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黔03刑终633号原公诉机关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龙怀富，男，1989年2月8日出生，穿青人，大学本科文化，贵州省腾杰发展有限公司环保负责人，户籍所在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住贵州省遵义市凤冈县。因涉嫌污染环境罪，经凤冈县公安局决定，于2018年10月12日被凤冈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10月26日被凤冈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因涉嫌污染环境罪，经凤冈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8年12月6日被凤冈县公安局逮捕。现押于凤冈县看守所。辩护人沈桂旺，贵州贵达（遵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李胜淑，贵州贵达（遵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人毛智豪，男，1995年8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遵义市凤冈县，住凤冈县。因涉嫌污染环境罪，经凤冈县公安局决定，于2018年10月18日被凤冈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凤冈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8年10月26日被凤冈县公安局执行逮捕。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决定，对毛智豪取保候审。原审被告人赵元坤，男，199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遵义市凤冈县，住凤冈县。因涉嫌污染环境罪，经凤冈县公安局决定，于2018年10月31日被凤冈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1月7日，被凤冈县公安局继续取保候审。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决定对赵元坤继续取保候审。原审被告人赵园竹，男，1999年3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遵义市凤冈县，住凤冈县。因涉嫌污染环境罪，经凤冈县公安局决定，于2018年10月31日被凤冈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1月7日，被凤冈县公安局继续取保候审。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决定对赵元坤继续取保候审。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龙怀富、毛智豪、赵元坤、赵园竹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黔0328刑初10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龙怀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全面审查，讯问龙怀富，听取龙怀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贵州省凤冈县四方钡业有限公司位于凤冈县小沟湾，俗称“大堰碳酸钡厂”。贵州省凤冈县四方钡业有限公司申报年产5万吨碳酸钡项目，于2009年12月10日，委托中国航天科工集团〇六一基地对其年产五万吨碳酸钡项目编制了《环境影响报告书》，于2010年7月报经遵义市发改委备案后开始投资兴建。《环境影响报告书》载明：碳酸钡浆脱水分离废水中主要污染物为ＳＳ（悬浮物）、Ｓ2-（硫离子）、Ｂａ2＋（钡离子）、ＳＯ32-（亚硫酸盐）。2010年8月11日，贵州省遵义市环境保护局以遵市环审（2010）74号文件《关于贵州省四方钡业有限公司年产五万吨碳酸钡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同意了该公司的环评报告。批复对该公司外排废水提出了环境保护的要求，即生产废水全部回用于生产过程中的各用水点，禁止外排。2017年8月，该公司在凤冈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册变更为贵州省腾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杰公司），公司主要产品为碳酸钡，副产品为硫磺和石灰。