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菁，女，1964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竹，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燕娟，女，1950年3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浦铮，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中旅信程旅游股份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车站广场88号。法定代表人：胡达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利，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菁因与被上诉人高燕娟、无锡中旅信程旅游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中旅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高燕娟自行承担20%责任、中旅公司承担20%责任，其承担60%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其乘坐扶梯在平台连接处先摔倒，其自身尚未脱离危险，高燕娟的倒下反而加重了其的受伤程度，对高燕娟的受伤其并不存在任何故意，亦不存在过错，某种意义上，属于不可抗力。2.扶梯虽然在自动运转下滑，但下滑的速度相当慢。高燕娟距其存在一定距离，其摔倒时高燕娟可以做到有效避让，从而避免摔倒，但高燕娟不专心，甚至可能存在看手机等情形导致摔倒，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责任均在其处，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引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认定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明确，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其摔倒属于意外事件，其并没有对高燕娟的受伤存在故意和过错。一审法院引用此法条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由第三人承担责任；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旅游者请求其承担相应补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认定中旅公司承担补充责任，但该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旅游者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遭受人身损害、财产损害，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救助义务，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旅公司在高燕娟受伤后未尽到必要的救助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遗漏此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到位。高燕娟辩称：过错分为两种基本形态，即故意与过失。侵权人对自身行为的结果能够遇见而没有遇见，此为疏忽；或虽然预见到了却轻信可以避免，此为懈怠。疏忽与懈怠都是过失，都是侵权人对应负的注意义务的违反。本案中，上诉人当日在日本乘坐狭窄的自动扶梯下楼时，提了两只大行李箱，继而导致自己在扶梯底部与平台连接处摔倒，同时将身后的高燕娟绊倒致高燕娟受伤。上诉人未尽到一般人在通常情况下应注意的义务，而高燕娟与上诉人当时间隔有3-5个阶梯，所以，高燕娟已尽到了自身的审慎注意义务。因此，上诉人具有重大过失，应负侵权责任。请求维持原判。中旅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直接侵权人，不应对高燕娟的受伤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一审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燕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自费部分医疗费9244.61元、医疗仪器器械费198元、旅游中断团费损失2300元（45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50元×40天）、误工费15000元（月工资3000元÷30天×150天）、护理费9000元（100元×90天）、营养费2700元（30元×90天）、残疾赔偿金62687.90元（2018年度无锡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6989元×11年×10%）、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060元。上述费用合计111690.51元，由中旅公司、徐菁共同赔偿。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26日，高燕娟与中旅公司签订《团地出境旅游合同》，随团于2018年5月12日至5月18日期间至日本旅游。2018年5月15日上午9时左右，导游通知游客下楼坐大巴购物，由于导游未告知游客乘坐升降梯下楼，游客便乘自动扶梯下楼。过程中，徐菁拖着两个行李箱在扶梯底部与平台的连接处摔倒，因扶梯在不停运转，位于徐菁后方三、五个台阶处的高燕娟躲闪不及，被尚未站起的徐菁绊倒而受伤。受伤后，高燕娟立即提出就医并在酒店等待，日本地陪与公司联系并让高燕娟随团坐大巴至购物点，高燕娟未下车，直至当天12时左右其他游客购物完毕才再次见到导游，沟通去医院的事宜。高燕娟回无锡后即住院治疗，因社区医院无法长期连续住院，故分三次办理入院手续，其中2018年5月30日至2018年6月12日第二次住院期间医疗费无法开具发票，且住院期间产生的二级护理费仅为3.4元/天，与本案主张的护理费非同一概念。现因中旅公司与徐菁对高燕娟的受伤均应承担侵权责任，因产生纠纷，特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6日，高燕娟与中旅公司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1份，高燕娟随团至日本旅游，费用为4599元/人，时间为2018年5月12日至2018年5月18日。其中《无锡中旅出境旅游须知和安全提示》第91项载明：旅游者入住酒店后，应了解酒店安全须知，熟悉酒店的安全门、安全出路、安全楼梯的位置及安全转移的路线。……第95项载明：单独乘坐电梯时，如果电梯里的人让你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请不要乘坐这趟电梯。同样如果你对即将乘上电梯的人有不好的感觉，也请你离开电梯，确保人身安全。如走楼梯，谨防摔倒。此后，高燕娟支付团费4599元，并于2018年5月12日随团至日本旅游。2018年5月15日上午9时许，徐菁与高燕娟前后乘坐酒店扶梯下楼，二人间隔3-5个扶梯台阶。扶梯下行过程中，徐菁在电梯底部与平台的连接处摔倒，高燕娟因躲闪不及，被徐菁绊倒受伤。之后，高燕娟随大巴按行程至购物点，当天中午11时-12时许，高燕娟在徐菁姐姐及日本地陪的陪同下在日本就医，并于当日返回无锡。2018年5月16日，高燕娟至无锡市中医医院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就医，花费医疗费229元。2018年5月17日，高燕娟至无锡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2018年5月30日，高燕娟出院，住院13天，花费医疗费44.15元，出院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同日，高燕娟再次在无锡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办理入院手续，入院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2018年6月12日，高燕娟出院，住院13天，花费医疗费1107.47元，出院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同日，高燕娟第三次在无锡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办理入院手续，入院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2018年6月26日，高燕娟出院，住院14天，花费医疗费263.99元，出院诊断为：1.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2.高脂血症。此次受伤治疗，高燕娟共计花费自费部分医疗费1644.61元。另高燕娟于2018年5月18日购买拐杖、集尿袋各花费100元、98元，共198元。一审诉讼中，高燕娟为证明医疗费损失，提供程国兴骨伤科诊所于2018年12月16日出具的收据1份，高燕娟并陈述因医院建议手术治疗，高燕娟担心术后后遗症，故决定保守治疗，遂至诊所贴膏药，虽无医嘱，但该费用系治疗合理支出。经质证，中旅公司、徐菁对此均不予认可，无相应病历进行佐证、是否具有必要性。一审诉讼中，高燕娟为证明误工费损失，提供高燕娟与新区彩娣棋牌室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2018年5月18日新区彩娣棋牌室出具证明、新区彩娣棋牌室流水账，并陈述工资均系现金发放。其中协议约定：“新区彩娣棋牌室拟请高燕娟工作，工作范围为：泡水、打扫卫生、收费、为客人代购物品。工作时间为上午10点至下午19点。如高燕娟有事请提前通知新区彩娣棋牌室以免棋牌室无人管理。