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共青城闵家山（农林水利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徐义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锦，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娜，女，198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准，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同盛路29号附18号。 负责人：刘丹。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得琼，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富世镇富达路5号。 法定代表人：孙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得琼，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青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娜、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共青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肖娜的诉讼请求；3.肖娜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共青城公司与肖娜从未达成借款合意，肖娜知晓胡斌是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2.共青城公司未签署《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中加盖的公章系伪造，不应依据《借款合同》约定承担利息、律师费等费用；3.本案所有借贷行为均是肖娜与胡斌之间发生的，一审未追加胡斌参加诉讼，致案件基本事实不清，属程序严重违法。 肖娜辩称，1.肖娜是善意无过失的出借人，并不清楚共青城公司与胡斌的关系，《借款合同》应当对共青城公司具有约束力，肖娜无义务和专业能力核查共青城公司公章备案档案来辨别其印章的真实性，在该笔借款发生前，肖娜曾于2015年3月3日（12万元）、2015年4月27日（12万元）与标识为共青城公司名称和共青城公司银行账户的民事主体多次发生借贷关系，每次使用相同的交易模式和相同的合同模板，且此两次借贷均已按约付息并归还本金，由此造成肖娜对共青城公司身份产生合理信赖；即使共青城公司的印章确实系被他人私刻，但由于行为人长期利用共青城公司的银行账户与肖娜发生借贷关系，肖娜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权代表共青城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共青城公司也从未对肖娜支付到其银行账户的借款提出过异议；2.《借款合同》对共青城具有约束力，共青城公司应按约承担该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和律师费；3.本案系共青城公司与肖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涉及胡斌，共青城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胡斌在实际控制借款，无必要追加胡斌参加诉讼。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均述称同意共青城公司的上诉意见。 肖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共青城公司向肖娜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2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标准支付利息，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22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为标准支付违约金；2.判令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共青城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字（2016）第（D-8015号）《借款合同》（签署日期为2016年8月18日），载明：借款人（甲方）共青城公司，出借人（乙方）肖娜，借款金额22万元，出借金额以实际转账凭证及甲方收款确认书为准，分期、分批转账的，采取分段计息的方式结算；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18日至2017年2月17日止，具体起止时间以转账凭证为准；月收益为1.5%；甲方逾期偿还借款本息，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甲方同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甲方收到借款本金后3日（2016年8月21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借款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甲方账户。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共青城公司印章。 肖娜提交《收据》（00××××65），载明：收到肖娜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用于达川商贸物流园区D2-4等地工程项目和达川商贸物流园区8号支路道路排水及绿化项目投标保证金。《收据》上加盖有共青城公司印章。 2016年8月18日，肖娜向共青城公司账户转款22万元；2016年8月19日共青城公司向肖娜转款3740元；2016年9月21日共青城公司向肖娜转款3740元；2016年11月21日共青城公司向肖娜转款3740元；2016年12月22日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向肖娜转款3740元；2017年3月8日刘怡璇向肖娜转款14790元（含2017年1月18日至3月17日两期费用共计7480元）；2017年4月18日陈婷向肖娜转款3740元。肖娜主张上述还款均系共青城公司所归还的利息，系以借款本金2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标准计算，月归还额度为3740元。 肖娜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签署于2016年8月18日），约定：如借款人出现应当归还借款的情形，居间公司应当无条件配合和协助甲方做好催告和催收该项借款工作或者合法债权的权利。若借款方按借款合同约定时间还本付息履行了还款责任，进行了还款，保证了甲方的权益，丙方与甲方签署的此转让协议在甲方收到本金及利息后，自动作废；如居间公司虽然给予甲方无条件的配合和协助，超过了约定的清偿时间，甲方的借款仍然没有如数收回的情况下，居间方应在借款合同到期后的第二天向丙方发出告知函，丙方向甲方承诺在收到居间公司发出的告知函后，在3个工作日内以现金的形式向甲方全额收购该笔债权。但甲方在收到该笔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有义务以书面的形式将该笔债权所有权转移到丙方名下所有，后期实现的债权由丙方享有。甲方肖娜在合同落款处签字，同时落款处加盖了乙方共青城公司、丙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丁方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 肖娜提交的上述《借款合同》《收据》《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共青城公司印章均无编号。 2012年2月17日，共青城公司在共青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处领取印章（无编号）。2016年4月8日，共青城公司在《九江日报》刊登公告，载明：刻有“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字样的圆形公章一枚声明作废，并申请刊刻新的公章。2016年4月11日，共青城公司在共青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处领取印章（编号：36××××92）。2017年8月28日，共青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证明》，载明：共青城公司原公章因遗失，于2016年4月7日在九江日报登报挂失，现“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公章（编号：36××××92）系2016年4月8日备案刊刻。 一审诉讼中，共青城公司申请对肖娜提交的上述《借款合同》《收据》上加盖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其在2012年2月17日《申请刊刻公章审批备案表》中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否系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肖娜提交的上述《借款合同》《收据》上加盖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2012年2月17日《申请刊刻公章审批备案表》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肖娜因本案纠纷委托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为此支付法律服务费2万元，并开具发票。