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云全，男，195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霞，女，196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安，四川达宽（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如峰，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才，男，195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秋，眉山市东坡区拓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元通（曾用名袁通），男，196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罗云全、王云霞因与被上诉人徐文才、原审第三人元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云全、王云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安、蒋如峰、被上诉人徐文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秋、原审第三人元通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云全、王云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徐文才立即腾退交还上诉人购买的位于眉山市东坡区的原供销社采购门市五间；徐文才支付占用其门市期间的损失70000元（租金损失5000元／年×14年）。2.本案诉讼费由徐文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元通和徐文才在一审提交的《协议》被鉴定为不是原件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上诉人将案涉房屋抵偿给元通。上诉人离家出走与案涉房屋以房抵债没有因果关系。徐文才取得案涉房屋不符合善意取得。一审判决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债权债务抵销错误。本案不符合法定抵销的情形，本案为罗云全单方负债，不存在互负债务的情形。 徐文才辩称，元通向法院提交的《协议》被鉴定为不是原件，但上诉人认可了复印件，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协议”是上诉人完整书写的材料，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变造”而来的。上诉人称元通采取非法方式进入其房屋拿走《买卖房屋协议》原件的理由不成立。答辩人对案涉房屋系善意取得。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元通述称，上诉人欠其借款，写了《协议》。其以为是原件，但现在才知是复印件，虽是复印件，但上诉人予以了认可，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为了证明其保证履行《协议》，提交了《买卖房屋协议》原件，并交付了房屋钥匙。上诉人未按约还款离家出走，按“协议”案涉房屋便抵偿欠款。当时欠款14500元，该房屋上诉人原买成14000元。2003年11月10日卖给了徐文才。2002年底至上诉人起诉，长达17年其从未找过答辩人要回房子或归还借款。上诉人称答辩人采取非法方式进入其房屋拿走购房协议原件不是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罗云全、王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徐文才立即腾退交还其购买的位于眉山市东坡区的原供销社采购门市五间；二、判令徐文才支付占用其门市期间的损失14万元（租金损失1万元／年×14年）；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文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11月5日，罗云全出资14000元购买了原眉山县崇礼供销合作社新华分社采购门市5间，并取得了原眉山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同意批复，该房为单位闲置房产，砖木结构，面积180㎡，无房产证及土地使用证。罗云全购买该房后用于经营米厂和榨油厂至1998年，其夫妻居住在紧邻的信用社。 罗云全与元通系朋友关系。罗云全于1998年向元通借款3万元，后陆陆续续偿还了15500元（包括卖榨油机还的4000元），尚欠14500元。因元通催讨借款，罗云全给了元通一份手写凭证，凭证载明：“协议在农历腊月20日以前还袁通现金2000元大写贰仟元（8月25日前还500元）。年底未还由袁通处理一切财产。本人自愿罗云全罗云全王云霞2002年8月19日”。2002年农历腊月还款期到后，罗云全到眉山元通卖水果地方把《买卖房屋协议》原件交与元通。庭审中，王云霞认可凭证上是自己签的名，罗云全认可是自己书写的，但认为凭证中“协议年底未还由袁通处理一切财产。本人自愿罗云全”22个字不是自己书写的，笔迹像自己的，并申请鉴定。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鉴定意见：日期为“2002年8月19日”《协议》中笔迹不是直接书写形成的，鉴定费2500元。2019年9月23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工作联系函，回复为：“1.对《协议》正文中第1、2行书写内容与第3、4行书写内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2.对《协议》正文中第3、4行书写内容是否系拼接形成进行鉴定。我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了审查，现回复如下：1.第1个问题，因1、2行与3、4行相同字迹过少，无法进行比对；2.第2个问题，因检材系复印件，以我中心现有的技术能力无法进行分析检验。综上，我中心无法对上述2个事项进行鉴定。”2003年11月10日元通将案涉房屋以9800元转卖给徐文才，双方签订了由他人代写的《买方协议》，元通将《协议》及《买卖房屋协议》交与徐文才，徐文才在该协议上备注：罗三与供销社购房原件在徐文才手里，如因袁通与徐文才协议购房后产生的一切后果由袁通负责。后徐文才对该房陆续进行了维修。2018年徐文才对该房进行大修，加固或者重建了绝大部分墙体、增加卷帘门、换了琉璃瓦屋顶、粉刷了墙体、安装水电、铺设地砖、修建厕所，将其改建为两个两间、一个一间，并出租给亲友。在改建接近尾声的11月18日，罗云全与王云霞的女儿罗慧报警，富牛派出所接警内容：罗慧称有人强制拆房，经现场了解，罗慧发现有人在对其父亲93年购买的房屋进行翻修，而翻修工人称该房屋02年已经抵押给袁通，民警告知双方通过法院诉讼解决。 庭审中，罗云全陈述其因对外举债太多，于2003年11月离家（从居住的新华采购门市），离家时差了几十万。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东城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接警内容：“2019年3月13日9时30分许，市民政局救助站移送一离家出走二十余年的男子到我所寻求帮助，我所民警核实到该老人系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名叫罗云全，后民警通过‘一标三实’系统查询到其家人联系方式，随即通知其女儿罗慧将该老人接回”。罗云全妻子王云霞于2003年10月份离开城区丁字口的打工茶铺，到成都打工，直到2013年回来，住在诗书西苑其女儿家。罗云全证人王某出庭陈述称，罗三住在信用社，水是他在抽，自己用的水也是信用社的，要用水时就找罗三把信用社的房门打开，罗三离开家时把钥匙拿给自己，他具体什么时候离开家的记不到了。