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公源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春旭路168号帝宝金融大厦9层9102室。 法定代表人：王忠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笑飞、牛永帅，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汇盈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文一西路998号4幢906室。 法定代表人：虞希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彬、王依娜，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公源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汇盈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盈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5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公源公司的反诉请求；2.诉讼费用由汇盈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公源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居间协议》中的合同义务且无任何违约行为，反而是汇盈公司违约欠付居间费用。汇盈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解除合同，其要求解除《居间协议》无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据《居间协议》，公源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促成汇盈公司与屋面所有权人签订屋面租赁合同，取得屋面使用权利，协助汇盈公司拿到租赁标的物的房产证、土地证等备案材料。公源公司全部完成了上述合同义务。公源公司为了汇盈公司能够成功地与江苏双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多次往返江苏、四川等地多次进行斡旋、沟通，协助汇盈公司在多个竞争者中胜出，最终促成汇盈公司与双虎公司成功签订租赁合同。而租赁合同的履行问题，与本案居间合同的履行问题，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两者互不影响。但一审法院却以租赁合同存在履行障碍，赋予汇盈公司撤销《居间协议》的权利，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公源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居间协议》中约定义务，有权要求汇盈公司支付相应的居间费用。公源公司在《居间协议》中的主合同义务是促成汇盈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而汇盈公司在《居间协议》中的主合同义务是支付居间费用。现公源公司已促成汇盈公司与双虎公司签订符合约定的租赁合同，汇盈公司应当支付居间费用160万元。故应当驳回汇盈公司要求公源公司返还40万元居间费的诉讼请求，并支付公源公司反诉要求汇盈公司支付剩余居间费用120万元的请求。三、案涉项目的备案无需备案机关事先审查项目是否符合产业政策，只要企业按规定提交资料，备案机关收到全部资料即为备案。汇盈公司未完整提交完整资料，未完成备案的原因完全在于汇盈公司，与国家政策无关。依据《企业投资项目核准和备案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673号）第十三条第三款、《企业投资项目核准和备案管理办法》（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2017年第2号）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江苏省企业投资项目核准和备案管理办法》（苏政发〔2017〕88号）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备案机关收到企业的全部备案信息即为备案，项目单位同时获得项目代码。而企业应当准备的备案信息资料，上述三部法规规章的规定一致，需要的备案材料，汇盈公司自身已完全掌握。根据上述规定，项目在备案时，并无备案机关审查项目是否符合产业政策的前置程序，而是由企业对项目符合产业政策作出承诺声明即可。当企业提交完整的资料后，即为备案。汇盈公司连提交完整资料这一前提要求都没有达到，备案机关根本没有机会去发现案涉项目是否符合产业政策，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汇盈公司所称的因国家政策导致无法备案的情况。四、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了823号文件。“发改能源（2018）823号”文件中仅对案涉项目类型进行规范，对补贴标准进行调整，并无禁止案涉光电项目备案和建设的内容，一审判决认为该文件导致案涉项目无法备案，属于对法律法规规章的严重误读误解，案涉项目不属于文件中所指的“普通电站”，案涉项目为分布式光伏项目（工商业项目）。823号文件中部分内容涉及案涉项目，仅仅是对案涉项目进行规范管理和调整补贴强度，并无禁止案涉的项目类型进行备案和建设。我国光伏行业本身即属政策密集型的行业，每年仅中央的政策调控政策就较多，会对项目建设企业产生一定影响，但这应是光伏行业发展的正常利好或风险。案涉《居间协议》第三条中约定“甲方在接受乙方介绍的屋顶业务机会时，应根据自身实力量力而行”，可见对光伏行业的投资风险，公源公司作出了提醒，汇盈公司也有一定的认知。实际上，823号文件将国家补偿标准每度电降低了0.05元，并无禁止案涉项目的建设。2018年4月28日，汇盈公司因资料不完备导致没有备案成功，此后汇盈公司一直怠于补充相关材料，直到2018年5月31日823号文件出台降低了国家补偿标准，汇盈公司马上与双虎公司解除了《屋面租赁协议》，是其主动终止案涉项目，而非国家政策禁止该项目建设。 汇盈公司辩称：一、汇盈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非因公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是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案涉《居间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了如果因为政策原因无法备案的，公源公司应该在接到汇盈公司通知之后，三天之内全额退还汇盈公司已经支付的费用的内容。