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火车南站西路18号一栋一单元6、7层。 法定代表人：陈大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发，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琦，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东路6号罗马假日广场A4W7。 法定代表人：管河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秋菊，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外旅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0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旅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国旅公司第1—5项诉讼请求；二、由海外旅游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海外旅游公司故意隐瞒四川省人民政府口岸办公室2016年6月28日建议调整VN724/5（C班）入境时刻为01:30前，和暂不同意开通次航班的重要事实，直至2016年7月16日。航班停航事件不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属于可不抗力和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海外旅游公司具有履约过错，导致了国旅公司的损失，应予赔偿；二、合同关于航空公司申请时刻与民航局最终批复有差异，导致航班无法正常运行，航空公司有单方取消航班的约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属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无效；三、国旅公司在接到停航通知后己尽全力减损，但因包机航班的特殊性，机位被取消后，无直飞商务航班配套售卖，且此航班属于暑期旺季，空房不能再搭配机位进行二次销售，故一旦航班取消，房损就己成定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海外旅游公司应当承担该航班因人为因素取消造成的国旅公司暑期包房损失及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鉴于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较高国旅公司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海外旅游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诉请海外旅游公司承担违约金的金额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四、鉴于C班航班停航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海外旅游公司违约行为所致，海外旅游公司收取C班首班和末班的机票款没有任何理由，海外旅游公司理应退还国旅公司保证金180400元。 海外旅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一审庭审中已查明航班不能继续飞行的原因是四川省人民政府口岸办及三关一检最终批复航班的时刻不符合要求，不同意开通航班，此种情况属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情形，海外旅游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及国旅公司的包房损失；二、国旅公司认为海外旅游公司的相关条款属格式条款无效，该说法不能成立，国旅公司与海外旅游公司均是有非常充足的旅游经验的商事主体，合同是经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订立的，不存在格式条款的问题；三、关于国旅公司主张的包房损失，国旅公司认为包房损失产生的原因是机票和酒店搭配销售，这种说法不能成立。关于搭配销售的问题，海外旅游公司在一审质证过程中已详细阐述，从国旅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房明细表）显示机票的数量和房间的数量并不匹配。当时正处于暑期旅游旺季，海外旅游公司认为即便有这些包房，国旅公司也可以进行转售，即使存在损失，也应由国旅公司自行承担，与海外旅游公司无关；四、关于返空费抵扣保证金的问题。国旅公司认为不存在返空费，但一审中海外旅游公司为了证明返空费，出示了航班的执行情况，国旅公司在一审中对航班的执行情况无异议。根据双方签订的《2016年夏季成都至越南航班切位合同》，该合同约定航线是芽庄到成都的往返，从芽庄出发在成都接客后再返回芽庄，必然导致从芽庄飞到成都的过程中是空载，即会产生费用。因此一审判决保证金抵扣返空费正确。 国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外旅游公司退还国旅公司保证金180400元；2.海外旅游公司退还国旅公司2016年7月4日航班多收的机票款6400元；3.海外旅游公司退还国旅公司2016年7月16日和7月17日航班机票款77586元；4.海外旅游公司退还国旅公司税金1810元；5.海外旅游公司支付国旅公司航班取消造成的暑期包房损失765600元；6.海外旅游公司支付国旅公司违约金2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9日，国旅公司、海外旅游公司签订《2016年夏季成都至越南航班切位合同（ＶＮ724725）》，约定①航线：芽庄-成都（往返），日期：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24日共161个往返航班，其中淡季116个往返航班，旺季45个往返航班；②机位价格：淡季购买88个机位，每个机位2050元，合计机票款180400元，空位按1850元收取损失；旺季购买88个机位，每个机位2250元，合计机票款198000元，空位按每个机位2050元收取损失；机位价格包括燃油费、航空保险附加费、机场税、机场建设费、安检费及其他税费；③机票款押金为180400元，押金不作任何形式的返还，仅用于合约期内最后三个月航班的机票款冲抵；④合约的终止和取消：航班执行过程中，除天气、政府禁令等不可抗拒原因，甲乙双方不得擅自取消航班及终止合同，如取消航班及终止合同，需向对方支付本合约全部航班机票款总额的100%作为取消费用；该航班相关的航权、航路、时刻等，按民航局批复为准，若最终批复与航空公司申请有差异，导致航班无法正常运行，航空公司保留取消该航班的权利，在此情况下，航空公司及甲乙双方（即国旅公司、海外旅游公司）将视作已履行合同中各自的义务和责任，且由此产生的费用各自承担；⑤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航班取消，将退还已支付的取消航班的机票费，若尚未支付取消航班的机票款，将不再收取此费用；不可抗力包括政府（包括民航总局）的封锁或禁运或行动或政策。 