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东，男，199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田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袁，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金鲜，女，1939年3月2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2，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青青，女，1994年9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女，2007年6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 法定代理人：罗某2，监护人。 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洁，广西桂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东因与被上诉人罗金鲜、罗某2、罗青青、罗某1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2民初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田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2民初75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及二审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蒋东与陆兰仁之间是承揽关系，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陆兰仁之间是雇佣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蒋东与陆兰仁之间并不存在支配、指挥、监督以及服从与被服从的关系。陆兰仁在拉滴水管和覆盖地膜期间是不存在工具或设备的，而不是上诉人已经将拉滴水管和覆盖地膜的工具准备好。上诉人与陆兰仁关于报酬的约定是按亩结算，而承揽关系是按劳动成果结算，因此上诉人与陆兰仁关于报酬的约定是按亩结算，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原审判决书认为证人罗某3证言和证人罗某4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明显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蒋东与陆兰仁之间不存在任何的支配、监督、服从与被服从的关系，并且陆兰仁以覆盖地膜的亩数作为工作成果与上诉人蒋东进行结算，上述特征符合承揽关系的特点，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与陆兰仁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雇佣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中上诉人蒋东与陆兰仁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故应当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即便是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那么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并未强迫陆兰仁在下午两点必须工作，根据历史天气预报事发当天天气是阴天多云。同时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蒋东没有对工作环境情况和作业条件进行安全审查也是不合理的，因为天气与自然状况不需要上诉人蒋东去进行安全审查，陆兰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注意安全义务的能力。此外上诉人蒋东在陆兰仁工作期间也提供了充足、干净的饮用水和休息的场所，故上诉人蒋东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判决书显示陆兰仁的死亡并没有进行死因鉴定，在明知没有证据证明陆兰仁的死亡与上诉人蒋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仍然判定上诉人蒋东承担30%的责任，原审法院的行为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应当予以纠正。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蒋东并不承担侵权责任，也就不存在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便上诉人蒋东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抚慰金，该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当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而不是单独计算。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除了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外还应当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0000元属于重复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基础上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金鲜、罗某2、罗青青、罗某1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主张其与陆兰仁之间是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本案中，答辩人的亲属陆兰仁受被答辩人邀约，召集村民罗某3、罗喜爱等人到被答辩人的承包地提供劳务，劳务的工具和材料均由被答辩人提供并接受被答辩人的指示和管理，劳务费按亩数计算，两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如果是承揽关系，铺设地膜、滴水管等材料应由陆兰仁等人提供，铺设完工后由被答辩人验收。二、陆兰仁的突然离世，给答辩人一家带来无法言喻的悲痛，一审判决支持适当的精神抚慰金完全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罗金鲜、罗某2、罗青青、罗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蒋东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被赡养人生活费、处理后事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36610.79元（已扣除被告先行支付的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8年8月25日，原告的亲属陆兰仁受被告蒋东邀约，召集村民罗某3、罗喜爱等人到位于田东县林逢镇东往屯蒋东承包地拉滴水管和铺盖地膜，双方约定按亩给付工钱。当天下午约2时许，陆兰仁在拉滴水管时突然晕倒，后被送往田东县人民医院救治，因不治身亡。事后，被告蒋东向原告垫付了3万元的丧葬费用，原告罗青青收款后出具《收条》约定：“双方一致同意通过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方式划分双方责任，被告垫付的费用与判决或者调解结果进行结算，多还少不补。”