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7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金桂浆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州港金光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杰，上海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佳，上海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云联商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金井湾片区台湾创业园1#6。法定代表人：陈人心，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勇，男，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加峰，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金桂浆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云联商船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联公司）、陈勇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龙杰、林立佳，被上诉人云联公司、陈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加峰到庭参加了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组织的质证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桂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云联公司、陈勇连带赔偿货物损失4734762.19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云联公司、陈勇连带赔偿镇海港埠码头费用594248.11元及利息（其中464278.3元自2018年1月31日起，其余129969.81元自2018年2月13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云联公司、陈勇连带赔偿北仑金良码头费用783699.89元及利息（其中566037.74元自2018年1月30日起，其余217662.15元自2018年3月23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4.判令云联公司、陈勇连带承担诉前扣船申请费5012元及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6日，案外人上海立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伟公司）安排“携船”轮承运金桂公司的货物。“携船”轮出具运单载明：货物为干浆、3216件、5519.44吨，起运港为广西钦州港，目的港为宁波镇海港，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有关权利义务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同年10月13日，“携船”轮装货后从钦州港起航，10月27日在舟山锚地锚泊等待进港时货舱发生火灾，经救援后受损货物分别堆存于镇海港埠码头和北仑金良码头。后货物经拍卖损失为4734762.19元，两码头分别产生费用594248.11元和783699.89元。云联公司、陈勇作为案涉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依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等规定，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云联公司、陈勇一审中答辩称：一、金桂公司主体不适格，其已从货物保险人处获得货损保险赔款，且其托运人身份无法确定；二、火灾系货物自身积热自燃引发，金桂公司存在过错，承运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金桂公司主张的货损、码头费用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四、云联公司、陈勇享有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权利。综上，请求驳回金桂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金桂公司作为金光纸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光投资公司）的关联方，依据金光投资公司与立伟公司订立的物流服务合同，将2017年10月的发货线路计划下达给立伟公司。立伟公司于10月6日通知金桂公司其安排的“携船”轮将于10月8日正负一天到达钦州港，现场监装杨绍鹏，同时立伟公司就“携船”轮舱容不足需加高装货一事向金桂公司出具保函一份。2017年10月5日，武汉捷亚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亚通公司）作为托运人与作为承运人云联公司的代理洋浦海皇船务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一份，约定由“携船”轮从钦州港运输一船纸浆到宁波港，运价98元/吨按实际装载量计算，2017年10月9日正负1日受载，装卸货时间从到达锚地时起至装卸货完毕离港时止，合计使用5天，超出按船舶载重吨1元/吨/天计算，装卸时下雨必须停装停卸，货物按封舱交接，封舱无误重量差异与承运人无关，装卸货物时遇到雨雪天气，必须停装停卸货，承运人必须及时关舱保护货物。