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爱玲，女，196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清，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英，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佳德，男，196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晟，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保刚，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韩爱玲与被申请人韩佳德物权确认纠纷一案，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14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韩爱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鲁02民终239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韩爱玲不服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鲁02民申54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爱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清、陈建英，被申请人韩佳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晟、胡保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爱玲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韩佳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佳德承担。事实和理由：1.有新证据证明韩佳德及其父亲认可《卖房约》，证明《卖房约》的合法有效性，诉争的东3间房屋实际上已经由韩爱玲的父亲韩明诺通过合法购买并支付对价取得所有权。2.原审对《分家单2》及《卖房约》的认定错误。3.原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对主体资格的认定错误。5.原审对是否适用善意取得的问题认定错误。 韩佳德辩称，1.韩爱玲提交的录音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申请再审的证据。2.从录音内容来看，韩佳德一方自始至终否认双方有买卖关系存在，也否认收取过买卖价款，韩爱玲以该录音中只言片语来断章取义认定双方构成买卖关系，与事实无据。3.韩爱玲不构成善意第三方。本案中双方是同一家族的亲属关系，双方对分家等情况知根知底，涉案房屋已分家给韩佳德，韩爱玲以其与第三方买卖协议抗辩韩佳德的诉请，不能成立。4.本案并非请求权之诉，而是物权确认纠纷，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韩佳德一审起诉请求：１.依法确定地号为I13-17-547宅基地及房屋3/5份额为韩佳德所有（价值1052030元）；２.诉讼费用由韩爱玲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一、涉案房屋宅基地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红岛街道办事处后韩北社区，地号为I13-17-547，四至为：北至墙壁外根邻胡同，南至围墙外根邻胡同，东至围墙墙壁外根邻胡同，西至围墙墙壁邻于珍美。该宅基地登记在韩高叙名下。韩高叙与妻子韩邹氏育有两子，分别为韩明诺和韩明词，在韩明诺和韩明词兄弟两人成年后，原崂山区红岛镇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期，兄弟两人与父母进行了分家析产，并形成了《分家单1》，该《分家单1》中载明：房子五间，西两间为明诺所有，东三间由明词所有，小厦子和大小间由明词所有，家中一切家具明词和二老均有，二老百年后由明词管理。二、韩明词育有两子，分别为长子韩灿德、次子韩佳德。1995年1月10日韩灿德、韩佳德与父母进行了分家析产，并形成了《分家单2》，该《分家单2》中载明：韩明词分新房东四间，四至：西止韩灿德、东止胡同、南大街、北韩瑞德；长子韩灿德分得新房西三间，四至：东明词、西胡同、南大街、北韩瑞德；次子韩佳德分得旧房三间，四至：东胡同、西明诺、南胡同、北胡同。2017年9月25日，韩明词、韩灿德、韩佳德在该《分家单2》复印件上签字。韩佳德另向一审法院递交情况说明1份，视频光盘1份，韩明词、韩灿德明确表示对该《分家单2》内容无异议，在1995年1月10日立《分家单2》时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三、2001年5月2日，韩明词与韩明诺签定《卖房约》，韩明词将正房三间、厢房三间以2600元卖与韩明诺。买卖房屋即本案涉案房屋，四至为：四至：南胡同、东胡同、北胡同、西韩明诺。经鉴定，卖房人处“韩明词”签名非韩明词本人所写，卖房人处“韩明词”签名右侧指印经鉴定无法确定是否是韩明词捺印形成。四、韩爱玲系韩明诺之女，涉案房屋现由其居住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对韩佳德、韩爱玲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韩爱玲辩称的《分家单2》中无韩明词妻子签字，且“韩明词”签名非韩明词本人所写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分家协议由男老人单方签字确认符合我国农村分家的习惯，在韩佳德提交的情况说明1份和视频光盘1份中，韩明词明确表示《分家单2》“韩明词”签名非其本人所写，但对《分家单2》内容无异议，在1995年1月10日立《分家单2》时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韩明词该行为，应视为其对《分家单2》的追认，《分家单2》自订立时起生效。韩爱玲辩称《分家单2》从性质上来讲，是韩明词对其财产的处分，该行为实际上是赠与行为，并依据《卖房约》主张2001年韩明词将三间房屋出卖给了韩爱玲父亲韩明诺，韩明词的行为应视为对《分家单2》赠与行为的撤销。一审法院认为，分家析产实际上是家庭成员之间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分家单是家庭成员之间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的书面约定。而赠与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一种行为。本案中，韩明词、韩灿德、韩佳德订立的《分家单2》，明显是一种分家析产行为，而非赠与行为，且《分家单2》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订立分家单的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且意思表示真实，该分家单自当事人签字、盖章时成立并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韩爱玲称其提交的《卖房约》中“韩明词”签名本非韩明词本人所签，捺印系韩明词配偶捺印，主张鉴于韩爱玲及父亲韩明诺只知道房屋所有人为韩明词，通过支付对价买卖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也应该适用善意取得。