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竑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奉贤区金齐路868号2595室，主要营业地上海市闵行区沪淞公路195弄7号501室。法定代表人：唐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凤祥，上海何贤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云祥，男，1979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上海浦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庆，上海浦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竑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竑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云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2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竑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竑日公司与武云祥于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竑日公司不支付武云祥工资差额人民币453,793.10元。事实和理由：（一）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人身隶属性。武云祥为竑日公司所从事的工作，是其因获得竑日公司股东唐镠转让的5%公司股权而成为竑日公司股东后参与竑日公司经营管理的自愿行为，并非为获取劳动报酬。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武云祥与唐镠原为同事，且同为江苏镇江人，共事期间关系较好。唐镠具有市场经营业务专长，武云祥具有技术专长，唐镠邀请武云祥一起创业。2016年3月15日之后，两人先后从原单位离职，共同经营管理竑日公司。竑日公司与武云祥于2016年5月30日、2016年12月15日先后两次签署股份转让协议书。竑日公司仅为武云祥与唐镠创业的载体，除了唐镠及武云祥二位股东经营管理外，并无其他任何员工。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未签订任何劳动合同，武云祥也未从竑日公司领过任何工资。且，武云祥在2017年7月前，从未向竑日公司或者唐镠主张过任何工资事宜，其自身也并不认为其与竑日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因此武云祥帮助竑日公司的行为，并非是为了获得劳动报酬，而是期望获得竑日公司经营的利润分红。2.武云祥作为竑日公司股东参与竑日公司经营管理时，并不受竑日公司规章制度管理，不进行考勤，也无业绩考核指标。武云祥也并不在竑日公司注册地上海办公，而是长期居住在原籍镇江。武云祥与股东唐镠各自维护自己的客户，各自安排各自的工作，互相协助对方处理竑日公司经营管理事务，无上下级管理关系。且，武云祥常以各种理由拒绝配合唐镠处理竑日公司事务。因此，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之间并无人身隶属性。武云祥在取得离职证明时，将事先拟好的离职证明交唐镠加盖公司印章，无需办理离职手续，也未向竑日公司交接客户，且在唐镠为其出具离职证明后，仍然根据唐镠要求，协助处理竑日公司事务。（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链存在极大瑕疵，不能据此认定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1.武云祥一审中提交的欠条为复印件，相关欠条并不真实。当时武云祥因创业尚未成功，并未取得分红，为应付其家人指责而要求唐镠配合以竑日公司名义为其开具欠条，欠条原件并未交付武云祥，仅由武云祥拍照。对于债权凭证的欠条原件，若非因债务不存在或债务已经履行、放弃，债权人不可能将欠条原件归还债务人，否则不合常理。由于武云祥并无欠条原件，因此该欠条所述债务并不存在。一审法院在未核对证据原件的情形下，认定该证据的效力，适用法律错误。2.武云祥与唐镠之间的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及双方为共同创业以及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但由于武云祥于2018年8月28日在操作唐镠手机时，有意将自己从唐镠微信好友中删除，并自称误操作，随后再次添加武云祥为好友，导致双方之间2018年8月28日前的聊天记录被删除。从恢复的部分聊天记录可以很明显看出武云祥与唐镠之间的合作目的是创业共同经营竑日公司，武云祥不想再过打工的生活，希望通过创业改变生活，提前退休。因此武云祥与唐镠之间才会有前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不顾竑日公司陈述，基于武云祥提供的片面的聊天记录，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中武云祥提供名片、工作邮件，用以证明其在竑日公司中担任多项职务。而劳动关系下，劳动者的工作岗位或职务固定、工作职责明确，不会同时担任副总、产品总监、产品经理、电源工程师、技术支持、采购销售等如此多的工作职责完全不同的职务。因此武云祥为竑日公司提供服务是其作为竑日公司股东的身份参与竑日公司经营管理，并非与竑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三）原审法院对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建立时间、工资标准、已付工资总额的认定明显错误。1．武云祥在2016年3月15日之后从原单位离职，其自己起草的离职证明所述劳动期间也从2016年4月开始，此与武云祥有关其于2016年3月1日与竑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之自述明显矛盾。2.