案涉干纸浆由金桂公司委托广西威龙物流有限公司在2017年10月11-12日从工厂运到钦州港保税区码头并装上2号泊位的“携船”轮，每4包纸浆用纸包装后用钢丝绳捆绑，其中1号货舱装货3046吨，装5层超出舱口未盖船舱盖，但盖有3层防水布，2号货舱装货2473.44吨，装4层没有超过舱口，盖有舱盖，1号货舱未用的5片舱盖放置其上，再盖有2层防水布。装货期间钦州港气象状况为小雨，“携船”轮有过关舱停止装载作业的记录。装货完毕后，船货双方在码头的交接单据有编号0001226水路货物运单及货物交接清单各一份，该运单记载：托运人金桂公司，收货人宁波集扬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扬公司），承运船舶“携船”轮，装货港钦州港，卸货港宁波镇海，货物为3216件计5519.44吨干浆，与托运人、收货人并列的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两栏空白，底部托运人签章处空白，承运人处盖有云联公司“携船”轮的船章，运单左上印刷有“承运人、托运人及收货人的有关权利、义务，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标注；交接清单载明实装干浆5519.44吨，日期为10月12日，同样记载托运人金桂公司、收货人集扬公司。案涉货物属金桂公司与金光投资公司于2017年10月25日修订的合同的一部分，单价为4475元/风干吨（含税），由金桂公司向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投保。“携船”轮于10月13日9时多起锚离开钦州港，期间因多次避台风抛锚，最终于10月24日上午7时47分左右抵达舟山马峙锚地，锚泊等待收货人安排码头靠泊。27日得到靠泊计划后，船员提前于当日12时至14时收起甲板防水帆布，当日15时20分左右，值班水手巡视发现2号货舱右舷侧有烟雾冒出，随后该船组织船员先后通过消防泵向货舱注水、释放二氧化碳等方式灭火，但二氧化碳释放不久后由于管路爆裂而失败，船上立即向舟山海上指挥中心报警，并根据海事指示继续对2号货舱进行灌水灭火。“海巡07341”艇及消防拖轮“万邦永跃拖1”船、“舟港拖26”船先后抵达现场对“携船”轮起火的2号货舱喷水降温冷却，因“携船”轮货舱盖板不能由船上自力打开，喷水降温方式无法灭火，后“携船”轮在两艘拖轮的协助下靠泊舟山欧华船厂3号泊位，借助船厂吊机打开2号舱舱盖并吊离，由公安消防部门增派的岸上消防车向2号货舱喷水灭火，至次日4时2号货舱火势得到控制，同期，云联公司联系的吊船“舟海工16”船、“浙普工5”船及驳船“浩翔67”等抵达现场开始对起火货舱货物进行过驳减载，同时消防车的消防水枪对露出的着火点进行喷水灭火，最终于11月1日“携船”轮船舶状况恢复稳定，“携船”轮通过船级社检查后于11月4日离开舟山欧华船厂靠泊镇海港埠码头，将未受损的1号货舱货物卸下由收货人集扬公司提取。受损的2号舱货物分别堆存于镇海港埠码头和北仑金良码头，之后由金桂公司委托上海保拍拍卖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保底拍卖，两次流拍后由该公司以2230.77元/风干吨（不含税，含税价为2610元/风干吨）收购，金桂公司获得残值拍卖款4439752.77元，堆存受损货物的两个码头的费用594248.11元和783699.89元由金桂公司支付。案涉事故还造成“携船”轮2号货舱部分货舱盖板过火变形损坏，云联公司、陈勇向相关方支付了救助费、过驳费等，并在之后安排“携船”轮进行了修理。金桂公司以涉案火灾造成其货物损失为由，于2018年8月9日向广州海事法院申请扣押“携船”轮，并在船方提供担保后，于2018年8月21日解除扣押。云联公司、陈勇诉金桂公司海上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3日立案，于2019年6月27日判决金桂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赔偿云联公司、陈勇损失2346078元及相应利息，目前该案处于二审中。金桂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材料，诉请立伟公司、云联公司、陈勇连带赔偿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下其作为托运人的货物损失及码头费用等合计6334624.16元。后立伟公司以其与金桂公司之间的纠纷应受金光投资公司及其在中国大陆投资的关联方与物流服务方立伟公司及泛捷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之间订立的物流服务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的约束为由，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该院裁定驳回金桂公司对立伟公司的起诉。金桂公司上诉经二审驳回之后，已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立伟公司赔偿与案涉诉请同样的损失。另查明，“携船”轮系钢质多用途船，总吨5309吨，净吨2973吨，参考载货吨7583吨，该轮由云联公司和陈勇共有，经营人为云联公司，该轮持有《船舶国籍证书》《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海上货船适航证书》等证书，均处有效期内。“携船”轮靠泊舟山欧华船厂后，宁波、舟山两地消防部门增派消防车从岸上进行灭火，事后当地消防机构未出具事故调查报告，舟山沈家门海事处经调查就涉案事故于2018年2月25日出具了海事报告，认为“携船”轮本航次在装货港装货期间曾遇到下雨天气，货物存在受潮及霉变发热可能，运输途中货物堆放在封闭的货舱内且舱盖上额外覆盖有不透气的防水帆布，易导致受潮货物霉变发热且热量无法有效散发，货物内部温度不断积聚达到纸浆起火点；事发前2号货舱覆盖的防水帆布收起，新鲜空气进入货舱，为纸浆燃烧提供了条件，最终引发火灾。