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毅声，男，197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福建省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刘敏，女，1970年6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会理县，现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德清，男，196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现在监狱服刑。 上诉人李毅声因与被上诉人刘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鉴于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毅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敏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仅凭刘敏单方提交的《购房协议》《协议书》、款项收据等证据即认定刘敏与文兴旺、刘德清存在房屋转让合同关系错误。1.款项收据证明购房款系文兴旺交纳，不能因为刘敏单方提交的与文兴旺签订的《购房协议》即认定购房款系刘敏所交。刘敏并非凉山州益门煤矿（以下简称益门煤矿）职工，益门煤矿不可能向其收取费用，益门煤矿出具的情况说明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存在出具虚假证明的可能。2.文兴旺证言前后矛盾。文兴旺证言所称是刘敏先支付工龄补偿费，再交购房款，但刘敏提交的款项收据以及文兴旺出具的收据显示，刘敏是先交购房款再支付的工龄补偿费。文兴旺证言明显系事后与刘敏串通所为。3.刘敏与文兴旺签订《购房协议》长达两年之后才与刘德清签订《协议书》代持案涉房产，明显不符合实际。4.《协议书》及刘德清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刘德清的签名均系伪造，李毅声多次申请对前述文书上刘德清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房产是否被刘敏占有、使用不能简单以刘敏提交的《家庭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西昌煤疗小区地下车库买卖合同》、益门煤矿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面证据为依据。即使案涉房产现由刘敏占有，也是基于其与刘德清的兄妹关系占用，并非真实意义的所有权占有。 刘敏辩称：刘敏提交的《购房协议》、收条、交款收据、《西昌煤疗小区地下车库买卖合同》《家庭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订货合约》《销售清单》、物业管理公司及益门煤矿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调查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形成了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刘敏是案涉房屋的实际买受人。案涉房屋系益门煤矿为本单位符合条件的职工集资修建，按照相关政策规定，文兴旺取得相应购房资格。2009年6月17日，刘敏与文兴旺签订《购房协议》，约定文兴旺将益门煤矿经济适用房名额转让给刘敏，刘敏给付了工龄补偿费并交付了购房款。因刘敏不是益门煤矿职工，不能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刘敏名下，故与刘德清签订《协议书》，约定以刘德清的名义与益门煤矿签订购房合同。该房屋一直系刘敏占有使用，刘敏与益门煤矿签订的地下车库买卖合同及支付车库款项等证据亦反映刘敏为房屋业主。刘敏与文兴旺、刘德清协议购房期间，刘敏与刘德清之间尚未发生借贷关系，双方不存在串通行为。刘敏对案涉房屋的占有系基于所有权占有，并非基于兄妹关系的占有使用。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执行西昌市煤疗小区A栋9楼7号住房；2.李毅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益门煤矿于2009年在西昌市修建西昌市煤疗小区，该矿职工文兴旺取得在该小区购房资格。2009年6月17日，文兴旺与刘敏签订《购房协议》，约定文兴旺同意刘敏购买其益门煤矿经济适用房的名额，门牌号为××楼7号。刘敏自愿付给文兴旺在矿工龄分值费12047元，此房房款及其它一切费用由刘敏支付。刘敏分别于2009年6月19日、2010年1月20日、2010年9月22日以文兴旺的名义向益门煤矿财务科交款30000元、40000元、53000元，共计123000元。益门煤矿出据的三张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文兴旺交纳的经济适用房房款。2011年8月31日，文兴旺向刘敏出具收到在矿工龄分值费12047元的收条一张。 2011年9月7日，文兴旺及配偶邹明（甲方）与刘德清及配偶石德文（乙方）签订《西昌煤疗经济选用房更名协议》，约定：甲方于2009年6月购买西昌市煤疗小区经济适用房××楼7号一套，设计面积为55.73平方米。根据益煤矿发［2011］47号《关于西昌煤疗经济适用房住户更名的通知》，甲乙双方均承认享受了矿上住房福利待遇，均不再要求享受住房补贴及矿上在住房方面的其它福利待遇，现甲方自愿将该房更名给刘德清。 同日，刘德清（甲方）与刘敏（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购买了一套文兴旺名额下的益门煤矿经济适用房，此房位于凉山州西昌市胜利东路煤疗小区××楼7号。