2017年10月13日，腾杰公司正式投入生产。2017年10月21日该公司烟气脱硫处的循环池发生池满外溢事故，该公司环保负责人龙怀富安排，由污水处理站员工毛智豪、赵园竹、赵元坤在污水处理站池满时偷偷将污水抽出，用一根白色塑料管通过厂区边沟直接排放到厂区外面，然后通过边沟里的消洞下渗到下游的河道和水源露点，造成农田、河道及水井中遭受污染，群众为此向环保部门进行举报。2017年11月1日，凤冈县环境保护局接到群众举报，对腾杰公司进行检查，当场检查发现毛智豪正使用白色塑料管将污水处理站清水池中应当循环使用、不能外排的生产废水抽出来排到厂区边沟，通过厂区边沟排放到厂区外公路边的水沟，再流向下游河道、农田、水井。当天，凤冈县环保局委托贵州遵义博源环境科技检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源公司）进行检测，博源公司于当天在凤冈县环保局工作执法人员、被检测单位工作人员参加下，一名有资质人员和驾驶抽样，当天送检，然后出具了黔博源监报【2017】第1193号监测报告（以下简称1193号监测报告），监测结论为：①贵州省腾杰发展有限公司厂区外1＃井地下水色度超标20度，肉眼可视物不达标、溶解性总固体超标7.98倍、氯化物超标0.72倍、铁超标6.13倍、锰超标58.2倍、高锰酸盐指数超标147.8倍、氨氮超标7.95倍、氟化物超标1.99倍、镉超标0.02倍、六价铬超标10.02倍；2＃井地下水溶解性总固体超标0.47倍、锰超标1.9倍、高锰酸钾盐指数超标6.79倍、氨氮超标2.84倍。②外排废水钡（Ｂａ）含量为0.4483ｍｇ／Ｌ、一号井钡（Ｂａ）含量为0.3319ｍｇ／Ｌ，二号井钡（Ｂａ）含量为0.0342ｍｇ／Ｌ。根据监测报告，外排废水及受污染地下水中均检测出含有重金属铅、汞、镉、锑、硒、砷、钡、铬、铁、铜等。外排废水中，重金属汞的监测值为0.00116ｍｇ／Ｌ，砷监测值为0.0154ｍｇ／Ｌ，铬监测值为2.794ｍｇ／Ｌ，镉监测值为0.4483ｍｇ／Ｌ，六价铬监测值为2.016ｍｇ／Ｌ，钡监测值为0.4483ｍｇ／Ｌ，铅监测值为0.39ｍｇ／Ｌ，硒监测值为0.0147ｍｇ／Ｌ，铜监测值为0.043ｍｇ／Ｌ，铁监测值为15.38ｍｇ／Ｌ。其中锰超标58.2倍、六价铬超标10.02倍。2017年11月17日，凤冈县环保局将贵州博源公司黔博源监报【2017】第1193号监测报告送达腾杰公司，该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异议。据此，凤冈县环保局认定该公司的行为属于“私设暗管排放有毒物质”，拟作出罚款十万元的行政处罚。2018年5月3日，根据凤冈县人民检察院凤检侦监建移［2018］1号《建议移送涉嫌犯罪案件函》，凤冈县环保局将本案移送凤冈县公安局。2018年6月19日，凤冈县人民检察院委托贵州大学资源与环境工程学院吴永贵教授对贵州省腾杰发展有限公司环境污染情况进行勘察调研并出据专家意见，吴永贵教授经现场勘察、取样并委托贵州中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检测后，出具的专家意见：贵州省腾杰发展有限公司厂区存在着原料露天堆放、危废暂存间建设不合理、雨污未分流、汛期污水处理系统超负荷影响处理效果并直接外排进入明沟及落水洞污染地下水、饮用水及河水等，最终导致水环境污染及土壤问题，加上露天堆料中所含重金属飘尘进入大气环境，也会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或经雨水沉降进入土壤，认为公司选址不当。另查明，赵园竹在审理中已主动缴纳罚金人民币5000元。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龙怀富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禁止龙怀富在刑罚执行完毕之日或者假释之日起从事化工、环保职业，期限三年。二、毛智豪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禁止毛智豪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化工、环保职业。三、赵元坤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禁止赵元坤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化工、环保职业。四、赵园竹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禁止赵元竹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化工、环保职业。