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拾忆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上塘路958号1幢（2号楼）五层502室。 法定代表人：计燕虹。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锋，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梦一，女，198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鑫、胡纯，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拾忆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拾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梦一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浙0105民初9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拾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汪梦一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梦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之间存在竞争关系，汪梦一行使股东知情权有不正当目的。1.从2014年9月至2017年7月，汪梦一均为拾忆公司的财务总监，并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务，现提出查阅公司财务资料，目的不正当。汪梦一实际控制的杭州圆一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一公司）的经营地、经营范围均与拾忆公司一致，存在竞争关系。2.根据（2018）浙0105民初12405号判决，汪梦一利用职务便利侵占了拾忆公司的商业机会。3.原审判决认定拾忆公司的主营业务为婚庆，同一客户的重复性较小，被篡夺商业机会的可能性小。但拾忆公司还承接其他业务，原审判决的该认定不正确。3.原审判决允许查阅的范围包括会计账簿和财务报告，涉及了供应商、客户、业务平台名称信息及与平台合作的模式、期限、价格等信息，均为拾忆公司的商业秘密。汪梦一的查阅行为将损害拾忆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原审法院认定汪梦一有权查阅会计账簿（含记账凭证）法律依据。公司法中股东查阅的范围并未包括会计账簿。根据《会计法》第十四条和十五条，记账凭证、会计账簿和会计报告非同一概念。原审法院对会计账簿（含记账凭证）做扩大解释，与法律规定相悖。综上，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汪梦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汪梦一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不存在不正当目的，也不会损害拾忆公司的合法权益。双方之间存在的其他纠纷，并不影响汪梦一作为拾忆股东的权利。拾忆公司只有两名股东汪梦一和计燕虹，如果不允许汪梦一行使股东知情权，那将导致拾忆公司实际上由计燕虹一人经营管理，这与《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均相悖。汪梦一与拾忆公司不存在竞争关系，也不会损害公司合法权益。且汪梦一在拾忆公司仅担任公司监事和小股东，并非高管，不需要承担高管的责任。2.拾忆公司应提交会计账簿和记账凭证供汪梦一查阅。股东知情权是股东最基本的权利，只有查看完整的财务资料，才能真实了解公司的运营情况，才能保障股东权益。《会计法》虽然对会计账簿、记账凭证、会计报告作出不同规定，但会计凭证和会计账簿是作出会计报告的基础，公司法允许查阅会计报告，也意味着允许查阅其作出的基础。否则将不利于保护小股东的利益。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汪梦一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拾忆公司向汪梦一提供自成立以来的历年度财务会计报告、所有股东会决议、所有执行董事决定及对外签署的法律文件、所有监事决定、所有财务会计报告（包括月度财务会计报表、年度财务会计报表及其附件等）、所有对外签订的合同等反映公司债权债务情况的文件、拾忆公司与杭州未然广告有限公司关于转让“拾光”商标的合同、收付款凭证、发票、委托代理协议等资料，供原告查阅并复制；2.拾忆公司向汪梦一提供自成立以来的全部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等资料供汪梦一查阅；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拾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拾忆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17日，股东为自然人计燕虹和汪梦一，各占股50%。2015年4月24日，拾忆公司进行股权变更，股权结构调整为计燕虹占60%、汪梦一占40%。计燕虹为拾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汪梦一为监事。在两股东产生纠纷之前，拾忆公司的经营模式为由计燕虹和汪梦一共同经营，各自负责各自接单的项目，所收款项入股东个人账户，定期进行结算和分红。但自2017年下半年起，汪梦一与计燕虹之间产生纠纷，双方未再进行结算和分红。2018年4月9日，汪梦一以其在拾忆公司参与经营管理的权限受到限制，无法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真实财务情况等为由，向拾忆公司发送《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要求查阅拾忆公司自成立以来的历年度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决定及对外签署的法律文件、监事决定、财务会计报告、对外签订的合同等反映公司债权债务情况的文件、会计账簿、财务凭证、与杭州未然广告有限公司关于转让“拾光”商标的合同、收付款凭证、发票、委托代理协议等资料。2018年4月25日，拾忆公司予以回函，认为汪梦一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等申请，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拒绝提供查阅。 另查明，圆一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17日，股东为王慧芬和汪礼华，系汪梦一的父母。2017年度报告中，企业联系电话189××××4141系汪梦一的电话号码。汪梦一曾参与该公司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汪梦一要求查阅拾忆公司会计账簿等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及可能损害公司的合法利益；二、汪梦一可以要求查阅、复制的资料范围。 