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1民终9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省黑龙江大桥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山路113号401、403室。法定代表人：黄云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亮，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岳，黑龙江量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龚跃荣，女，1961年3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黑河市爱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寅，男，196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黑河市爱辉区。上诉人黑龙江省黑龙江大桥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原名称黑龙江省黑龙江大桥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跃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9）黑1102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亮、李岳，被上诉人龚跃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寅通过互联网庭审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龚跃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一审没有查清龚跃荣财产损失与大桥公司施工建设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1.一审判决认定：“大桥公司更换的二公河围堰倒流涵管过流能力不足，以及大桥公司修建横跨二公河中桥路下涵底板顶高程过高，阻水严重，造成内涝，是导致水淹地的主要原因”认定错误。从龚跃荣耕地与路下涵的位置关系来看，不可能是由于路下涵阻水导致龚跃荣的耕地被淹。以《二公河中桥上游淹地情况原因分析报告》（以下简称《分析报告》）中的数据为参照,2018年6月16日暴雨期间，便道涵管处水位123.96m(见《分析报告》第7页第一段第4行“围堰断面水位123.96m”)。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理，与涵管处于同一轴线(延长线)上的路下涵水位也应该是123.96m。龚跃荣的耕地位于二公河主河道护岸以外的耕地内，二公河河道护岸标高为125.18m，比便道涵管处水位高出约1.22m，护岸高于二公河主河道内的水位，河水无法漫过护岸淹没护岸外龚跃荣的耕地。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只有当地面低于123.96m时，才可能是由于大桥公司施工阻水导致耕地被淹。龚跃荣在一审时举示的黑龙江省公路勘查设计院绘制的《两阶段施工图设计》中显示，二公河中桥路基上游耕地几乎没有地面标高在123.96m以下的耕地。在一审时，大桥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了现场勘验，并测量了龚跃荣的土地标高，龚跃荣地面标高基本都在125m以上。也就是说，龚跃荣的耕地高度是在水位以上不可能被水淹没。2018年6月16日爱辉区遭遇强降雨，龚跃荣的耕地是由于降雨形成的低洼地带积水所致。2.一审判决对于《分析报告》中的结论与本案的关系，以及该结论在本案中是否适用认定错误。《分析报告》结论中提到“造成部分耕地被淹没”这里的“部分耕地”没有指明包括龚跃荣的耕地在内。纵观《分析报告》全文，无一处提到了中桥建设项目与龚跃荣耕地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即使龚跃荣有损失，该损失也是由于暴雨导致，是自然灾害，与中桥建设项目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采信黑河市水利勘测设计院出具的《分析报告》结论，但忽略了该《分析报告》中并没有明确龚跃荣的损失与大桥公司的施工建设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直接用作认定因果关系成立的证据。（二）一审判决没有查清龚跃荣是否有财产损失以及损失金额。一审判决依据黑河市嘉利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利信评估公司）的《长发村水淹地清查评估汇总表》（以下简称《评估汇总表》）认定龚跃荣的经济损失为16,716元，采信了一份完全不具有效力的证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嘉利信评估公司经理闫云瑞接受质询时证实，该《评估汇总表》只是一个阶段性工作成果，而非具有对外法律效力的文件。因此，一审判决依据该份证据认定龚跃荣受灾损失数额是错误的。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需同时满足四个条件：加害行为、责任主体的主观过错、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损害结果，这四个条件缺一不可。一审判决既未查清是否存在损害事实以及损失数额，也未查清损害结果与加害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判决大桥公司承担侵权法律责任所依据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采信《分析报告》、《评估汇总表》两份证据错误，该两份证据根据证据规则应当予以排除。一审法院对于《分析报告》和《评估汇总表》的认定依据是“经政府有关部门委托作出的”，不符合证据认定的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上述规定，用于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应当是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证据。法院应当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分析报告》的作出机构黑河市水利勘测设计院不具有对于水淹地原因进行分析的主体资质，《分析报告》和《评估汇总表》均不符合法律形式。该两份证据根据证据规则均应当予以排除。“政府有关部门作为委托人”并不是认定证据适格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龚跃荣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大桥公司侵权责任的成立，龚跃荣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大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龚跃荣的诉讼请求。龚跃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寅辩称，1.大桥公司施工的二公河导流设施高程过高、过流不足，以致降雨加重内涝、水淹龚跃荣等村民的耕地，造成龚跃荣等村民减产或绝产等直接损失。2.本案应比照特别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并由大桥公司就其因果关系负证明责任，大桥公司不能证明其设施与财产损害无因果关系，则应承担责任。3.关于损失的认定，一审判决根据评估结果，综合全案事实对直接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龚跃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桥公司赔偿龚跃荣经济损失16,176元的70%人民币11,701.