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启宏，男，195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刁仁兰，女，194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卫明，男，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宴军，宝应县安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夏启宏、刁仁兰因与被上诉人杨卫明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2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刁仁兰、夏启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门诊病历是医生朱明所写，但内容真实性没有证据证明。朱明是杨卫明的亲戚，有利害关系。杨卫明并不是将死者送到门诊急诊，而是送到朱明办公室，朱明是中医科医生。死者死亡时间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朱明进行调查，朱明陈述杨卫明打电话说有老头掉在浴池可能不行了，我们这里不好弄，要到医院拿担架，十几二十分钟后来拿担架，人到医院已经硬了。上诉人认为浴室离小官庄医院仅300米左右，跑步仅需几分钟。死者生前曾生病是事实，但不必然会死亡。死者跌倒后虽被人从浴池中抱出，但并没有立即送医院。危急病人的抢救是争分夺秒的，杨卫明并没有采取紧急措施，其想到的是先联系熟人，再派人到医院拿担架，来来回回已经将时间耽搁。即使朱明所说的时间没有出入，也有40分钟，这40分钟对病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此外，一审认定死者去浴室有敬老院的**昌陪护，**昌是残疾人，视力很差，自身行走需要他人照顾，死者不可能是**昌陪护，相反可能是死者陪护**昌。2.一审对法律理解错误。安全保障义务作为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判断赔偿义务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符合社会的一般价值取向。本案问题就在送医的方式存在问题，没有直接先送医院，短短300米距离用了近一个小时，如果直接送医院最多也就十分钟。上诉人也不认为杨卫明承担全部责任，只是认为其在救治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送治不及时，应承担部分责任。杨卫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刁仁兰、夏启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赔偿原告近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8636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夏启宏、刁仁兰与刁某（1949年4月3日出生）系嫡亲兄妹关系，夏启宏、刁仁兰父母在20多年前已去世，刁某多年以来一直单身，从未生育子女。2016年2月开始刁某居住在敬老院直至去世。2、2018年12月1日下午3时许，刁某和小官庄敬老院的朱得昌老人结伴去小官庄金鑫浴室二楼洗澡。后浴室的搓背工葛国明、赵益林经其他澡客提醒发现刁某在浴池中晕池，趴在池面，遂将其抬出浴池至休息厅，后葛国明、赵益林通知了当时正位于隔壁的杨卫明，杨卫明打电话联系了小官庄卫生院相熟的医生朱明并派赵益林取担架，将刁某送至小官庄卫生院救治，刁某送往医院后经检查已死亡。3、根据小官庄卫生院的朱明医生出具的门诊病例载明：2018年12月1日16时25分12秒，患者死亡约40分钟，患者于下午15时45分时被发现猝死于浴池中，被捞起时已呼吸停止，于16时25分左右抬入医院，抬入医院已死亡。由于患者具体死亡时间在发现之前，来院时且发现下颌关节稍僵硬，无呼吸、心跳、脉搏、心电图为直线型，确诊为死亡。”4、小官庄卫生院于2019年4月9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刁某生前患有“脑梗塞后遗症、糖尿病伴神经病变”病史，因“反复头昏、肢麻、乏力”症状于2018年期间在我院住院治疗5次。其中，2018年10月7日刁某因“脑梗塞一年伴左下肢酸痛麻木八月、瘫软两小时”住院一周进行治疗，2018年10月17日因“脑梗塞，头昏、腰痛、左下肢酸痛、双下肢麻木”住院一周进行治疗。5、事发当天，浴池中的水深约50公分，金鑫浴室在进门的吧台及休息室中均贴有“老弱病残者需家属陪同洗浴”、“小心地滑”的警示标语，浴室浴池及休息室均设有防滑垫、通风窗口及排风扇通风透气。6、刁某死亡后，据刁仁兰、夏启宏于2018年12月2日向宝应县小官庄派出所出具的“申请”载明：2018年12月1日15时许，刁某在洗浴时突然跌入浴池，后被浴室工作人员及时发现送小官庄卫生院抢救，经医院检查确认，刁某已死亡，刁某姐姐刁仁兰、弟弟夏启宏对刁某死亡原因没有异议，不需要公安机关对其遗体进行尸检…。另查：小官庄金鑫浴室系案外人李喜桂设立，李喜桂已死亡，该浴室的实际经营人是杨卫明。金鑫浴室距离小官庄卫生院距离为300-400m。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与小官庄卫生院朱明医生以及小官庄敬老院院长李锦华就案件有关情况调查，朱明主要陈述内容为：“当天下午四点左右，杨卫明打电话说有个老头掉在浴池可能不行了，我们这里不好弄，要到医院拿个担架，十几二十分钟后他们来拿担架，人到医院已经硬了，估计有个把小时死亡时间了，人送到医院大概为4:25。刁某在小官庄卫生院反复看病，基本每月2-3次，有糖尿病伴低血糖、脑梗，基本在我手上看的，十月份的时候，刁某犯糖尿病低血糖的时候还过来看的，人已经昏迷，这个是会致命的，是别人抬过来的，就死亡原因，估计脑梗原因较小，低血糖原因较大”。李锦华主要陈述内容为：“刁某于2016年3月份到敬老院，开始身体还行，去年9-10月份吃晚饭时突然晕了，后来去医院是脑梗，此后又晕了两次，事发当天是敬老院**昌陪同去的。”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一是死者刁某死亡的原因以及死亡是否因杨卫明管理不当导致；二是杨卫明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救助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安全保障义务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作为浴室经营者的杨卫明是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首先要明确其是否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这里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要为消费者创造安全的消费环境及制止来自第三方对消费者的侵害。