武云祥所提供欠条所述事实并不存在，不能作为计算工资标准的依据。一审法院仅凭双方聊天记录所说的2个月工资为4万元，就认定武云祥工资为2万元/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武云祥在仲裁阶段自认竑日公司已支付其工资18万元，但在一审中却称竑日公司已支付其工资16万元，其余3万元由唐镠支付的款项为报销款，存在矛盾。4.一审法院在对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于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21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处理的情况下，仍要求竑日公司支付武云祥此期间的工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所列劳动关系成立的全部条件，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武云祥辩称：武云祥与竑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竑日公司支付相关钱款的时间、金额固定，竑日公司在微信记录中也自认是工资，竑日公司称是分红，没有依据。武云祥在职期间开展的一切业务都需经竑日公司确认才能落实，双方之间为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武云祥后在家办公是因竑日公司不提供工作场所所致。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之间不存在投资合作关系，武云祥也未实际获得竑日公司的股权、股权分红。即便武云祥是竑日公司股东，也不代表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不能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武云祥只是在进行工作交接，并非还在为竑日公司工作。关于仲裁时陈述的竑日公司已支付工资18万元，这可能是当时存在口误的缘故。故不同意竑日公司的上诉请求。武云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于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竑日公司支付武云祥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竑日公司为武云祥缴纳了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上海市城镇社会保险费。竑日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于2017年3月1日支付武云祥20,000元、2017年5月18日以报销款名义支付武云祥20,000元、2017年5月25日以报销款名义支付武云祥2,000元、2017年7月27日以报销款名义支付武云祥20,000元、2017年9月1日以报销款名义支付武云祥20,000元、2017年12月25日支付武云祥40,000元、2018年5月16日支付武云祥40,000元。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武云祥20,000元、2018年4月28日支付武云祥10,000元。2019年1月10日，武云祥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其与竑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竑日公司支付其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60,000元。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对武云祥的请求不予支持。武云祥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武云祥称：竑日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1日支付武云祥20,000元、2017年5月18日以报销款名义支付武云祥20,000元、2017年7月27日以报销款名义支付武云祥20,000元、2017年9月1日以报销款名义支付武云祥20,000元、2017年12月25日支付武云祥40,000元、2018年5月16日支付武云祥40,000元，共计160,000元，系竑日公司支付武云祥的工资；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给武云祥的款项系报销款。竑日公司则称：竑日公司转账支付给武云祥的款项并非工资，而是武云祥预支的出差费用，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给武云祥的款项系私人借款。一审庭审中，武云祥提供如下证据：1.武云祥于2016年3月16日、2016年3月18日发给客户的电子邮件，以证明武云祥于2016年3月已经开始为竑日公司提供劳动；2.名片、离职证明（其中，离职证明内载：“兹有员工武祥云，自2016年4月入职我公司担任电源工程师，于2018年9月14日申请离职，在职期间无不良表现，经协商一致，已同意其离职……”），以证明武云祥是竑日公司处工作人员，任职产品总监、电源工程师；3.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的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的QQ聊天记录及2018年5月12日至2018年6月13日期间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QQ聊天记录内载：2017年7月6日，武云祥“兄弟工资什么时候给我？”唐镠“这一两天就给你，抱歉兄弟！最近由于都开始交社保了，所以工资单要统一弄。说白了就是正规化，不然对不上会被罚款。这一两天就处理好。之前给你的都是按照报销发你的，发票是我自己弄的。后面不行了，都要按照工资发放，该怎样就怎样……”；2017年10月25日，武云祥“……还有又月底，去年的钱赶快落实了。”唐镠“明白，正在处理中……”；2017年11月3日，武云祥“……还有工资发一点给我，有多几个月没交差了。”