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叶松生，男，195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现旅居西班牙。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杨银兰，女，195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现旅居西班牙。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鑫瑜，浙江博翔（青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林康年，男，194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殿军，浙江捷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叶锡伟，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因与被申请人林康年、一审被告叶锡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浙11民申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鑫瑜、被申请人林康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殿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叶锡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再审请求：1.撤销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308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林康年对两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林康年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事实上已清偿25万元借款本息，不存在替一审被告叶锡伟还款的事实。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对一审法院认定其向被申请人林康年借款25万元，约定月利率1.5%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再审申请人叶松生已经清偿了该笔借款本息，具体还款情况如下：于2012年7月26日支付利息22500元；于2013年10月22日支付82650元；于2013年11月5日支付20万元，同时，再审申请人叶松生另外出具一张本金为2万元的借条（按照1.5%计算利息）给被申请人林康年收执，结清了此前本金为25万元的该笔借款。因此，根本不存在用再审申请人支付的282650元先行偿还一审被告叶锡伟借款的事实。况且再审申请人还款时人在国内，具备结算重新出具借条的条件，根本不需要等叶锡伟在2015年1月回国后再就2013年的还款进行结算，一审认定的事实明显违背常理。一审判决仅基于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与一审被告叶锡伟之间系父母子女关系及一审被告叶锡伟的单方陈述就武断认定282650元是其替叶锡伟还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再审申请人自己有借款需要清偿的情况下，其不清偿自己的债务反而优先清偿他人的债务亦不符合逻辑。二、一审被告叶锡伟代签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姓名的行为，未获得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的授权和追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借款协议不能约束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其后果应当由行为人叶锡伟自己承担。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在庭审中陈述，2013年10月22日支付的82650元，原来是归还叶松生所借的25万元借款及叶锡伟所借的22万元借款的利息，但后来叶松生将义乌的房子出售后，就打算将自己那笔25万元借款还掉，林康年对此也表示同意。 被申请人林康年辩称，2012年1月27日，叶松生以国外需要购买别墅为由，向林康年借款25万元，约定月利率为1.5%，杨银兰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按捺指印。后叶松生于2012年7月份支付半年利息22500元。2013年，叶锡伟与林康年电话联系，向林康年借款22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半年，月利率为1.5%。由于当时叶锡伟在国外，林康年按照叶锡伟的指示，将22万元借款交付给案外人舒利康，舒利康于2013年2月4日代叶锡伟出具借条一份。2013年10月份，叶松生回国。2013年10月22日，叶松生支付给林康年82650元，用于偿还上述两笔借款利息，其中25万元借款的利息计算至2013年10月26日是56250元，22万元借款的利息计算至2013年10月3日为26400元。因为22万元借款的借条是由案外人舒利康代写的，所以林康年与叶松生协商后，叶松生于2013年11月5日代叶锡伟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林康年将舒利康代写的借条归还给叶松生，同时叶松生出具2万元的借条给林康年。2015年1月27日，叶锡伟回国和林康年结算，前述两笔借款本金合计27万元，计算到2015年1月份，两笔借款利息共计60750元。经双方协商，扣除750元，叶锡伟收回前述两笔借款的借条，出具了一张33万元的借条，叶锡伟在借款人处签署叶松生、叶锡伟的名字，在担保人处签署杨银兰的名字，并按捺指印。虽然在结算时，叶松生、杨银兰的签名是叶锡伟代签的，但叶锡伟明确表示其父母是知道结算的事情。本案审理过程中，叶松生、杨银兰知道林康年起诉而没有提出抗辩，一审认定构成委托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再审申请人主张叶松生支付的282650元是偿还25万元借款，不符合常理和逻辑。