汇盈公司根据该条主张公源公司归还款项。一审判决也是基于这个约定条款，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之下，判决公源公司归还款项。二、汇盈公司与房屋屋顶的出租方签订的房屋屋顶租赁合同之后，积极进行项目备案工作。汇盈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该节事实，其中包括双方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签订屋面租赁合同之后，汇盈公司一直在积极地寻求备案，但一直完成不了。在这种情况之下，2018年5月31日，发改委、财政部、能源局三个部委联合发布政策文件，案涉项目已经不可能进行备案了。案涉项目本身属于国家补贴项目，关于这一点，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以及汇盈公司与屋顶出租方签订的屋面租赁协议的约定，足以证明。案涉《居间合同》以及汇盈公司与屋顶出租方的租赁合同，对因政策原因，无法备案的情况表述的内容是一致的，如备案不了，合同就终止。对项目无法备案、无法备案的原因以及汇盈公司与屋顶出租方的合同解除。公源公司都是非常清楚的。三、关于公源公司的反诉。案涉《居间合同》中对于居间款的支付，有明确约定，公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汇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源公司退还居间费400000元，承担逾期退款利息14400元（暂计从2018年6月25日至2018年7月6日共12天：400000*12*千分之三/天=14400元，实际计算至支付完毕为止）。2、判令公源公司承担追索上述款项产生的律师费损失26000元，以上合440400元。3、判令公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汇盈公司增加1项诉请，判令解除双方居间合同。 公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汇盈公司立即向公源公司支付120万元，并支付自从2019年4月24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的违约金。2.反诉案件诉讼费用由汇盈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2日，汇盈公司（甲方）与公源公司（乙方）签订居间协议一份。居间协议主要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建设分布式屋顶电站业务机会，居间介绍双虎公司位于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南京路888号厂房作为建设电站的场地，甲方与屋顶业主签订屋顶租赁协议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25%的居间费，乙方应协议屋顶业主提供房产证、土地证和其他相关资料，甲方向供电局和发改委备案，并且备案成功后，甲方7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25%的居间费用，如应政策原因造成无法备案的，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3天内全额退回甲方已支付的居间费用，甲方开始进场施工，乙方配合甲方顺利进场并开始工作，在甲方完成建立电站并通过验收后，7天内支付40%的费用，在甲方收到业主第一笔电费和国家电费补助后，7天内支付乙方10%的费用，乙方应在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协助甲方和屋顶业主方签订正式房屋租赁协议，并协议甲方向业主拿到房产证和土地证等资料，否则本协议自动作废，双方未按上述付款方式、标准、时间支付费用的，自逾期之日起，违约方应向另一方支付应付费用按照每日千分之三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如有纠纷成诉，由败诉方承担案件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各项费用。2017年11月29日，汇盈公司与双虎公司签订分布式屋顶光伏电站屋面租赁协议一份。当日，双虎公司、汇盈公司完成了项目相关的房产证、土地证、规划证等资料交接。2017年12月4日，双虎公司、汇盈公司完成租赁屋面交接。2017年12月8日，汇盈公司向公源公司支付首期居间费40万元。此后，汇盈公司在当地办理项目备案手续，但在向相关部门提交了相关备案文件之后，一直未能够获得备案批文。在此情况之下汇盈公司将情况告知屋顶出租方双虎公司，双方于2018年6月3日解除了此前签订分布式屋顶光伏电站屋面租赁协议。2018年6月20日，汇盈公司向公源公司发送“关于终止双虎实业屋顶光伏电站《居间协议》的通知”。通知明确，汇盈公司与公源公司在2017年11月22日就双虎公司屋顶光伏电站项目签订了居间协议，因项目所在地政府特殊政策原因，项目无法正常备案，根据居间协议约定，公源公司应在接到通知后3天内全额退还已支付的居间费用，从2018年6月20日起，尚未履行的合同内容，终止执行。2018年6月22日，公源公司回函。函件主要内容有，汇盈公司提到的“政策原因不能履行”并未发生，要求提供宿迁市委、市政府及市人大禁止国家鼓励的光伏发电新能源项目落地宿迁的文件，如无法提供，要求继续履行合同。2018年3月27日，汇盈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公源公司方（王淼）沟通，汇盈公司提出，发改备案没有搞定，你们是否和当地发改等部门联系，早日备案，早日开工。王淼回复，好。2018年4月19日，汇盈公司催促，备案迟迟做不了，怎么回事。王淼回复，在协调中。另认定，根据汇盈公司当庭展示的“江苏省投资项目在线审批监管平台”，案涉项目未通过备案。2017年12月27日，案涉项目申报，预审意见为：请报经开区进行审核，预审不通过。2018年4月28日，预审意见为：请补齐相关材料。二次办理阶段均显示为未通过校核。汇盈公司陈述，备案过程中，汇盈公司将项目公司的注册地从宿城区经济开发区变更到宿迁经济开发区。汇盈公司提供的2018年5月31日发改能源（2018）823号文件有如下内容，根据行业发展实际暂不安排2018年普通光伏电站建设规模，在国家未下发文件启动普通电站建设工作前，各地不得以任何形式安排需国家补贴的普通电站建设；规范分布式光伏发展，明确各地5月31日（含）前并网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纳入国家认可的规模管理范围，未纳入国家认可规模管理范围的项目，由各地依法予以支持；支持光伏扶贫，在各地落实实施条件、严格审核的前提下，及时下达“十三五”第二批光伏扶贫项目计划。