唐镠“这两天工资我先付你，多谢。”；2017年12月5日，武云祥“兄弟，上次和我说钱不是安排好了吗，如果遇到问题，工资先付点给我吧。”唐镠“你的工资我明天付，你去年的都安排了，这几天能搞定，放心……”；2017年12月25日，武云祥“兄弟，这是工资吗？”唐镠“是的，先给你两个月……”；2018年1月2日，武云祥“这不就是十万吗？兄弟我跟你两年了，去年这个时候我也是默默的等，结果过年了一分看不到，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呢……”，唐镠“今天绝对不会，今年……”。微信聊天记录内载：2018年5月12日，武云祥“你再次失信了，如果古北没有这个案子，前年、去年，直到现在，都没和我算清楚，你准备再给我什么理由呢。不能让我家里安宁，这难道是我和老婆的错，搞得我整天跟你要钱似的，我都觉得烦了”，唐镠“兄弟，抱歉，刚刚看到，……”；2018年5月16日，武云祥“前几次让我等承兑，现在一直等古北，上次五一我要急要钱，你不闻，你以为我在玩心眼要钱吗？”唐镠“兄弟，过会跟你说。没有，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这样想你，而且给你应得的也是应该的。我下午算下给你。”武云祥“我真的闹心，小孩上学要钱，保险要钱。”唐镠“明白，明白。”；2018年5月17日，武云祥“兄弟我收到了4W呀。”唐镠“是的，今天会再给你5万。”；2018年6月13日，唐镠“……你的钱这个月底给你……”），以证明竑日公司长期拖欠武云祥工资，武云祥多次向竑日公司催讨，竑日公司以报销款的名义发放武云祥工资，竑日公司确认2017年12月25日向武云祥发放的40,000元系2个月工资；4.竑日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出具的欠条，内载“今欠上海竑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武云祥2016年工资200,000（贰拾万）人民币整，于2017年8月30日前付清”，以证明武云祥月工资为20,000元，因竑日公司未发放武云祥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共计10个月工资，因而向武云祥出具欠条；5.2017年7月18日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给武云祥的电子邮件，内载“兄弟，工资的事情实在抱歉，这两天款一到我就立刻安排，非常抱歉……”，以证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对拖欠武云祥工资事宜向武云祥解释，寻求武云祥的谅解；6.电子邮件、QQ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竑日公司对外介绍武云祥为竑日公司处的产品经理、技术支持，武云祥根据竑日公司的指示开展工作，受竑日公司的管理。竑日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当时武云祥尚未确定是否要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合伙，处于观望阶段，有时候给竑日公司帮帮忙，在竑日公司与“海信”合作后，武云祥决定入伙，并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证据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当时公司仅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两个人，为方便与客户沟通，故给武云祥印了该名片，实际双方仍系合作关系；离职证明系武云祥称为方便其找工作，新单位要求前单位出具证明，故由武云祥拟稿后发给竑日公司，竑日公司打印出来盖章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系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武云祥的QQ聊天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当时武云祥家人不支持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合作，武云祥为给其家人一个交代，故让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与武云祥沟通的时候将项目提成说成是工资；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武云祥为了给家里人一个交代，故让竑日公司帮忙出具一份拖欠工资的欠条，竑日公司出于帮忙性质就出具了该欠条，但因出具该欠条有风险，故竑日公司出具欠条后仅让武云祥拍照，未将原件交给武云祥；对证据5、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武云祥的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竑日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竑日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武云祥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竑日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竑日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武云祥，证明武云祥与竑日公司自2016年12月15日起建立合作关系；2.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QQ聊天记录，证明武云祥提供的离职证明系武云祥发给竑日公司的电子稿，由竑日公司帮忙盖章，只是为了方便武云祥到新公司入职；3.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因双方是合作关系，武云祥不接受竑日公司的管理，未向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大客户提供技术支持，导致该项目最终没有谈成。