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瑞梅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仙山路西段。法定代表人：张仁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超，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毛林，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三千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41号2栋西二单元1401户。法定代表人：许春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瑞兰，山东天頣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化山东进出口公司，住所地青岛市中山路82号。诉讼代表人：中化山东进出口公司清算组，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185号中南公寓1号楼2层。负责人：王民，该清算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晓冰，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伟，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瑞梅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三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千实业公司）、被上诉人中化山东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山东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瑞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三千实业公司与中化山东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1.一审认定瑞梅公司不享有租赁权不当。2002年7月8日，青岛东港信工贸有限公司（东港信公司）与中化山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瑞梅公司承担和履行《分立和服务协议书》，之后，瑞梅公司与中化山东公司签订《职工安置、房屋租赁协议》，确定涉案标的的租赁期限为15年，即自2002年7月8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三千实业公司提交的瑞梅公司工商登记中2006年6月30日的《租赁协议》未实际履行，应以2006年7月1日签订的《职工安置、房屋租赁协议》为准。2.三千实业公司对涉案土地的查封不影响瑞梅公司的租赁权。涉案土地查封是在2003年，而瑞梅公司租赁起始自2002年7月8日，一审法院查封未依法进行公示，不得对抗瑞梅公司的租赁权，法院在拍卖时也明确拍卖物上有租赁，属于带租拍卖，瑞梅公司有权要求法院确认合法租赁权并有拒绝移交的权利。第二，瑞梅公司依据合同对租赁土地上新建的建筑、道路等拥有占有、使用、收益权利，具有阻却该部分进行执行的民事权益。虽然瑞梅公司新建行为，未办理建设手续，但并非不享有任何民事权益，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应有行政部分进行确认，不能因此否定瑞梅公司对新建房屋和构筑物的相关权益。根据评估报告显示，瑞梅公司新建的房屋、构筑物的价值约1271万元，执行法院在执行时将该部分财产一并拍卖，显然侵害了瑞梅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判决不得执行上述财产或该部分拍卖款归瑞梅公司所有。三千实业公司辩称，1.瑞梅公司2006年签订的《职工安置、房屋租赁协议》是虚假的，不能作为主张权利的依据，中化山东公司从未签订也从未认可该协议，该协议也与中化山东公司与东港信公司2002年签订的协议相冲突，本身不具有合理性。瑞梅公司一审提交的社保记录是东港信公司缴纳的社保，中化山东公司与东港信公司的服务协议一直在履行，至2017年7月7日已经履行完毕。2.瑞梅公司主张权利均基于对涉案建筑物物权的内容及范围，但通过一审查明事实，瑞梅公司关于取得建筑物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物权是一种统一的支配力，并非占有、处分和收益的简单相加，使用权系所有权内容之一，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因此瑞梅公司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3.三千实业公司拍卖过程中依据民诉法规定向法院申请担保，一审进行审查，拍卖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化山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内容正确，瑞梅公司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瑞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止（2003）青执二字第67号一案的执行，中止对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港东村证号城国（1995）字第92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评估、拍卖、执行；2.依法确认瑞梅公司对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港东村城国1995字第92号土地上的建筑物和设施具有阻却执行的合法权益；3.依法确认瑞梅公司有权在有效租赁期内拒绝向三千实业公司移交占有的涉案土地和地上建筑物；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千实业公司、中化山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银行山东省分行与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业经一审法院于2002年12月20日以（2002）青民四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审结。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依中国银行山东省分行申请，该院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03）青执二字第67号。执行过程中，自2003年一直查封、续封涉案土地至今。2018年4月23日，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城阳国土资源分局向一审法院发出《关于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港东仓库国有土地使用权执行问题的复函》称，涉案土地为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使用的划拨工业用地，综合考虑司法拍卖后可能产生的权属、城市规划审批等问题，建议在评估拍卖前，至该局调取宗地相关资料，完成权属、现状等相关调查，该局将积极配合做好相关工作。