调查查明情况基本可排除人为纵火、电气故障起火、摩擦生热起火、静电起火的可能，引发本次火灾事故的最有可能原因为货物受潮产生积热后自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我国沿海港口间货物运输发生货损而产生的纠纷，双方当事人对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争议，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规定不适用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的有关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金桂公司是否有权诉请云联公司、陈勇承担责任；三、云联公司、陈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金桂公司认为其系案涉运单记载的托运人，也是案涉货物的所有人，有权向实际承运人主张赔偿。云联公司、陈勇则认为，金桂公司在前案诉讼中强调其并非托运人，案涉货物系其委托给立伟公司运输，托运人应当是捷亚通公司，故金桂公司前后陈述自相矛盾，其托运人身份无法确定；另外，案涉运单是装货港码头在装货后向船方提供，云联公司、陈勇在货物装船完毕、核对数量之后在运单上加盖船章，并没有金桂公司的签字或盖章，故运单仅是交接单据，不具有运输合同的效力。该院认为，金桂公司在云联公司、陈勇诉其海上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确认其与云联公司、陈勇无合同关系，本案中金桂公司表示坚持前案意见。在同一货物运输事实中，由于合同的相对性，也可以发生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的法律地位也会随之变化，就案涉运输，已经查明的合同有金桂公司与立伟公司之间的物流服务合同，捷亚通公司与云联公司之间的航次租船合同，立伟公司在前案中称其与捷亚通公司亦订立过物流服务合同，那么，在物流服务合同和航次租船合同均指向同一运输事实的情况下，是否还能依照运单记载来确认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呢？虽然案涉运单记载了托运人、收货人与承运人、实际承运人，但这些项目只是运单作为水路货物运输环节的通常项目，可以肯定它反映了一定的合同内容，但并不能将运单本身简单地归类为合同或者不是合同。在承托双方无其他书面合同或内容可以证明的口头合同存在时，可以认定运单具有运输合同的效力，但当运单上记载的承托各方均有其他更为明确的文本记录的书面运输合同时，则由于运单在时间上的后序性，运单记载的内容只是其他运输合同的组成部分，同时运单的各联在货物的交接上起到收据的作用。案涉运单上虽然印刷有“承运人、托运人及收货人的有关权利、义务……”字样，但这只是运单批量制作时一并印刷的格式条款，其上载明的各方当事人没有签章时，并不能当然认定为他们之间已经达成合意，运单上记载的托运人金桂公司、收货人集扬公司仅指明了货物交接人的名称，当该运单与航次租船合同相结合时，补充了航次租船合同当事人间的合同内容，当其与物流服务合同相结合时，补充了物流服务合同当事人间的合同内容。综上，案涉运单不具有认定合同关系的法律效力，就案涉运输而言，因金桂公司与云联公司、陈勇分别与案外人订立了书面的运输合同，故金桂公司与云联公司、陈勇并不成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金桂公司是否有权诉请云联公司、陈勇承担责任金桂公司最初起诉主张云联公司、陈勇与承运人立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因其与立伟公司的物流服务合同中存在仲裁条款，才另行仲裁。因金桂公司与作为实际承运人的云联公司、陈勇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故其不能以合同关系诉请云联公司、陈勇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金桂公司提供的物流合同，结合立伟公司在另案中认可案涉货物系其委托捷亚通公司运输，可以认定金桂公司系案涉货物最初的托运人，在运单记载的收货人集扬公司表明其仅是收货代理且没有对受损货物主张任何权利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金桂公司为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人，其对案涉货物享有物上请求权，在本案中即对受损货物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云联公司、陈勇也没有证据证明金桂公司因已经得到保险人或者其他案外人的赔偿而丧失实体权利，而云联公司、陈勇作为案涉船舶的所有人，接受航次租船合同中托运人捷亚通公司的委托而运输案涉货物，其依据航次租船合同的内容及相应的责任限额提出抗辩的权利并因之受到影响。三、云联公司、陈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1.案涉事故的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消防救援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五条规定，火灾事故调查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主管，并由本级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实施。