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海娟，女，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智红，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毛锦明，男，195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光，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元军，男，195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光，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康意路499号2幢A座4406室。法定代表人：范国新，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范国新，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智红，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海娟因与被上诉人毛锦明、黄元军、原审被告上海仕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仕方集团）、原审第三人范国新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2019）沪0115民初23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海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余海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余海娟因与毛锦明股权转让纠纷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闵行法院），案号为（2018）沪0112民初12523号。闵行法院认为双方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有别于没有签订协议的股权转让纠纷，无法判决毛锦明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案由应为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或者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故余海娟配合闵行法院撤回该诉讼。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使用》（2011年修订版）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或股份公司股东转让记名股票时，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做相应的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双方可能因过失或其他原因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未履行法定变更登记手续，继而发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据此可见，股东资格确认的案由包括对股权转让事实的确定，发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时，必然会涉及对股权转让事实的审理和确认，一审法院将股权转让事实从股东资格确认案由中割裂出去是对案由的曲解。有别于未签订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纠纷，本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股权转让是否实际发生需法院查明，法院可对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作出判决。三、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驳回起诉应当是裁定而非判决。一审法院未审查实体问题即以判决形式驳回余海娟的所有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毛锦明、黄元军共同辩称，不同意余海娟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理由：1.2018年，余海娟以毛锦明为被告、仕方集团为第三人在闵行法院起诉，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诉请是请求变更登记。在该案庭审流程全部结束、判决前，余海娟得知可能败诉故主动申请撤诉，并非被迫。后余海娟至浦东法院重新起诉，达到变更法院、案由、当事人的目的。一审中，因公章在余海娟处，仕方集团缺席，没有代理人出庭，毛锦明也因诉讼地位为第三人失去了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2.余海娟与毛锦明、黄元军之间是股权转让纠纷，而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按股权转让纠纷审理。首先，本案纠纷缘于各股东签订的数份股东会决议，而非余海娟提供的2013年1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具有可履行性，余海娟在闵行法院的庭审中对此予以确认。其次，毛锦明、黄元军至今仍是仕方集团的股东并履行股东职责。例如，2016年6月28日，仕方集团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决定，余海娟在该决定中认可毛锦明、黄元军是公司股东。2017年，黄元军以监事身份召集临时股东会。再次，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无法涵盖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争议的源头是2013年1月28日的仕方集团的股东会决议中约定的公司清算、清理对外债权债务是否完成，以及如股权转让价格如何确定等实质性问题，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中无法涵盖。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对部分股权转让事实进行认定，判决驳回余海娟的诉请是正确的。3.黄元军持有的仕方集团32%的股权于2013年1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已被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诉讼查封至今。即便签订了该协议，黄元军也无法履行，余海娟也从未就该协议所涉黄元军的股权提出执行异议或执行异议之诉。仕方集团未作陈述。范国新述称，同意余海娟的上诉请求。余海娟于2019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登记在毛锦明名下仕方集团32%的股权归余海娟所有；2.仕方集团配合余海娟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3.