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肖娜提交的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借款合同》《收据》《债权转让协议》、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表、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律师费支付凭证、律师费发票，共青城公司提交的共青城公司的银行明细、《九江日报》《证明》《申请刊刻公章审批备案表》2份，一审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的事实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肖娜提交的《借款合同》对共青城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虽然《借款合同》上加盖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字样的印文与共青城公司在公安局备案的2012年、2016年的印章印文均不一致，但肖娜在签订合同时并无能力亦无义务通过核查公章备案档案来辨别印章的真实性，即便《借款合同》加盖的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肖娜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亦无法知晓，故不能仅凭《借款合同》的印章与备案印章是否一致认定合同的效力，而应当综合考虑公章持有人的身份、是否具有代理权限等因素来认定合同相对方系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以及公章的状况。肖娜提交的《借款合同》上虽无经办人签字，肖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合同》的具体经办人的身份及其具有代理权限的外观，但肖娜向共青城公司账户转款后，且在肖娜起诉前共青城公司未向肖娜提出过异议，同时共青城公司向肖娜转款时有注明“退科”、“跨行汇款”等，故共青城公司知晓或应当知晓《借款合同》的存在，《借款合同》对共青城公司具有约束力。共青城公司辩称其公司账户由胡斌控制，转款系共青城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胡斌与肖娜之间资金往来，但公司账户是否由胡斌控制系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肖娜不具有约束力，故共青城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共青城公司应返还的本息。《借款合同》对共青城公司具有约束力，肖娜向共青城公司转款，履行了出借义务，共青城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约定还款，应向肖娜返还借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肖娜主张共青城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2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违约金，虽然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标准为1.5%，但共青城公司在还款时均按月利率1.7%标准执行，可视为对利率标准的变更。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肖娜陈述，肖娜共计收到8期还款，每期金额为3740元（折合月息利率1.7%），共计29920元，即共青城公司已向肖娜付清合同期内利息。肖娜现主张共青城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2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标准支付利息，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22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为标准支付违约金，因肖娜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的标准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一审法院仅在年利率24%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即共青城公司应自2018年1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2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向肖娜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三、关于世臻公司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是否对共青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关于“超过了约定的清偿时间，甲方的借款仍然没有如数收回的情况下，居间方应在借款合同到期后的第二天向丙方发出告知函，丙方向甲方承诺在收到居间公司发出的告知函后，在3个工作日内以现金的形式向甲方全额收购该笔债权。但甲方在收到该笔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有义务以书面的形式将该笔债权所有权转移到丙方名下所有，后期实现的债权由丙方享有”的约定，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承担债权清偿责任的前置程序是处于居间地位的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应当在借款合同到期后的第二天向丙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发出告知函，但肖娜并未举证证明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履行了发送告知函的义务，在此情形下债权转让并未发生，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不应承接共青城公司的债务，共青城公司仍应当履行对肖娜所负债务。因此，对于肖娜主张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对共青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律师费及其他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借款合同》已对律师费的承担问题作了明确约定，且肖娜因本案纠纷实际支付律师费5000元，故对肖娜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共青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娜返还尚欠借款本金22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以尚欠借款本金2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8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付清时止，）；二、共青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娜支付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肖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共青城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共青城公司与肖娜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建立了借贷关系，共青城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支付律师费的责任。虽然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据》上加盖的印章经鉴定与共青城公司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因《借款合同》所载明的接受借款的银行账户系共青城公司的账户，肖娜有理由相信借款相对方是共青城公司。并且肖娜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共青城公司的银行账户转入了借款，共青城公司的银行账户也向肖娜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而共青城公司既未举证证明肖娜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对共青城公司的真实印章具有或者应当具有足够的鉴别能力，也未举证证明肖娜在出借款项时存在恶意或过错；故即使案涉《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并非共青城公司的备案印章，通过共青城公司账户收取借款和支付利息的行为，肖娜也有理由相信《借款合同》系其与共青城公司签订，共青城公司应自行承担账户管理不当的法律后果，本案肖娜与共青城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共青城公司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向肖娜履行还款义务以及支付肖娜因提起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虽然《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但共青城公司实际是按月利率1.7%的标准向肖娜支付利息，视为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利息约定，共青城公司关于其还款系归还借款本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共青城公司主张胡斌系实际借款人应由胡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因此是否追加胡斌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一审未追加胡斌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共青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兰 审 判 员  谢 芳 审 判 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