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法律明确规定了公安消防机构的职责，确定了公安消防机构系火灾事故调查法定机构的地位，其出具的报告因其法定的效力而具有较高的权威，其他组织作出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能作为行政责任认定及行政处罚的依据。案涉事故发生后，事发地的消防部门接到火警后曾参与灭火，但因涉案火灾发生于海上船舶，其未就案涉事故起火原因进行调查。根据1990年交通部令第14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事故调查处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明确船舶、设施在我国沿海水域内发生的火灾或爆炸事故属于海上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务监督机构，是对沿海水域的交通安全实施统一监督管理的主管机关，第四十三条规定船舶、设施发生的交通事故，由主管机关查明原因，判明责任。故舟山沈家门海事处作为事故发生地的港务监督机构，依法有权查明事故原因，判明责任，故对其出具的海事报告的合法性予以认定。对于该报告及云联公司、陈勇提供的鉴定意见及专家意见中涉及的事故分析，金桂公司主张相关机构有无火灾鉴定资质与其能否就涉案事故出具分析意见属不同效力概念，更不能因公安消防机构未对火灾事故进行调查、鉴定，就认定案涉事故起火原因无法查明。涉案火灾发生后，除海事部门外，当事人与各方保险人均也聘请了一些专业机构与公估人对事故经过、船舶现场、过火货物等进行了查勘分析，均有权依据其取得的证据材料结合自身的专业知识，对发生案涉火灾事故的原因进行分析并提出自己的意见，相关意见虽不具有法定的效力，不能直接作为刑事或行政责任认定的依据，其证明力也没有公安消防机构作出的证明力高，但仍可作为民事证据发挥作用。应综合全案证据对相关报告、意见的依据真实性、论证合理性，其证明力的大小进行评析，确定案涉事故起火的原因。首先，涉案货物干纸浆属于植物性纤维，易吸潮，装船时正逢下雨天，根据生活常识，即使根据各时段的天气预报，采取关舱停止装货，货物没有被雨淋湿，但也应当不同于晴天时装船，最后装到船舱内肯定要比出厂时潮一些，而根据金桂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其干纸浆产品的含水率均超过12%，故案涉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基本上会产生微生物并发热；其次，案涉船舶无机械通风设备，2号货舱处于船舶中间，除盖有舱盖板外，还加盖了两层防水布，因所装货物的体积超过承运船舶的舱容，从积载看，1号舱货物超过舱盖口，2号舱纸浆包堆放未留有通风通道，每捆货物之间紧密积载，散热条件差，具备热量聚集的条件；再次，火灾发生过程符合自燃现象，初始着火点附近部分纸浆存在炭化发黑现象，在发出明火前有大量的白烟产生，消防泵向舱内注水烟越来越大无法灭火，说明舱内已经聚集了相当大的热量；最后，各方公估报告均认可基本可以排除人为纵火、摩擦起热引发起火、摩擦静电起火的可能，排除电气起火的可能。云联公司、陈勇在另案中对大连海事大学海事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也是认同的，该意见认为干纸浆具有易自燃的特征，与危险品货物一览表中属于4.2类危险品有较强的相似性，各方对案涉事故发生过程的描述与货物自燃的征兆相吻合，“携船”轮自力无法打开货舱盖、无通风条件导致不适合载运干纸浆、所载货物超过舱容导致积载时无法预留通风孔道，总航行时间较长导致热量长时间积聚，最终成就自燃。综上，案涉事故起火系干纸浆自燃引发。2.云联公司、陈勇是否存在过错及应承担的责任金桂公司在该院告知将以侵权法律关系来认定责任后，未提供补充辩论意见，但实际承运人要承担的责任本来就是一种过错责任，金桂公司除了认为云联公司、陈勇在起火原因上的责任外，尚认为云联公司、陈勇在抢救过程中存在消防泵注水灭火不当，二氧化碳管路破裂不能释放二氧化碳灭火导致损失扩大，没有及时报警导致抢救不及时的过错。散货船货舱起火，使用消防泵注水仍是通常的灭火方式，并无证据表明案涉货物不能采用消防泵注水灭火；而二氧化碳管路破裂具体原因不明，船方持续向货舱内注水无法灭火，说明货舱内已经聚集了相当大的热量，故不能排除二氧化碳管路破裂系货舱过热引起，海事部门的调查报告并未认定案涉船舶存在不适航的情况，不能以事故发生时二氧化碳管路的破裂来认定船方存在责任。另外船方也不存在报警不及时的情况，因事故发生时船在锚地，相对而言，各方施救及时，未能在锚地扑灭火灾系“携船”轮舱盖不能自力打开，且注水施救还需考虑到船舶的承载能力。从事后的灭火过程来看，即使“携船”轮到了欧华船厂码头，吊离舱盖，消防车大量注水后，仍需在利用抓斗将表层货物抓起使下部着火点露出的同时，使用水枪对冒烟处进行喷水灭火，即便受损货物到了堆场后，仍多次出现冒烟现象，故凭船上条件，即使能释放二氧化碳，对案涉货物起火，也不大可能彻底灭火，故船方在抢救过程中不存在过错。2号货舱的货物系整体受到火灾的损害，不存在金桂公司所谓的间接损失，其关于云联公司、陈勇不能享受责任限制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至于起火的原因，系多个原因导致的货物自燃，金桂公司及其代理作为托运货物的一方，存在以下几方面的过错：一、金桂公司作为专业纸浆生产企业，其对干纸浆的特征可以说是完全了解的，案涉湿度的干纸浆，只适合短时近距离运输，但其委托他人运输时，只强调了下雨停装卸，并未要求船方采取其他防止干纸浆发热的措施，比如提出通风的要求；二、与金桂公司有长期干纸浆运输合同关系的合作方应当知道对运输船舶的要求，但承租人所租的“携船”轮不但不具备机械通风条件，更没有自力打开舱盖对受潮货物进行晾晒的能力，管理此类船舶的船长第一次运输此类物质也缺少相应的经验，不知道货方严格强调不能淋雨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受潮后产生微生物，反而还加盖了两层防水布，促进了热量的聚集与再产生；三、金桂公司委托运输干纸浆的合作方在装船前即知道就案涉货量来说“携船”轮显得舱容不足，需在舱口上加高货物，虽然之后舱口上加高货物的1号货舱反而没有发生自燃，但从货舱的配载来看，2号货舱内货物堆放可能因货量大而没有预留通风通道，而通风不畅是导致货物积热不散的主要原因；四、案涉航次运输时间过长除途中两次遇上台风属不可抗力外，到达目的港后因不能及时安排卸货而较长时间的锚泊等待导致热量持续产生，并最终导致起火，而不能及时安排卸货也系货方的责任。