2016年6月10日，国旅公司与成都市永兴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签订《暑期包房协议》，约定永兴公司代国旅公司在越南订购2016年暑期各大酒店用房，包房日期2016年7月1日--2016年9月1日，哈瓦娜酒店、ＢＥＧＯＮＩＡ酒店共计959280元，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房费总额的50%，2016年7月31日前支付完毕所有房费；暑期包房一旦包房成功，不允许更改和取消，如遇取消，永兴公司不退还任何房费。合同确定永兴公司指定收款人“王萍”、“尹念洪”及其账户，海外旅游公司指定付款人“樊继光”、“佟巾”及其账户。 2016年6月28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口岸办公室向越南航空成都代表处发出通知，对越南航空拟于2016年7月1日-2016年10月29日开通的“芽庄-成都-芽庄”航班号为VN724725的航班执行时段（02:50抵蓉，03:55离蓉）的开通不予同意，并建议越南航空将航班时刻改为01:30前入境，并按规定在航班正式执飞前完成口岸各检验部门的相关备案手续。后经海外旅游公司协调相关部门同意暂时提供两周服务，如时间仍不能按要求调整，将拒绝提供航班服务。VN724725航班于2016年7月1日正常执飞至2016年7月15日。因越南航空公司的降落起飞时刻调整申请未得到民航局批准，航班停航。2016年7月16日，越南航空公司广州办事处向广州越航假期航空服务有限公司发出《关于成都口岸办及三关一检拒绝服务VN724725航班的通知》。广州越航假期航空服务有限公司随即向各旅行社和旅客发出通知。 一审法院另查明： 1.国旅公司分五次向海外旅游公司支付C班保证金180400元。 2.航班停航后，海外旅游公司尚未退还国旅公司多收取的2016年7月4日航班机票款6400元、税金1810元、2016年7月16日及17日的航班机票预售款77586元。 3.国旅公司尚未支付海外旅游公司2016年7月1日、2日、4日、5日从芽庄飞成都航班的返空费114283元，2016年7月16日、17日、19日、20日从成都返回芽庄航班的返空费106554元，共220837元。 4.永兴公司于2016年9月10日出具《证明》一份，称国旅公司已按照包房协议的约定支付AB班和C班房费共计175万元，其中AB班房费已经结清，C班房费已支付193680元，因2016年7月16日航班取消，造成哈瓦娜酒店包房损失522000元，BEGONIA酒店包房损失243600元，共计损失765600元。经本院查明国旅公司向永兴公司支付暑期房费共计100万元，情况如下：                            付款时间                       付款人                       收款人                       付款金额（万元）                               2016.6.20                       樊继光                       王萍                       10                               2016.6.22                       樊继光                       王萍                       10                               2016.7.1                       樊继光                       王萍                       25                               2016.7.13                       樊继光                       王萍                       10                               2016.7.29                       樊继光                       王萍                       25                               2016.7.29                       樊继光                       王萍                       5                               2016.8.5                       樊继光                       王萍                       15                5.国旅公司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樊继光与案外人刘蓉、徐姣姣之间因芽庄线路旅游一直有资金往来，7月15日VN724725停航后，具体交易情况摘要如下：                            付款时间                       付款人                       收款人                       付款名称                       金额（元）                               2016.7.26                       徐姣姣                       樊继光                       川航微风付0724-0730芽庄团费                       112223.16                               2016.7.26                       樊继光                       刘蓉                       7月30日21人芽庄机票款                       42000                               2016.8.5                       徐姣姣                       樊继光                       川航微风付0807-0808芽庄团费                       13150                               2016.8.9                       徐姣姣                       樊继光                       川航微风付0812-3芽庄团费                       25050                               2016.8.9                       徐姣姣                       樊继光                       川航微风付0808-7-8芽庄团费                       25050                               2016.8.10                       樊继光                       刘蓉                       8月14日21人芽庄机票款                       42000                一审法院认为，国旅公司、海外旅游公司签订的《2016年夏季成都至越南航班切位合同ＶＮ724725》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因案涉航班的入境时间问题，四川省人民政府口岸办公室拒绝了越南航空公司开通此航班的请求，后航班时刻的调整申请也未得到民航局的批准，案涉航班执飞15天后停航。