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龙怀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腾杰公司生产用水是闭路循环的，绝不会排入外环境。案涉行政执法检查时外排废水并非生产废水，而是地坪冲洗且经处理后的清水池中的清水。而且，根据法律规定，迸出、溢出的排放行为本身并不违法，只要水质达到国家或者地方标准即可。关于2017年10月21日烟气脱硫处的循环池外溢事故中的循环池内溶液，全部为石灰溶液（氢氧化钙），并不包含任何重金属污染物。二、原判采信1193号监测报告作为定案根据不当，理由如下：1.采样违规，程序违法。具体表现为：（1）监测报告签发人签字疑似他人代签，真实性存疑；（2）监测点位布设错误，监测数据应属无效；（3）采样点位未设置明显标志，未建立采样点管理档案，不符合水质监测采样点位管理规范，无法保障监测结果准确性；（4）采样深度无记录，无法保证监测结果准确性；（5）取样后未按照规范要求立即加入保存剂，监测数据应无效。原判援引的《水质样品的保存和管理技术规定》第2条明确规定“必须在采样时对样品加以保护”，第7条明确规定对含有钡、锰、铜等重金属水样的保存方法要求加入保存剂。《地表水和污水监测技术规范》（HJ/T91-2002）第4.2.3.2采样方法中亦明确载明：“c.在水样采入或装入容器中后，应立即按表4-4的要求加入保存剂。”2.六价铬数据超出标注检测方法的数据范围。在《水质六价铬的测定（二苯碳酰二肼分光光度法）》（GB7467-1987）中规定，该方法的检测上限为1.0㎎/L，检出限为0.004㎎/L，当被测样本中六价铬浓度大于0.1㎎/L时，其结果保留3位有效数字。1193号监测报告中载明的铬浓度为2.794㎎/L，六价铬浓度为2.016㎎/L，不符合有效数字保留的要求，更不符合浓度检测范围。2.原判将国家规定的生活排污标准用于评价本案的企业排污标准，显然前者的标准要高于后者，得出的结论自然是超标的。对于外排废水污染物是否超标的认定，应当适用《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来进行评价认定。遵义市环境监测中心站遵环监报（2018）第1067号对外排废水口监测“锌0.05㎎/L、铅0.017㎎/L、锰0.24㎎/L”结果以及贵州省环境监测中心站对外排废水口监测“锌0.044㎎/L、锰0.342㎎/L”的结果均在《污水综合排放标准》的范围内。3.1193号监测报告部分数据不合逻辑。外排废水中锰监测结果为0.8㎎/L，而1号井为受污染体，污染源锰监测结果小于受污染体锰监测结果，即污染源水质比受污染体水质干净，不合逻辑。4.根据化学反应常识，水质中化学需氧量（COD）是利用重铬酸钾（六价铬）氧化水中的还原性物质，通过所消耗的重铬酸钾（六价铬）的量计算出水质的化学需氧量，也就是说水质中六价铬不能与还原性物质同时大量存在，否则二者会发生反应，直至其中一种物质消耗完毕，但是1193号监测报告显示六价铬与CODcr同时大量超标，违背化学反应常识。5.1193号监测报告不符合化学反应原理与腾杰公司的客观生产规律。腾杰公司是生产碳酸钡的企业，副产品为硫磺和石灰，原料为重晶石和煤，辅料为石灰石，因此特征污染因子为钡离子，根据遵环监报[2018]第1067号及腾杰公司多次对外委托检测所得结果显示，矿源中铜、锌、铅、锰、六价铬等各项金属均未检出。同时，检察院委托作出的黔环监报（2019）第001号对腾杰公司清水池淤泥浸出毒性监测报告显示，案涉清水池底污泥样品、污泥倾倒点土壤样品中均未检出超标重金属，反而在厂区外部农田对照土壤中检出铬、镍、铜、锌等。考虑到厂区周边地势高于腾杰公司厂区区域的实际，原判认定腾杰公司的排水行为污染了周边环境，显然违背日常生活逻辑，违背刑法上的因果关系。6.贵州大学、贵州科学院以及贵州省环境工程评估中心的三位专家一致认为1193号监测报告为无效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意见与贵州省环境保护厅委托遵义市环境保护监测中心站对腾杰公司进行现场监测并作出的遵环监报[2018]第1067号监测报告相互印证；同时，凤冈县人民检察院委托的吴永贵教授出具的专家意见只属个人意见，不能当证据使用，所谓专家意见必须由三名以上（奇数）专家共同论证得出的一致结论才具备说服力，且吴永贵教授意见认为腾杰公司选址不当的说法与腾杰公司选址论证、审批相冲突。原审判决对龙怀富及辩护人就1193号监测报告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以监测机构具备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资质证书、具备鉴定资质为由而完全不予采纳，不符合法律逻辑，监测机构是否具有检测资质与正确、客观的检测结果之间并不具有必然关系，监测机构具有资质不能推导出监测结果正确，只能证明监测机构具备监测的资格。三、原判对龙怀富辩护律师提交的多份监测报告置之不理，未能做到公正审判。