此协议签订后如高燕娟想辞去此工作应提前二个月向新区彩娣棋牌室提出，否则将扣除一个月工资”。证明载明：“今有高燕娟阿姨于2016年3月开始在新区彩娣棋牌室负责泡水、打扫卫生等工作，每月经双方协商工资为3000元整，工作时间为上午10点至下午19点。至高燕娟到日本旅游受伤后未能上班”。流水账中载明自2016年7月至2018年4月向高燕娟支付工资3000元，2018年5月向高燕娟支付工资1000元。经质证，中旅公司对协议、证明均不予认可，对公章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得知高燕娟工作情况及领取工资情况，高燕娟作为退休人员，如再就业、收入超过个人纳税数额的，需提供完税证明。徐菁对协议、证明均不予认可，对流水账中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真实的务工情况需劳务合同、工资发放银行记录、完税证明得以反映。一审诉讼中，应高燕娟申请，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高燕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6月13日，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锡中西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1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高燕娟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被鉴定人高燕娟的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经质证，高燕娟、中旅公司、徐菁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高燕娟为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3060元。双方围绕以上事实，依法提交了《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中旅出境旅游须知与安全提示、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法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由第三人承担责任；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旅游者请求其承担相应补充责任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高燕娟受伤系乘坐扶梯下行时被下方摔倒在电梯底部的徐菁带倒所致，扶梯下行时，高燕娟与徐菁间隔3-5个梯阶，已尽到自身的审慎注意义务，高燕娟对自身受伤，不存在过错，徐菁作为侵权人，对高燕娟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旅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在高燕娟受伤后未及时采取救治措施，未尽到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对高燕娟受伤产生的损失在20%范围内就徐菁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经鉴定，高燕娟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15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因中旅公司、徐菁对器械费、住院天数、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均无异议，法院对高燕娟主张的器械费1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3060元予以确认。高燕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旅游中断损失2300元标准合理，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医疗费，中旅公司、徐菁认可其中的537.14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018年5月30日至2018年6月12日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1107.47元，虽无发票，但有相关明细清单予以证明，该费用系治疗实际产生，法院对高燕娟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至于高燕娟至诊所治疗花费7600元，因无相应医嘱表明治疗的必要性，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高燕娟主张标准过高，应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47200元为标准计算，则残疾赔偿金金额为51920元。至于误工费，中旅公司、徐菁对协议、证明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高燕娟虽已退休，但其退休后再次实际参加劳动，误工费应予支持。中旅公司、徐菁对误工期无异议，则法院对高燕娟主张的误工费15000元予以确认。上述各项费用共计：93322.61元，徐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旅公司在18664.52元范围内就徐菁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徐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燕娟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旅游中断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93322.61元。二、中旅公司在18664.52元范围内对徐菁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进行清偿。三、驳回高燕娟的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元（已由高燕娟预交），由高燕娟负担54元，中旅公司、徐菁负担276元。中旅公司、徐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部分直接支付给高燕娟。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高燕娟对自身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二、中旅公司是应承担20%的直接赔偿责任还是应承担20%的补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徐菁因自身原因摔倒进而将高燕娟带倒致高燕娟受伤，徐菁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高燕娟有权要求徐菁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高燕娟乘坐扶梯下行时，已与徐菁间隔3-5个梯阶，已尽到一般人所应尽的合理、谨慎注意义务，故高燕娟对徐菁的实然摔倒将其带倒使其受伤，不存在过错。因此，高燕娟对自身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徐菁关于高燕娟对自身的受伤应承担20%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由第三人承担责任；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旅游者请求其承担相应补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高燕娟作为旅游者在旅游过程中，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其人身损害。中旅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在高燕娟受伤后未尽到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中旅公司应对高燕娟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中旅公司对高燕娟的受伤产生的损失在20%范围内就徐菁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旅游者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遭受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救助义务，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是对在旅游过程中旅游者自行安排活动期间内，旅游者因第三人侵权或者其他原因遭受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经营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在何种情况下承担责任而作出的司法解释规定，至于承担相应的责任是直接责任还是补充责任，该条款并未明确。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明确中旅公司承担补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徐菁主张中旅公司应直接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元，由徐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