迁费106338元整、变压器及全套配电等设备损失费300000元整、土地征地费267000元、企业服务费1132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根据评估报告的结论，明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其过错造成原告厂房被拆除无法经营而造成的经济损失4703232元整，其中厂房基建费约3970060元整、厂房搬迁费103668元整、变压器及全套配电等设备损失费249296元整、土地征地费267000元、企业服务费113208元。反诉要求：1.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2.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租金133500元（自2013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25日，与明强公司同时签订了《用地租赁协议》与《杂基地出让协议书》。《用地租赁协议》的出租方（甲方）为、承租方（乙方）为明强公司，协议约定：甲方有用地面积5.34亩，租给乙方使用，出租时间自2003年3月25日至2013年3月24日止，共十年；双方议定租赁费每年每亩5000元，计人民币267000元，签字之日一次性付清；乙方向甲方缴纳企业服务费，前两年每年每亩1000元，第三年每亩1200元，第四年起以后每年每亩1500元，金额按实际计算，每年支付清；地皮上建筑物由乙方自负承建，建筑物期满续租十年；在建房过程中，如上级政府不予建造，由甲方承担向上级领导要求，协商处理，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负；……。《杂基地出让协议书》的出让方（甲方）为、接让方（乙方）为明强公司，协议约定：甲方有座落南岸村第五队杂基地5.34亩，今出让给乙方，经双方共同丈量，议定价格每亩50000元，共计人民币267000元，协议签字后一次性付清；乙方向甲方缴纳企业服务费，前两年每年每亩1000元，第三年每亩1200元，第四年起以后每年每亩1500元，金额按出让面积计算，时间按协议时间开始收取；……乙方申请简易厂房报批手续，由甲方协助办理，手续费用乙方自理，地面建筑、施工等乙方自行负责；乙方厂区如今后国家征用，赔偿款归乙方所有，甲方负责协助办理，如今后乙方需要办理永久性的土地、房产过户手续，甲方提供方便，费用由乙方负责，以上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以本协议为准；附：杂基地租用协议对甲、乙双方无效，只对上级政府申请报批简易厂房等用；简易土地平面图一份。明强公司于2003年1月26日支付五队征地预付款50000元；于2003年3月3日支付五队征地费217000元；于2003年3月3日支付造路补偿费五队7500元。以上三笔款项均出具了台州市路桥区农村合作经济组织统一收据，收款人为当时村里的财务人员蒋文来。2003年3月始，明强公司在的协助下，以多家企业（包括：明强公司、台州市路桥锻压机械厂、台州市路桥宝华工艺厂、台州市路桥群利塑料厂、台州市路桥顶尖胶粘剂厂、台州市路桥五洲运输有限公司、台州市路桥区螺洋精艺电机修理部）的名义对本案所涉土地，分地块向有关部门提起临时用地申请，申请用地年限为两年。在明强公司的用地审批表中，法定代表人张明东亲笔签署保证书，内容为：……建造结构简易，为高度一层的临时性用房，地面不填砂石，不浇水泥地，不放地垄，不搞钢筋混泥土构造；不出卖、出租和改为生活用房，专业停止或使用期满后负责拆除地上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批准期内，若国家、集体建设或私人建房等规划需用该地，随时无偿拆除；使用期满需续用的，在期满前一个月及时重新办理续批手续。2004年初，明强公司以“原厂区所在地块面临旧城改造，为了适应公司生产发展需要及解决职工就业问题，租用了路南街道南岸村5队杂基地10.68亩，建设新厂区，专供生产镀锌铁丝、黑铁丝用，原老厂区用的拉丝镀锌设备生产流水线及三废处理全套设备将全部迁入新厂区，原老厂区改造后以租房营利。……”委托浙江大学承担明强公司迁建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工作。2004年6月台州市环境保护局路桥分局同意该项目实施，后明强公司完成厂房建设并投入使用。2003年至2017年，明强公司向共计缴纳企业服务费113208元。2018年上半年，明强公司位于南岸村的建筑，因属于违章建筑被拆除。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明强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对外委托台州兴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明强公司位于南岸村的建筑物及机器设备进行市场价值评估。根据明强公司自行提供的材料，评估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出具台兴评（2018）第10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建筑物重置原价3970060元，评估值2484799元，机器设备评估值249296元。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5月11日。根据评估报告中的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显示，明强公司所有的拉丝车间建筑面积1775平方米、镀锌车间建筑面积1896平方米、三废处理变压器配电房建筑面积804平方米、办公室宿舍建筑面积685平方米、厂区通道水泥路面建筑面积1302平方米、零星项目（废水处理调节池、基建填渣等13项），以上所有建筑物的结构为“混合”，建成年份为2006年。根据评估报告中的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机器设备的购置时间分布为2003年、2005年、2006年、2009年、2010年、2012年。另，一审法院依职权查明，2006年9月27日，台州市国土资源局路桥分局对明强公司作出路土监南字[2006]第71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查实，明强公司2004年2月未经批准擅自占用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岸村集体所有的3627.7平方米土地建厂房，现已完工并投入使用。非法占用的土地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在非法占有的土地上建有2568平方米的建筑物。非法占用土地属基本农田保护区，其中耕地占3331.6平方米，非耕地占296.1。处罚内容为：1.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3627.7平方米的土地；2.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上的新建建筑物2568平方米恢复原貌；3.限在接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30日内治理非法占用的3627.7平方米基本农田，恢复原种植条件，对非法占用296.1平方米非耕地的行为处以10元/平方米的罚款，对非法占用3331.6平方米耕地的行为处以31/平方米的罚款，合计人民币106240.