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终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金字路30号。 法定代表人：杨成，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茂山路687号1009号。 法定代表人：马春涛，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新区舜天路。 法定代表人：钱春余，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冬春，男，198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 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冬春、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351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指令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季冬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就刑民交叉案件中的“同一事实”认定不清。某自然人涉嫌伪造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都公司”）公章违法设立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江都青岛分公司”）与江都青岛分公司、季冬春同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系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案件应分开审理。第1页共7页刑民交叉案件审理的基本原则是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的，通过刑事诉讼解决，非“同一事实”的，分开审理。根据2019年7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刘贵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讲话第十部分《关于刑民交叉问题》的意见及2019年7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和国家检察官学院共同主办的第十九期“案例大讲坛”发布的对处理刑民交叉案件有参考和指导意义的系列典型案例，对于是否属于“同一事实”，需从行为主体、相对人及行为本身三个方面认定。从行为实施主体的角度判断，“同一事实”指的是同一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同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属于同一事实。从法律关系的角度进行判断，如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同时也是民事法律关系的相对人的，一般可以认定该事实为“同一事实”。从要件事实的角度判断，只有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同时也是构成刑事犯罪的要件事实的情况下，才属于“同一事实”。本案中，从行为实施的主体来看，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属自然人犯罪，单位不是犯罪主体，因此在2013年5月29日江都青岛分公司的设立过程中涉嫌伪造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都公司”）公章的主体不是江都青岛分公司而是某个自然人（至于自然人具体是谁，案卷现有证据未查实），2017年6月份与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主体是江都青岛分公司与季冬春，故涉嫌刑事犯罪的主体与本案民事纠纷的主体不是同一主体，不属于同一事实。从法律关系的角度来看，本案中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即相对人系江第2页共7页都公司，民事案件中涉案合同上的盖章及签字系江都青岛分公司经核准备案的真实印章及季冬春本人签字，合同的相对人系江都青岛分公司与季冬春。虽江都青岛分公司系江都公司分支机构，但江都青岛分公司领取了黄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江都青岛分公司具备在营业执照核准经营范围内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在江都青岛分公司的经营范围内与其签订合同，合法有效，江都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仅是相关民事责任的承担方之一，故本案牵扯的刑事案件与民事纠纷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事实。从要件事实的角度来看，某自然人是否构成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主要在于2013年其在申请设立江都青岛分公司的过程中是否存在伪造变造江都公司公文印章行为，2017年江苏青岛分公司、季冬春与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的行为不是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的构成要件，因而二者不属于同一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不属于经济犯罪。经济犯罪是指《刑法》分则第三章规定的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罪，第五章规定的侵犯财产罪，以及其他侵害社会主义经济关系的犯罪。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属《刑法》分则第六章规定的妨害社会管理罪范畴，故某自然人在设立江都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过程中涉嫌的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不属于经济犯罪，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第3页共7页“《若干规定》”）的调整范畴，原审法院依据《若干规定》作出裁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便某自然人涉嫌经济犯罪，本案也应继续审理。《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某自然人在未经江都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涉嫌伪造变造江都公司印章，违法设立江都青岛分公司的行为与江都青岛分公司与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就“航港花园”项目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行为系不同的法律事实，系因不同的法律事实产生的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依据上述《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本案须继续审理。（三）即便某自然人涉嫌经济犯罪，原审法院曲解并引用《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作出裁决，显属错误，存在枉法裁判之嫌。根据《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依据该条文裁定驳回起诉的前提条件为：1.经济纠纷案件已立案审理；2.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已受理的经济纠纷案件本身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3.已受理的经济纠纷案件本身确有经济犯罪嫌疑。本案中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季冬春江都青岛分公司就“航港花园”项目签第4页共7页订的合同中所盖的青岛分公司的印章系青岛分公司依法核准并备案的真实印章，“航港花园”项目真实存在，江都青岛分公司未盗窃、私刻、擅自使用江都公司的公章并以江都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签订经济合同，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与江都青岛分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不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对于江都青岛分公司在公司设立时涉嫌犯罪，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虽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如原审法院认为江都青岛分公司设立时涉嫌经济犯罪，也应当依照《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将相关犯罪线索、材料移送有关部门，本案继续审理。原审法院在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未提供有关材料函告，上诉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季冬春劳务合同纠纷也不存在经济犯罪情形的情况下，依据《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裁定驳回起诉，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的是法院审理过程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经济犯罪线索的情形，第十一条规定的是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主动发现审理的案件本身涉嫌经济犯罪的情形，第十二条规定的是案件法院受理后，公安机关或检察院发现法院受理的案件本身涉嫌经济犯罪的情形。本案的劳务合同纠纷案件本身不存在任何经济犯罪的情形，也与伪造变造公文印章罪非同一法律事实，因此本案同样不能依据《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将案件裁定驳回起诉。第5页共7页四、无论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季冬春江都青岛分公司是否非法设立，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季冬春仍应对江都青岛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江都公司自述2016年4月11日发现青岛分公司非法设立，但江都公司未向黄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江都青岛分公司系非法设立并依法申请吊销青岛分公司，未采取行政诉讼等法律手段要求工商部门撤销青岛分公司工商登记，未在其公司网站上公告青岛分公司系非法设立，也未采取在大众报刊、主流媒体进行公示、公告的手段向社会公众表明青岛分公司与其无关，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季冬春存在明显过错，虽其已在公安部门报案，但不具有公示公告的效果，普通大众无法知晓。截至目前，青岛分公司仍在正常经营，2019年5月4日青岛分公司仍然向青岛市黄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2018年年度企业报告并公示。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根据青岛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有理由相信江都青岛分公司系江都公司合法设立的分公司，因此根据《合同法》第49条的规定，江都公司应当对江都青岛分公司的行为承担责任。五、刑事立案告知书不应成为被告江都公司的“免死牌”。自2016年4月11日江都区公安局就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一案立案已3年，是否已结案不得而知。截至目前，江都区公安局未对涉案人员采取强制措施，未函告有关行政部门吊销青岛分公司营业执照，青岛分公司仍在正常营业，仍在与不特定的社会主体发生经济往来。如将刑事立案告知书作为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季冬春的挡箭牌，将导致刑事案件遥遥无期，民事案件无法进行，受害人无处索赔的社会后果，将严重扰第6页共7页乱社会经济秩序，有违法律应有之意。六、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法院既已决定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本案，但本案在审理时未依据《民诉法》规定组成合议庭，未在审判庭开庭审理，案件审判长兼承办人未参与庭审，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庭审录音录像的若干规定》同步录音录像，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实属罕见。综上所述，某自然人在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设立过程中涉嫌的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不属于经济犯罪，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也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严重违法，请求贵院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未到庭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该案件中确有经济犯罪嫌疑。据此，裁定：驳回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全额退还济宁合润地产策划有限公司。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设立过程中涉嫌犯罪，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对此已立案侦查，目前双方当事人尚未提供公安机关的处理结论，且上述公司与本案的处理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根据先刑事后民事的诉讼原则，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镜圆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