龙怀富辩护律师申请法院调取的由贵州省纪委第十九纪检监察组委托遵义市环境保护监测中心站作出的遵环监报[2018]第1067号监测报告以及贵州省环境监测中心站作出的黔环监报（2019）第001号监测报告显示，案涉废水排放口以及1号、2号井水中均未检出六价铬。由此亦可佐证1193号监测报告结果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四、原判将被告人临时用于抽水的水管解释为私设暗管，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超出普通民众的正常认知范围，属于典型的不利于被告人的扩大解释，违背法律解释原则，判决书引用的行政处罚认定结论直接用于刑事处罚的认定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同时，本案所谓“暗管”至今未见，缺少重要物证。五、原判采信的凤冈县环保局出具的《关于龙怀富在凤冈县环境保护局执法取证照片上签字情况的说明》不当。龙怀富在凤冈县环保局执法检查当天身处外地，并不在现场，前述情况说明载明执法检查现场不具备打印条件，回办公室打印后通知龙怀富到办公室签字的说法完全不能成立。六、凤冈县进化镇人民政府不是专业检测机构，其出具的《凤冈县腾杰有限责任公司疑似排污影响区域有关情况的说明》不具备法律效力，且该说明表述为“疑似”，并非肯定性论断；而且，该说明无出具人的签名或盖章，真实性有待审查。另外，部分当地村民恶意举报，证言不实，因个人无理要求未得到满足，意图打击报复腾杰公司。如今大多数当地农田仍在正常耕种，身上发痒的病例在周边几百村民中也只有一例。腾杰公司外排废水流经区域河水清澈，绿草丛生，鸭子等动物在河流下游嬉戏觅食，一片生机盎然，看不出任何工业污染迹象。龙怀富辩护人另提出了以下辩护意见：一、针对原判指控龙怀富等人排污铬、锰超标方面。1.博源公司缺乏省级以上计量行政部门颁发的“计量认证”资质，博源公司出具1193号监测报告使用的资质证号为2015240581U计量认证证书，是遵义市计量行政主管部门颁发，并不符合《计量法》第二十二条“为社会提供公证数据的产品质量检验机构，必须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计量行政部门对其计量检定、测试的能力和可靠性考核合格”和《计量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九条“为社会提供公证数据的产品质量检验机构，必须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计量行政部门计量认证”的规定。目前没有证据显示为社会提供公证数据的产品质量检验机构的计量认证资质可以由省级以下人民政府及其职能部门颁发。2.检测报告中的1号井和2号井不是排污单位的污染物处理设施的排放口或者外排口，取样不符合规范要求；同时，2017年11月1日博源公司请当地民众直接在腾杰公司地坪水/生活水工艺处理流程中的“清水池”中取样，不符合规范要求，因为“清水池”所取水样即便超标，也并未“排放、倾倒、处置”到外环境中。3.其他监测单位对腾杰公司生产原材料及其生产工艺中可能产生污染物的监测结果以及专家证言等，能够佐证1193号报告的监测的“六价铬”以及“锰”超标的数据为无效结果。4.博源公司再次对腾杰公司进行监测后，已经向凤冈县环保局说明案涉监测报告六价铬超标有可能是送检样品受到六价铬污染或者样品未添加固定剂所致，监测报告结果已然不能排除其他可能，原判仍然采信作为定案根据，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二、针对原判指控龙怀富等人通过暗管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处置含有重金属的污染物方面。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腾杰公司清水池（腾杰公司入口右侧）中的水来源于腾杰公司的生产废水。相反，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毛智豪2017年11月1日抽排的水是经过净化处理的地坪水/生活水。2.根据辩护人第一部分理由，1193号监测报告不能作为刑事案件的定案依据，除了其中涉及“铬”、“锰”超标的数据无效外，其他对被告人不利的数据也属无效数据，不能作为认定毛智豪用白色塑料管道排放的水中含有重金属的依据。退一步讲，即便1193号监测报告中的检测数据属实，也不能据此认定毛智豪排放有毒物质，理由是凤冈县环保局在2017年11月1日上午执法检查中当场制止了毛智豪的排放行为，1193号监测报告中的水样是在当天下午采集，其中所得重金属数据已然不再是排放时的数据。贵州中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更是明显的事后检测。3.原判认定2017年11月1日毛智豪使用塑料管将污水处理站清水池中的水抽排到厂区边沟的行为系受龙怀富安排或授意的证据不足。三、针对龙怀富存在“造成生态环境严重损害的”行为方面。