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知民终6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单三条33号京纺大厦5层。 法定代表人：赵季平，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燕，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祥，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金牛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三段1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彬，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仕发，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靖媛，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牛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万达公司）侵害作品表演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合议庭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著协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金牛万达公司向音著协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支付合理开支7251.5元（其中律师费5000元、国内公证费1000元、调查咨询费500元、公证打印费33.5元、英国公证费185元、翻译费533元），以上共计27251.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已经确认被上诉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营业场所将案涉音乐作品作为背景音乐播放，侵犯了著作权人的表演权，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金额，尚不足以覆盖上诉人为提起本次诉讼所产生的合理费用。1.关于合理开支。上诉人为制止侵权和主张权利，进行了取证、公证、打印资料、专业咨询，并聘请专业律师进行起诉；上诉人计算制止被上诉人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时，对国内公证费、英国公证费和国内认证费、翻译费等费用已经根据取证、公证存在的多案合并处理的情况，将费用平均分摊到个案；律师费、公证打印费是因本案而单独实际支出的费用，上诉人支出的以上开支，均有合法凭证予以证明。因此，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金额只有5000元，还不足以弥补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合理开支，这显然是不客观、不公平的。2.关于合理开支以外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长年累月在商场播放大量未经授权的歌曲，仅《公证书》记载的两个小时内，就播放了侵权歌曲数十首，而且经上诉人多方交涉和劝告，被上诉人都拒绝与上诉人整体解决著作权授权使用问题。这给正常的商业场所守法经营秩序和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正常的背景音乐授权业务造成了严重冲击，给同行业的经营者树立了“违法经营成本”低于“守法经营成本”的恶劣形象，客观上怂恿其他同业者效仿其违法行为，对于其他已经自觉交付著作权使用费的同业经营者也是极大的不公平。因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情节和造成的后果均相当严重，上诉人只主张了20000元，相比法律规定的50万元上限，已经很低了。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维护权利人的合法利益。 被上诉人金牛万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已经包含了上诉人的合理开支，也包含了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上诉人音著协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也未能证明被上诉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000元并无不当。为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音著协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牛万达公司立即停止播放音乐作品《MarryYou》；2.判令金牛万达公司向音著协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支付合理开支7251.5元（其中律师费5000元、国内公证费1000元、调查咨询费500元、公证打印费33.5元、英国公证费185元、翻译费533元），以上共计2725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著协系依法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金牛万达公司系2011年6月28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 1995年5月30日，音著协与英国表演权协会签订《相互代表合同》，约定自1995年6月1日起，英国表演权协会与音著协相互授予在各自地域内授权行使相互作品库之表演权的专有许可。2013年10月7日，LawrencePhillip（别名PhillipLawrence）与英国表演权协会签订《作者会员协议》，约定LawrencePhillip（别名PhillipLawrence）将其在全世界范围内享有的表演权等权利，或其作为英国表演权协会会员期间在全世界范围内获取或享有的表演权等权利均完全转让于英国表演权协会，转让之持续时间为LawrencePhillip（别名PhillipLawrence）作为英国表演权协会成员期间及章程规定的任何额外期间；LevineAri、HernandezPeterGene（别名BrunoMars）分别于2015年10月7日、2013年9月21日与英国表演权协会签订前述《作者会员协议》，内容与上述一致。 经过英国公证及中国驻英国大使馆认证的英国表演权协会于2018年7月23日向音著协的回复函件中，包括了涉嫌侵权歌曲的清单及相应的词曲作者姓名，显示案涉音乐作品《MarryYou》的作者为LawrencePhillip（别名PhillipLawrence）、LevineAri、HernandezPeterGene（别名BrunoMars），网络搜索上述歌曲的词曲作者姓名与清单中载明的姓名一致；英国表演权协会在回复函件中明确表示其仍良好存续，且并未表明其与音著协签订的《相互代表合同》效力发生中断。2017年5月8日，金牛万达公司在其商场播放的背景音乐中播放了音乐作品《MarryYou》。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音著协是否有权代表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就本案提起诉讼。二、金牛万达公司是否侵害了案涉作品著作权人的表演权。三、民事责任的承担应当如何认定。 一、根据经过英国公证及中国驻英国大使馆认证的英国表演权协会向音著协的回复函件，英国表演权协会确认案涉音乐作品《MarryYou》的作者为LawrencePhillip（别名PhillipLawrence）、LevineAri、HernandezPeterGene（别名BrunoMars），与网络搜索上述歌曲的词曲作者姓名一致，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LawrencePhillip（别名PhillipLawrence）、LevineAri、HernandezPeterGene（别名BrunoMars）为诉争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之规定，英国与中国同属《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的成员国，故上述音乐作品可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保护。LawrencePhillip（别名PhillipLawrence）、LevineAri、HernandezPeterGene（别名BrunoMars）将其作品的表演权转让给英国表演权协会，英国表演权协会又将其享有的表演权专有许可给音著协，音著协系依照我国法律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故音著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案涉音乐作品提起诉讼。 二、关于金牛万达公司是否侵犯了著作权人表演权的问题。金牛万达公司认可在其经营场所播放了涉案歌曲《MarryYou》，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著作权包括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第四十八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金牛万达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将涉案音乐作品作为背景音乐进行公开播送的行为，虽然不能直接利用音乐作品获利，但可以起到营造氛围，促进消费者在其经营场所增加购物可能的作用，是一种间接获利的商业性使用行为,其使用行为属于须经著作权人许可和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的情形。因此，金牛万达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营业性场所将涉案音乐作品作为播放背景音乐的行为，侵犯了著作权人的表演权。 三、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表演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音著协要求金牛万达公司停止播放音乐作品《MarryYou》的主张予以支持。就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而言，音著协既未举证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也未能证明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在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影响力，金牛万达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方式、影响范围、主观过错，音著协多案合并取证、批量起诉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的情况下，确定金牛万达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三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一、金牛万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播放音乐作品《MarryYou》；二、金牛万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著协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000元；三、驳回音著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1元，由金牛万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判决被上诉人的赔偿金额5000元并无不当，主要理由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的合理开支。1.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2017年5月8日，金牛万达公司在其商场播放的背景音乐中播放了音乐作品《MarryYou》，上诉人音著协仅针对该音乐作品提起侵权之诉，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涉及的内容除金牛万达公司播放的《MarryYou》外，还涉及其他数个商业广场播放的近百首歌曲的取证，由此产生的公证费、咨询费、翻译费等费用并非全部属于为制止被上诉人播放涉案音乐作品《MarryYou》的开支，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公证费等需结合案情及证据内容予以分担并无不妥。2.针对律师费，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四川省成都地区律师收费标准以及本案存在多案集中处理，代理人通过一次调查取证即完成多个案件诉讼资料搜集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第一，被上诉人所管理的商场系综合性的休闲购物场地，其提供的服务内容为物业管理及租赁，不直接面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服务，被上诉人播放背景音乐并不能直接使其获得经济利益。第二，本案中，音著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损失，也未能证明被上诉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第二款的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在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影响力，金牛万达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方式、影响范围、主观过错，音著协多案合并取证、批量起诉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的情况下，确定金牛万达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音著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元，由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丽婧 审判员  刘巧英 审判员  陈 洪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