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平，女，1952年3月3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伯坤，男，1950年8月2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洁（受孙建平、李伯坤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欣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菲（受孙建平、李伯坤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欣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华东特种钢丝棕厂，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街道严埭村。投资人：孙志强，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汉民，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元广，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建平、李伯坤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华东特种钢丝棕厂（以下简称钢丝棕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建平、李伯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钢丝棕厂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钢丝棕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8）苏02民终4503号案件系物权及其他纠纷案件，其在该案中主张的是厂房的所有权，后变更为主张建造费用，法院认定其领取了钢丝棕厂第一次拆迁的拆迁款928800元及部分租金，且无证据证明该部分款项的具体用途，故仅凭收条不足以证明其出资建造了新厂房，故驳回了其相应诉请，但法院驳回的仅是其关于新厂房建造费用的主张，并不能以此推定本案所涉的1020000元款项亦属于应当返还的款项。另外，本案中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其并未占有第一次拆迁的拆迁款。在钢丝棕厂并未证明建造厂房的款项来源的情况下，其所持有的金额合计890000元的收条所对应的建房款理应认定为是其支付的。其为钢丝棕厂厂房建设进行了投入，在拆迁时获得对应的补偿是理所当然的、合情合理的。2.现有证据已能证明，其至少出资890000元用于建造新厂房（尚不包括其他收条的支出）。因钢丝棕厂系家庭企业，故该厂房应当是家庭共有，其的投入应当构成对钢丝棕厂的共同投资。据此，可以认定钢丝棕厂将第二次拆迁中的第一笔拆迁款1200000元支付给其系对其投资的分配及补偿，是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一方面，银行流水中注明该1200000元的用途为还款；另一方面，钢丝棕厂的历年工商年检报告表中，该1200000元的账目已经做平，即已经处置结束。再则，多年来钢丝棕厂均未对该笔款项的支出提出任何异议。3.从法律上讲，不当得利纠纷必须由受损方举证证明受益方的获利无事实或法律依据。本案中，其已经举证证明其收款的原因是“还款”，但钢丝棕厂并未举证推翻该款项的性质。同时，不当得利纠纷应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本案中，收款已超过九年，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该笔款项显然不构成不当得利，且无需返还。钢丝棕厂辩称：一、孙建平、李伯坤没有为钢丝棕厂垫资的主观意愿。1.2006年至2007年建造厂房时，孙建平的父亲孙跃初还健在，孙建平的母亲过静珠也向一审法院作证称，其和孙跃初均未请求过孙建平、李伯坤为钢丝棕厂建造厂房进行垫资。2.当时所造的厂房是供钢丝棕厂经营使用，实际受益人是孙跃初。在孙跃初没有请求他人进行垫资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自作主张、默默无闻”地主动垫资，更何况“垫资”的金额非常巨大。3.在孙跃初到河南工作期间，孙建平受孙跃初的委托，将孙跃初继承得来的东北塘镇严埭村孙孟巷50号房屋进行翻建。后孙建平利用当年办理宅基地使用权证时文书审查不严格的条件，以居住在该房屋内为由，在没有办理宅基地申请手续的情况下，将本应登记为孙跃初的宅基地证书登记到自己名下。在孙跃初回老家定居后要求孙建平返还房屋时，孙建平也不积极返还。甚至在孙跃初去世后，过静珠起诉孙建平返还房屋时，孙建平仍以各种理由拒不返还，并称该房屋是其自己申请建造的。孙建平的此种行为表明其不可能“默默无闻”地为孙跃初建造厂房进行垫资。二、孙建平、李伯坤没有经济条件进行垫资。1.