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7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凯洪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安泰路327号1幢220室。法定代表人：陈仕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汤臣瑞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场中路629号。法定代表人：姬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学彬，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凯洪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汤臣瑞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臣瑞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8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凯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汤臣瑞公司支付凯洪公司加工款共计416,267.82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及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汤臣瑞公司所欠加工款总额认定错误，系争2015年12月3日欠条，以及2016年5月3日结算单手写“总到”部分应作为独立单据计入凯洪公司所主张所有加工款内，原审法院根据2016年5月3日记载事项将其作为双方对该日前所有加工款总体结算的认定错误，且未对凯洪公司于原审中提交的90余份送货单进行细致认定。被上诉人汤臣瑞公司辩称：不认可上诉人主张，2016年5月3日结算单手写“总到”部分应为对之前所有加工款的总结算。1.除依据结算单记载事项字面理解之外，上诉人于2018沪0115民初62914号案件（以下简称前案）中也自认欠款金额仅18万元，除此之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其它款项均已结清，上诉人前案中的主张与本案主张明显相互矛盾。2.上诉人提供的90余张送货单中有部分并非本案项下送货单，且送货单中除有姬某、薛某签字的单据外，其余人员并非被上诉人公司员工或受被上诉人委托，不可作为结算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凯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汤臣瑞公司支付凯洪公司加工款416,267.82元；2.判令汤臣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16,267.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凯洪公司为汤臣瑞公司提供门窗等油漆加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1.双方合作期间为2015年3月至2017年9月；2.双方合作模式为汤臣瑞公司通过电话联系凯洪公司，双方口头协商好具体的加工产品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然后凯洪公司开始加工，加工好后汤臣瑞公司派人上门取货，凯洪公司给汤臣瑞公司出具送货单；3.双方不定期进行对账结算，形成相应的结账单，结账时会对送货单的金额进行调整，双方确认付款是以结账单为准，而不是根据送货单，2015年10月31日，双方进行了第一次对账结算。2015年10月31日结账单载明，“到2015.10.26号以前的单据为叁拾壹万元整。结祘时间为2015.10.31日”。汤臣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姬亮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2015年11月25日，汤臣瑞公司支付凯洪公司20,000元。2015年12月3日，汤臣瑞公司向凯洪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上海凯洪装饰有限公司人民币贰拾玖万元整。经双方商定于2015.12月20日支前付壹拾叁万元，下剩壹拾陆元定于2016.1.25支前付清。如乙方没有按时支付则按下欠金额的30%做为违约金支付”。汤臣瑞公司作为立据人盖章确认，汤臣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吴某也加盖姓名章确认。2015年12月26日、2016年1月11日、2016年2月4日、2016年4月14日，汤臣瑞公司分别支付凯洪公司15,000元、70,000元、100,000元、30,000元，共计215,000元。2016年5月3日结算单中表格部分载明合计金额227,851.30元，结算单底部手写备注内容为：“总到2016.5月3下欠上海凯洪装饰有限公司人民币肆拾伍万壹仟壹佰玖拾元正。￥451190”。汤臣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姬亮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审理中，凯洪公司表示，2015年10月31日结算单、2015年12月3日欠条及2016年5月3日结算单上的金额是独立的，即2015年12月3日欠条290,000元系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2日期间的加工费，2016年5月3日结算单的451,190元系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5月3日期间的加工费，故这些金额应当并列相加。汤臣瑞公司则表示，之所以在结算单上另外手写备注内容，就是为了确定截止到某一时间点双方间总加工费金额，否则没有手写备注的必要，具体为2015年10月31日汤臣瑞公司欠凯洪公司加工费310,000元，后汤臣瑞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支付了20,000元，汤臣瑞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就剩余290,000元向凯洪公司出具了欠条；2016年5月3日结算单上的227,851.30元加上欠条290,000元，共计517,851.30元，扣除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5月3日期间汤臣瑞公司支付的215,000元后，余款为302,851.30元，但该期间双方还产生了一些加工费，未另行形成结算单，故双方在该结算单底部备注，截止该日，被告欠原告451,190元，该金额是对2016年5月3日前双方间加工费总体结算。