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冀09民终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清国，男，197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宝杰，河北瀛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爽，女，197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瑛，河北沧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清国因与被上诉人王爽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清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基于合伙人取得合伙财产权益的基础，合伙债务与合伙人个人债务应存在先后顺序，从债权人角度，合伙的债权人相对于合伙人个人债权人就合伙财产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有权主张合伙财产应当优先满足自己的债权，当合伙个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只有在合伙的债权人已经得到满足，合伙人共同有财产还有剩余的情况下，合伙人个人的债权人才能就该合伙人在合伙共有财产的应有份额来偿还债务。因此，王爽就合伙财产享有足以排除杨清国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35条为判决认定优先权错误，因为《民法通则》第35条规定的是合伙的民事责任问题，该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该条并没有规定优先权的问题。2、被上诉人王爽的债权属于一般债权，不属于特殊债权。上诉人的债权属于因合伙退伙问题而产生的债权，系因合伙关系而产生的债权，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债权优先于上诉人的债权而清偿没有法律依据。3、如果被上诉人的债权没有瑕疵，那么青县医院中央空调工程的启动及收取的工程款并非全部依靠被上诉人的借款经营而来，被上诉人对所有工程款享有优先权对其它债权人不公平。4、《合伙企业法》规定了合伙财产优先偿还合伙债权的问题，而王建堂、王国富、王吉发三个并非合伙企业，不存在合伙财产优先偿还的问题。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王爽与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系合伙对外纠纷，属于合伙债务；杨清国与王吉发、王国富之间系合伙内部纠纷，系个人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爽诉王囯富、王吉发、王建堂三人的案件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一般民间借贷，一般借贷的债权不存在优先权的问题，不存在受偿先后顺序的问题。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根据《最高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512条的规定：在执行案件中王爽在收到分配决定书后提出异议，我方可提出反对意见，王爽可以以我方和其它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但是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并没有将其它被执行人列为被告，一审法院也未依职权追加其它被执行人为被告，一审判决遗漏了必要的诉讼主体。四、王爽与王国富、王吉发、王建堂三人的民间借贷一案属于虚假诉讼。1、我们了解到王爽是王建堂的姐姐，王爽没有什么资金来源，不可能存在能出借几百万元的能力，其资金来源无法说清。2、王爽起诉王国富、王吉发、王建堂时，王国富在一审时答辩意见是与王爽没有借贷关系，案件存在虚假诉讼。在一审判决后，王国富以没有借贷关系王爽虚假诉讼为由上诉，虽然二审进行了判决，但通过判决书可以发现：所有的证据均显示资金往来是王建堂签字。王爽起诉王建堂等人一案，即(2016)冀090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显示：“被告王国富辩称，与原告不存在债务关系，而是和王建堂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所以当时入账票据注明为王建堂打入资金。对此本院认为，三被告的合伙组织对以上借款入账记录为“王建堂打入资金”，但此入账票据仅仅是合伙人内部的记账凭证，并不能代表真实的法律关系。”既然入账票据注明是王建堂打入资金，且合伙组织对以上借款入账记录为“王建堂打入资金”，法院也查明并认定入账票据是合伙人内部的记账凭证，那么就足以说明真正的资金来源并不是王爽，结合王爽没有出借这么大笔资金的能力，就足以说明：一、二审法院针对王爽起诉的案件并没有查清。也就是说：王爽与其弟王建堂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侵害其它合伙人和我的合法权益。五、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诉讼费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本案诉讼的形成并非是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上诉人一直严格遵守法律规定的程序行使自己的权利，双方争议的产生是上诉人无法预料的，被上诉人起诉的诉讼请求是撤销运河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决定书，而不是让上诉人履行何种义务或者承担何种责任。法院出具的执行决定书是公权力的一种体现，即使存在瑕疵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任何费用，因为，上诉人从中既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过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王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2016）冀0903民初921号和（2016）冀09民终4714号判决是生效的法律文书，上诉人在没有经过法定程序的前提下对上述判决提出的质疑是毫无意义的。而上述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爽对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三个合伙人的合伙体享有债权，因此，王爽既有权利申请执行合伙组织的财产，又有权利申请执行每个合伙人的个人财产。而（2015）冀0903民初2176号、（2017）冀09民终4085号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仅对合伙体中的王吉发、王国富享有权利，因此，上诉人的债权属于王吉发和王国富的个人债务，而非合伙体的债务。由此可见，上诉人的债权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对于合伙体来讲，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引用《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即是阐述这个问题，即“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也就是说合伙财产并不等同于合伙人的财产，合伙人享有合伙财产分配权，但在合伙经营期间不能随意处置合伙财产，更无权用尚未分配的合伙财产偿还其个人债务。本案中，青县医院工程的工程款，属于合伙财产，应当先用于偿还合伙债务，有盈余再按照合伙协议进行分配之后由合伙人个人依法处置。因此，工程款应优先用于偿还被上诉人王爽的债务。而上诉人阐述的“优先权”并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是因合伙退伙产生的，属于合伙人内部债权，而被上诉人向合伙体提供借款属于合伙关系的外部债权，如果退伙产生的债务都能对抗合伙债务的话，必将对合伙体的债权人产生极大地法律风险，合伙人都可以在经营不善的情况下任意炮制出一个退货协议或者散伙协议，将合伙资产擅自分配后逃之夭夭，从而极大的损害合伙体债权人的合法权利，这个观点根本不符合我国法律秉承的公平诚信原则。另外《合伙企业法》规定了合伙财产优先偿还合伙债务，且合伙人在合伙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财产。我国的法律原则是相通的，该立法原则也适用于合伙体。2、本案一审程序无误。《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规定的是“异议人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其立法本意中的“被告”是指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被执行人，而非所有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本案中，上诉人提出反对意见，所以，以上诉人为被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3、诉讼费用秉承着由败诉方承担的原则，由法院依法判决。王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执2号之四执行决定书；2.依法判令三被执行人的合伙财产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工程款优先偿还原告的借款本息；3.依法判令决定书中认定的1580334.64元合伙工程款由原告受偿；4.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爽与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6）冀0903民初第921号民事裁定，冻结了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在天昕集团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工程款9000000元（以实际结算为准）。