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思露棉塑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陆尤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华栋，男，1982年11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海安市。 原审被告：汪竹山，男，1977年6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青，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新思露棉塑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思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华栋、原审被告汪竹山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思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陆华栋与汪竹山共同对南通爱必达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必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陆华栋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7)苏0621民初6276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苏0621民申7号再审民事裁定书，均认定了陆华栋作为爱必达公司股东，未在公司被吊销后及时组织清算，理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中一审法院对同一事实，作出不同的认定显属错误。2.公司设立应是行政许可行为，如果陆华栋认为其没有公司设立的意思表示，应当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在行政诉讼未支持其诉求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以司法权干预行政，否认行政机关作出的决定，否认国家公示信息的公示公信效力，实属超越职权，超越法律界限。3.关于注册登记时是否为陆华栋本人签名问题。陆华栋向他人提供身份证件是一种默示的委托行为，对陆华栋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无意义。在实务中也存在大量代理注册公司的行为，代理人代替股东在注册登记的文书上签字也司空见惯。所以无论该签名是否为陆华栋本人所签，都不能否定陆华栋作为实际股东应当承担责任的认定。4.根据目前的国家企业信用公示报告，陆华栋系爱必达公司股东和监事。根据相关会议纪要精神，小股东如果担任董监高职务，在清算中也不能免除其清算义务。5.爱必达公司设立时为注册资本实缴制，如果没有陆华栋的身份证原件，没有其本人的配合，根本无法办理银行开立验资账户等一系列验资手续。因此陆华栋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系爱必达公司股东，现因公司账册丢失无法清算，其与汪竹山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陆华栋辩称：1.爱必达公司的工商注册资料中所有陆华栋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本人同期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签名亦能证实该节事实。2.本人无成立爱必达公司的意愿，未实缴注册资金，也未参与公司经营和享受股东权利。本人咨询过工商银行的工作人员，在2009年期间根本不需要股东本人前往办理相关手续。3.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苏0621民初6276号等判决均是缺席审理，法院根本没有通知本人到庭。本案一审法院之所以判决本人不承担责任，一方面是本人到庭说明情况，另一个是汪竹山也说明了相关情况。另外本人也通过多种渠道向法院、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等进行信访，维护自己的权利。整个诉讼从2018年3月至今前后接近两年，给本人的家庭生活制造了矛盾，工作也受到影响，目前辞职在家。 汪竹山述称：1.当时本人确实盗用陆华栋的身份资料去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了爱必达公司，陆华栋对爱必达公司的整个经营情况及账册等等均不知情。2.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苏0621民初6276号等判决都是缺席审理，本人和陆华栋都没有到庭，法院对事实部分没有进行实质性审查。3.对于工商登记的行政诉讼案件，法院也只是形式审查，没有进行实质性审查。 新思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华栋、汪竹山对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崇商初字第0478号判决书中，爱必达公司拖欠新思露公司欠款125832.69元、逾期利息4278.31元（以125832.69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8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817元、公告费690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4日，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新思露公司诉爱必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3）崇商初字第04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爱必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新思露公司货款125832.69元；爱必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新思露公司上述货款的逾期利息（自2013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7元，公告费690元，合计3507元，由爱必达公司负担。该判决生效后，爱必达公司未履行上述给付义务。 2014年12月24日，新思露公司就该案向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2月15日，因爱必达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作出（2015）崇执字第00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院（2013）崇商初字第0478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8年12月17日，因陆华栋对其登记为爱必达公司的股东有异议，以南通市崇川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为被告、汪竹山为第三人向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陆华栋登记为爱必达公司股东错误。2019年2月14日，该院以陆华栋的起诉已经超过了五年的最长期限为由，作出（2018）苏0691行初76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陆华栋的起诉。 陆华栋嗣后向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和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行政审批局提出信访诉求，要求撤销其爱必达公司股东身份并申请国家赔偿。2019年6月3日，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陆华栋出具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两点诉求不予采纳，建议通过民事侵权诉讼进行维权。