原判尽管没有明确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项“造成生态环境严重损害的”情形定罪量刑，但是辩护人认为亦有必要指出凤冈县进化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凤冈县腾杰有限责任公司疑似排污影响区域有关情况的说明》以及当地村民证言均不能证明龙怀富等人排污以及“造成生态环境严重损害的”事实。四、本案其他被告人自愿认罪不能推定龙怀富和自愿认罪的三个被告人构成污染环境罪。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判认定龙怀富安排毛智豪、赵元坤、赵园竹私设暗管排放含重金属的污水，且部分取样点的重金属含量超过国家标准三倍或十倍以上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所列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另外，原判查明贵州省腾杰发展有限公司原名贵州省四方钡业有限公司有误，应为贵州省四方矿业有限公司，但案涉环评批复文件名称确为“《关于贵州省凤冈县四方钡业有限公司年产5万吨碳酸钡项目影响报告书的批复》”，本院对此予以说明。针对上诉人龙怀富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一、原判认定龙怀富等人构成污染环境罪，实体法律依据是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并未援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一条第（十）项“造成生态环境严重损害”的规定，更不是以毛智豪、赵元坤、赵园竹三人自愿认罪的事实直接判定。二、原判认定龙怀富等人构成污染环境罪，核心证据是凤冈县环保局行政执法过程中收集的调查笔录、委托博源公司抽样检测的1193号监测报告以及毛智豪、赵元坤、赵园竹等人的供述，并不是个别专家意见、当地镇政府书面意见以及部分村民证言等证据，专家的、当地镇政府的以及部分村民的推断性、评论性、猜测性陈述亦非本案关切，本院在此不予赘述。三、关于龙怀富等人违法排污的事实认定问题。腾杰公司生产用水闭路循环是贵州省遵义市环境保护局《关于贵州省凤冈县四方钡业有限公司年产5万吨碳酸钡项目影响报告书的批复》（遵市环审（2010）74号）的明确要求，但这只是应然状态，上述要求并不意味着腾杰公司客观上不能外排生产用水。实际上，根据凤冈县环境保护局2017年11月1日现场检查笔录（腾杰公司当时现场负责人周杰签字确认），当日生产过程中将“脱硫塔的冲洗水经厂区内水沟边上的黑色塑料管排入生活污水处理站，污水处理站清水池中的水用白色塑料管抽出，排入厂区水沟，再通过水沟排入厂门外公路外侧的土坑内”，也就是说，龙怀富上诉所提外排的“经处理的清水”就含有生产废水，而根据环评要求和批复，腾杰公司生产废水严禁外排，亦不允许混入生活污水处理系统处理后外排；同时，龙怀富以及腾杰公司部分管理人员在凤冈县环保局事后调查询问过程中亦对此明确予以认可；而且，腾杰公司在2017年11月1日凤冈县环境保护局现场执法检查时尚未取得排放污染物许可。故龙怀富等人违法排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无疑义。至于腾杰公司2017年10月21日烟气脱硫处循环池外溢液体中是否含有重金属污染物，与本案定罪量刑无关，公诉机关并未如此指控，原审判决亦未如此认定。需要说明的是，外溢液体是否含有重金属污染物，亦显然不是龙怀富仅凭自身陈述即可判定，而且环评批复明确要求腾杰公司必须“同步建设不小于500立方米的风险事故应急池，并随时保持排空状态”，杜绝废水外排引起的环境风险事故的发生。另外，龙怀富是否是事后才在执法取证照片签字认可并不影响本案违法排污事实的认定，本院对此不予赘述。龙怀富安排、指使毛智豪、赵元坤、赵园竹三人临时搭接塑料管道排放污水的事实，不仅有毛智豪、赵元坤、赵园竹三人相互印证的供述证明，而且亦符合龙怀富腾杰公司环保方面负责人的职责定位实际，还有其他间接证据佐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对此亦不予赘述。四、关于1193号监测报告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问题。本院分项评述如下：1.签字问题。1193号监测报告签字人员一共有4人，分别是报告撰写人陈蕾、质量审核人宋中池、技术审核人詹宁、签发人黄源，经本院核实，1193号监测报告中署名“陈蕾”、“詹宁”、“黄源”均非本人亲笔签名，显然存在瑕疵。但是，三人对此均解释为亲身参与鉴定但下发报告时不在场故委托他人签字，同时愿意作为监测人员对1193号监测报告负法律责任，博源公司亦出具说明表示其对报告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负责。