一、关于汪梦一要求查阅拾忆公司会计账簿等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及可能损害公司的合法利益的问题，拾忆公司认为，汪梦一父母作为股东、汪梦一作为实际控制人的圆一公司，与拾忆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汪梦一查阅拾忆公司的会计账簿等资料会用于其不正当竞争，篡夺拾忆公司商业机会；另汪梦一占用拾忆公司钱款拒不归还，已损害公司利益。该院认为，虽然圆一公司与汪梦一存在关联性，圆一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拾忆公司存在一定的重合性，但仅以此并不足以证明汪梦一查阅拾忆公司的会计账簿等会用于不正当竞争，就会损害拾忆公司的合法利益。且拾忆公司的主要经营业务为婚庆业务，对于同一客户而言，一般不存在可重复性，因此被篡夺商业机会的可能性极小。且查阅范围也不会涉及拾忆公司业务中的具体开展细节，不存在拾忆公司所说的会因汪梦一行使知情权而导致其创意等被模仿。另拾忆公司认为汪梦一存在占用公司钱款拒不归还的情形系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已在另案中处理，且该情形的产生与拾忆公司长期以来不合规的财务制度有关，股东行使知情权不会导致该情形的发生。该院认为，股东知情权系汪梦一作为股东所享有的一项重要权利。拾忆公司股东仅为计燕虹和汪梦一，且公司由两人共同经营，如禁止汪梦一行使股东知情权，将导致拾忆公司实质上陷于由计燕虹独自经营并失去监督的境地。且汪梦一就行使股东知情权一事向本院出具了保密承诺函。因此，即使汪梦一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亦应允许其行使股东知情权。因此，汪梦一在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限受限，无法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的情况下，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汪梦一可以要求查阅、复制的资料范围的问题。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因此，股东可以查阅并复制的材料范围为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可以查阅的材料范围为会计账簿，财务凭证应包含在会计账簿中。另股东会决议与股东会会议记录具有相同性质。故对汪梦一第一项诉请中要求查阅并复制公司自成立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决议的诉请予以支持，其他不予支持；对汪梦一第二项诉请中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和财务凭证的诉请予以支持。 另公司法赋予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和价值在于保障股东权利的充分行使，但这一权利的行使也应在权利平衡的机制下进行，即对经营效率、经营秩序等公司权益未形成不利影响。因此，汪梦一查阅的应当是和其欲知情的事项相互关联的材料，而并非对公司财务的全面审计。因汪梦一在2017年5月之前正常参与拾忆公司的经营管理，故结合汪梦一的查阅目的，查阅应当在公司正常的营业时间内且不超过五个工作日，查阅的地点应在公司营业场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拾忆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营业场所提供公司自2014年9月17日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决议供汪梦一查阅、复制，查阅时间不得超过五个工作日。二、杭州拾忆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营业场所提供公司自2014年9月17日至今的会计账簿（含财务凭证）供汪梦一查阅，查阅时间不得超过五个工作日。三、驳回汪梦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拾忆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拾忆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一份（2019）浙01民终7077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汪梦一存在违反《公司法》的行为，利用职务便利，损害了拾忆公司的利益，且可以证明汪梦一从事与拾忆公司有实质性竞争的行业。被上诉人汪梦一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证如下：因双方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股东知情权系股东的基本权利，汪梦一作为拾忆公司的股东，有权了解公司的经营和财务等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可见会计账簿系根据会计凭证编制，是同一经济事项的不同表现形式。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尤其是小股东的基本权利，为保证股东充分了解公司经营状况，依诚信原则，股东知情权范围应包括原始凭证。因此，对于原审判决要求拾忆公司提供会计账簿（含财务凭证）供汪梦一查阅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汪梦一要求查阅拾忆公司会计账簿等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的问题。拾忆公司以汪梦一在拾忆公司任职时存在不当行为为由主张汪梦一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本院认为，拾忆公司仅有两名股东，如禁止汪梦一行使股东知情权，将导致拾忆公司实质上陷于由计燕虹独自经营并失去监督的境地。且汪梦一就行使股东知情权一事向原审法院出具了保密承诺函。鉴于拾忆公司的股东构成情况，汪梦一在履行职务中的瑕疵行为尚不能成为阻却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理由。故对拾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拾忆公司还主张由汪梦一实际控制的圆一公司与拾忆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汪梦一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行为将损害拾忆公司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仅凭圆一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拾忆公司存在一定的重合性并不足以认定汪梦一查阅拾忆公司的会计账簿就会损害拾忆公司的合法利益。故对拾忆公司的该抗辩，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拾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杭州拾忆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