25万元借款的利息计算到2013年10月26日是56250元，如果叶松生支付25万元借款的利息只要支付56250元，不需支付82650元。另外，到2013年10月26日，25万元借款本息合计是306250，按照再审申请人的主张，借款本金尚欠23600元，叶松生也应该出具23600元的借条，而不是2万元的借条。另外，叶锡伟的22万元借款计算到2015年的1月27日，本息合计是299200万元，叶锡伟出具33万的借条，显然也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讲，叶松生出具的2万元借条，借款利息从2013年11月5日计算到2015年1月27日，本息合计是24400元，前述22万元借款本息299200元，两者相加也只有323600元，也不可能出具33万的借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两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对于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庭审中的补充陈述，被申请人林康年不予认可。 一审被告叶锡伟未作陈述。 被申请人林康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叶锡伟、叶松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2.被告杨银兰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叶松生、杨银兰是夫妻，被告叶锡伟是叶松生夫妇的儿子。原告与被告叶松生、杨银兰原是邻居。2012年1月27日，被告叶松生以国外需要购买别墅为由，向原告借款25万元，约定每月利息按照1.5%计算。被告杨银兰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按捺指印。原告筹措25万元现金交付给被告叶松生夫妇，被告叶松生于2012年7月份支付给原告半年利息22500元。2013年，被告叶锡伟与原告电话联系，向原告借款22万元，约定借款期限半年，每月利息仍按照1.5%计算。由于当时被告叶锡伟在国外，原告按照被告叶锡伟的指示将22万元借款交付给案外人舒利康，由舒利康于2013年2月4日代叶锡伟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此后，被告叶松生于2013年10月份回国，支付给原告林康年28万元。由于被告叶锡伟借取的22万元借款的借条是由案外人舒利康代写，原告与被告叶松生协商后确定28万元中的8万元用以归还两笔借款计算到2013年10月份对应日的利息，剩余20万元先用于偿还被告叶锡伟借取的22万元本金，原告免除两笔借款计算到2013年10月份对应日的剩余利息。2015年1月27日，被告叶锡伟回国，就上述两笔借款与原告重新进行结算，两笔借款结欠本金合计27万元，2013年10月份至2015年1月份的利息去掉零头后，按照6万元计算，被告叶锡伟在收回原借条基础上重新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款33万元的借条一份。被告叶锡伟在借款人栏签署叶松生、叶锡伟两人名字，在担保人栏签署杨银兰名字，并在名字上均按捺了指印。借条中额外备注中国联系人为舒利康。此后，三被告均未付款。另外，被告叶松生、叶锡伟向原告的借款，均约定以塔山小区30幢1单元401室房屋作为抵押，叶锡伟与原告进行结算时，仍旧约定以上述房屋作为抵押，但均未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叶松生由被告杨银兰担保向原告借款25万元，被告叶锡伟向原告借款2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与被告叶松生、与被告叶锡伟之间的借款合同，与被告杨银兰之间的担保合同均依法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被告杨银兰提供的担保系保证行为，因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该院依法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原、被告之间的借款，约定月利率1.5%，该利息是合理利率，该院予以保护。原告对被告叶松生还款的过程，与被告叶锡伟最后出具的结算借条上金额一致，对原告陈述，该院予以采信。截止2015年1月27日，被告叶松生向原告的借款剩余未还本金仍旧为25万元，被告叶锡伟向原告的借款剩余未还本金为2万元，两笔借款合计结欠借款本金为27万元，结欠利息6万元。由于33万元按照月利率1.5%计算得出的利息，并未超过实欠27万元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因此，该院允许前期结欠的6万元利息纳入后期本金重新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虽然在结算时，被告叶松生、杨银兰的签字系被告叶锡伟代签，但是被告叶锡伟明确表示其父母知道结算事情，且被告叶锡伟取回了被告叶松生、杨银兰出具的借条，再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叶松生、杨银兰已经知道原告起诉事项至今未提出抗辩，该院认定被告叶锡伟代签行为经过被告叶松生、杨银兰的授权，构成委托关系。被告叶松生、叶锡伟应当对33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被告杨银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被告叶锡伟以自己是实际用款人为由，请求免除其父母的还款责任，在未征得原告同意情况下，该院不能支持被告叶锡伟的此项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叶松生、叶锡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给原告林康年借款本金3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27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被告杨银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76元，减半收取4738元，由被告叶松生、叶锡伟、杨银兰连带负担。 一审判决作出后，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林康年未提起上诉。