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民终201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西蜀恒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古城镇古城村二社。 法定代表人：何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红，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天太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经济区花园干道。 法定代表人：何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刚，男，四川天太实业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戈，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阿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成阳，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西蜀恒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蜀公司）、上诉人四川天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戈抵押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3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戈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3日的《协议书》没有天太公司的参与和签字、盖章认可，只是东戈单方面所为，对于债务人没有效力；西蜀公司的股东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西蜀公司的公章，是因为西蜀公司是东戈和天太公司2015年8月5日签订《资产抵押担保协议》的反担保人，东戈乘人之危胁迫西蜀公司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盖章，并非西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天太公司180万元的债务转移给西蜀公司缺乏事实依据；即使东戈与天太公司之间存在抵押物补偿费欠款，也需要东戈和天太公司之间的相互核对结算和认可，本案没有证据表明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之间有债务转移的合意；东戈与天太公司签订《资产抵押协议》约定的抵押物补偿费，与东戈在一审开庭时陈述的抵押物补偿费24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0万元后还应支付180万元的金额相差甚远，东戈和天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它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适用民间借贷的24%年利率计算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应当支付抵押物补偿费，也只能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或者贷款利率基于利息补偿；东戈和天太公司之间达成的将银行贷款转借给东戈200万元以及支付抵押物使用费的合同违反了贷款用途，最终200万元用于偿还西蜀公司欠东戈的借款，使得银行资金流入高利贷资金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是无效合同；按照东戈与天太公司签订《资产抵押协议》的约定，天太公司获得1000万元贷款后，通过西蜀公司支付东戈200万元，东戈实际为天太公司担保的金额只有800万元，东戈已经收取担保费60万，一审判决确认西蜀公司支付东戈180万元及利息，东戈一年至少获利320万元以上，《协议书》以合法形式达到非法目的，严重损害了天太公司的利益。 针对西蜀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天太公司述称，西蜀公司没有权利对天太公司和东戈签订的《资产抵押协议》进行确定和排除，西蜀公司与天太公司确认180万元债务和利息，损害了天太公司的权益。 上诉人天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东戈归还天太公司替其偿还的银行贷款200万元，并支付所欠利息172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债务人、债权人没有任何合意、也不知情的情况下判定天太公司的债务转移到了西蜀公司，西蜀公司替天太公司支付180万元债务并使用民间借贷法律条款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损害了天太公司的合法权益；按照《资产抵押协议》的约定，天太公司应支付东戈资产补偿费264000元，东戈应支付天太公司借用贷款200万元及利息，合计3728000元，品迭后，东戈还应支付天太公司3464000元。 针对天太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西蜀公司述称，同意天太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东戈答辩称，东戈与西蜀公司的借款协议及天太公司的抵押担保均系西蜀公司股东郑红军经办，且在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东戈对西蜀公司是否吸收公众存款并不知情，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的行为；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西蜀公司，东戈系西蜀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受害人，除未依约收到每年3%的利息外，本金仍有140万元尚未收回，西蜀公司、天太公司关于东戈从事“高利贷”的主张不属实；西蜀公司、天太公司虽是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但西蜀公司、天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是何勇，何勇是唯一的决策主体，结合郑红军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借款和有偿抵押担保的联系均系何勇完成；东戈实际提供抵押的担保物价值3000万元、担保债权2000万元，共27个月，东戈承担的风险远不止《资产担保协议》约定的1000万元，而是天太公司全部贷款金额2000万元的风险，西蜀公司做出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需要经过天太公司的同意，若西蜀公司向天太公司主张追偿权，天太公司仍然可以行使应有的抗辩权；西蜀公司、天太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对《协议书》《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西蜀公司亦认可债务转由自己承担；东戈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借款合同及转款凭证证明200万元债务冲抵的事实，债务冲抵的时间为2017年11月7日，西蜀公司、天太公司关于东戈以合法形式达到非法目的的主张不属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东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蜀公司、天太公司连带偿还东戈欠款本金1800000元；2.判令西蜀公司、天太公司连带偿还欠款利息（自2017年10月23日起，以年息24%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5日，东戈（乙方）与天太公司（甲方）签订《资产抵押协议》，约定乙方以其自有的位于四川省阿坝县阿坝镇洽唐东街8号房屋为甲方在银行贷款提供第三方抵押担保，担保金额10000000元，在乙方房产担保抵押期间甲方按担保金额的0.9%每月向东戈支付抵押物补偿款；甲方在贷款总额中转借2000000元给乙方使用，乙方每月按照1.8%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同日，东戈与西蜀公司签订《担保合同》，约定西蜀公司为东戈的前述担保提供反担保。 2017年11月23日，东戈（乙方）与天太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就2015年8月5日签订的《资产抵押协议》达成协议，约定截止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欠乙方补偿金总额1800000元，该款从2017年10月23日起将不再产生任何利息或其他费用，甲方承诺2018年6月30日前还清该款，若甲方未在2018年6月30日前还清上述欠款，乙方则按照剩余欠款向甲方继续按照月息3%收取利息（计息时间从2017年10月23日算起）。