而云联公司、陈勇虽然在抢救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但作为案涉货物实际承运人，在履行其与相对人的运输合同中，即使案涉航次租船合同中并没有明确要求承运人必须了解货物的特性，进行有针对性的照料，但仍负有妥善地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的法定义务。就案涉运输而言，云联公司、陈勇在第一次运输干纸浆包的情况下，没有进一步去了解货方强调货物不能受潮、绝对要避免雨淋的主要原因，而保持通风通常是对怕湿货物的一般要求，即便涉案船舶没有机械通风能力，承运人也应考虑到物化需不需要自然通风，案涉货物在积载时未预留通风孔道，在运输已经超长的情况下，船方未能相应的增加对货物的注意义务，如通过检查自然通风筒排风情况、舱盖板温度等方式查看舱内货物有无异常情况，故船方最终对货物自燃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案涉货物的毁损、灭失主要是因货物本身的自然属性以及货方的过错造成，但作为承运人的云联公司、陈勇仍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由于金桂公司主张的全部损失与货物的处置过程有关，故对承运人的赔偿责任将与金桂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并评析。3.金桂公司的损失及云联公司、陈勇的赔偿数额金桂公司作为专业的纸浆生产企业，应有能力及时处置受损货物，将损失减少到最小，但案涉受损货物的处理到12月14日才选定上海保拍网启动拍卖程序，其未对此作出合理说明。根据金桂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在镇海码头，有一堆局部由彩条布覆盖，未覆盖区域湿化破碎较之前严重，下部货物受污染严重，说明确实存在保管不善的情况；对以拍卖方式处理受损的货物各方均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认可；对于最后因买受人提货迟延导致堆存期过长的问题，该损失系其他纠纷造成，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对堆存期计算到拍卖合同确定的2018年2月4日止，则金良码头约为450900元（按计划天数与实际天数比例计算），加上码头费、起吊装船费、中转费共计688700元，镇海码头堆存费约为171600元，加上装卸费等共计572660元，货款不含税损失为4734976.47元，对金良码头场外提走的100吨的价值估算为74300元，系货方保管责任，在损失中予以扣除，则金桂公司因火灾遭受的损失约为5920000元（含因堆存不当造成的损失）。综合云联公司、陈勇在运输过程中的过失程度，以及金桂公司已经就其损失另行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赔偿并申请了仲裁的情况，本案中酌定云联公司、陈勇对金桂公司的损失承担120万元的赔偿责任，对于金桂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其提供的合同系集团内部贸易，且系事后修改，具体结算日期不明，故其损失的利息与云联公司、陈勇诉金桂公司一案统一从自2018年4月28日起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1月7日判决：一、云联公司、陈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桂公司损失12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二、云联公司、陈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桂公司扣船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金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142元，由金桂公司负担45506元，云联公司、陈勇负担10636元。金桂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对金桂公司与云联公司、陈勇之间就运单所体现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本案中金桂公司与云联公司、陈勇虽然不存在书面运输合同，但在运单体现的法律关系下，云联公司、陈勇仍应向金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二、金桂公司主张的是合同之诉，一审法院主动适用侵权之诉进行定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应由云联公司、陈勇举证证明免责事项。三、原判对本案损失认定不合理。1.关于镇海码头费用，根据镇海码头、金桂公司、云联公司的三方协议，镇海码头装卸作业包干费为629903元，该款云联公司、陈勇已确认由金桂公司支付，故金桂公司索赔不含税价594037.22元应予支持。2.关于金良码头费用，案涉货物应急分卸到该码头，云联公司、陈勇并未提出异议，该费用是金桂公司根据码头计费标准实际支出，其索赔不含税价783699.89元应予支持。3.关于金良码头100吨货物被他人提走的损失，事故发生后货物由云联公司、陈勇卸货至金良码头，码头方需取得云联公司、陈勇同意才放货，因而该100吨货物被提走的责任在于云联公司、陈勇，该损失不应在货损中扣除。4.本案货损的利息应自事故发生之日即2017年10月27日起算，码头费用的利息应自实际支付之日起算，原判统一自2018年4月28日起计算没有依据。