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威强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火车站街建设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朱建功，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建功，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钢，甘肃诚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盛，甘肃诚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玉花，女。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小鹏，男。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功，基本信息同上。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威市强生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武威工业园区金山南路4号。 法定代表人：朱建功，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威宏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城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朱建功，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楼年，男。 再审申请人武威强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生房地产公司）、朱建功、张玉花、朱小鹏、武威市强生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强生农副公司）、武威宏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威物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姜楼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终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强生房地产公司、朱建功、张玉花、朱小鹏、强生农副公司、宏威物流公司共同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本案是典型的“套路贷”引起的纠纷。案涉借据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800万元，实际银行到账1728万元，未出借资金就收一个月的“高利息”72万元（月利息4%），又重复出具1800万元借据，作为还款的保障，实为“套路贷”，确系虚假诉讼。其次，为查明案件事实，再审申请人向法庭出具了借款、还款的对应银行支付凭证，并申请法院委托对其与姜楼年的资金往来情况进行审计。经审计，截止2018年3月30日，朱建功与姜楼年共发生21笔借贷，还款后累计欠款本息共计6106510元。原判决不但没有采信审计结果，反而将资金往来凭证中的部分还款，错误认定为清偿其他债务，导致本案实际借款数额、还款数额、利息数额、欠付本息认定错误。最后，姜楼年应当举证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借款数额、未偿还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再审申请人对此不负举证责任，而原审法院却要求再审申请人举证证明上述事实。2.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首先，姜楼年为职业放贷人，多年来以高利放贷为主业。除朱建功以外，姜楼年分别向八冶集团武威分公司、冯廷熙等20多家公司和个人出借资金，月利率一般为4%-6%，加收还款逾期费用，收取“砍头息”，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虚假给付事实，肆意制造违约条件等手段，实施发放“套路贷”行为。其次，有新的证据证明，姜楼年要求再审申请人将部分本金及利息支付给第三人张莉（通过农行转账共8笔合计金额852万元）。姜楼年在关键证据质证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最后，姜楼年于2012年10月11日设立武威天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企业个人小额贷款、个人理财咨询服务，没有金融资质非法经营，并于2014年1月23日注销。后姜楼年以个人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多人发放高息贷款，具有经常性、反复性、连续性、盈利性，非法经营数额惊人。3.姜楼年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原判决认定合同合法有效，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姜楼年在同一级法院胜诉判决书达25份之多，根据上述规定，系典型的职业放贷人。其次，2010年至2016年姜楼年在武威农商银行先后贷款达3400万余元，同时从其他多家银行贷款、倒卖承兑汇票贴现非法获取资金都用于高利转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无效。因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归于无效，担保人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最后，原判决在审查借款事实时将朱建功、强生房地产公司与姜楼年之间的最后一笔借款从整体21笔借款中剥离，单独进行判决，并提出案涉借款之前的借款要求朱建功另行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发生的资金拆借是连续的，属于同类债权债务，朱建功、强生房地产公司有权行使抵销权，借款和还款应当整体核算，应当依据整体核算的结论进行认定和判决。4.一、二审审理程序违法。首先，一审法院对修正后的审计稿送达后并未组织质证，并且未在判决中就审计报告是否采信做出说明，属程序违法；其次，根据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摸排涉黑涉恶犯罪线索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姜楼年作为原告起诉的高利息民间借贷案件胜诉六次，已被列为涉黑涉恶犯罪摸排范围。并且，姜楼年在讨债过程中非法拘禁、寻衅滋事，使用“软暴力”威胁、跟踪等。最后，朱建功多次申请一、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姜楼年民间借贷的判决、银行借款合同、借据、高利转贷、倒卖承兑汇票贴现的资金支付银行往来流水凭证等证据，但法院并未调取。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姜楼年以职业放贷为生，采取收取“砍头息”、“套路贷”、“高额利息”等方式，非法获取不正当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姜楼年的非法放贷行为已构成犯罪，应中止民事案件审理，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进行刑事侦查处理。但一、二审法院置若罔闻，强行进行民事诉讼审理，违犯了“先刑后民”的法定原则。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 姜楼年提交意见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800万元，但是姜楼年因资金不足，实际出借金额为1728万元，借款到期后，姜楼年起诉主张的借款本金为1728万元，不存在“砍头息”、“套路贷”之说，是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原判决认定、采信本案证据符合民事证据规则，甘肃黄海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所涉内容虚假，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是合法公正的。