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明强公司与于2003年3月25日签订的《用地租赁协议》与《杂基地出让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通过对两份协议内容的对比，以及《杂基地出让协议书》中的明确约定“附：杂基地租用协议对甲、乙双方无效，只对上级政府申请报批简易厂房等用”的条款，该院认为，《杂基地出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该土地出让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对土地管理的强制性规定，《杂基地出让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用地租赁协议》的内容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案涉土地出租建设厂房的行为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对土地管理的强制性规定，《用地租赁协议》亦属于无效合同。二、本诉原告明强公司请求的损失赔偿和反诉原告请求的租金支付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因《杂基地出让协议书》取得的土地征地费267000元、企业服务费113208元，共计380208元，应当返还明强公司；明强公司占用南岸村土地，应根据面积与时间予以折价补偿。从双方的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分析，双方在签订出让协议的同时签订了一份租赁协议，意图用于向上级政府履行报批手续，在报批简易厂房及申报环评项目时，明强公司对外均宣称为租赁土地，因此，很明显双方在协议签订时对出让集体土地行为的违法性均是明知的，只是为了各自获取利益的目的而心存侥幸，双方在协议签订及履行中的过错是相当的。而早在2006年，即明强公司厂房建成之时，台州市国土资源局路桥分局已就明强公司非法占用土地行为对其法定代表人张明东进行了询问，对明强公司作出了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其退还非法占用的3627.7平方米的土地、拆除新建建筑物2568平方米恢复原貌并处以罚款。但明强公司并未履行处罚决定书中的义务，继续违法占用土地、迁入老厂设备并扩建厂房、增购设备，以获取经营收益，直至2018年违章建筑被强制拆除时，明强公司的建筑物面积达到5160平方米、水泥路面1302平方米。另，明强公司在委托评估时，向评估公司提交的建筑物建造年份及机器设备购置年份的信息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即2006年国土路桥分局查明以及张明东在其询问笔录中自认的明强公司在南岸村土地上的新建建筑物面积为2568平方米，而评估报告显示明强公司建筑物面积5160平方米、水泥路面1302平方米均建成于2006年；2004年初，明强公司向浙江大学委托迁建项目环评工作时自述，原老厂区用的拉丝镀锌设备生产流水线及三废处理全套设备将全部迁入新厂区，但评估报告显示明强公司在南岸村的大部分设备购置于2003年12月。因此，由于评估报告的评估材料不具真实性，导致评估结论缺乏可靠性。因明强公司在评估中存在故意混淆事实的行为，该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明强公司基于合同无效的双方过错遭受的损失范围。若明强公司有新证据能够确切证明损失事实的，可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下，另行途径解决。现明强公司要求对2018年违章建筑被拆除时的建筑物及机器设备的价值予以赔偿，于法无据，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反诉要求明强公司支付自2013年3月25日起的租金133500元，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虽然明确表示不愿变更反诉请求，但基于公平原则，南岸村5.34亩土地被明强公司占用期间（2003年至2018年）的占用费，明强公司应当予以补偿，占用费计算标准如果参照每年每亩5000元计算，与应予返还的款项（土地征地费267000元、企业服务费113208元，共计380208元）相近。纵观本案发生及发展过程，该院酌情决定应返还明强公司的土地征地费、企业服务费与明强公司应支付的土地占用费予以完全折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返还原告明强公司土地征地费267000元、企业服务费113208元，共计380208元。该款项与原告明强公司应支付被告的土地占用费予以折抵，双方不再互负付款义务。二、驳回原告明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46850元，由原告明强公司负担39847元、由被告负担7003元；反诉受理费2970元，由反诉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明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资产处置管理小组会议纪要、机器设备拍卖标的清单等拍卖资料作为补强证据，说明明强公司的机器设备来源于台州市镀锌铁丝厂，该厂改制后将生产镀锌铁丝全套设备委托拍卖，明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明东以49.7万元竞得，拟证明明强公司的机器设备损失是有来源的，评估报告是真实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机器设备是从拍卖行竞买所得，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经比对拍卖资料中的机器设备拍卖标的清单与评估报告中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两者在设备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价值上相互对应，能够证明明强公司大部分机器设备的来源。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杂基地出让协议书》和《用地租赁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的过错问题；三、案涉土地的占有使用费问题；四、损失如何计算及承担问题。 争议焦点一，合同效力问题。案涉厂房所占用土地属基本农田保护区，无论被上诉人以出让还是出租的方式交由上诉人明强公司使用，都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都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杂基地出让协议书》和《用地租赁协议》均属无效。根据《杂基地出让协议书》所载“附：杂基地租用协议对甲、乙双方无效，只对上级政府申请报批简易厂房等用”的内容，《杂基地出让协议书》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用地租赁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杂基地出让协议书》。 争议焦点二，双方过错问题。本案中，明确知晓案涉土地状况及性质却仍与明强公司签订协议将土地交由对方建厂使用，其对于合同无效显然存在过错。明强公司虽然主张隐瞒土地真实性质致其受骗签订协议，但从其签订《杂基地出让协议书》的同日又签订《用地租赁协议》，以及在办理临时用地和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审批手续时均称土地为租用来看，其对出让案涉土地的违法性是明知的，故其对于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并且，明强公司在未获得规划许可的情况下即在案涉土地上违法建筑，特别是2006年被行政处罚后仍拒不改正反而继续扩建厂房，其对损失的发生过错更大，应负主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损失产生及扩大的作用大小等因素，本院酌定明强公司和分别按80%、20%的比例承担损失。 