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邹家场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邹家社区龙池西锦二组200号。 负责人：郭方宏，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筱冬，四川大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珍，四川大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治安，男，195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邹家场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邹家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治安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家场居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解除邹家场居委会和李治安的《土地租用协议书》，并确认邹家场居委会不再支付2017年及之后的租金；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治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案涉土地位置在九江街道邹家场社区第二居民小组（以下简称邹家场社区二组），现九江第二农机加油站对面，原龙池供电所租地范围内。后2013年12月23日，邹家场居委会和李治安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案涉土地位于该协议所涉土地范围内，一审中邹家场居委会提交的《情况说明》及两份规建图纸可以进行证明，而一审法院并未采纳该两份证据错误。另，李治安在社保局系统中属于被征地农民，只有在政府有征地手续的情况下，社保局才能变更社保身份。结合上述两点，该《土地租用协议书》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应当按约定解除。其次，案涉协议为双务合同，其合同目的是将李治安的自留地租赁后用于原龙池供电所建设使用。因此，只有李治安有权提供自留地的情况下，邹家场居委会才应向其支付租金。现土地已经征用，李治安对土地不享有任何权利，也无法转租，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邹家场居委会不应当支付租金。二、一审未综合考量本案全部事实及基本情况即驳回邹家场居委会的诉讼请求，邹家场居委会是基层群众自治组织，除政府专项拨款及土地流转收入外，无其他资金来源，在土地已经被征用的情况下，也无法继续向李治安继续支付租金。邹家场居委会能够支付案涉土地租金的前提是将土地统一租赁后转租，由第三方支付租金。案涉土地已经被征用，虽然闲置，但已经无法继续流转，也就无法取得租金用于支付，在此情况下，邹家场居委会无法继续向李治安支付租金。这也是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重要原因。 李治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家场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邹家场居委会与李治安于2002年1月7日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书》；2、判令邹家场居委会不再向李治安支付2017年及之后的租金。 一审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李治安系原双流县村民。2002年1月7日，李治安与原九江镇升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升平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土地租用协议书》，协议约定，李治安将自留地0.525亩出租给原升平村委会使用，每年每亩按700元赔偿（费改税期间：李治安的农税、水费自理），在本社土地大调整以后，再另作安排；当年10月前付款。此协议在本社土地大调整前有效，大调整以后无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上述协议履行。2004年6月17日，经原双流县人民政府双府函【2004】100号文件批复，撤销升平村，将升平村、银桥村、邹家场场镇合并组建为邹家场社区，李治安所属升平村二社改为邹家场社区二组。2009年11月4日，邹家场居委会在上述协议的左下角注明：“经查证，李治安有林园地0.525亩在电管站租用土地内，应付租金。”。 2012年8月5日，邹家场居委会与李治安所属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2社）签订了一份《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对邹家场老场镇进行一般场镇改造，需征用邹家场社区二组土地9.6亩，并对各项补偿协议进行了约定。2013年12月23日，邹家场居委会又与邹家场社区二组签订了一份《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为改造老场镇，需征用邹家场社区二组土地64.2亩，并对各项补偿协议进行了约定。 2016年10月20日，因邹家场居委会未向李治安支付2014年至2016年的租金，李治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川0116民初79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邹家场居委会向李治安支付相应租金及逾期付款利息。上述判决作出后，邹家场居委会对判决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5日作出（2017）川01民终665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邹家场居委会的上诉，维持原判。邹家场居委会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6657号民事判决书，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川民申1002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2018年9月2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民再5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6657号民事判决。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2017）川01民终6657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民再56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1民终665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基本一致，除增加一份《情况说明》、《参加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险信息》及两份图纸外，并无更多新证据提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民再56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邹家场社区二组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关于李治安夫妻的《参加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险信息》也仅能证明李治安夫妻“分得”的部分土地被征用，属于被征地农民，尚不能证明李治安家庭全部土地已经被征用，结合前述已查明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所涉征用土地包含李治安家庭承包地的事实，可以认定即使案涉租赁土地未被征用，李治安夫妻也属于被征地农民，因此，不能仅依据该《情况说明》、《参加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险信息》认定《土地租用协议书》约定的土地已经被征用。”同时，邹家场居委会提交的《双流县九江镇邹家场片区新型社区建设规划（修编）》及另一份无名图纸，两份图纸均为打印复印件，均未标明出处，也没有有权机关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邹家场居委会与邹家场社区二组所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所涉土地范围不明确，即根据邹家场居委会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治安提供给邹家场居委会的土地在上述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的范围内，现有证据同样不能证明李治安与邹家场居委会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中约定的“此协议在本社土地大调整前有效，大调整后无效”中大调整情形已出现。本案中，邹家场居委会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书》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因此，一审法院对于邹家场居委会要求判令解除邹家场居委会与李治安于2002年1月7日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土地租用协议书》有效的情形下，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邹家场居委会要求判令邹家场居委会不再向李治安支付2017年及之后的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邹家场居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邹家场居委会负担。 