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提交了借条两张，待证2013年10月、11月，叶松生共支付给林康年282650元，经结算，叶松生尚欠借款2万元，林康年将25万元借款借条归还给叶松生，叶松生重新出具借条。被申请人林康年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20万元是归还叶锡伟的22万元借款，不是叶松生的25万元借款，林康年把舒利康代叶锡伟出具的22万元借条还给叶松生，叶松生再出具2万元借条给林康年。本院认为，仅凭该两张借条不能证明叶松生支付给林康年的282650元全部是归还叶松生的借款本息，两再审申请人提交该两张借款的证明目的能否成立，本院将结合当事人陈述在判决理由中进行评析。 一审判决认定的“此后，被告叶松生于2013年10月份回国，支付给原告林康年28万元。由于被告叶锡伟借取的22万元借款的借条是由案外人舒利康代写，原告与被告叶松生协商后确定28万元中的8万元用以归还两笔借款计算到2013年10月份对应日的利息，剩余20万元先用于偿还被告叶锡伟借取的22万元本金，原告免除两笔借款计算到2013年10月份对应日的剩余利息。”一节事实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另认定，2013年10月，叶松生回国后，于10月22日支付给林康年82650元，于11月5日支付给林康年20万元，叶松生于同日出具借条一张，其中载明借款金额为2万元，利息每月300元。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叶松生支付的282650元是否是归还叶松生所借的25万元借款本息；二、叶锡伟于2015年1月27日出具的借条对叶松生、杨银兰是否有约束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两再审申请人在再审庭审中的陈述，叶松生于2013年10月22日支付82650元时，该82650元系用于支付案涉25万元借款、22万元借款的利息，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林康年收到该82650元后，前述两笔借款截止至2013年10月份对应日的利息即结清。叶松生主张其在2013年11月5日支付20万元时，与林康年达成协议，林康年同意之前支付的82650元用于支付叶松生所借的25万元借款的本息。但林康年对此予以否认。对此叶松生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叶松生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如果叶松生于2013年11月5日支付的20万元是归还案涉的25万元借款，则叶松生仍欠林康年借款5万元，而非2万元，故两再审申请人主张2013年11月5日支付的20万元系归还案涉的25万元借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叶松生替叶锡伟归还20万元借款后，对剩余2万元借款又以自己的名义向林康年出具借条，故叶松生对该2万元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叶锡伟于2015年1月27日与林康年结算时，将27万元借款利息6万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利息按1.5%计算，增加了叶松生的债务负担。同样，杨银兰对案涉2万元借款并不存在保证的意思表示，叶锡伟的结算行为也给杨银兰增加了保证责任负担。但林康年未提交证据证明叶锡伟在2015年1月27日进行结算时已经得到叶松生、杨银兰的授权，或者事后叶松生、杨银兰曾对叶锡伟的行为予以追认。一审法院以叶锡伟取回借条且其表示叶松生、杨银兰知道结算事情、叶松生和杨银兰在本案中未作抗辩等事实为依据，认定叶锡伟代签行为得到了叶松生、杨银兰的授权，属于事实推定。但事实推定的逻辑条件是前提事实与推定事实之间必须有必然联系，这种联系或互为因果，或互为主从，或互相排斥，或相互包容，除此之外都不能成为必然联系。一审法院所作的事实推定尚未达到逻辑上的必然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叶锡伟于2015年1月27日出具的借条对叶松生、杨银兰具有约束力，缺乏依据，应予纠正。但叶松生对林康年的债务仍然存在，并不因借条归还而消灭，叶松生仍然应当对27万元借款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杨银兰对其中25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叶锡伟在其出具的借条中以借款人身份签字，且在本案一审时自认其是实际用款人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故应当对叶松生所欠27万元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叶松生、杨银兰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308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叶松生、一审被告叶锡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给被申请人林康年借款本金27万元及利息（其中25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3年10月2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3年11月5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再审申请人杨银兰对前述2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驳回被申请人林康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76元，减半收取4738元，由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一审被告叶锡伟负担3876元，由被申请人林康年负担86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9476元，由再审申请人叶松生、杨银兰、一审被告叶锡伟负担7752元，由被申请人林康年负担1724元。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金红萍 审 判 员 苏伟清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