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彭健云，男，汉族，1956年6月2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林政，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鹃，女，汉族，1983年10月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杰，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健云因与被上诉人邓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9）湘1302民初2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健云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直接改判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贷的合意，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将涉案款项打入贺克平账户后，贺克平将涉案款项打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账户，且涉案款项的利息也是由贺克平付给被上诉人的，贺克平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和当事人，应承担涉案款项的还款责任，上诉人出具借条是被胁迫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与双峰县荣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九套商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系以物抵债协议，双方认定九套商品房合同总价4499999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以各自的债权200万元本金及利息支付购房款，双峰县荣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偿还彭健云、邓娟借款已清”，并就该九套商铺办理办理了预告登记，登记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名下，故贺克平对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借款均已还清，一审法院认为以物抵债行为违反了禁止流质契约的法律原则，且房屋尚未过户到邓娟名下，即认定本案未实际发生消灭债权债务的法律效果于法无据；3、《借款补充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买下九套商铺后，为确定该房产如何处置变现、房款如何分配所签订的结算协议，而非解决双方债权债务事宜的约定，《借款补充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约定设置的房款结算分配条件未成就，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该260万元，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26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错误；4、一审法官在庭审过程中对被上诉人进行诱导性发问，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且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对相关《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有效性进行审理，加之案外人贺克平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请求一审法院通知贺克平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未获准许，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被上诉人邓娟辩称：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双方形成了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被答辩人是案涉债务的责任承担主体，被答辩人是答辩人父亲的同学、好友，答辩人是基于对被答辩人的信任才出借涉案款项，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具借条、指定收款人及其账户、签订补充协议等系列行为，均表明被答辩人就是本案的借款人，其应承担还款责任；2、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发生消灭债权债务的法律效果，以物抵债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涉案房屋没有办理产权过户，也没有进行实质性交付，且《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答辩人实现债权的一种担保方式；3、《借款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被答辩人偿还借款本息26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正确；4、答辩人在一审中主张了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且《商品房买卖合同》与本案有实质关联，一审判决未超出诉讼请求；5、案外人贺克平不是本案诉讼的必要参与人，一审法院未通知或未准许其参与诉讼程序合法，且一审为查明案件事实有针对性地进行发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邓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息2%的标准从2014年4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4月25日的利息为240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彭健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协议无效；2.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邓鹃的父亲与被告彭健云系同学关系。2014年元月25日，被告彭健云向原告邓鹃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到邓娟现金贰佰万元整，月息3分，每季度付一次利息，借款期壹年。借款人：彭健云。”被告彭健云在借条左下方注明：“转贺克平中行双峰县支行”并载明银行账号。同日，原告邓鹃向被告彭健云指定的贺克平账户转账200万元。贺克平系双峰县荣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贺克平与被告彭健云系亲戚关系。2016年1月15日，双峰县荣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原被告作为买受人就出卖人名下位于双峰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商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双峰县荣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签订合同当日向原被告出具收据，收据里载明“偿还彭健云、邓娟借款已清”，该九套商铺已在房产部门办理了备案登记。2016年4月22日，原告邓鹃作为甲方（贷款人），被告彭健云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协议载明：“2014年1月25日，甲方应乙方的强烈要求向乙方提供贰佰万元借款（含甲方应乙方所请向甲方的同事即第三方以月息3分成本筹资壹佰万元），双方约定月息3分，每季度付息一次，借款期一年，并由乙方出具借据。但乙方在2014年4月25日支付第一个季度利息后，截至此协议签订之日再未依约支付任何款项（本金或利息）。为解决双方债权债务事宜，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原则，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信守：第一条甲乙双方商定，甲方提供给乙方的贰佰万元借款的利息暂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乙方本应归还甲方借款本息共计叁佰叁拾捌万元整，其中：本金贰佰万元，23个月利息壹佰叁拾捌万元，扣除乙方已支付甲方第一个季度利息壹拾捌万元，乙方还需偿还甲方本息叁佰贰拾万元。根据乙方的强烈请求，甲方考虑到乙方筹资归还甲方本息的困难，同意将借款贰佰万元中属于甲方本人的壹佰万元，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所产生的应由乙方偿还的利息陆拾万元，予以免除。降息后，截至2015年12月31日，乙方还应归还甲方本息共计贰佰陆拾万元，包括：本金贰佰万元（含第三方本金壹佰万元）和甲方已代乙方垫付给第三方的20个月利息陆拾万元。第二条为顺利推进甲方债权实现，乙方应负责协调处理好房产开发商无条件办理完成房产的产权手续，登记的房产为位于双峰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地块（土地使用证号：双国有（2015）第008号）上第7栋102、103、104，第6栋108、109、110、208、209、210共九套房产，总计评估值为4499999.00元。上述房产已于2016年1月15日登记到人为甲方和乙方共有名下。……第四条乙方应负责抓紧对房产进行变现处置，并将处置收入优先用于偿还所欠甲方的贰佰陆拾万元。其具体归还的资金和时间约定为：第一笔于农历2016年12月30日前归还甲方陆拾万元；第二笔于2017年4月30日前归还甲方壹佰万元；第三笔于农历2017年12月30日前归还甲方壹佰万元。