由于乙方不是益门煤矿职工，不能更名到乙方名下，甲方同意乙方购买的此房更名到甲方名下，产权及其他使用权、收益权等全部归乙方所有。 2011年9月8日，益门煤矿与刘德清及配偶石德文签订《凉山州益门煤矿经济适用房住房购房合同》一份，载明房屋坐落于西昌市胜利东路21号煤疗小区××楼7号，住房建筑面积为55.73平方米，同时载明了缴纳购房款、办理产权证等事项。同日，益门煤矿出具收款收据1张，载明：刘德清交西昌煤疗经济房房款123000元。2017年7月16日，益门煤矿在向一审法院执行局提交的2009年6月19日出据给文兴旺的收款收据复印件上说明：“该套经适房（××-7）于2011年9月更名为刘德清，我矿财务科已收回文兴旺该套经适房的房款收据（123000元）共三张”。 2012年3月，刘敏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后居住至今。2013年5月14日，刘敏与其女苏海霞与益门煤矿签订《西昌煤疗小区地下车库买卖合同》一份，购买该小区车库。2015年，因刘德清与李毅声存在借款纠纷，经一审法院判决后李毅声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对案涉房屋采取查封措施。2017年11月，一审法院驳回刘敏提出的执行异议。为此，刘敏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 一审另查明，益门煤矿煤疗小区经济适用房只办理了单位产权证照，还未划分到各住户。刘德清与刘敏系同胞兄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敏对涉案房屋有无实体权利以及该实体权利能否排除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刘敏为证明与案外人文兴旺、原审第三人刘德清存在真实的房屋转让合同关系，提供了《购房协议》《协议书》、款项收据等证据证明其诉求，并提供了《家庭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西昌煤疗小区地下车库买卖合同》、益门煤矿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对诉争房屋占用、使用、受益至今。刘敏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佐证，证明的事实相互之间并不矛盾，也与案外人文兴旺陈述的事实相吻合，故刘敏与文兴旺、刘德清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行为真实、有效。该房屋虽然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刘敏已实际占有并使用，不影响合同效力，刘敏应为诉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李毅声虽然以刘敏与刘德清系兄妹关系为由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虚假，但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此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关于“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之规定，刘敏依合同支付全部价款并占有诉争房屋至今，已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未登记只是物权未设立。且李毅声与刘德清在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处理的是金钱类债权，本案诉争房屋不属于生效法律文书指定交付的特定物，故刘敏的诉求成立。李毅声以诉争房屋的购房合同是刘德清所签为由主张刘德清系诉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和所有权人的辩解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停止对坐落在四川省西昌市房屋（面积55.73㎡）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李毅声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李毅声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刘敏提交的《协议书》及以刘德清名义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刘德清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益门煤矿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2009年刘敏与文兴旺经协商，文兴旺将案涉煤疗小区房屋转让给刘敏。由于刘敏不是单位职工，故将购房协议的户主名字转在其哥刘德清名下并在矿上办理了新的购房协议。2009年到2010年，刘敏以文兴旺的名义分三次在我矿财务科交纳全部房款。2013年5月，刘敏和女儿苏霞以业主身份购买了煤疗小区地下车库。由于购房协议更名，益门煤矿财务科收回原购房协议户主的收款收据（存于财务科），以新购房协议户主的名字重新开出收款收据。刘敏为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一直居住在煤疗小区A栋9楼7号内，并缴纳物管费和垃圾清运费。一审诉讼期间，一审法院向益门煤矿驻西昌办事处办公室主任胡齐核实了解《情况说明》相关内容，胡齐证实《情况说明》确系益门煤矿出具，所述情况属实。 文兴旺在一审法院执行局调查取证过程中以及一审出庭作证证言均证实其与刘敏协商签订《购房协议》、与刘德清及配偶石德文签订《西昌煤疗经济选用房更名协议》、刘敏以其名义缴纳全部购房款并向其支付工龄补偿费等情况属实。