武云祥对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竑日公司的证明目的未予认可，称该协议书的实际签订时间为2017年5月，签订协议之前，竑日公司已经拖欠武云祥多月工资，经武云祥催讨后仍不支付，从协议内容看，该转让股权无须武云祥支付价款，结合竑日公司拖欠工资之情形，该协议实质上是对武云祥的股权激励，是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对武云祥进行安抚，该协议是对武云祥的额外奖励，不应当在工资中抵扣，且该协议书也未实际履行，至今未办理工商登记，也未将武云祥载入股东名册，武云祥亦从未参与竑日公司的管理和决策，也未因该协议获得过任何分红；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这是武云祥申请离职的经过，竑日公司也盖章确认了，说明离职证明的内容经过竑日公司的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聊天记录恰恰反映了竑日公司对武云祥的工作提出要求，即竑日公司对武云祥进行了管理，武云祥也就该项目去处理过，最终项目是否谈成，武云祥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武云祥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电子邮件、名片、离职证明、QQ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欠条等证据材料，竑日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武云祥自2016年3月起为竑日公司提供劳动，之后多次向竑日公司催讨工资，竑日公司确认结欠武云祥工资。竑日公司虽辩称，因武云祥家人不支持其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合作，其为给其家人一个交代，故让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与其沟通的时候将项目提成说成是工资，然竑日公司并未就此辩称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竑日公司上述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竑日公司主张其公司与武云祥系合作关系，并提供股权转让协议书加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签订有股权转让协议书，但纵观在案QQ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武云祥向竑日公司提供劳动系为了获取劳动报酬，而并非出于其股东身份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故对竑日公司有关双方系合作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结合竑日公司为武云祥缴纳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上海市城镇社会保险费一节，一审法院确认武云祥与竑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竑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武云祥的入职时间进行举证，应就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武云祥提供的电子邮件等证据，武云祥要求确认其与竑日公司于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武云祥要求确认双方于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一审法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武云祥主张竑日公司支付其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60,0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就武云祥的月工资标准：首先，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竑日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武云祥40,000元。结合当日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QQ聊天记录，武云祥询问这是否是工资时，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回复确认这是两个月的工资。其次，根据前述认定，武云祥于2016年3月1日起与竑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武云祥提供的欠条显示，竑日公司确认结欠武云祥2016年度工资200,000元，而竑日公司向武云祥首笔转账发生于2017年3月。综观上述两项事实，一审法院采信武云祥所述，认定武云祥的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据此，竑日公司应当按照该月工资标准支付武云祥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工资613,793.10元。现武云祥确认竑日公司已支付其工资160,000元，故竑日公司还应支付武云祥工资差额453,793.10元。因此，武云祥该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武云祥与上海竑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竑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云祥工资差额453,793.1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竑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云祥直接支付）。