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超凌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泰发路1688号。 法定代表人白淑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超，山东青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志杰，山东青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2号乙。 法定代表人曹彦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婷，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高媛，山东正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邦瑞，男,196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青岛超凌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凌顺机械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市公积金管理中心”）、原审第三人陈邦瑞住房公积金管理行政处理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行初195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14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超凌顺机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超，被上诉人市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婷、高媛，原审第三人陈邦瑞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第三人陈邦瑞系被告超凌顺机械公司职工。2018年12月13日，陈邦瑞向被告提交投诉申请，称原告未为其按时足额缴存2010年4月至2018年8月的住房公积金。经被告查实，2010年4月至2018年8月期间，第三人陈邦瑞系原告处职工，原告未按时、足额为其缴存此期间的公积金。2018年12月19日，原告向被告送达青住金改正字[2018]24第039号《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原告“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4日内，办理陈邦瑞住房公积金补缴手续”。原告未在上述规定期限内补缴，被告于2018年12月29日向原告送达青住金处理先告字[2018]24第022号《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告知原告“自收到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向我中心报送职工陈邦瑞在你单位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明细表及住房公积金补缴明细表，逾期不报送，我中心将根据建设部《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有关规定或者其他证据材料，核算你单位应为职工陈邦瑞补缴住房公积金数额，据此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同时告知原告“自收到本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可以向我中心提出陈述和申辩，逾期未提出视为放弃陈述、申辩权利”。原告未在上述规定期间内报送相关证据材料，亦未进行陈述和申辩。经被告根据第三人养老保险缴费明细及工资收入明细等证据进行核实，按照5%的补缴比例，核算出原告应补缴的公积金数额为16719元，第三人在公积金补缴明细表上签字确认。2019年5月17日，被告向原告送达青住金处理字[2019]24第003号《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行政处理决定书》。被告对该处理决定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8年9月6日，原告（甲方）与第三人（乙方）就双方相关劳动争议签订《协议书》，约定：“……二、乙方主张的：1、停工留薪期工资51727元；2、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91124元；两项合计242851元。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甲方于2018年9月25日前支付乙方上述两项费用共计180000元整，一次性了结完毕，乙方不再有其他待遇诉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不服被告涉案住房公积金行政处理决定案件，应从法定职权、事实认定、适用法律、程序方面就被告涉案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一、在法定职权方面，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直辖市和省、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以及其他设区的市（地、州、盟）应当按照精简、效能的原则，设立一个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责住房公积金的管理运作。县（市）不设立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之规定,第十一条“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履行下列职责：（一）编制、执行住房公积金的归集、使用计划；（二）负责记载职工住房公积金的缴存、提取、使用等情况；（三）负责住房公积金的核算；……”之规定及第三十八条“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之规定，被告具有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的法定职权。二、在程序方面，被告在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前，已向原告送达《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其限期改正，原告拒不改正，被告向其送达《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告知原告拟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及事实、理由、依据，并告知原告限期报送涉案职工的工资收入明细及住房公积金补缴明细表及逾期不报送的法律后果，并告知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被告仍未在法定期限内报送上述材料，亦未进行陈述、申辩，被告继而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符合法定程序。三、在事实认定方面，《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建金管字[2005]5号）第二条规定：“……单位和职工缴存比例不应低于5%，原则上不高于12%……”第六条规定：“……单位不提供职工工资情况或者职工对提供的工资情况有异议的，管理中心可依据当地劳动部门、司法部门核定的工资，或所在设区城市统计部门公布的上年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经被告查实，第三人陈邦瑞原系原告处职工，原告未为其缴纳2010年4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因原告未按要求提交该职工的工资收入证明，被告根据上述指导意见的规定以相应年度的该职工工资情况为基数、按照5%的补缴比例，核算出原告应缴纳的住房公积金数额，并经职工签字确认，据此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四、在法律适用方面，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之规定及前述《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为其职工缴纳住房公积金系法定义务。本案中，原告超顺凌机械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本单位职工陈邦瑞2010年4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16719元，经被告责令限期改正后仍未缴纳，被告据此作出涉案处理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原告所述第三人陈邦瑞在与原告协议解决相关劳动争议时，原告已经对其进行了包括涉案公积金在内的补偿，陈邦瑞也已经书面放弃因缴存公积金向原告主张权利的理由，首先，原告提交的相关《协议书》中仅提到停工留薪期工资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并未直接载明住房公积金事宜，第三人也否认对公积金作出约定，双方对公积金事项的约定存在争议；其次，企业为其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是国家法定义务，其缴存方式只能是单位缴存，且不能私自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无论第三人与原告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是否对公积金事宜作出约定，都不能免除原告为第三人按时、足额缴纳公积金的法定义务，故原告的该项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岛超顺凌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超凌顺机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达成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依法成立并受法律保护。2018年9月6日，上诉人的原审第三人达成协议，明确记载“本协议所列款项包含乙方与甲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后续期间应由甲方支付的一切费用”、“本协议作为双方一次性终结性处理意见，以后甲、乙双方不再互相追究，甲、乙双方再无任何劳动争议”、“乙方对自己的权利和相关法规有明确的认识，本协议是双方自愿平等基础之上达成的一致意见，无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情形”等等。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已将全部款项依约支付给原审第三人。可见，上诉人支付给原审第三人的费用包含补偿原审第三人的公积金部分，原审第三人对此明确认知且无异议。且该协议系原审第三人离职时签订的，系事后双方就其权利义务作出的一次性了结，并非事先约定，该协议与双方之间就公积金问题事先作出约定有实质区别。离职时原审第三人对其公积金的缴纳情况知情，对已发生的事实与上诉人通过协议的方式达成一致，上诉人以补偿金的方式支付了原审第三人应缴纳的公积金，视同为原审第三人缴纳了公积金。