该协议甲方落款处的签章为西蜀公司。 一审另查明，东戈为天太公司在银行贷款提供的抵押担保已于2017年10月23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身份证明、抵押协议、担保合同、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东戈与天太公司于2015年8月5日签订《资产抵押协议》中关于天太公司在东戈房产担保抵押期间按照担保金额的0.9%每月向东戈支付抵押物补偿款的约定，属于有偿抵押担保，不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2017年11月23日，东戈与西蜀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落款系西蜀公司印章，应认定为东戈与西蜀公司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是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关于“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西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天太公司向银行的贷款合同以及东戈、天太公司基于该贷款签订的《资产抵押协议》《协议书》违背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西蜀公司关于向东戈借款2000000元的行为改变了借贷的目的和用途，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和国家金融秩序，该行为无效、获得贷款利息的合同也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东戈诉请的标的系有偿抵押担保费，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东戈的诉讼标的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存在关联，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根据东戈和西蜀公司于2017年1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西蜀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在2018年6月30日之前支付担保补偿款1800000元，东戈要求西蜀公司支付该补偿款1800000元以及从2017年10月23日起按照年息24%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的请求符合协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对东戈要求天太公司承担上述责任的请求，因东戈诉讼请求的依据是与西蜀公司于2017年1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天太公司不是该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东戈要求天太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符合《协议书》的约定。对于西蜀公司、天太公司提出的与东戈的其它借款纠纷，可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西蜀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戈18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8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时止）；驳回东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西蜀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东戈向本院提交了阿坝县公安局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的《立案告知书》、阿坝县公安局于2018年6月6日询问郑红军制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西蜀公司、天太公司与东戈发生有偿抵押担保法律关系的事实经过，本案案涉的180万元与阿坝县公安局调查的西蜀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无关联性，西蜀公司、天太公司具有关联性，对作出的决策相互知情。针对东戈提交的前述证据，西蜀公司质证认为，对《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立案告知书》的时间在约定180万元债务的协议之前；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笔录内容，东戈是非法集资案的资金提供人，是高利贷从业者；郑红军没有接受天太公司的委托，没有权利代天太公司承认180万元的补偿金，郑红军与东戈之间可能会有隐藏的利益。天太公司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笔录内容，东戈是非法集资案的资金提供人，是高利贷从业者，笔录内容与天太公司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东戈在二审中提交的《立案告知书》、询问笔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西蜀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被四川省阿坝县公安局立案侦查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西蜀公司、天太公司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8年4月18日，四川省阿坝县公安局作出立案告知书，认为有违法事实发生且在管辖范围内，对西蜀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2018年6月6日，四川省阿坝县公安局针对东戈与西蜀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向西蜀公司总经理郑红军进行了询问。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东戈在二审中提交的阿坝县公安局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的《立案告知书》、阿坝县公安局于2018年6月6日询问郑红军所制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四川省阿坝县公安局已经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立案告知书，立案侦查西蜀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东戈在本案中提出的关于西蜀公司、天太公司连带偿还其欠款本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有待司法机关确认。东戈提起的本案诉讼，因不能确定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所规定的起诉条件。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东戈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应进行实体审理。东戈可在司法机关对西蜀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相关事实作出最终确认后，依据前述确认的事实依法救济权利。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32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东戈的起诉。 东戈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四川西蜀恒盛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四川天太实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本院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苑效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牛玉洲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