二审中，竑日公司就其主张补充提供：1.（1）落款日期分别为“2016/5/30”、“6/2”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2）法定代表人唐镠与武云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3）唐镠与“联想插排模具（华创）”微信群中其他人员的聊天记录、（4）唐缪与“北京闪联张某”之间的聊天记录，证明武云祥与唐镠之间为合作关系，武云祥系基于股东身份，为获取更多投资收益及分红而自愿提供服务，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没有人身隶属性。2.（1）唐镠所持欠条原件（该欠条原件底部有“武云祥为合伙人，与本公司不是雇佣关系，该欠条仅作为应付其家人使用”之内容，竑日公司并主张该欠条在给武云祥拍照时就已存在）、（2）唐镠与武云祥之间的聊天记录，证明武云祥一审中提供的欠条是武云祥为了应付家属压力而要求唐镠开具的。3.唐镠支付武云祥若干钱款的微信转账记录、竑日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转账支付武云祥10,000元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除一审判决已认定的转账款项外，竑日公司、唐镠还另向武云祥转账若干钱款，其中除一笔为报销款外，其余钱款均未注明转账性质，说明相关款项均非工资。4.唐镠与武云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8月28日武云祥在操作唐镠手机时故意将自己从唐镠的微信好友列表中删除，导致之前未备份的聊天记录无法恢复。经质证，武云祥主张竑日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并认为：对竑日公司提供的证据1（1），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股权转让协议所载内容表明武云祥获取股权无需支付相应价款，武云祥不享有公司管理权、决定权，该协议签订时，竑日公司已拖欠其3个月工资，竑日公司为安抚武云祥而与武云祥签署了该份协议，双方之间不存在投资合作关系，武云祥自始也未获得过竑日公司股权、股权分红；对证据1（2）、1（3），认可真实性，但此不能证明竑日公司主张的证明内容；对证据1（4），不是与武云祥之间的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1），不认可真实性，竑日公司向武云祥出具欠条时，欠条下方并没有“武云祥为合伙人，与本公司不是雇佣关系，该欠条仅作为应付其家人使用”的内容，对证据2（2），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聊天内容反映的是武云祥讨薪的过程，不能达到竑日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此为报销款；对证据4，真实性不确认，也不认可证明目的，武云祥并未做过相关操作，完全可能是唐镠自己操作的。二审中，武云祥就其主张补充提供如下证据：1.2018年8月14日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与武云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竑日公司称武云祥不服从公司安排导致项目失败不是事实，武云祥听从唐镠指示开展工作，唐镠代表竑日公司对武云祥进行管理；2.2018年7月6日唐镠与武云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该日唐镠转给武云祥的5,000元是报销款；3.2018年6月4日唐镠与武云祥之间有关一笔520元样品费及快递费报销的微信聊天记录、武云祥2016年12月转账给“S_XX”合计55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证明2016年12月12日唐镠微信转账给武云祥的550元是支付给竑日公司供应商的相关费用；4、2016年9月5日武云祥发送给唐镠的电子邮件，证明该日武云祥向唐镠申请金额为3,493元的报销款，双方存在劳动关系；5.2017年5月22日唐镠与武云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武云祥向微信号“1392219XXXX”转账2,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证明竑日公司2017年5月25日以报销款名义支付的2,000元就是报销款，并不是分红；6.武云祥与竑日公司财务马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武云祥与唐镠之间的QQ聊天记录，证明武云祥与马某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就工资问题有过微信聊天，竑日公司存在拖欠武云祥工资的事实；7.2017年1月12日武云祥转账给微信号“1392219XXXX”1,000元、2017年1月19日武云祥转账给微信号“XX商城”8,239.13元的微信转账记录，证明2017年1月26日竑日公司支付武云祥的10,000元是报销款；8.2018年4月12日武云祥与唐镠之间的QQ聊天记录，其中包括武云祥发送的“兄弟，还有钱你给点我生活啥”及“上次九江买的礼品费用放在报销里，报销也没给我”、唐镠发送的“好的，晚上回去就给你”之内容，证明唐镠2018年4月支付给其的10,000元是报销款。竑日公司对武云祥所提供证据1-8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持有异议，认为：证据1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管理和被管理关系，更多的是股东之间的分工合作关系；证据2所涉的5,000元是委托案外人为竑日公司提供画图服务的服务费；证据3中，“XX”是竑日公司的供应商，“S”是该公司的助理，但“XX”公司没有出示发票，故相关微信转账记录不能证明550元为报销款；证据4中所涉费用不是报销款，是武云祥作为股东为竑日提供业务开展及技术方面服务产生的费用的清单，相关费用至今都未支付；证据5中所涉的款项只是股东的垫付行为，所以竑日公司把2,000元给了武云祥；证据6中，财务马某本身是退休人员，从事兼职记账服务，竑日公司给财务的相关款项属于服务费，给武云祥的相关钱款属于股东业务分红，都不是工资；证据7中，“1392219XXXX”是竑日公司位于九江的一个客户采购人员的号码，但唐镠对于1,000元转账之事并不知情，所以该1,000元可能是因个人事由或人情发生的费用，不认可是为竑日公司而支出，认可8,239.13元是为竑日公司支付的费用，但该金额与竑日公司2017年1月26日转账支付武云祥的10,000元金额对不上，两者并无关系；证据8中看不出报销的内容，也没有相应的明细，与报销没有任何关系。