公源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6日发布的江苏省发改委《关于江苏省“十二五”以来未建成的风电和光伏发电项目信息的通报》显示，在2018年3月14日至9月20日间，项目所在地宿迁有光伏项目通过备案。其中，5月31日后通过备案的为“沭阳县华冲镇大尖居委会光伏发电扶贫增收项目”（2018年9月20日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居间协议是否解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居间协议”，但实际上双方合同的履行与案涉光伏项目的备案、开工、发电密切关联。光伏项目未通过备案，开工、发电也无可能，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在此情况下，汇盈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居间协议解除后，公源公司因居间支出的费用，可另行主张。关于光伏项目未通过备案的原因。公源公司提供的江苏省发改委项目信息通报中，确有宿迁及其他地区光伏项目通过备案，但其他项目通过备案，并不说明案涉项目符合政策要求，且宿迁市在2018年5月31日后通过备案的系扶贫类光伏项目。公源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项目未通过备案，系政策之外的因素造成。汇盈公司提供的发改委（2018）823号文中“暂不安排2018年普通光伏电站建设规模，在国家未下发文件启动普通电站建设工作前，各地不得以任何形式安排需国家补贴的普通电站建设；规范分布式光伏发展，明确各地5月31日（含）前并网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纳入国家认可的规模管理范围”的规定与居间协议中有“甲方收到第一笔电费和国家电费补助后”约定，能相互印证，案涉项目应需国家补贴，在2018年5月31日后已不符合政策要求。结合汇盈公司提供审批监管平台审批信息，及汇盈公司人员与王淼的微信记录，案涉光伏项目因政策原因不能备案，更符合本案实际。综上，在案涉光伏项目因政策原因不能备案，且居协议解除的情况下，汇盈公司有权要求公源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居间费用，并支付律师代理费及逾期退款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汇盈公司主张过高，应按本金40万，自2018年6月26日起（公源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回函，三日内应退款），按年利率24%计算。汇盈公司的部分本诉诉讼请求，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公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浙江汇盈电子有限公司与苏州公源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签订的居间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苏州公源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浙江汇盈电子有限公司居间费400000元。三、苏州公源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汇盈电子有限公司违约金2667元（按本金400000元，年利率24%，自2018年6月26日起暂计至2018年7月6日，实际计至款项付清之止）。四、苏州公源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汇盈电子有限公司因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6000元。五、驳回浙江汇盈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苏州公源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906元，由浙江汇盈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11元，苏州公源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6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苏州公源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公源公司向本院提交行政规章三份，证明：本案不存在项目因国家政策导致无法备案的情况。 汇盈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公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公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为建设分布式屋顶电站项目，汇盈公司与公源公司签订居间协议，由公源公司居间介绍建设电站的场地。就建设电站的政策风险，双方在该居间协议中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如因政策原因造成无法备案的，公源公司应在接到汇盈公司通知后3天内全额退回已支付的居间费用。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汇盈公司在与屋顶业主签订屋顶租赁协议之后，已依约支付了首期居间费40万元，并积极寻求项目备案，后因国家政策原因，案涉项目无法完成备案。据此，屋顶出租方与汇盈公司于2018年6月3日解除了此前签订的屋面租赁协议，现汇盈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居间协议以及退还已支付的居间费用的主张，有合同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至于公源公司因履行合同产生的合理费用，因公源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未就此提出明确诉讼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依法不予处理。公源公司如认为存在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5元，由苏州公源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