结合结算单上备注文字内容以及被告实际付款情况，汤臣瑞公司对上述结算单及欠条内容的理解更具合理性和客观性，故原审法院对汤臣瑞公司上述意见予以采信。2016年5月30日结算单两份，凯洪公司、汤臣瑞公司分别确认新增加工费42,051.50元、102,441元。2016年9月18日结算单两份，凯洪公司、汤臣瑞公司分别确认新增加工费103,875元、226,402元。2016年12月27日结算单，凯洪公司、汤臣瑞公司确认新增加工费173,406.65元。2017年5月9日结算单，凯洪公司、汤臣瑞公司确认新增加工费126,397.20元。2017年7月3日结算单，凯洪公司、汤臣瑞公司确认新增加工费31,504.47元。2017年11月9日结算单，凯洪公司、汤臣瑞公司确认新增加工费60,000元。综上，2016年5月30日至2017年11月9日，凯洪公司、汤臣瑞公司确认新增加工费共计866,077.82元。2016年5月3日结算后，汤臣瑞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16年5月27日、2016年8月18日、2016年10月14日、2016年10月18日、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2月5日、2017年1月23日、2017年6月2日、2017年6月27日、2017年7月4日、2017年9月7日、2017年9月13日、2017年9月30日、2017年11月16日、2018年1月5日、2018年1月15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7月20日，汤臣瑞公司分别支付凯洪公司130,000元、100,000元、50,000元、20,000元、5,000元、200,000元、350,000元、30,000元、20,000元、30,000元、50,000元、50,000元、20,000元、10,000元、15,000元、20,000元、80,000元、86,000元，上述付款共计1,266,000元。双方对上述付款情况亦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加工合同关系，双方也一致认可，故予以确认。关于汤臣瑞公司尚欠的加工费金额，双方一致确认是根据结算单付款的，2016年5月3日结算单明确载明，截止该日，汤臣瑞公司尚欠凯洪公司加工费451,190元，结合双方就后续新增加工费结算情况，原审法院确认2016年5月3日至2017年11月9日，双方之间加工费共计1,317,267.82元，扣除2016年5月3日后汤臣瑞公司共支付凯洪公司的1,266,000元后，汤臣瑞公司尚欠加工费51,267.82元。原审法院认为，凯洪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290,000元系案外人与凯洪公司之间另外形成的加工费且汤臣瑞公司同意代为支付，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凯洪公司、汤臣瑞公司之间就该290,000元存在其他经济关系，故对凯洪公司上述主张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凯洪公司要求汤臣瑞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双方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凯洪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债务，故确认凯洪公司可以自2019年3月22日，即汤臣瑞公司收到原审诉状副本之日起主张逾期利息。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汤臣瑞门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凯洪装饰有限公司加工费51,267.82元；二、上海汤臣瑞门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凯洪装饰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51,267.82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凯洪公司曾就本案中2015年12月3日欠条起诉汤臣瑞公司（（2018）沪0115民初62914号案），请求判令汤臣瑞公司支付所欠款项180,000元及违约金54,000元。凯洪公司于该案第一次庭审中（凯洪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到庭，该公司委托代理人到庭）陈述：“本案所涉欠条形成后，双方后续往来金额达到1,317,267.82元，这些款项均已付清”“涉案29万元……还剩18万一直没有支付”。凯洪公司于该案第三次庭审中（凯洪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陈述“原告的供货金额为1,919,440元（15年3月到17年9月，已经包括本案所涉的29万元），被告共付款1,501,000元，尚欠原告418,440元……”。后凯洪公司撤回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5月3日结算单手写内容是否为对之前所有账务进行总体确认，抑或其与2015年10月31日结算单、2015年12月3日欠条应独立计算。首先，凯洪公司主张2015年10月31日结算单、2015年12月3日欠条及2016年5月3日结算单应独立计算。为证明其主张，凯洪公司对原审中提交的全部90余张送货单进行梳理，以2015年10月31日至2017年11月9日共计11份结算单（其中包括2015年12月3日欠条）中对应项目明细为据将送货单（按所记载明细与签发时间）与结算单及进行匹配，其中因2015年12月3日欠条并无项目明细，故仅附相应送货单。