2018年5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执异20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三千实业公司为（2003）青执二字第67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2018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3）青执二字第67号之一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被执行人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名下位于青岛市××××村【证号：城国用（1995）字第92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中化山东公司即原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2019年3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2破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中化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对被申请人中化山东进出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5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2破1-1号决定书，依法指定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担任中化山东公司破产管理人组成清算组，并指定王民、杨松伟、窦晓冰、钟鸣为清算组成员，由王民任清算组负责人。在（2003）青执二字第67号案执行过程中，瑞梅公司向一审法院执行庭提出书面异议，执行庭经审查认为，涉案土地登记在中化山东公司名下，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地上建筑物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现中化山东公司明确否认案外人瑞梅公司使用涉案土地的资格，案外人瑞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的权利人，故案外人瑞梅公司对涉案土地上建筑物主张实际占有使用权并排除执行的异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执异3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瑞梅公司的异议请求。瑞梅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即为本案。经查，2002年7月8日，中化山东公司（甲方）与东港信公司（乙方）签订《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与青岛东港信工贸有限公司分立与服务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约定：“1、鉴于乙方是由甲方原下属企业中化山东银河实业发展贸易中心的部分职工共同发起设立的公司，为了有利于乙方今后的发展，甲方同意将原中化山东银河实业发展贸易中心的18.6万元经营性资产折抵给乙方股东，并再拨付15万元给乙方作为对改制职工的补偿。乙方同时承担与新公司改签劳动合同的原中化山东银河实业发展贸易中心职工的一切费用。2、甲方将原中化山东银河实业发展贸易中心的土地、库房及办公楼租给乙方使用，租期15年，乙方负责租赁期间对租赁物的维修。作为对乙方的支持，甲方免除乙方租赁上述物品至2003年12月1日前的租金，用以维修库房及支付改制职工补偿，2003年12月1日后土地及房产租金参照当时房地产价格制定，原则上不低于15万元。租赁期间的房产税及土地税由乙方承担。3、乙方占有的原中化山东银河实业发展贸易中心的除折抵和租赁的资产外的一切权益，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前移交给甲方……”。该协议落款处加盖有“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和“青岛东港信工贸有限公司”公章各一枚，并有双方法定代表人“***”、“尚瑞峰”的签字。瑞梅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显示内容为：“为确保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与青岛东港信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职工安置、房屋租赁协议》得以顺利履行，保障双方利益，经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同意，原青岛东港信工贸有限公司与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签订的《职工安置、房屋租赁协议》，因业务需要，其权利义务可由将成立的青岛瑞梅仓储有限公司承担和履行”。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05年8月28日，其上加盖有印文为“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和“青岛东港信工贸有限公司”的印章各一枚，该协议中无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瑞梅公司提交的《职工安置、房屋租赁协议》显示甲方为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乙方为瑞梅公司。协议内容为：“一、甲方附条件租赁位于仙山路××××土地及房屋（原中化山东银河实业发展贸易中心所在地）与乙方。二、所附条件，乙方接受原中化山东银河实业发展贸易中心的职工，并做安置。债权、债务及离、退休、待岗、下岗人员的劳动关系一并移交与乙方。安置费以租赁费抵顶。三、乙方接受原中化山东银河实业发展贸易中心的职工及离、退休、待岗、下岗人员，劳动关系及福利待遇按照国家法规、政策办理。甲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将上述土地及房产交与乙方租赁使用15年。乙方不向甲方交纳租赁费，甲方不付给乙方职工安置费。四、乙方租赁上述土地和房屋，接受所附设施、设备，应对其承担一切税、费责任。五、乙方在15年内在该地块上将房屋扩建、改建、增建所产生的房产权归乙方所有，手续由乙方办理，乙方承担费用，但需事先30天告知甲方，得到甲方的同意。六、乙方在使用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转租、转让或与第三人互换使用。七、乙方应严格遵守劳动法等规定，不得违法解除与职工原劳动关系，保证国家安定团结国策的实施，维护接受人员的合法权益。八、乙方接受职工的住房关系，移交与乙方，甲方按照住房改革政策及时为其办理有关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九、自本协议签定三日内移交职工名册，并办理移交手续。