本院认为，签名是为了保证检测报告的程序合法性和实体正当性，在前述解释说明的基础上，如果检测报告没有其他问题，则不应仅以该项瑕疵全盘否定1193号监测报告。2.计量认证问题。《贵州省计量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为社会提供公证数据的产品质量检验机构和计量中介服务检测机构，应当取得市、州人民政府质量技术监督行政部门颁发的计量认证合格证书。”可见，随着近年的行政审批下放，计量认证作为一种行政许可，在贵州亦下放到市、州一级人民政府质量技术监督行政部门。1193号监测报告的出具机构博源公司具有遵义市计量行政主管部门颁发计量认证证书，具备为社会提供公证数据的产品质量检验机构的计量认证资质。3.取样问题。一方面，龙怀富以《地表水和污水监测技术规范》（HJ/T91-2002）为据主张案涉污水取样存在监测点位布设错误、未设置明显标志、未建立采样点管理档案等违规行为。经查，《地表水和污水监测技术规范》（HJ/T91-2002）仅属推荐性标准，并非强制性标准；而且，从《地表水和污水监测技术规范》载明的内容如设置明显标志、建立采样点管理档案来看，该标准规范的是长期性的、重复性的采样监测，并非针对临时性的行政执法抽样检测；同时，从1193号监测报告中监测点位布设图来看，博源公司并非是从龙怀富上诉所谓“清水池”中取样，而是外排污水沿水沟顺流至厂区门外与自然环境相连的末端，故即便按照《地表水和污水监测技术规范》标准，亦属“污染物的排放口/外排口”，在该处取样检测所得结果亦显示外排废水属含有重金属的污染物。另一方面，龙怀富上诉主张现有证据不能佐证博源公司对案涉污水取样时采样位置符合《水质采样技术指导》（HJ494-2009）的规定。本院认为，《水质采样技术指导》或者其他规范性文件并未要求记录采样位置，龙怀富对此所提上诉主张属于恶意推定，明显并不属于刑事诉讼中需要排除的合理怀疑，而且博源公司是中立的专业的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与腾杰公司、龙怀富等均无利害关系，显然不能以无证据体现采样位置符合规范即判定采样位置违规。4.保存剂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水质样品的保存和管理技术规定》2.2.6“样品的冷藏、冷冻”一项中载明的“在大多数情况下，从采集样品后到运输到实验室期间，在1～5℃冷藏并暗处保存，对保存样品就足够了”内容，保存剂并非是必须添加的制剂；而且，前述标准规范2.2.8“添加保存剂”一项中载明“测定六价铬的水样应加氢氧化钠调至pH8，因在酸性介质中，六价铬的氧化电位高，易被还原”，可见，在水样中添加氢氧化钠是为了避免六价铬“还原”，更全面的测定其数值，未添加保存剂，只会导致测出的六价铬数值更低，不会导致测出的六价铬数值更高。也就是说，在本案中，测定六价铬的水样中未添加保存剂，测定的数值并不会对龙怀富等人不利。5.六价铬检测范围及有效数字保留问题。经查，《水质六价铬的测定（二苯碳酰二肼分光光度法）》的确规定了该方法测定六价铬的结果区间，但其中标注的“检测上限为1.0㎎/L”并不意味着无法测算六价铬含量超过1.0㎎/L的水样，而是需要通过稀释或者其他方式进行测算。至于有效数字保留问题，在不同的标准规范中要求不一，1193号监测报告统一保留4位有效数字并无不当，而且本案中六价铬保留几位数字并不影响定罪量刑。以上意见，可从环境保护部于2017年2月22日印发的《国家地表水环境质量监测网监测任务作业指导书（试行）》中载明的“分析项目（六价铬），分析方法（二苯碳酰二肼分光光度法），方法检出限（0.004㎎/L），样品含量﹤1.00㎎/L则数据保留至小数点后三位，样品含量≥1.0㎎/L则数据保留三位有效数字”等内容得以佐证。6.检测结果参考标准问题。经查，1193号监测报告载明对案涉1号井和2号井所取水样参考执行《地下水质量标准》（GB14848-93）Ⅲ类标准，并未标注对案涉外排废水的参考执行标准，原判亦未论及外排废水的参考执行标准。案涉1号井和2号井是临近龙怀富等人外排废水口的原当地村民饮用水源点，所取水样参考执行《地下水质量标准》（GB14848-93）Ⅲ类标准并无不当。对于外排废水的参考执行标准问题，根据腾杰公司生产项目环评报告书和环保部门所作环评批复的要求，腾杰公司生产用水循环使用，严禁外排，故1193号监测报告和原判均未援用参考执行标准。实际上，若要界定，龙怀富等人向外环境排放生产废水即属违法，无需监测即可认定超标，而且在一定意义上，超标倍数可以界定为无数倍。环保部门所作环评批复中提及的污染物排放采用《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仅是针对生活污水部分所提要求，该标准并非同时适用于生产废水。而且，即便不考虑案涉1号井和2号井检测结果，对照龙怀富及其辩护人所提应当适用的《污水综合排放标准》，外排废水仍然属于含有重金属的污染物，以此定罪量刑亦无疑义。7.重金属锰的检测结果逻辑问题。