11份经凯洪公司梳理的结算单中，2015年10月31日（310,000元）结算单项下对账单总金额为314,016.43元且具体对账单明细与结算单明细大致相同；2015年12月3日欠条（290,000元）项下结算单总金额为331,345.65元；2016年5月3日（451,190元）结算单项下，其中结算单有明细的227,851.3元部分对应的送货单总额为224,591.05元，无明细部分对应送货单总额为224,463.65元；2016年5月30日（102,441元）结算单项下送货单总额为102,241.04元（与结算单明细对应情况下部分项目单价按结算单标价计算）；2016年5月30日（42,051.5元）结算单项下送货单总额与结算单一致（与结算单明细对应情况下部分项目单价按结算单标价计算）；2016年9月18日（103,875元）结算单项下送货单总额为104,397.5元（与结算单明细对应情况下部分项目单价按结算单标价计算）；2016年9月18日（226,402元）结算单项下送货单总额为216,546.25元（与结算单明细对应情况下部分项目单价按结算单标价计算且缺少结算单部分明细对应送货单）；2016年12月27日（173,406.65元）结算单项下送货单总额为124,623.45元（与结算单明细对应情况下缺少结算单部分明细对应送货单）；2017年5月9日（126,397.2元）结算单项下送货单总额为87,698.6元（与结算单明细对应情况下缺少结算单部分明细对应送货单）；2017年7月3日（31,504.47元）结算单项下送货单总额为31,407.88元（与结算单明细对应但部分单价调整情况下缺少结算单部分明细对应送货单）；2017年11月9日（60,000元）结算单项下送货单总额为61,870.68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二审过程中，凯洪公司经对结算单与送货单进行梳理，从送货单所记载明细、时间来看都大致能与相应结算单进行对应，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虽然凯洪公司经梳理的送货单部分金额与结算单项目明细（如加工物品数量、单价等）不能完全匹配且存在部分缺漏，但双方均确认以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根据凯洪公司陈述，双方交易过程中因存在部分商品返工、计数及价格调整等问题，因此送货单并不能完全与结算单对应，也正如此才以结算单为据，对此本院认为凯洪公司的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对其主张予以认可。其次，汤臣瑞公司主张除姬某、薛某签字的单据外，其余都不认可，但从凯洪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形式来看，送货单涉及签收人员部分重合，亦有相关人员签写联系方式与车牌号的情形，该形式与双方原审庭审中认可的由汤臣瑞公司指派人员取货的模式具有匹配性，且汤臣瑞公司并未提供其所认可的送货单或签收文件等相反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汤臣瑞公司的抗辩不予认可。汤臣瑞公司另主张凯洪公司所匹配的送货单与结算单中，有部分送货单日期晚于对应结算单结算日期，因此不认可账单匹配的合理性。凯洪公司解释称由于结算单是结算加工情况，送货单签发日期为送货日期，双方合作过程中存在结算在先，送货在后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凯洪公司对账情况，送货单明细与结算单明细大致能够对应，且在凯洪公司所匹配的2015年5月30日（102,441元）结算单中（结算单与对账单明细高度一致）也存在送货单签发日期晚于结算单日期的情形，故本院认定凯洪公司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再次，汤臣瑞公司主张凯洪公司于前案中自认欠款金额仅18万元，除此之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其它款项均已结清，对此经本院查明，前案中凯洪公司自认欠款仅18万元系就该欠条项下金额而言，且凯洪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席的第三次庭审中的陈述与本案中相关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凯洪公司前案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并不能直接印证汤臣瑞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且前案中凯洪公司前后陈述不一致应以当事人陈述为主，故对汤臣瑞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综上所述，结合凯洪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对账情况，凯洪公司对其主张的举证已达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对其所主张的2015年10月31日结算单、2015年12月3日欠条、2016年5月3日结算单应独立计算予以认可。根据双方间结算单及欠条，双方结算汤臣瑞公司应付金额1,917,267.82元，扣除汤臣瑞公司已付1,501,000元，汤臣瑞公司仍应支付凯洪公司加工款416,267.82元。关于逾期利息支付时间，原审法院确认因双方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故应以汤臣瑞公司收到本案诉状副本之日起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凯洪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852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汤臣瑞门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凯洪装饰有限公司加工费416,267.82元；三、被上诉人上海汤臣瑞门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凯洪装饰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416,267.82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款付清止）。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952元，本案二审上诉费7,904元，合计11,856元皆由被上诉人上海汤臣瑞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陆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