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冀090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系合伙关系，以天昕集团名义承包了青县医院中央空调系统工程，王爽主张的借款及利息系合伙债务，判决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偿还王爽借款本金6322966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每笔借款实际借款之日起开始支付至该笔借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民终471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2016）冀090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王爽依据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7）冀0903执2号。在杨清国与王吉发、王国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运民保字第2176号民事裁定，冻结了王吉发、王国富在天昕集团的到期债权，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5日作出（2015）运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吉发、王国富连带给付杨清国补偿款900000元及利息，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9民终408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2015）运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杨清国依据该生效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8）冀0903执207号。在杨清国申请执行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向天昕集团送达（2018）冀0903执207号通知书，要求其自收到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杨清国履行对被执行人王吉发、王国富到期债务1160000元，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但天昕集团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对被执行人王吉发、王国富不存在到期债务，没有应当履行的债务。王爽对（2018）冀0903执207号通知书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冀0903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合伙人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在合伙经营的青县医院中央空调工程款拨付后以合伙取得的共同工程款收益对外先行清偿异议人王爽的借款本息。二、合伙人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在合伙经营的青县医院中央空调工程款拨付并在该合伙经营收益对外清偿债务后，以王吉发、王国富在该工程剩余收益中应当分得的部分及二人个人财产清偿申请执行人杨清国的欠款本息。三、驳回异议人王爽要求中止对工程款执行和冻结的请求。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冀09执复7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天昕集团在收到（2018）0903执207号通知书后提出异议，该通知书已经没有强制执行效力，王爽作为另案申请执行人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权益受到执行侵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异议请求应予以驳回。关于涉案工程款拨付后如何对王爽与杨清国清偿问题，因涉及实体，不属于执行异议程序审查范围，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冀0903执异35号执行裁定。在王爽申请执行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7）冀0903执2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扣划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作为合伙在天昕集团与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应收款项及王吉发、王国富在天昕集团与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应收款4100000元至一审法院指定账户。2019年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冀0903执2号之四执行决定书，对所提取的被执行人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在天昕集团与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应收款3460587元，按其投资额进行分配,其中被执行人王吉发为738258.47元,被执行人王国富为842076.17元,被执行人王建堂为1880252.27元,其中被执行人王吉发、王国富二人所得已能够支付一审法院(2015)运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书所承担的法律义务,可支付给另案申请执行人杨清国,在支付完毕后剩余款项应支付给(2016)冀090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申请执行人王爽。王爽对（2017）冀0903执2号之四执行决定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王爽与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系合伙对外纠纷，王爽与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之间的债务系合伙债务；杨清国与王吉发、王国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系合伙内部纠纷，杨清国与王吉发、王国富之间的债务系个人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基于合伙人取得合伙财产权益的基础，合伙债务与合伙人个人债务应存在先后顺序，从债权人角度，合伙的债权人相对于合伙人个人债权人就合伙财产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有权主张合伙财产应当优先满足自己的债权，当合伙个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只有在合伙的债权人已经得到满足，合伙人共有财产还有剩余的情况下，合伙人个人的债权人才能就该合伙人在合伙共有财产的应有份额来偿还债务。因此，王爽就合伙财产享有足以排除杨清国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三人合伙经营的青县医院中央空调工程款应当先对外清偿所欠王爽的合伙债务，再对剩余的合伙收益予以分割，以王吉发、王国富应得收益及二人的个人财产偿还所欠杨清国的债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合伙人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以合伙经营的青县医院中央空调工程款收益对外先行清偿原告王爽的借款本息；再对剩余的合伙收益予以分割，以王吉发、王国富应得收益及二人的个人财产清偿所欠杨清国的债务；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23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当事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前提，均是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王爽申请执行的（2017）冀0903执2号案件执行过程中，作出（2017）冀0903执2号之四执行决定书，且末尾注明“该决定书送达后立即生效”。可见该决定书并未赋予当事人提起复议或异议的权利，被上诉人王爽对该决定书不服，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其就该决定书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无法律依据；亦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条件。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主张，该执行决定书系对执行财产的分配方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多个债权人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并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分配方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而本案的执行决定书将上诉人杨清国列为“另案申请执行人”，且末尾注明“该决定书送达后立即生效”。并未赋予当事人提起复议或异议的权利，且以此作为财产分配方案，在程序及内容上均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爽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9023元，退还被上诉人王爽；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3元，退还上诉人杨清国。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范秉华审判员  王兰英审判员  潘艳辉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