四、原判认定案涉事故的起因系干纸浆自燃所引发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针对金桂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云联公司、陈勇答辩称：一、金桂公司与云联公司、陈勇之间没有运输合同。在前案中，金桂公司已明确其并非托运人，与云联公司、陈勇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中金桂公司经法院释明仍坚持前案意见，故原判将本案案由定为海事海商纠纷正确。二、即便按金桂公司所称本案以合同之诉审理，原判亦符合事理，也未损害金桂公司的权利。本案货损系货物自燃导致，主要责任在于金桂公司，即便按照合同违约之诉的混合过错推理，双方也应按照过错比例分担责任。三、金桂公司除对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外，对货物的后续处置同样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采取酌定方式确定赔付金额符合实际，并无明显不当。四、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干纸浆自燃导致，这一事实在（2019）浙民终927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综上，原判正确，请予维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判认定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二、原判认定的货物损失金额是否正确；三、案涉事故的原因以及双方的责任分担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事故导致船货双方均有损失，船方云联公司、陈勇与货方金桂公司分别就各自损失向原审法院起诉对方。云联公司、陈勇诉金桂公司海上财产损害责任纠纷（案号为[2018]浙72民初1445号）一案中，金桂公司确认其与云联公司、陈勇无运输合同关系，该案系依据侵权关系进行审理。本案原审法院向金桂公司释明，是否改变前案的意见，其表示仍坚持前案意见。因本案审理应受前案判决的既判力约束以及依据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故原审法院对金桂公司按违约诉由审理的请求不予支持，并确定本案为侵权纠纷有相应依据。且案涉运单载明金桂公司为托运人，云联公司为承运人，金桂公司主张云联公司和陈勇承担实际承运人的责任亦与运单记载不符。至于在金桂公司没有主动变更诉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可否直接变更的问题，鉴于原审法院已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争议焦点问题进行审理，金桂公司在本案中的实体权利并不因法院的认定而受到影响，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为侵权关系亦不违背《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故金桂公司提出的原判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金桂公司上诉主要系针对码头费用及100吨货物被人提走的损失。事故发生后，金桂公司未能及时处置受损货物，导致受损货物于2017年11月初卸至码头后，直至12月14日才启动拍卖程序，码头堆存费用一直计算至2018年3月，明显超过处置货物所需的正常堆存时间，属于其自身原因而导致扩大的损失。一审法院按照比例酌情扣减堆存费等码头费用并无不当。对于码头缺失的100吨货物，各方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被何人提走，金桂公司可另行向具有保管义务的责任方主张权利。综上，原判认定金桂公司因火灾遭受的损失约为592万元有相应依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云联公司、陈勇诉金桂公司海上财产损害责任纠纷案，本院已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浙民终927号终审判决。该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案涉事故系干纸浆自燃引起，金桂公司就船舶损失承担三分之二的责任，云联公司、陈勇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对于案涉事故中双方的过错以及责任比例，应受前案既判力的约束。对于金桂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事故原因以及责任承担的相关异议，本院均不予审理，对于本案货物损失亦应按前案判决所确定的责任比例为基础进行确定。原判酌定云联公司、陈勇就货物损失承担120万元，其分担比例约为20.3%，其理由是公估报告表明货物在码头堆存中保管不善导致损失扩大，对于扩大的部分应由金桂公司自行承担，故原审法院依据自由裁量权酌定相关损失亦有相应依据，本院对该损失分担比例予以维持。关于利息，原判与前案统一自2018年4月28日起计算亦无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金桂公司关于原审程序违法、实体处理不当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6元，由上诉人广西金桂浆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裘剑锋审判员  黄 青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