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大桥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黑河市爱辉区二公河是黑龙江右岸的一级支流，在爱辉区××××3.5ｋm处汇入黑龙江。二公河中桥有一道临时围堰，该围堰原有一处泄洪水闸用于排泄河水。在建设“三江四岛”工程中水闸被过往车辆损坏，之后建设单位更换了两个涵管。大桥公司承建黑龙江大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又重新在该处更换了两个涵管。二公河中桥工程为二级公路，在黑河市区××南侧××二公河，大桥公司在二公河中桥筑有路下涵（方涵），供村民及农用车穿越二公河中桥耕种土地所用。2018年6月16日8时至6月17日8时，爱辉区出现强降水。黑河市气象局气象凭证记载，该时段累计降水量71.6mm，达到了暴雨量级，造成龚跃荣等附近村民耕地被淹。事发后，黑河市水务局和爱辉区水务局共同委托黑河市水利勘测设计院对土地被淹原因进行鉴定，2018年7月黑河市水利勘测设计院出具《分析报告》，鉴定意见：2018年6月16日降水淹地主要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二公河中桥围堰导流涵管过流能力不足，导致水位雍高，造成部分耕地被淹。二是二公河中桥路下涵底顶高程过高，阻水严重，造成二公河水汊泄流能力不足，水位雍高，造成内涝，淹没部分土地。对于受灾农户的损失情况，黑河市大桥办及爱辉区农业局委托嘉利信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嘉利信评估公司公别于2018年6月22日水灾发生后，以及2018年9月13日农作物秋收后对水淹地损失情况作出两份《评估汇总表》，2018年《评估汇总表》显示，龚跃荣在农作物收割后评估损失额为16,716元。本案庭审中，经大桥公司申请，黑河市水利勘测设计院副院长李军出庭对该院出具的《分析报告》接受了质询。嘉利信评估公司经理闫云瑞出庭对该公司出具的《评估汇总表》接受了质询。闫云瑞说明该公司没有出具正式评估报告的原因是委托方没有交纳评估费。但如果出具正式评估报告，损失数额与出具的《评估汇总表》中损失数额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018年6月16日爱辉区遭遇强降水，致使村民耕种的土地被淹。事发后，市、区有关部门为了妥善解决水淹地给龚跃荣等村民造成的经济损失，对水淹地原因进行了委托鉴定，黑河市水利勘测设计院经实地踏察、测量，出具了《分析报告》，该报告系经政府有关单位委托水利勘测专业机构作出的，法院予以采纳。依据报告结论，大桥公司更换的二公河围堰导流涵管过流能力不足，以及大桥公司修建横跨二公河中桥路下涵底板顶高程过高，阻水严重，造成内涝，是导致水淹地的主要原因。所以，大桥公司应当对村民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而事发当日爱辉区降雨量达到了暴雨量级，是造成村民耕地被淹的自然原因。大桥公司提出的土地被淹不存在过错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龚跃荣所主张的财产损失数额。事件发生后，嘉利信评估公司分别在水灾发生后，及农作物秋收后两次对龚跃荣等受灾村民财产受损情况进行评估，并制作了《评估汇总表》，该表是经政府有关部门委托作出的，可以作为证明龚跃荣受灾损失数额依据，本院予以认定。大桥公司提出《评估汇总表》在评估主体资质、评估程序、评估方法及评估结论方面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证据效力的辩解理由，为此嘉利信评估公司负责人出庭对评估人员资质及评估过程等事项进行了说明，并说明了是因委托方没有交纳评估费而没有出具正式评估报告，但公司出具的《评估汇总表》的结论是真实的。故大桥公司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龚跃荣主体资格的问题。龚跃荣是长发村的村民，其承包了本村村民吕善长、龚跃琦、徐美杰、李淑贤、韩璐等人的耕地，在《评估汇总表》中也显示龚跃荣系水淹地的受灾者之一，龚跃荣具有要求大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资格。大桥公司提出龚跃荣主体不适格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规定，判决：被告黑龙江省黑龙江大桥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龚跃荣经济损失16,716元的70%，计11,701.2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黑龙江省黑龙江大桥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黑龙江省黑龙江大桥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更名为黑龙江省黑龙江大桥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大桥公司在建设施工黑龙江大桥过程中，存在改变周边地形、地貌的问题。周边原有的引桥工程因工程建设，需要外运土石方及新扩宽道路等施工行为，导致人工及自然排水不畅。大桥公司作为建设施工单位，应对施工期间擅自改变路基、涵管等原有排水设施的行为承担注意义务，保证施工行为不侵害周边村民农作物等财产权益。2018年6月16日，黑河市爱辉区遇强降水，因改变后的路基、涵管泄洪排水不畅，致周边村民农作物受灾，大桥公司存在过错，应对村民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大桥公司主张龚跃荣的财产损失与大桥公司的建设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的问题。黑河市水利勘测设计院出具的《分析报告》结论为：“一是二公河中桥围堰导流涵管过流能力不足，导致水位雍高，造成部分耕地被淹。二是二公河中桥路下涵底板顶高程过高，阻水严重，造成二公河支汊泄流能力不足，水位雍高，造成内涝，淹没部分耕地。”黑河市水利勘测设计院是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授予资格证书的工程咨询单位，其出具的《分析报告》可以证实龚跃荣等村民耕地被淹的原因是涵管过流能力不足导致。大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在该处更换了两个涵管，大桥公司的建设施工行为导致导流涵管过流能力不足，造成龚跃荣等村民耕地被淹，故大桥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大桥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没有查清龚跃荣的财产损失及损失金额的问题。龚跃荣等村民耕地被淹后，政府相关部门委托嘉利信评估公司评估鉴定被淹农户遭受的损失，经过评估师及农业专家现场勘查后进行了定损，嘉利信评估公司虽未出具评估报告，但嘉利信评估公司经理闫云端在一审时出庭证实没有出具评估报告是因委托方没有交纳评估费用，《评估汇总表》中的评估价值系龚跃荣等村民耕地被淹所遭受损失的金额。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汇总表》认定龚跃荣等村民的耕地被淹的财产损失，并无不当。故大桥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述《分析报告》、《评估汇总表》系诉讼前相关部门委托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现场情况作出的，且施工单位黑龙江省龙建路桥股份有限公司派员参加，故能够客观真实的反映龚跃荣耕地遭受水灾的成因及水灾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天气原因及相关证据认定大桥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大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3元，由黑龙江省黑龙江大桥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代柳怡审判员  张可秋审判员  仇长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