争议焦点三，土地占用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返还明强公司土地征地费267000元、企业服务费113208元，共计380802元，明强公司补偿相应土地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反诉主张租金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不愿变更反诉请求，但基于公平原则以及对无效合同的后续问题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判决明强公司折价补偿土地占用费并无不当。关于土地占用费金额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参照《用地租赁协议》载明的租赁费每年每亩5000元的标准计算土地占用费，并酌定明强公司应支付的土地占用费与应返还明强公司土地征地费、企业服务费完全折抵，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争议焦点四，损失问题。明强公司要求赔偿因其过错致使厂房被拆除无法经营而造成的经济损失4323024元，包括厂房建筑物重置原价3970060元、机器设备损失249296元、厂房搬迁费103668元，二审庭询谈话时，明强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主张经济损失1367047.5元，其中厂房建筑物1242399.5元、机器设备损失124648元，并未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系其对自身权益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关于明强公司的损失范围，经一审法院委托台州兴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明强公司位于南岸村的房屋建筑物和机器设备进行市场价值评估，评估结论为资产评估值为2734095元，其中房屋建筑物重置原价3970060元，评估值2484799元，机器设备评估值249296元。根据该评估报告，明强公司现有建筑物面积5160平方米、水泥路面1302平方米均建于2006年，这与明强公司上诉状中自认的内容以及台州市国土资源局路桥分局路土监南字[2006]第71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的事实不符，后者均认为2006年9月行政处罚时明强公司建筑物面积为2568平方米。鉴于案涉厂房现已全部拆除、设备已作处理，再行评估已不可能，如若因此完全否认评估报告，明强公司很可能因难以举证而导致权利救济落空。综合全案情况，本院认为，至2006年行政处罚时，明强公司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568平方米是可以确认的。因该2568平方米建筑物被拆除所造成的损失，明强公司有权要求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2006年台州市国土资源局路桥分局对明强公司作出行政处罚，明确责令其退还非法占用的3627.7平方米土地、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上的新建建筑物2568平方米恢复原貌、罚款106240.6元等，此时明强公司应当清楚知道案涉土地性质及其非法占用土地建设厂房的法律后果，但其不仅没有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反而继续占用并扩建厂房，故明强公司在行政处罚后扩建的2592（5160-2568）平方米属于扩大的损失，应由明强公司自行承担。故此，本院酌定赔偿明强公司因房屋建筑物被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265465元【厂房建筑物评估值2484799元，对应房屋5160平方米评估值2304231元、水泥路面1302平方米评估值52080元、废水处理等零星项目评估值128488元，则2568平方米厂房折价（2484799-52080-128488）÷5160*2568+52080+128488=1327325，按20%责任265465】。关于机器设备的损失，案涉厂房虽被拆除，但因机器设备属于动产，明强公司完全可以将机器设备搬迁或变卖折现，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机器设备的损害或贬值，故对明强公司主张的机器设备损失不予支持。此外，因临时用地审批表系为向政府部门申请报批新建厂房所用，其所载申请主体、土地性质、用地年限、服务费用等均不具有真实性，故审批表中所作无偿拆除的承诺亦不能认定为系明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至于反诉主张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及支付租金，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得当，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明强公司上诉称行政处罚决定书未经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查，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已向当事人送达，明强公司和确认已收到但均未提出异议，且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系国土部门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该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 综上所述，明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4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4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岸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台州市明强镀锌铁丝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65465元； 四、驳回上诉人台州市明强镀锌铁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26元，由台州市明强镀锌铁丝有限公司负担38327元、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0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评估费15500元，由台州市明强镀锌铁丝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3元，由台州市明强镀锌铁丝有限公司负担13782元、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3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20-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