2019年7月19日，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行政审批局作出崇审信[2019]2号答复意见，告知陆华栋：建议通过提起民事侵权诉讼进行维权，对两点诉求无法采纳。 审理过程中，汪竹山提交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兹证明陆华栋（身份证号：）未参与南通圣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迪公司，后更名为爱必达公司）的注册及经营，也未享受公司的收益及分红，公司注册委托财务公司注册，陆华栋未参与其中，陆华栋的身份证复印件来源于当时找工作提供的。新思露公司对该情况说明系汪竹山本人出具并无异议，但认为说明的内容只在两被告之间发生效力，对债权人不发生效力。 审理中，陆华栋提交自己在2012年7月9日购房时经过公证的签名，与2009年爱必达公司设立时工商登记资料中签名笔迹明显不一致，并提出对笔迹进行鉴定，证明自己并未参与公司的设立。新思露公司不同意陆华栋通过笔迹鉴定来认定股东身份，并认为该公证文书的形成时间是2012年，距公司设立三年多时间，根据常识，人的笔迹应在同一时间段内才具有可比性，因为外伤或故意规避、调整书写习惯，换手书写等情况均可以造成笔迹不同，也不排除陆华栋授权他人在工商资料上签字或默许他人签字。 陆华栋另陈述：1.汪竹山是其外婆邻居，2008年，其毕业时请汪竹山帮忙找工作，给了汪竹山附有身份证复印件的简历，后来汪竹山就用该证件的复印件注册公司，其并不知情；2.其当时刚毕业，未缴纳注册资本5万元，也没有能力支付该款项；3.因高红芳、张子睿申请执行其清算责任一案，法院将其列入失信名单，限制乘坐高铁与飞机，其才知道爱必达公司的存在。 另查明，2009年3月6日，圣迪公司经原江苏省南通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工商登记显示：圣迪公司由汪竹山、陆华栋两人发起设立；注册资本50万元，汪竹山出资45万元、陆华栋出资5万元；汪竹山任法定代表人、陆华栋任监事。2012年7月30日，圣迪公司将名称变更登记为爱必达公司。2014年2月21日，爱必达公司被江苏省南通工商行政管理局狼山分局吊销营业执照，股东未组织清算。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陆华栋是否应对爱必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爱必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股东应及时组织清算，如其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汪竹山应对爱必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陆华栋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 1.汪竹山陈述陆华栋未参与公司的设立、经营活动，也没有享受公司的收益及分红； 2.陆华栋知晓其登记为爱必达公司股东后，积极向法院、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审批局等多部门，通过行政诉讼、信访等方式维护自己的权利，要求确认不是爱必达公司的股东或撤销股东登记； 3.陆华栋主动申请对公司注册登记时记载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新思露公司虽提出反对意见，但陆华栋提交的2012年的笔迹样本与爱必达公司登记设立时的签字目视明显不一致； 4.陆华栋明确表示未参与爱必达公司的设立、经营管理及盈余分配，新思露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陆华栋参与了爱必达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 5.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责任的前提是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无法清算，汪竹山陈述陆华栋未参与公司经营，也没有管理公司的账册文件，并确认因自己经营管理不善，造成账册等文件灭失，致使公司至今未能清算。爱必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陆华栋持股10%，占股比例极小。 综上，陆华栋虽被登记为公司股东，但不是公司的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根据现有证据，有理由相信其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管理或经营，因其不掌握公司的资产或财务账册等，事实上无法对公司进行清算，应认定其对公司未清算没有过错，所以陆华栋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应承担公司未能清算的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判决：一、汪竹山就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崇商初字第047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爱必达公司对新思露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新思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陆华栋提交：1.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行申6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其就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行初763号行政裁定不服后申请再审的情况。2.2008年6月1日雇员劳动合同书，证明爱必达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陆华栋的签字非本人所签。 新思露公司质证认为：1.对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行申6号行政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陆华栋要求否定股东身份的诉求并未得到法院的支持。2.对2008年6月1日雇员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为该协议系陆华栋与案外人签订。同时，即便陆华栋持有原件，也不能因为其在其他单位上班，就否定其系爱必达公司股东的身份。 汪竹山质证认为：对陆华栋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从行政裁定书可以看出，该案中并未对实体进行审查，只限于程序上的驳回。 本院认证意见：陆华栋提交的两份证据均有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陆华栋是否应对爱必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从文意理解来看，只有在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股东才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就本案而言，陆华栋在知晓其被登记为爱必达公司的股东后，积极主张权利，否认其作为爱必达公司的股东身份。在相关行政诉讼中系因为其起诉超过五年的最长期限而被驳回诉讼请求。同时，汪竹山作为爱必达公司的发起股东亦明确表示陆华栋系被冒名登记为股东，陆华栋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等，新思露公司亦未能提交陆华栋掌控、控制爱必达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方面的初步证据。在此情况下，即便陆华栋系爱必达公司股东，其作为占股10%的小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显然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认定陆华栋对爱必达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新思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2元，由上诉人上海新思露棉塑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