诉讼费由毛锦明、黄元军、范国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8日，余海娟与毛锦明、黄元军、范国新等形成《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原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三份文件。《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载明“仕方集团股东由2012年11月26日和2012年12月19日在太仓XX高尔夫俱乐部七号楼接待室召开了股东会议，就有关公司重大事宜进行协商。出席人员：黄元军、余海娟、范国新（代表孔某）、毛锦明参加了会议，会议就有关事宜达成了决议：一、关于仕方集团（包括上海A有限公司）：经股东黄元军提议，以零资产整体转让给余海娟股东，孔某股东表示愿意受让，毛锦明、范国新股东表示同意。具体由毛锦明股东牵头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并清理所有的债权债务和往来款项。二、原仕方集团投资连云港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云港B公司）的股东黄元军、毛锦明二位股东的股权，由黄元军、毛锦明股东指定股权持有人进行直接持股，与仕方集团脱离；三、转让前的仕方集团的债权债务由仕方集团的持股人黄元军、余海娟、毛锦明、范国新负责清算清理，与转让的新股东无关。转让后发生的新的债权债务与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无关，由余海娟和新加入的股东承担，与黄元军、毛锦明、范国新无关。四、关于仕方集团投资的苏州C有限公司（苏州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XX公司）申请停业处理，往来款全部理清”，该决议由余海娟及毛锦明、黄元军、范国新共同签字确认。《原股东决定》载明“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公司股东做出决定如下：一、股东毛锦明、黄元军及范国新将持有的仕方集团32%、32%及3%的股权转让给余海娟。股东范国新将持有的仕方集团1%的股权转让给金某。股权受让后，公司股东持股情况为：股东余海娟，持有仕方集团99%的股权，股东金某持有仕方集团1%的股权。二、确认同意公司新章程。三、公司于股东发生变动，选举余海娟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选举金某为公司监事，免去范国新执行董事职务，免去黄元军监事职务，免去毛锦明经理职务。四、将原营业期10年修改为30年”，该决定由余海娟及毛锦明、黄元军、范国新共同签字确认。《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本协议由以下各方于2013年1月28日在公司会议室共同签署，出让方：毛锦明（以下称甲方）、黄元军（以下称乙方）、范国新（以下称丙方），受让方：金某（以下称丁方）、余海娟（以下称戊方），仕方集团（以下称标的公司），注册资本12,000万元人民币，甲方出资3,840万元人民币，占32%；乙方出资3,840万元人民币，占32%；丙方出资480万元人民币，占4%；戊方出资3,840万元人民币，占32%。根据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经本协议各方友好协商，达成条款如下：第一条（股权转让标的和转让价格）一、甲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32%股权转让给戊方；乙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32%股权转让给戊方；丙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3%股权转让给戊方；丙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1%股权转让给丁方。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第二条（承诺和保证）甲方、乙方、丙方保证本合同第一条转让给丁方、戊方的股权为甲方、乙方、丙方合法拥有，甲方、乙方、丙方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甲方、乙方、丙方保证其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或其他担保权，不受任何第三人的追索。第三条（解决争议的方法）本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的羁束并适用其解释。凡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应提交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第四条（其他）一、本协议一式6份，协议各方各执1份，标的公司执1份，以备办理备案手续时使用。二、本协议各方签字后生效”，该协议由余海娟、毛锦明、黄元军、范国新及案外人金某共同签字确认。一审审理中，余海娟明确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主张确认股权及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仕方集团、范国新对此不持异议。但是，案涉32%股权的持有人即毛锦明认为，该协议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仅作备案登记使用，各方签订的《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才是股权转让的履行依据，但该决议第一条约定，仕方集团应清理所有债权债务和往来款项后才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因此履行股权转让的条件尚未实现。黄元军则认可毛锦明的陈述。一审法院另查明，仕方集团成立于2006年9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范国新，股东及股权份额分别为范国新持股4%、余海娟持股32%、黄元军持股32%、毛锦明持股32%。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但必须证明其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或已经受让、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余海娟明确依据各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仕方集团确认登记在毛锦明名下仕方集团32%的股权归余海娟所有，并由仕方集团及毛锦明配合余海娟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然而，毛锦明对股权已经转让的事实持有异议，黄元军作为该协议的签字当事人，亦对该协议的效力及履行存有争议。如余海娟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毛锦明已将股权转让，其应当先起诉毛锦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确定余海娟受让股权的事实。