本院认为，博源公司对水样的采集监测是瞬时的，不是长时间连续的行为，而且生产废水的类别、是否经过生产废水处理循环系统、是否经过生活污水处理系统、是否混入生活污水以及混入量大小等因素均会导致排放废水污染程度的差异，2017年11月1日环保部门执法检查时取样的外排废水污染程度相对较低并不能证明此前外排废水的污染程度，考虑到外排废水存在批次和水流时间问题，在案涉取样的时间节点上，并不能得出取样的外排废水与1号井、2号井受污水体是污染源和受污染水体的关系。另外，重金属富集是一个常见的自然化学现象，监测结果的高低亦并不能佐证因果关系的逻辑矛盾。8.化学需氧量（COD）测定与六价铬化学反应问题。本院认为，化学反应并非是在化学等式可以成立时即会剧烈产生，通常需要特定的条件，而且即便产生化学反应亦可能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水质化学需氧量的测定重铬酸盐法》（HJ828-2017）中“方法原理”一项载明：“在水样中加入已知量的重铬酸钾溶液，并在强酸介质下以银盐作催化剂，经沸腾回流后，以试亚铁灵为指示剂，用硫酸亚铁铵滴定水样中未被还原的重铬酸钾，由消耗的重铬酸钾的量计算出消耗氧的质量浓度。”由此可见，水质中化学需氧量（COD）测定利用的化学反应条件需要严格的实验室操作才能满足，龙怀富上诉所提前述化学反应在自然常温条件即时存在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9.重金属超标不符合腾杰公司生产实际问题。本院认为，龙怀富对此所提事实主张的前提是腾杰公司生产运行过程中不会介入含有重金属的物质，但这一前提明显缺乏客观事实基础。腾杰公司作为化工企业，尤其是工艺流程所需的矿石类原料，在自然界中不可能作为纯净物存在，伴生矿即是常见的现象，原料矿石采运过程中均可能夹杂含有重金属的物质。另外，与前文论述类似的，环境执法抽检具有瞬时性特点，不同次检测的样品存在差异不仅是可能的，也是正常的，不能以事后的或主动委托的检测报告的未超标结果否认当场查获违法排放废水抽样的超标事实。至于龙怀富上诉所提厂区周边地势均高于腾杰公司厂区区域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客观实际，废水可以自然外排即是明证，直观上也能判定案涉1号井和2号井位置并不高于腾杰公司厂区区域。10.关于博源公司在1193号监测报告作出后出具《情况说明》的问题。经查，博源公司出具龙怀富辩护人提及的《情况说明》后，又通过书面和口头方式解释了前述《情况说明》出具的背景是“基于腾杰公司想彻底了解该公司是否存在六价铬超标，希望环保局重新进行检测”，同时强调对1193号监测报告的真实性负责，“不存在对1193号监测报告的否定”，可见前述《情况说明》是在腾杰公司影响下出具，而腾杰公司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故原判未予采信前述《情况说明》并无不当，据此亦不能以此排除1193号监测报告的证据能力。五、关于“暗管”定性及物证问题。本院认为，词汇的使用和理解与语境是不能分离的，“暗管”的界定，亦是如此，应当考虑具体使用的语境，在企业排污、环保执法语境中，法律严禁利用渗井、裂隙、溶洞或者私设暗管等逃避监管方式排放污染物，本案中，龙怀富等人利用塑料管道抽排废水，不仅违反生产废水禁止外排的要求，而且其行为亦不属直接、公开排放生产废水，此种排污方式的隐蔽性和环保执法部门的监管难度甚至高于利用固定性的渗井、裂隙、溶洞排污。而且，相关行政执法规定亦对此明文加以界定。故原判对案涉“暗管”的界定准确，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可。至于“暗管”未查获扣押问题，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不影响本案定罪量刑，本院对此不予赘述。本院认为，上诉人龙怀富安排原审被告人毛智豪、赵元坤、赵园竹违反国家规定，私设暗管排放含有重金属的污水，经具备资质的环境监测机构检测，外排污水中含有重金属污染物，而且部分取样点位中铬、锰分别超过国家标准三倍和十倍，根据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以及第十五条的规定，四人行为均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定罪准确，所作量刑业已充分考虑了四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以及认罪悔罪态度等因素，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龙怀富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蔡一雷审判员  付甫金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张群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