经韩佳德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卖房约》中卖房人处“韩明词”签名非韩明词本人所写，卖房人处“韩明词”签名右侧指印无法确定是否是韩明词捺印形成。现在证据也无法证明卖房人处“韩明词”签名右侧指印系韩明词配偶捺印，故一审法院对韩爱玲提交的《卖房约》不予采信。对于韩爱玲辩称的韩佳德起诉明显超过了一般诉讼时效乃至最长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其适用范围仅限于请求权，而本案系韩佳德主张的物权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对韩爱玲的上述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韩明词、韩灿德、韩佳德订立的《分家单2》合法有效，韩佳德作为原告，提起确认之诉，主体适格。韩佳德依据《分家单1》和《分家单2》分得父亲韩明词从祖父处分得的五间房屋中的东三间，要求依法确定地号为I13-17-547宅基地及房屋3/5份额为其所有，证据确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地号为I13-17-547宅基地及房屋3/5份额归韩佳德所有。案件受理费14268元，由韩爱玲负担。 韩爱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佳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韩佳德承担。 二审认定一审查明事实正确。 本院原二审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韩佳德请求确认地号为I13-17-547宅基地及房屋3/5份额为韩佳德所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善意取得的前提条件为无权处分，本案中，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卖房约》卖房人处“韩明词”签名并非韩明词本人书写，卖房人处“韩明词”签名右侧指印无法确定是否是韩明词捺印形成，韩爱玲无证据证明卖房人处“韩明词”签名右侧指印系韩明词配偶捺印。故韩明词并未对涉案房屋作出处分，适用善意取得的前提并不成立，故对韩爱玲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8元，由韩爱玲负担。 再审中，韩爱玲提交其与韩佳德、韩佳德之妻韩英、韩佳德父亲韩明词、韩佳德母亲于2016年11月20日的对话录音证据，证明韩明词已将涉案房屋卖给韩爱玲的父亲韩明诺。 韩佳德质证认为，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该录音证据，韩明词明确表示不同意卖房，也否认收到过卖房款。 本院认为，因韩佳德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韩爱玲提交原村委会分管土地工作人员韩某的书面材料一份，欲证实2001年的《卖房约》真实存在，韩明词及配偶将涉案房屋卖给韩明诺的事实。 韩佳德质证认为，该证据在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超出举证期限举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人韩某未到庭，其证言无法核实真实性，其证明的内容不真实，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韩佳德提交2018年7月28日与韩明崔的妻子谈话录像光盘一份，欲证明韩明崔的妻子从来没有听韩明崔说过《卖房约》的事情。 韩爱玲质证认为，该视频材料系2018年7月28日录制，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对《卖房约》知晓与否对该案件并无实质性影响。 本院认为，韩爱玲提交的上述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韩佳德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故本院对韩爱玲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根据韩佳德提交的视频证据，证人只是未曾听韩明崔说过《卖房约》的事情，并不能否定《卖房约》的存在，该证据对认定本案事实并无实质影响。 本院再审查明，在2016年11月20日的录音中，韩佳德之妻韩英称：“俺小姐（韩爱玲）今天说，她应该也明白这个意思，当时卖这个房子的时候吧，咱这个契约就是不生效，那么就说没有俺爹（韩明词）签字，只是俺娘和明崔签字，这是咱退一万步讲，那么当时卖这个房子如果国家不拆迁的话，这个房子永远是你的。”韩明词称：“永远是你的，都听明白了昂。”韩佳德母亲称：“你反正是他（韩明词）都不在家，我那个时候……把那个字签上了。”韩明词称：“一间房1000块钱，转个屋还加钱，加什么钱，总共2600块钱，哎呀我说什么钱不钱。”韩佳德之妻韩英称：“这么多年和和气气在这，买的时候也都是咱的感情在这，买的也都住了10来年，也都住的挺开心，所以小姐姐，没有今天搬迁永远在这住，咱都老了，说实话的说不定哪天。” 另查明，2001年5月2日，韩明词与韩明诺签定《卖房约》，内容为：“立卖房人韩明词原（愿）将自己家宅院1处正房三间、厢房三间门窗俱全，同说合人韩淑文说允，情原（愿）卖给其兄韩明诺永远为业，言定价钱贰仟陆佰元正，当交无欠，恐后无凭，立字为证。四至：南胡同、东胡同、北胡同、西韩明诺。卖房人韩明词买房人韩明诺说合人韩淑文立字人韩明崔公立2001年5月2号”。 还查明，韩爱玲称，其父亲韩明诺对五间房屋换过顶，韩明诺去世后，其将整个院子翻新。韩佳德认为房屋没有进行翻建，只是维修和装饰。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韩明词是否已将涉案房屋卖给韩明诺。首先，韩爱玲持有韩明词与韩明诺签订的《卖房约》，虽然经鉴定该《卖房约》卖房人处签名并非韩明词本人所签，签名右侧的捺印不具备鉴定条件，但根据韩爱玲再审提交的录音证据，韩佳德的母亲认可因韩明词不在家，其在《卖房约》上“签字”（捺印）的事实。同时，韩明词在该录音中称，如果涉案房屋不拆迁永远是韩爱玲的。其次，涉案房屋由韩明词分家取得，韩佳德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韩明诺知道涉案房屋又由韩明词分家给了韩佳德的事实，在此情况下，韩明诺有理由相信韩明词之妻有权处分涉案房屋，其购买涉案房屋构成善意。再次，《卖房约》载明“当交无欠”，证明韩明诺已经支付了2600元购房款。最后，韩明诺及韩爱玲自2001年起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和维护，韩佳德称韩明诺及韩爱玲系借住，不符合常理。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韩爱玲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韩明词将涉案房屋卖给韩明诺并已实际履行的事实，故韩佳德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再审申请人韩爱玲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2392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4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韩佳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8元，均由被申请人韩佳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潇慧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