元通喊自己拿钥匙给徐文才，自己没有给他，罗云全离家后，直到今年才看到他。徐文才证人梁某出庭陈述称，1998年自己在崇礼整木材加工厂，元通整米厂，罗老板在崇礼开米厂，大家都是新华的人，他找元通借3万元，元通钱不够，元通找其借了2000元，大家都在门市上，还是拿报纸包的。本庭询问罗云全：其购买供销社的采购门市后用过没有？其回答：用到1998年，拿来加工大米和榨油。你是好久离开家的？其回答：2003年11月。你向元通借了多少钱？其回答：大概是借了两万多，要看借条。最后一次还钱是什么时候？其回答：记不到了。还差元通多少钱？其回答：还差一两万吧。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1.罗云全欠元通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2.罗云全、王云霞是否抵偿案涉房产与元通，3.徐文才购买案涉房产是否有效。关于第一个问题，罗云全向元通借款，在偿还的债务中，其卖榨油机的4000元用于了还款，在其承诺按约还款的书面凭证上，王云霞签了名。因此，该债务王云霞是知晓的，是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协议》虽然是复印件，罗云全否认其中“协议年底未还由袁通处理一切财产。本人自愿罗云全”22个字是自己书写，目的是不认可其中有“年底未还由袁通处理一切财产”的意思表示；其次，客观上罗云全、王云霞承诺的还款逾期后，罗云全将具有案涉房产权属证明的《买卖房屋协议》原件交与元通，该房产价值与未偿还借款金额相当，说明罗云全、王云霞与元通进行了以房产抵债的行为；第三，罗云全、王云霞之后分别于2003年10月、11月各自离家外出，王云霞有10年、罗云全一去就是15年多，其行为目的是逃避履行偿还债务，表现出极不诚信，极不道德，常言道：有钱钱交接，无钱话交接；第四，罗云全、王云霞先后回家未再找元通履行偿还借款，是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债务相互抵消，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规定，罗云全、王云霞与元通以房产抵债行为，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关于第三个问题，元通在持有罗云全、王云霞的抵偿房产后，因其急需要钱而低价转卖案涉房产与徐文才，并将自认为是原件的《协议》和《买卖房屋协议》原件交与徐文才，该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徐文才购买房产后进行的维修、改建，是对自己财产进行管理、维护的合法行为。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罗云全、王云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0元，减半收取1690元，鉴定费2500元，由罗云全、王云霞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罗云全、王云霞申请了证人雷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元通曾找过王云霞索要借款，没有以房抵债的事实。 徐文才质证认为，证人与王云霞之间是老板与员工关系，证人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是一审存在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采信。一审中王云霞从未提出元通找过其还钱。2003年不冷不热的时候大概10月份，即使元通找王云霞还钱，也是在2003年11月追问王云霞之后才写的《协议》。证言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并不矛盾。 元通质证认为，证言是真实的。 经审查，本院对证人雷某的证言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罗云全、王云霞是否以房抵债将案涉房屋抵偿给了元通。2.徐文才购买案涉房屋是否有效；徐文才是否应当将案涉房屋退还给罗云全、王云霞及支付其损失7万元。 关于第一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五）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本案中，元通提供的罗云全、王云霞出具的还款凭证其认为是原件，经鉴定不是原件。罗云全、王云霞称凭证上除还款计划的内容由罗云全书写外，其余内容不是其书写，凭证上的“罗云全、王云霞”的名字是由其二人签名。该凭证虽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结合以下证据和事实：1.罗云全陈述其向元通借款后在偿还债务中，曾卖榨油机4000元用于了还款，其最后一次还款后尚欠债务一、两万元。2.罗云全、王云霞虽否认凭证上“年底未还由袁通处理一切财产，本人自愿”的内容，但认可凭证上还款计划的内容，并认可其向元通出具了书面还款凭证。3、元通持有罗云全向崇礼供销社购买案涉房屋的《买卖房屋协议》原件。罗云全主张该协议其未交与元通，放在自己家里，元通通过不正当途径取得了该协议，但其对该协议在何时丢失，其何时发现协议丢失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也未提供财物丢失的报案记录，因此该《买卖房屋协议》原件系由罗云全交付给元通。4.罗云全购买案涉房屋的价款与尚欠元通的债务金额相当。5.罗云全欠债几十万元后，从2003年10月离家出走有15年之久，王云霞从2003年11月离家出走有10年之久。罗云全、王云霞先后回家未再找元通履行偿还借款。可以认定罗云全、王云霞向元通借款偿还部分后，用案涉房屋抵偿剩余部分借款的事实。罗云全、王云霞在二审中申请了证人雷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虽能证明元通曾经找王云霞还借款，但不能证明元通找王云霞还款在罗云全向元通出具还款凭证之后，也不能证明罗云全与元通之间没有以房抵偿债务的事实。如前所述，本院已认定了罗云全、王云霞以房抵偿债务的事实，罗云全、王云霞购买案涉房屋的价值与其欠元通的债务相当，按照罗云全、王云霞向元通出具的还款凭证载明的“年底未还由袁通处理一切财产”的内容，以及罗云全、王云霞在债务到期后将《买卖房屋协议》原件交与元通的行为，可视为罗云全、王云霞同意以房抵债，并已交付房屋。债务履行期满后，罗云全、王云霞未偿还债务，并先后离家出走长达十余年，元通将案涉房屋卖与徐文才并未损害罗云全和王云霞的合法权益。综上，罗云全、王云霞主张案涉房屋没有抵偿给元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元通取得案涉房屋后，在原眉山县崇礼供销合作社卖给罗云全就没有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与徐文才签订了《买方协议》，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徐文才系其对自己财产权利的处分。其与徐文才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罗云全、王云霞要求徐文才向其退还案涉房屋及支付使用期间产生的门市损失7万元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罗云全、王云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该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罗云全、王云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罗云全、王云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棱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