经审查竑日公司、武云祥所提供证据，并结合对方质证意见，本院对竑日公司提供的证据1（1）、1（2）、1（3）、2（2）、证据3，武云祥提供的证据1-8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对当事人各自主张的证明力，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具体分析认定。对于竑日公司提供的证据1（4），因该证据本非新证据，且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直接利害关系，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该证据不作认定。对竑日公司提供的证据2（1），因该证据原件本就存放在竑日公司处，双方争议的该欠条底部手写内容亦为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所写，在未有证据证明武云祥拍照时该欠条底部已存在“武云祥为合伙人，与本公司不是雇佣关系，该欠条仅作为应付其家人使用”之内容的情况下，本院对竑日公司有关上述手写内容在该欠条交给武云祥拍照时即已存在之主张，不予采信。对竑日公司提供的证据4，因从该证据内容难以推断得出相关操作系武云祥所为之结论，故对竑日公司主张的该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竑日公司陈述：武云祥一审中主张为工资的160,000元均为股东分红，法定代表人唐镠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的20,000元、2018年4月28日支付的10,000元也为股东分红，此外，竑日公司所提供证据中显示的唐镠于2016年12月12日支付的550元以及2017年1月26日竑日公司转账给武云祥的10,000元亦为股东分红；分红的周期是在比较大的业务的客户回款到了之后就按照净利润的20%支付分红，但在计算分红时没有那么精准，比较随意，比如这次赚了8万元，给武云祥2万元分红，下次赚了12万元，还是给武云祥2万元分红；分红就给了武云祥，因为还有一个股东就是法定代表人唐镠，唐镠因为想把公司做大，没有领。二审中，就竑日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2017年2月14日唐镠告知武云祥“……3，你过来，你是技术出身，从开始我对你就没有业绩的期望和要求，我要的是一个懂技术的自己人，业务是我的事情。5，你去年的钱我说到做到，我会尽快搞定”，竑日公司表示：“你去年的钱”是指武云祥去年的分红，武云祥刚开始说拿二三十万出来入股，当时基本达成一致，所以双方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后武云祥的妻子不同意入股，武云祥说继续做，双方也没有继续谈，2016年底双方又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给武云祥年底公司净利润的20%作为分红，2016年净利润的20%也就两三万元。武云祥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是寻求一个稳定的工资回报，刚开始竑日公司承诺给其一年30万元，后来实际到手就是一个月2万元。二审中，竑日公司还表示：武云祥在2016年3月之前就开始为竑日公司提供服务了。武云祥陈述：其于2016年3月14日从前家用人单位离职，其一审中所提交的离职证明系其草拟并经竑日公司确认后盖章形成，现确认其与竑日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二审中，武云祥陈述：其将2016年工资欠条原件交还竑日公司，系应唐镠要求、受骗所致；其认为该欠条是对之前工资的一个结算凭证，在其已经拍照的情况下，欠条保管在其处还是唐镠处并没有影响，而且当时双方关系还挺好，出于对唐镠的信任，就把欠条放在唐镠处，并非认为欠条还给竑日公司就是不需要支付工资了，竑日公司应支付该欠条明确的2016年度拖欠工资20万元。武云祥并表示：对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于2018年2月13日、2018年4月28日向其支付的20,000元、10,000元，同意在本案判决应当由竑日公司向其支付的工资中予以抵扣。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竑日公司对于系争期间武云祥为其公司提供服务不持异议，但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不存在人身隶属性，武云祥从未向竑日公司领取过工资，双方并非劳动关系，而仅是武云祥作为竑日公司股东参与竑日公司经营管理的自愿行为。然，对此：一则，对于竑日公司向武云祥所发放款项的性质，虽然武云祥收到的多笔钱款系以报销款名义支付，但结合2017年7月6日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之间有关“兄弟工资什么时候给我”“这一两天就给你，抱歉兄弟！最近由于都开始交社保了，所以工资单要统一弄……之前给你的都是按照报销发你的，发票是我自己弄的。后面不行了，都要按照工资发放，该怎样就怎样……”的对话内容，武云祥有关相关钱款为工资之主张确有依据；而竑日公司一审中称相关款项是武云祥预支的出差费用，二审中又改称为股东分红，前后矛盾，且对其二审主张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二则，对于竑日公司向武云祥出具的关于2016年欠薪2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原件虽在拍照后交还给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以致武云祥未能提供该欠条原件，但武云祥对此已作出解释，相关解释可属合理，且与2017年10月25日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之间有关“去年的钱赶快落实了”“明白，正在处理中”、2018年1月2日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之间有关“去年这个时候我也是默默的等，结果过年了一分看不到，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呢”“今天绝对不会，今年……”之对话内容可相印证；而竑日公司所称的在武云祥2016年可得分红仅两三万元的情况下，为帮助武云祥应对家人而出具拖欠2016年工资20万元之欠条的做法，有悖常理，且未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实难采信。