第五条甲乙双方约定，如果乙方未能按照约定的具体时间及时足额归还每笔借款，甲方有权单方对甲乙双方名下的房产进行处置，其收入先用于归还乙方所欠甲方的贰佰陆拾万元，如尚有剩余则剩余部分归乙方。乙方无条件做好开发商的工作，配合甲方处置到位。第六条非因甲方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质量、权利瑕疵，房产被有关部门查封、拍卖，乙方擅自转让或抵押给第三方、乙方反悔或违反本协议等，致使甲方债权及其担保受到损失，乙方应立即支付所欠甲方款项。第七条本协议是双方2014年1月25日借据的补充，本协议与借据内容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第九条乙方于2017年4月30日前归还壹佰陆拾万元后，甲方在10天内解除相应金额的房产备案登记。”协议签订后，被告彭健云并未还款，协议里载明的房产也未处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彭健云向原告邓鹃出具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一张、原告邓鹃向被告彭健云提供的账户转款200万元,当事人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认定。该案第一个的争议焦点为:承担该案还款责任的主体是谁？原告邓鹃要求作为借条出具人的被告彭健云承担还款责任,被告称借款实际使用人系贺克平，但借款前,原告邓鹃是基于被告才出借款项，假设贺克平直接到原告邓鹃处借款,该案借贷行为不一定会实际发生,原告邓鹃是基于对被告彭健云个人的信任才作出向被告彭健云指定的账户交付借款的决定,且被告彭健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原告邓鹃出具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完全知悉。被告彭健云向原告邓鹃出具借条、原告邓鹃向被告彭健云指定账户交付借款,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并履行完毕,至于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否系被告，不影响原被告间的借款法律关系的成立。因此,承担该案还款责任的主体应为被告彭健云。该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能否以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商品房销售价款直接清偿该案借款本金及利息？贺克平作为双峰县荣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与原被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商品房销售价款,并对商品房办理了网签,这属于贺克平与原被告对偿还借款的履行方式的特别约定,试图消灭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但这种直接以担保物清偿债务的行为排除了担保物权实现时对担保财产的清偿程序,存在因市场变化而产生实质不公的可能性,违反了禁止流质契约的法律原则,且由于用于冲抵借款的房屋尚未过户到原告邓鹃名下,故该案并未实际发生消灭借款债务的法律效果。现原告邓鹃提起该案诉讼主张借款债权时,并未扣减商品房价款的金额,说明其已放弃了按以房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因此,被告彭健云主张已通过以房抵债消灭借款债务的意见，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该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效力如何认定？反诉原告彭健云主张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无效。该案中，双方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的是解决双方债权债务事宜，并就2015年12月31日前，被告应还原告的本息金额做了一个认定，且对认定的金额做了一个还款规划，双方还就还款后解除相应担保物进行了约定。反诉原告彭健云主张其系虚假的意思表示要求确定其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无效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该案的第四个争议焦点为该案欠款金额如何认定？首先该案借款本金金额的认定，原告出借200万元本金后，被告并未偿还任何本金，对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予以认定。其次关于借款利息金额的认定，双方在《借款补充协议》里明确截至2015年12月31日，被告应归还原告本息共计260万元，被告借款后，通过贺克平向原告支付了一个季度的利息即18万元，自2014年4月2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共计20个月，按照月息两分计算利息为80万元，故双方确认的260万元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法院予以认定。双方在协议里就260万元约定了三笔还款期限，被告未按约定的时间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逾期还款之日为第一笔约定还款时间，即2017年1月27日（农历2016年12月30日），故被告应自2017年1月27日起按照月息两分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利息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计算。对原告诉请利息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彭健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邓鹃借款本息26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二、驳回原告邓鹃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彭健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7000元，由被告彭健云负担41240元，由原告邓鹃负担5760元；反诉费100元，由反诉原告彭健云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2014年1月25日，上诉人彭健云向被上诉人邓鹃出具借条，被上诉人邓鹃按照双方的约定将借款汇入彭健云指定的账户，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现彭健云主张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这一主张与其向邓鹃出具借条的行为不符，其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从常理看，彭健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向邓鹃出具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知悉；特别是在2016年4月22日，彭健云又因上述借款与邓鹃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双方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偿还方式等问题再次进行了约定，故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认彭健云与邓鹃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进而作出本案的还款责任主体为彭健云的认定并无不当。《借款补充协议》对2016年1月15日已登记在彭健云和邓鹃名下的房屋处置变现、优先偿还借款等问题进行了约定，现邓鹃因彭健云一直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而主张彭健云偿还借款，一审判决由彭健云偿还借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但在彭健云偿还邓鹃涉案借款后，邓鹃应当配合彭健云解除对涉案房屋的备案登记。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双方在《借款补充协议》里明确经双方协商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所产生的利息为60万元，因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妥；双方就本息260万元约定了分三笔还款的期限，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从第一笔还款逾期之日2017年1月27日起按月息两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亦无不妥。至于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是邓鹃与彭健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案外人贺克平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故一审未通知贺克平参加本案诉讼并未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彭健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38160元，由上诉人彭健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友红审判员  刘 威审判员  曾爱东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罗博航书记员康润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