2.强生房地产公司、朱建功等所称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首先，双方发生的民间借贷行为，是法律所允许的民事法律行为，不是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其次，强生房地产公司、朱建功等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系错误理解法律规定的内涵。最后，强生房地产公司向姜楼年借款，朱建功、张玉花等担保人在担保书上签字、捺印的行为系其自愿行为，故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担保书均系合法有效的合同。3.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瑕疵。再审申请人引用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摸排涉黑涉恶犯罪线索的通知》，属引用错误。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基于朱建功主动向姜楼年求助而出借的资金。姜楼年出张权利时，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同时，再审申请人于2018年向凉州区公安局报案，要求查处姜楼年的非法放贷行为，凉州区公安局经查处后确认姜楼年无任何违法行为。尔后，又向中央扫黑除恶第十九督导组举报，中央扫黑除恶第十九督导组又将该案转交给武威市公安局调查，经查，姜楼年亦无任何违法行为。4.强生房地产公司、朱建功等引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属引用错误。该意见第八条规定“本意见自2019年10月21日起施行。对于本意见施行前发生的非法放贷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准确理解和适用刑法中“国家规定”的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办理。”也就是说，对于在2019年10月21日之前发生的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的规定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上述意见属于新规定，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该意见不适用于本案。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为：（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三）一、二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一、关于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 首先，姜楼年与强生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虽然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是1800万元，根据一、二审查明，姜楼年实际发放借款1728万元。借款到期后，强生房地产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姜楼年向法院起诉主张的借款本金为1728万元，而非1800万元。故原判决认定借款1728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其次，姜楼年与强生房地产公司、朱建功自2014年以来陆续发生资金拆借，一审法院根据申请，委托甘肃黄海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该审计结论审计范围为2014年6月至2017年1月双方往来账目，主要为本案借贷关系发生之前的账目，现该时间段利息返还问题已另行立案处理。并且，案涉借款1728万元系单笔转账完成，而非其他借款剩余的本金或利息核算而来，故该笔借款独立发生，与之前的借款不存在牵连关系，并非必须在本案中予以核减。故原判决未采信审计机构的审计结论，单独处理本案并无不当。最后，姜楼年为证明与再审申请人之间存在借款、担保法律关系，依法提交了《抵押借款合同》《借款担保书》《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了借款关系真实存在，发放借款的金额等事实。强生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人，应举证证明其偿还借款本息的金额，一、二审法院不存在分配举证责任不当的问题。综上，再审申请人主张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 首先，虽然再审申请人提交的20余份民事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显示姜楼年自2013年至2019年期间陆续向不同的主体发放借款，但根据二审查明，从上述裁判文书的类型、形成时间、借款主体以及姜楼年系武威市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主要经营范围是房地产开发，具有一定经济实力等方面综合进行分析，原判决认为不能确定姜楼年是职业放贷人并无不当。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强生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八份姜楼年的银行借款合同，均系抵押借款合同，而非信用借款合同。姜楼年作为武威市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借款购买钢材、水泥等也符合房地产公司的正常业务范围，强生房地产公司未证明上述借款全部用于发放高利贷。由上，姜楼年与强生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不符合上述规定，强生房地产公司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姜楼年虽然存在多次发放借款的行为，但是案涉借款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不存在诱签或胁迫行为。同时，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质证笔录、调解笔录、10余份判决书等新证据仍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担保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足以推翻原判决。综上，原判决认定借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二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审计报告组织了质证，且二审法院已对未采信审计结论进行了说明，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由于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需要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犯罪行为，一、二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综上，强生房地产公司、朱建功、张玉花、朱小鹏、强生农副公司、宏威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武威强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朱建功、张玉花、朱小鹏、武威市强生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武威宏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丁广宇 审判员  何 波 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张亮 书记员葛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