三则，竑日公司虽主张其公司与武云祥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但对该公司为武云祥缴纳社会保险、为武云祥出具离职证明之行为，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四则，武云祥与竑日公司虽然分别作为甲乙双方签订过两次股权转让协议书，但纵不考虑相关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瑕疵，股东身份之存在也并不排斥劳动关系之建立。武云祥身兼多职，亦不能成为竑日公司有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充足依据。就在案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而言，也难以推断得出武云祥与竑日公司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性之结论。故对竑日公司有关其公司与武云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但对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因武云祥自述于2016年3月14日才从前家用人单位离职，武云祥草拟且经竑日公司盖章确认的离职证明显示武云祥自2016年4月入职竑日公司，武云祥现亦确认其与竑日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故本院认定武云祥自2016年4月1日起与竑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并应延续至武云祥实际自竑日公司离职之日。但因武云祥要求确认双方于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诉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本院对于双方此期间法律关系的性质的认定不作为独立诉讼请求予以处理。就武云祥应得工资差额，竑日公司对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向武云祥出具确认尚欠武云祥2016年工资20万元欠条之行为的解释过于牵强，难以推翻该欠条的证明力，再结合武云祥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之间微信聊天记录所反映的武云祥工资标准，本院确认竑日公司应支付武云祥2016年度工资20万元，并应按2万元/月标准支付武云祥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工资报酬。武云祥确认竑日公司已支付其工资16万元，相关款项应予以扣减。对于竑日公司主张的除该16万元之外另行向武云祥支付的股东分红，本院分析如下：对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于2016年12月12日支付的550元，武云祥已就该费用的出处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竑日公司在2017年所出具的欠条中，亦对需支付武云祥的2016年的工资数额进行了确认，故本院对该笔费用不做扣减武云祥应得工资差额处理。对于竑日公司2017年1月26日转账支付武云祥的10,000元，武云祥已就该10,000元的转账原由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竑日公司认可武云祥所支出费用中的8,239.13元系为其公司而支出，未有证据证明武云祥转账支付给九江客户的1,000元为武云祥个人事由或人情而支出，再结合竑日公司确认其公司对于武云祥2016年所申请报销的3,493元费用尚未实际支付之陈述，本院认为，武云祥主张该10,000元为报销款，确有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镠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的2万元和2018年4月28日支付的1万元，武云祥同意该两笔合计30,000元款项在竑日公司应向其支付的工资中予以抵扣，与法无悖，本院予以确认。由此，竑日公司尚需支付武云祥工资差额423,793.1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22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云祥与上海竑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变更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22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竑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云祥工资差额423,793.1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诉人上海竑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竑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元，被上诉人武云祥负担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