原告认为死者陆兰仁与被告蒋东存在雇佣关系，被告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此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226500元（11325元/年×20年）；2、丧葬费33228年（5538元/年×6个月）；3、被抚养人罗某1的生活费33029.5元（9437元/年×7年÷2人）；4、被抚养人罗金鲜的生活费9437元（9437元/年×5年÷5人）；5、精神抚慰金30000元；6、处理后事误工费1027.08元（41654元/年÷365天×3人×3天），以上总计333221.58元，扣除已经垫付的30000元，被告应当赔偿136610.79元（333221.58元×50%-30000元)。原告遂诉至该院，请求依法判决。另查明，陆兰仁生于1970年9月11日，陆兰仁与原告罗学科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两个女儿，即大女儿罗青青出生于1994年9月10日，二女儿罗某1出生于2007年6月12日。罗金鲜系陆兰仁的母亲，陆兰仁的父亲陆祖敏已先于其去世，罗金鲜、陆祖敏夫妇共生育五个子女。原告四人均属农业人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原、被告之间属于什么法律关系？2、被告是否需对原告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应承担多少责任？3、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焦点一，本案的死者陆兰仁召集其他村民前往蒋东承包的地里干活，专门负责拉滴水管和铺盖地膜，双方约定按亩给付工钱，但从工作性质和工作内容上看，拉滴水管、地膜等工作工具均由被告蒋东已经准备好，而陆兰仁等人只根据蒋东的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进行劳务活动，陆兰仁虽召集其他村民一起做工，但与村民的工钱一样，也听从蒋东的指示，不属于承揽工作范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因此，该院确认陆兰仁与被告蒋东形成雇佣关系，不属于承揽关系，因此，被告主张双方是承揽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发时正值中午，蒋东作为雇主未对工作环境情况、作业条件进行安全审查，对雇员中午休息没有提醒注意和采取必要的避暑安全措施，导致陆兰仁在执行雇佣活动中突然倒地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关的民事赔偿责任。陆兰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劳务活动中，自身应具有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同时，对于陆兰仁的死亡，原告方没有进行死因鉴定，也不能排除是其自身疾病原因相关所致，因此，根据双方的过错大小和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对于原告的损失，酌情确定由被告蒋东承担30％的赔偿责任，陆兰仁自行承担70％的损失。被告主张由原告自行承担事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焦点三，综合全案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该院确认原告因陆兰仁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26500元（11325元/年×20年），原告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丧葬费33228年（5538元/年×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4、事后误工费1027.08元，原告请求按三人办理丧事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因此该院予以确认误工费为41654元/人÷365天×3人×3天=1027.08元；5、被抚养人罗某1的生活费33029.5元，因陆兰仁死亡时，其女儿罗某1刚满11周岁，应该计算生活费至18周岁，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支付7年的生活费为33029.5元（9437元/年×7年÷2人），因此，原告的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6、被抚养人罗金鲜的生活费为9437元，因陆兰仁死亡时，其母亲罗金鲜已满79周岁，超过75周岁以上的，按以5年计算，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支付5年的生活费为9437元（9437元/年×5年÷5chen人），因此，原告的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蒋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226500元+33228元+33029.5元+9437元+1027.08元=303221.58元）×30%=90966.47元，此外，此次事故发生造成原告亲属死亡，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被告依法应赔付其适当的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的实际及受诉法院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院确认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较为合适，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30000元，被告尚应向原告罗金鲜、罗某2、罗青青、罗某1支付：90966.47元+10000元-30000元=70966.4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蒋东向原告罗金鲜、罗某2、罗青青、罗某1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事后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60966.47元；被告蒋东向原告罗金鲜、罗某2、罗青青、罗某1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驳回原告罗金鲜、罗某2、罗青青、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2元，由原告罗金鲜、罗某2、罗青青、罗某1承担1457元，由被告蒋东负担157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属之间的关系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本案被上诉人亲属陆兰仁召集其他村民到上诉人承包地拉滴水管和铺盖地膜，由上诉人提供水管、地膜，被上诉人亲属陆兰仁及其他村民提供劳务，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按亩给付工钱，陆兰仁与一起做工的其他村民工钱一样。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关系属承揽关系。 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由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未能提供本案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有效证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元，由上诉人蒋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宁 审判员 马崧翔 审判员 罗翠航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云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