十、乙方租赁使用甲方房地产15年的次日，将上述房地产及设施和设备完好的交与甲方。十一、本协议自甲方签字或盖章之日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06年7月1日，落款甲方处加盖有印文为“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的印章一枚，乙方落款时间处加盖有印文为“青岛瑞梅仓储有限公司”的印章一枚。该协议中无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在乙方公章上方有修正液涂改的痕迹，瑞梅公司称其不清楚涂改的内容是什么。三千实业公司提交的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瑞梅公司成立日期为2006年8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张仁梅。三千实业公司自青岛市城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租赁协议显示，甲方为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乙方为青岛瑞梅仓储有限公司，协议内容为：“一、乙方租赁甲方四层办公楼一栋，院中南西货场空地及库房，租赁费合计为30000元/年。二、租赁期限11年（200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三、租赁费每年交一次，每年6月25日前付清当年租赁费……”。协议落款时间为2006年6月30日，甲方盖章处有印文为“中化山东进出口集团公司”的印章一枚，乙方盖章处无印章，有“武林”、“张仁梅”签字。瑞梅公司称该协议是其在工商注册时提供的一份双方不实际履行的合同作为注册依据。瑞梅公司称其在租赁涉案场地期间建造库房若干，但无证据证明其所建造的库房有合法的规划批建手续。瑞梅公司提交东港信公司职工缴纳社保的记录一宗，其中的山东省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中载明的缴款人均为“青岛东港信工贸有限公司”，瑞梅公司主张东港信公司职工的社保均是由其代缴，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瑞梅公司主张其阻却执行的依据是租赁权及对新建房屋的占有使用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租人在租赁期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涉案标的的查封系在2003年，而瑞梅公司据以主张其租赁关系成立的证据则显示其主张的租赁关系成立于2006年，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中关于在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的条件。且从证据角度分析，瑞梅公司所提交的《职工安置、房屋租赁协议》与三千实业公司自工商部门调取的《租赁协议》内容上明显矛盾，而中化山东公司亦明确表示与瑞梅公司之间就涉案标的不存在租赁关系，瑞梅公司所提交的关于履行租赁协议的证据也无法有效证明其代为缴纳职工社保的主张。故，瑞梅公司关于其对涉案标的享有租赁权的主张，因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依据上述规定，瑞梅公司对其主张的新建房屋无证据证明系合法建造，其主张对新建房屋的占有使用权无合法依据，其据以阻却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瑞梅公司关于确认其有权在有效租赁期内拒绝向三千实业公司移交占有的涉案土地和地上建筑物的请求，因其针对的并非法院的执行行为，故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综上所述，瑞梅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瑞梅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瑞梅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瑞梅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瑞梅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第一，中化山东公司与东港信公司于2002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和公章，符合合同的形式要件。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期为15年，东港信公司一直按协议的约定人数缴纳社保，说明东港信公司一直在履行该协议。瑞梅公司主张社保缴费系其为东港信公司代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瑞梅公司据以主张其与中化山东公司存在租赁关系的依据为《职工安置、房屋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该两份协议存在以下诸多疑点：1.中化山东公司作为该两份协议的当事人，否认该两份协议的存在；2.该两份协议均无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与常理不符；3.《补充协议》显示签订于2005年8月28日，而瑞梅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23日，在瑞梅公司尚未成立时，提前一年为其设定权利义务，有悖常理；4.瑞梅公司尚未成立即与中化山东公司签订《职工安置、房屋租赁协议》，且该协议在瑞梅公司公章上方存在涂改，瑞梅公司又不能说明涂改情况；5.瑞梅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其与中化山东公司的租赁协议显示租赁期限为11年，至2017年6月30日，该时间与中港信公司和中化山东公司签订的协议到期日基本一致，与瑞梅公司自己主张的租赁到期时间不符。基于上述理由，瑞梅公司以《职工安置、房屋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主张与中化山东公司存在租赁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即便如瑞梅公司所述，其与中化山东公司建立租赁关系是在2006年，涉案查封发生在2003年，查封在其主张的租赁之前，亦不产生排除执行的效果。第四，对于瑞梅公司主张的新建构筑物，因瑞梅公司公司与中化山东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不能认定，且也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理范围，一审认为其不能阻却执行，并无不当。综上，瑞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青岛瑞梅仓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磊审判员 陈 浩审判员 张秀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福贵书记员刘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