余海娟股权受让事实确定后，如仕方集团不认可其股权不予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余海娟才能向仕方集团提起诉讼确认其股权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22日判决：驳回余海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3,800元，由余海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中，余海娟明确其主张自毛锦明处受让仕方集团32%股权的依据是2013年1月28日的《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原股东决定》和《股权转让协议》。范国新表示同意。毛锦明和黄元军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遗漏了股权转让的前提是清理公司债权债务，故仅认可《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决议，仕方集团的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实现零资产后再转让股权，现仕方集团的部分资产尚在诉讼中，债权债务未清理完毕，故不同意转让股权。余海娟表示《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是一个整体，并不冲突。该决议内容可见仕方集团的资产仅剩连云港B公司，决议第二条已对仕方集团持有的资产进行了分配，毛锦明、黄元军零对价持有了仕方集团的资产，继而推导出第一条中的零资产就是零对价，且该决议内容未体现资产清理系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即便资产清理是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仕方集团持有的连云港B公司32%股权已对外转让，资产清理已经完成，转让股权的前提条件已经满足。范国新认可余海娟的上述陈述。对此，毛锦明、黄元军认为，仕方集团曾于2012年进行过资产分配，余海娟从中获得上海E有限公司的全部厂房土地，毛锦明、黄元军则分别获得了连云港B公司32%的股权。当天还签订了相关的转让协议书，约定连云港B公司的继续运作由股东会协商统一后再定以及各股东负责的具体事项。2013年1月28日的《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是关于仕方集团持有的剩余连云港B公司32%的股权。2014年4月7日，连云港B公司的32%股权对外转让给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集团公司），作价5,5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8年9月，仕方集团以起诉方式向XX集团公司主张上述股权转让款。待该款项经股东会分配完毕后，再将仕方集团整体转让给余海娟。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余海娟以毛锦明为被告、仕方集团为第三人向闵行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闵行法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案号为（2018）沪0112民初12523号。该案审理中，余海娟于2019年1月16日的庭审中明确2013年1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真实的，只是为了备案，《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才是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此外，毛锦明在该案中提交XX集团公司收购连云港B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拟证明XX集团公司收购连云港B公司股权的事实，对价为5,500万元，支付方式为股权转让款转变为借款，待项目竣工验收后加上年利率10%结算后转变为购房款获得11号楼的房屋。余海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此外，余海娟表示XX集团公司应支付给仕方集团的股权转让款存在争议，款项尚未结束，已在相关法院审理。2019年3月8日，余海娟申请撤诉，闵行法院予以准许。2019年3月22日，余海娟以股东资格确认为由诉至浦东法院，浦东法院依法予以受理即本案。此外，余海娟以黄元军为被告向普陀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普陀法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并依法追加毛锦明、范国新、金某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现余海娟以其已从毛锦明处受让仕方集团32%股权为由请求确认其享有上述股权并要求办理变更登记，毛锦明提出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余海娟是否已依法取得登记在毛锦明名下的仕方集团32%股权（以下简称争议股权）？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第一，余海娟主张其通过签订2013年1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从毛锦明处受让争议股权。同日，仕方集团各股东就上述内容作出《原股东决定》。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毛锦明否认上述协议的内容，余海娟也在闵行法院的诉讼中明确上述协议不是真实的，只是为了备案，与其在本案中的陈述不一致，故上述协议的效力存在争议，无法证明余海娟的主张。另一方面，即便上述协议真实有效，也不代表协议签订后余海娟即当然获得争议股权，其仍应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如支付股权对价。从仕方集团的注册资本缴纳情况来看，争议股权对应出资3,840万元已实际缴纳，但上述协议却未约定余海娟受让争议股权需支付毛锦明任何对价，与毛锦明取得争议股权所付对价反差巨大，有悖常理，且无法据此推断余海娟无需支付股权对价。第二，余海娟认为根据2013年1月28日的《仕方集团股东会决议》，包括毛锦明在内的所有股东同意将仕方集团以零资产转让给余海娟。零资产即零对价，余海娟无需支付对价即可获得争议股权。本院认为，上述决议虽然约定了仕方集团剩余资产的分配方案，但签订该决议不代表转让条件已成就，各股东只有在按约履行自身义务后才能获得相应权利。此外，上述决议载明，余海娟的受让标的并非争议股权，而是仕方集团；受让对价并非无需支付，而是未予约定；受让方式为零资产整体转让，但包括余海娟在内的原股东仍负责清算清理转让前的债权债务。鉴于此，再结合仕方集团现状及各方举证可见，余海娟主张获得争议股权的理由尚不充分。综上，余海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800元，由上诉人余海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胡 瑜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