根据合同中关于“合同终止或取消”条款的约定“航班相关的航权、航路、时刻等，按民航局的批复为准，若最终批复与航空公司申请有差异，导致航班无法正常运行，国旅公司、海外旅游公司将视为已履行各自的义务和责任，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各自承担。”因此，在签订合同之初，国旅公司、海外旅游公司已经预见可能因为航路和航班时刻申请被拒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并约定了该情形下的处理方案，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有约束力。四川省人民政府口岸办公室未同意开通案涉航班，并建议更改入境时刻，后因越南航空公司的航班时刻申请也未得到民航局的批准，导致航班无法正常运行，该情形符合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导致合同终止并非归责于国旅公司、海外旅游公司，国旅公司认为海外旅游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主张不成立，其要求海外旅游公司支付违约金21万元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终止后，海外旅游公司应退还国旅公司多收取的2016年7月4日航班机票款6400元、税金1810元、2016年7月16日及17日的航班机票预售款77586元。合同约定机票押金仅用于机票款的冲抵，因国旅公司尚未支付海外旅游公司芽庄飞成都航班的返空费114283元及成都返回芽庄航班的返空费106554元，未付款项220837元已超过其缴纳的机票押金180400元，故国旅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机票押金）的诉讼请求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国旅公司主张因航班取消造成的暑期包房损失76万余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海外旅游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无违约行为，不应赔偿国旅公司主张的损失，其次，在2016年7月15日案涉航班停航后，国旅公司除了向永兴公司支付越南酒店的暑期房费外，还向他人收取芽庄团费、支付芽庄机票款，组织越南线路的旅游产品，因此国旅公司向永兴公司支付的芽庄暑期房费并不当然的成为因案涉航班停航产生的损失。国旅公司要求海外旅游公司赔偿暑期包房费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海外旅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国旅公司2016年7月4日航班机票款6400元、税金1810元、2016年7月16日及17日的航班机票预售款77586元，共计85796元；二、驳回国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76元，由国旅公司承担14776元，海外旅游公司承担1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国旅公司就与海外旅游公司在履行《2016年夏季成都至越南航班切位合同》中涉及的Ａ、Ｂ航班包机争议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07民初10772号民事判决，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有两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海外旅游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国旅公司的包房费损失。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2016年夏季成都至越南航班切位合同》“合约终止或取消条款”关于“该航班相关的航权、航路、时刻等，按民航局批复为准，若最终的批复与航空公司申请有差异，导致航班无法正常运行，航空公司保留取消该航班的权利，在此情况下，航空公司及甲乙双方将视作已履行合同中各自的义务与责任，且由此产生的费用将由各自承担”的约定，可以判断，双方均应知晓合同履行的基础为相关部门的批复，进而确定了出现航空公司申请与批复存在差异时的处理方案。海外旅游公司和国旅公司同为营销旅行产品的专业公司，在合同中约定执飞航班不能得到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取消航班的后果，属于旅游合同中常见的、符合行业惯例的约定，该条款并无明显的排除相对方权利的内容，并不能因此约定属于打印字体而认定其为格式条款。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案涉航班确因未得到相关部门最终批准而取消，符合合同约定的双方各自承担责任的情形，因此，海外旅游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就国旅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国旅公司主张的房费损失的基础依据为与案外人永兴公司签订的《暑期包房协议》，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国旅公司应分期支付房费。2016年6月20日国旅公司向永兴公司支付了部分合同价款，2016年7月15日，在获知航班取消以后，国旅公司并未与永兴公司交涉因航班不能执飞而可能存在取消入住酒店的情况，仍向永兴公司支付了45万元房款。由此可见，国旅公司公司主张航班取消与其酒店损失存在对应关系，仍缺乏足够的逻辑联系及证据印证，由此，本院对国旅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海外旅游公司主张的航班返空费是否应当由国旅公司承担。本院认为，首先，《2016年夏季成都至越南航班切位合同》中约定的航班执飞路线为“芽庄-成都（往返）”，因此航班的起点及终点均应为芽庄。国旅公司已支付的机票的起点及终点在成都。因此芽庄至成都，成都至芽庄之间的航班返空费用，属于国旅公司在合同中购买的航线路程。其次，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7）川0107民初10772号民事判决，对双方因案涉合同中Ａ、Ｂ航班的争议进行了裁判。在（2017）川0107民初10772号民事判决中已对国旅公司欠付航班返空费的事实作出了认定，并在判决结果中扣除了返空费，双方对此判决结果均未提出上诉。由此可见，返空费由国旅公司支付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及生效判决的事实认定，一审确定返空费在海外旅游公司应当退还中的款项中扣除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5976元，由四川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冷 雪 审判员 刘玉琬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唐 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