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为：刘敏对诉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李毅声主张，刘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文兴旺、刘德清存在房屋转让合同关系，亦不足以证明刘敏已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刘敏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刘敏则认为，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刘敏与刘德清为借名购房关系，刘敏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实体权益能够排除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刘敏就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负有举证义务。 就本案而言，刘敏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为案涉房屋的实际买受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实体权益能够产生阻却法院执行的效果。理由如下： 首先，从刘敏与刘德清之间的法律关系看，刘敏提交的《购房协议》《西昌煤疗经济选用房更名协议》《凉山州益门煤矿经济适用房住房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益门煤矿情况说明、文兴旺证言等证据能够反映文兴旺与刘敏协商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刘敏，刘敏以文兴旺名义交纳购房款并将所购房屋更名至刘德清名下的事实。以上事实能够证明刘敏为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刘德清与刘敏之间系借名购房关系。益门煤矿作为知晓案涉房屋交易情况且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所作证言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益门煤矿在情况说明中陈述的刘敏交纳房款事宜与文兴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李毅声主张益门煤矿出具的情况说明虚假，并无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文兴旺证言所证实的刘敏与刘德清之间的借名购房关系有其与刘敏签订的《购房协议》、与刘德清及配偶石德文签订的《西昌煤疗经济选用房更名协议》以及刘敏提交的收款收据、益门煤矿情况说明等证据印证，其所作证言中有关工龄补偿费支付的陈述也无李毅声所称的矛盾之处，李毅声主张文兴旺证言不应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刘敏提交的收款收据、与文兴旺签订的《购房协议》及文兴旺证言、益门煤矿情况说明等证据能够证明刘敏与刘德清之间存在借名购房关系，《协议书》中有关借名购房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此前提下，刘德清签名真实与否，已无鉴定必要，故对李毅声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第二，从借名原因分析，案涉房屋系益门煤矿为本单位职工修建的经济适用房，因刘敏并非益门煤矿职工，所购文兴旺名下的案涉房屋不能直接变更登记至刘敏名下，刘敏借用刘德清职工身份签订购房协议具有相应的合理性。李毅声主张案涉房屋系刘德清购买，但除刘德清与文兴旺、益门煤矿签订的《西昌煤疗经济选用房更名协议》《凉山州益门煤矿经济适用房住房购房合同》外，并无证据显示刘德清实际交纳了购房款、其为真正的房屋买受人，文兴旺、益门煤矿亦不认可与刘德清之间建立了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李毅声的主张不能成立。 第三，从成立时间上看，李毅声与刘德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发生于2013年，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采取查封措施的时间为2017年，而刘敏与文兴旺购房关系形成于2009年，与刘德清的借名关系形成于2011年，远早于李毅声的债权形成时间以及人民法院查封时间，刘敏与刘德清之间不具有通过案涉房屋的交易安排逃避债务、规避执行的主观恶意。由于刘德清并非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案涉房屋不应当属于李毅声与刘德清民间借贷债权中刘德清的责任财产范围。 第四，从权利性质看，刘敏作为实际购房人在交纳全部购房款后，对案涉房屋已装修完毕并居住使用至今，相较于李毅声的普通金钱债权，对刘敏基于生活需求就案涉房屋享有的请求权予以优先保护，符合法律有关权利保护顺位的基本精神，亦具有相应的正当性。 综上，李毅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李毅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静 审判员 许 静 审判员 邓长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梁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