原审第三人对自身公积金一事知情且自愿作出了处置，并不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及他人利益，法律也并不禁止这种对自身权利的处置，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认为该协议无效，存在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未经法院裁决协议无效，便直接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对原审第三人的公积金部分已经进行了支付，双方不再有任何争议和纠纷。原审第三人的投诉行为既违背法律又违背诚信，被上诉人置事实和法律于不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行政判决和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公积金管理中心答辩称：一、上诉人未为其职工陈邦瑞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违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8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职工陈邦瑞的投诉，称上诉人自2010年4月至2018年8月期间，未为其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经核查，上诉人违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职工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养老保险缴费明细、工资明细以及补缴明细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根据上述证据显示，2010年4月至2018年8月期间，职工陈邦瑞在上诉人处工作并由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系上诉人在职职工。上诉人未为其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违反了《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行政处理程序合法，内容适当，适用依据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018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根据职工陈邦瑞的投诉确认上诉人的违法事实成立后，予以立案受理，并按规定对上诉人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并送达上诉人，责令其限期办理陈邦瑞住房公积金补缴手续。因上诉人未在限期履行期限内纠正违法行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并送达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将要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告知其应报送陈邦瑞的工资收入明细表及住房公积金补缴明细表，并告知上诉人其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因上诉人未按规定报送材料，由被上诉人依据《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有关规定以及其他证据，核算出上诉人应为职工陈邦瑞补缴的住房公积金数额为16719元，并经职工确认。据此，被上诉人依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程序合法，内容适当，适用依据正确。三、根据法律法规等相关规定，单位不能通过协议方式免除其应按时、足额为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的法定义务。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单位为职工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是其法定义务，系强制性规定，单位必须通过法定程序依法缴存，而不能违反强制性规定私自约定，如单位要降低缴存比例或者缓缴应经法定程序并获得批准。因此，无论上诉人与职工私下是否对住房公积金的缴存事项做出约定、无论其约定内容如何，均不能据此免除上诉人应按法律法规规定为职工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的法定义务，上诉人所称的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书》涉及的是仅仅是上诉人与职工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不得以此来对抗被上诉人依法作出的行政行为，该《协议书》并非单位可以因此免除为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的理由，并不影响其未依法为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的事实认定，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陈邦瑞陈述意见同被上诉人市公积金管理中心答辩意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庭审中，鉴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市公积金管理中心认定其未为原审第三人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的事实予以认可，合议庭将本案的审理重点归纳为：被上诉人市公积金管理中心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法律依据是否充分，责令补缴数额是否正确。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原审时相同，对上述焦点问题的意见与其上诉、答辩意见相同。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并据此确认原判认定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对住房公积金的缴存范围、对象、方式、期间以及不缴、少缴的法律后果等作了相应的规定。该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根据以上规定，为单位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条例第三十八条进一步规定，在用人单位逾期不缴或少缴住房公积金时，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有权责令用人单位限期缴存。本案中，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陈邦瑞2010年4月至2018年8月系其单位职工无异议，但上诉人未按上述规定履行为原审第三人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市公积金管理中心有权作出责令上诉人限期缴存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能否对住房公积金自行约定免除单位缴存义务的问题，依据该《条例》的相关规定，住房公积金具有强制性、义务性、专项性的特点，住房公积金的设立也是为维护住房公积金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为职工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系行政法规对用人单位负有缴存义务的强制性规定，未经住房公积金主管部门依法批准不得免于缴存，逾期缴存或者少缴。具体到本案中，一方面，上诉人所称的协议并未明确就住房公积金事宜作出约定，另一方面，无论用人单位与职工对缴存住房公积金约定与否、约定内容、事先抑或事后约定，均不能免除用人单位按规定方式和金额为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的法定义务。因此，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原审第三人自愿与上诉人签订相关协议，原审第三人有权对其民事权利进行处分，故上诉人未为其缴存住房公积金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责令补缴公积金数额的问题。《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住房公积金的月缴存额为职工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乘以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单位为职工缴存的住房公积金的月缴存额为职工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乘以单位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据此，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是职工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对于职工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额的确定，用人单位作为法定缴存主体以及工资支付单位有提供相关证据的能力并对此负有相应举证责任。在被诉行政处理程序中，被上诉人市公积金管理中心向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告知上诉人限期报送职工陈邦瑞在其单位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明细及住房公积金补缴明细，上诉人逾期未报送，市公积金管理中心在这种情形下，结合原审第三人认可的上诉人给其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计算出其月平均工资，并以此为基数，以5%的补缴比例来核定本案应补缴的公积金数额，并未违反上述规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在行政处理程序中怠于行使其举证、陈述及申辩的权利，因自身原因未提供相关工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的补缴数额异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市公积金管理中心作出责令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办理住房公积金补缴手续，补缴金额为16719元的处理决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青岛超凌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英 审判员 徐奎浩 审判员 孙志刚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杰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