二审中，邹家场居委会提交以下证据：一、农商银行进账单、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2社）征地款分配说明、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2社）征地补偿款分配补偿表5页。上述证据系对一审判决中邹家场居委会提交的《情况说明》、两份图纸的佐证，拟证明：一审认定图纸及《情况说明》仍然不能证明案涉土地在被征用的范围，以此认定并不构成案涉合同解除的条件系错误。二、双流县九江镇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村二社农用地实测示意图。拟证明：李治安原位于龙池供电所租地范围内的土地已经被调整至现龙池西锦二期土地范围内（黄色区域）；李治安出租给邹家场社区的土地已经不属于李治安，李治安不享有土地出租权。三、“龙池西锦”二期拆安小区征地协议（20120309）。拟证明：李治安调整后的土地于2012年03月09日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该范围内的土地已经被全部征用。四、邹家场社区二组“龙池西锦”二期征地土地补偿款分配表（20120419）、成都农商银行（定活两便）储蓄存单。拟证明：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2社）决定征地土地补偿款按人均7500元分配；邹家场社区二组已向李治安账户存15000元土地征地款。邹家场社区二组已向李治安转账支付7000元土地征地款。李治安所在的集体经济小组的其余土地已经全部完成征用手续。五、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行初418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李治安和江志先的土地相邻并位于龙池西锦二期，该土地已经合法转为集体建设用地，并实施了安置小区建设。 李治安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李治安提交以下证据：2012年10月30日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政府信息公开依申请公开告知书2份。拟证明：政府征收李治安土地系违法征收。 邹家场居委会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李治安二审提交的证据，因该证据未提交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采信。对邹家场居委会提交的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其进行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土地租用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要件。现结合事实证据对上述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案涉《土地租用协议书》系签约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根据案涉协议书，“此协议在本社土地大调整前有效，大调整以后无效。”双方约定了案涉协议书终止的条件，即案涉土地发生大调整。 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均对本案案件事实与（2017）川01民终665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事实基本一致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系邹家场居委会提交的新证据是否足以证明案涉土地已经被征收，即案涉《土地租用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 对案涉土地是否属于被征收土地范围，根据（2018）川民再56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李治安曾就《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龙池西锦”二期拆安小区征地协议》等诉邹家场居委会、邹家场社区，然该判决认为“李治安在再审审理中明确其家庭承包地并不包括案涉租赁土地，案涉租赁土地为其‘自留地’，与其认可被征用的家庭承包地历史来源、称呼不同，不是同一性质类型权利的土地；本院也注意到双方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书＞》约定租赁的土地为‘自留地0.525亩’。因此，仅凭该＜开庭笔录＞＜民事裁定书＞不能认定李治安认可《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所征用土地包含案涉租赁土地。因此，邹家场居委会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本案中，邹家场居委会提交双流县九江镇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村二社农用地实测示意图、农商银行进账单、《“龙池西锦”二期拆安小区征地协议（20120309）》、邹家场社区二组“龙池西锦”二期征地土地补偿款分配表（20120419）、成都农商银行（定活两便）储蓄存单、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2社）征地款分配说明、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2社）征地补偿款分配补偿表、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行初418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案涉土地位于龙池西锦二期，该土地已经合法转为集体建设用地，并实施了安置小区建设，李治安已经获得土地征地款，土地征用手续已全部完成。本院认为，第一，双流县九江镇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村二社农用地实测示意图上并无明确表示李治安土地位置及范围，通过该图无法得出邹家场居委会所称李治安置换土地系基于案涉土地的征收，故对邹家场居委会以该图主张案涉土地已被征收，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二审中，邹家场居委会称农商银行进账单的出具对象为邹家场社区二组，共383人，因不能明确李治安获取的就是案涉土地征收后的补偿费用，其以该进账单主张李治安基于案涉土地被征收获取补偿款缺乏证明力。第三，《“龙池西锦”二期拆安小区征地协议（20120309）》签约主体为邹家场居委会和邹家场社区二组，并非李治安，协议载明征用土地范围为86.23亩，并无明确注明征收李治安土地范围及位置，故该协议不足以证明李治安的案涉土地在该协议征收范围内。第四，对邹家场社区二组“龙池西锦”二期征地土地补偿款分配表（20120419）、成都农商银行（定活两便）储蓄存单、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2社）征地款分配说明、邹家场社区二组（原升平2社）征地补偿款分配补偿表，虽可以证明李治安确收到部分补偿款，然李治安并未在分配表上签字捺印，且通过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李治安获得补偿款所针对的被征收土地范围，邹家场居委会以此主张案涉自留地在该被拆迁土地范围内，本院不予采信。第五，对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行初418号行政判决书，该份判决系案外人因纠纷所引发的诉讼，同样无法证明李治安被征收土地的范围、位置以及是否包含案涉自留地。加之邹家场居委会提交该份证据拟证明案涉土地已经合法转为集体建设用地，并实施了安置小区建设，然在二审中却陈述案涉租赁土地目前状态为荒地。基于邹家场居委会陈述存在矛盾，且其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支撑其主张案涉土地在《“龙池西锦”二期拆迁安置小区征地协议》约定的被征收土地范围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邹家场居委会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能够证明李治安的部分承包土地确存在被征收情形，故李治安属于被征地农民并非不合理，然邹家场居委会二审称其并不清楚李治安一共承包的土地范围，也无法证明李治安的土地位置、李治安已经被征收的土地范围是否包括案涉租赁自留地，以及李治安被征地农民身份的获得系基于案涉土地的征收，也即邹家场居委会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土地租用协议书》所约定的案涉土地发生大调整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故对其诉李治安主张解除案涉协议书并不再支付2017年及以后的租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邹家场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邹家场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卫敏 审 判 员 廖 方 审 判 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郑 帅 书 记 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