本案中，首先，刁某的死因及死亡是否因被告管理不当导致的举证责任在原告一方，由于刁某未进行尸检，死因无法认定（猝死还是溺亡），结合死者生前患有较为严重的“脑梗塞后遗症、糖尿病伴神经病变”的病史，在出事之前多次发生危急情况并住院治疗，该疾病具有猝死的可能性，故不能排除刁某在洗浴时发生猝死，因此从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刁某死亡与被告的管理不当存在因果关系。其次，安全保障义务作为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受害人请求损害赔偿时，应当基于其受损的事实，判断赔偿义务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否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取向。结合现有证据，刁某在浴池中死亡，搓背工葛国明、赵益林发现情况后立即将其抬出浴池至休息厅，并及时通知老板杨卫明，杨卫明积极与小官庄卫生院医生联系并安排人员去小官庄卫生院取担架送刁某去卫生院救治，杨卫明作为浴室经营者根据其自身条件对刁某进行救治，整个施救过程是合理且及时的，可以认定杨卫明对刁某尽到了照顾、保护等安全保障义务，如对浴室经营者苛以医疗机构的救治要求，与《侵权责任法》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相悖。同时，杨卫明作为金鑫浴室的经营管理人，通过在浴室吧台、浴池张贴“老弱病残者需家属陪同洗浴”、“小心地滑”的警示标语、浴室浴池及休息室均设有防滑垫、通风窗口及排风扇通风透气，可以认定杨卫明对其经营场所可能存在的不安全因素已履行了警示、说明义务，且事发时有同在小官庄敬老院养老的**昌陪同洗浴，杨卫明在经营过程中从形式上已经尽到经营者应尽的义务。最后，死者刁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身体状况、患有疾病有一定了解，尤其是在从事洗澡等消耗体能较大的活动时更应当注意自身安全，但刁某既未要求其近亲属陪同也未要求浴室经营者对其予以格外照顾，故杨卫明对刁某的死亡并无过错。综上，杨卫明作为浴室经营者，已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对刁某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刁仁兰、夏启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7元，由刁仁兰、夏启宏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对本院委托一审法院向宝应县安监站站长唐永銮所作的谈话笔录、调取的安全生产检查记录、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和浴室锅炉专项监督检查记录，杨卫明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明仅能证明浴室部分安全措施不规范，与刁某的死亡无关系。夏启宏认为杨卫明明知刁某呼吸困难、处于危难之时，却耗时40多分钟导致刁某死亡，应负有责任。二审中，夏启宏放弃本案所有诉讼请求,同意由刁仁兰一人继续诉讼向杨卫明主张赔偿。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卫明是否应对刁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刁仁兰主张杨卫明承担侵权责任，应当举证证明杨卫明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且刁某的死亡与该行为有因果关系。首先，浴室属于法律规定的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公共场所，管理人所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合理范围内的注意义务，而不是绝对的注意义务，既要符合一定的交易习惯，也要考虑到社会条件的现实可能性。本案中，根据浴室擦背工人葛国明、赵业林、宝应县卫生院朱明医生的陈述，在有人发现刁某的异常状况后，二擦背工人立即将其从浴池中抬出到休息大厅，并随即通知老板杨卫明，杨卫明立即安排人员到卫生院取担架，并通知医院医生。在取到担架后，又立即将刁某送往卫生院。杨卫明作为洗浴业务的经营者，在事故发生后采取了及时、合理、必要的救助措施，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其次，经一审法院调查，浴室的浴池、休息室等处均张贴有注意地滑、老弱病残者需家属陪同洗浴的提示，且设有窗户和排风扇通风设施，以及防滑地垫等。当地安监站在最近一次的安全检查过程中，也并未发现浴室存在通风、散热不符合规定的情况。同时，根据刁仁兰向当地派出所出具的申请，其对刁某的死亡原因没有任何异议，不需要公安机关对遗体进行尸检，并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责任。因未进行尸检，刁某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明，刁仁兰主张浴室高温、高湿、不通风诱发死亡的依据不足。最后，死者刁某事发时已69周岁，自身存在“脑梗塞后遗症、糖尿病伴神经病变”病症，死亡前两个多月也因上述病症两次住院治疗。浴室本就空间相对封闭且温度、湿度较高，在这种闷热、潮湿、易滑倒的特殊环境下，容易发生头晕、胸闷等不适症状，或者滑倒、跌倒等外部危险。而在遭遇突发状况时，刁某的反应能力、自救能力均较弱，很难保证自身安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刁某应当知道自己独自洗澡存在的风险，到浴室洗澡应由近亲属陪同或者请同浴的人给予照顾。据此，杨卫明在事故发生后无过错，已尽到其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刁仁兰未能举证证明杨卫明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且该行为与刁某的死亡有关，其主张杨卫明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刁仁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刁仁兰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杰审判员 周 冰审判员 朱恩松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