孙建平原在其他工厂工作，提前退休后才到钢丝棕厂工作。钢丝棕厂的工资较低，2005年时孙建平的全年工资才6600元，李伯坤在东北塘镇医院工作，收入略高。2.2002年12月，孙建平、李伯坤的儿子结婚，因其二人的积蓄较少，没有能力为儿子购买婚房，故其儿子婚后只能与孙建平夫妇在农村的房子中居住，直到多年以后才搬走。孙建平、李伯坤二人连为儿子在镇上购买总价三四十万元的商品房的能力都没有，更不可能在未经孙跃初请求的情况下不图名、不图利地进行巨额垫资。3.（2018）苏02民终4503号案件审理期间，孙建平、李伯坤在接受钢丝棕厂代理人询问“你们主张为华东厂造厂房进行了垫资，资金来源于何处”时，回答称“李伯坤的大弟弟李金坤借款600000元，小弟弟李耀坤借款250000元，儿子借了500000元，又向李伯坤的朋友借了部分”，即所谓的垫资1490000元全部是向他人借的。该行为明显不合常理，也证明了孙建平、李伯坤没有经济实力为钢丝棕厂进行垫资。三、孙建平是钢丝棕厂的财务负责人，主管钢丝棕厂的资金用度，其操控钢丝棕厂财务部门转账给其配偶李伯坤1200000元，并注明用途为“还款”，该行为并不能代表钢丝棕厂的真实意思。1.根据一审中钢丝棕厂所提交的证据三（4）可知，直到2012年5月16日，孙建平仍在以个人名下银行卡收取钢丝棕厂的货款，此行为表明孙建平在2012年时仍在钢丝棕厂担任财务负责人。2.由于2010年时孙志强在钢丝棕厂实际分管的是生产、技术工作，资金的收付无需孙志强经手，孙建平作为钢丝棕厂的财务负责人，操控财务人员向李伯坤转账的行为以及所标注的转账原因均不能代表钢丝棕厂的真实意思。3.在孙建平主管财务期间，钢丝棕厂存在财务填写不规范的行为，比如明显少报收入等，2005年钢丝棕厂全年的销售收入只填写为十多万元。因钢丝棕厂的财务做账并不规范，故相关财务凭证不能作为孙建平和钢丝棕厂之间纠纷的认定依据。4.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孙建平、李伯坤又变更抗辩主张，认为其从钢丝棕厂取走的1020000元是基于家族企业的财产增值分配，即孙建平、李伯坤在最后一次庭审时又否定了自己一直主张的“垫过资，应返还”的观点。而2010年时，钢丝棕厂的投资人是孙志强，与孙建平仅是姐弟关系，因二人当时均已成家，孙建平在孙志强的独资企业中参与资产增值分配，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不符合风土民情。四、钢丝棕厂自身有实力建造厂房，无需孙建平、李伯坤垫资。1.钢丝棕厂原在东北塘锡澄高速无锡的厂房被拆迁，2006年时获得拆迁补偿款963000元。2.案涉厂房建造于2006年到2007年，相关工程款也不是一次性支付的，工程款的支付可能一直延续到2010年。厂房造好之后，自2008年开始就一直由孙建平出面收取租金，孙建平也明确自认2008年收到租金254100元，2009年收到租金158000元。2010年和2011年的租金合计500000元，也被孙建平取走。相信孙建平所收到的该部分租金有相当一部分已用于支付工程款。五、钢丝棕厂主张权利没有诉讼时效的障碍。1.钢丝棕厂一直在向孙建平、李伯坤主张返还所占有的1020000元，并已多次向公安机关报警。而公安机关一处警，孙建平、李伯坤就以手中持有的向建筑公司经办人的付款凭证进行抗辩并主张他们是垫过资的，由于公安机关并不审查垫资是否真实，故最终不了了之。2.2016年，钢丝棕厂委托律师准备向公安机关正式控告孙建平、李伯坤职务侵占罪，孙建平、李伯坤为避免被刑事追究，2017年主动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钢丝棕厂厂房第二次拆迁的补偿款全部归其所有。后在诉讼中又变更主张为垫资1490000元，要求扣除1020000元后，由钢丝棕厂向其支付余额470000元及利息。该案孙建平、李伯坤一审胜诉，后二审法院改判驳回了孙建平、李伯坤的一审诉讼请求。3.由于钢丝棕厂持续地主张权利，期间还发生过债务人基于同一事实向债权人主张权利的事实，由此使得钢丝棕厂的诉讼时效经常处在中断状态，钢丝棕厂并未因此丧失胜诉权。钢丝棕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孙建平、李伯坤返还102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102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5.9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建平与李伯坤系夫妻关系，孙建平与孙志强系姐弟关系。孙跃初系孙建平、孙志强父亲，孙跃初于2013年去世。钢丝棕厂于1997年设立、开业，投资人为孙跃初，2001年变更住所至无锡市。钢丝棕厂由孙跃初总负责，孙建平负责供应、销售等，孙志强负责生产。2006年9月28日，钢丝棕厂作为甲方、无锡市第五建筑公司锡通项目部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严埭村的“车间、办公楼”工程发包给乙方，工程面积2940.32平方米，工程造价1171930元，不包括水电、装潢部分；增加项目由双方协商价结算；工程款支付：签订合同支付10%，工程进行到中间付50%，工程基本结束付10%，余款二年内付清；等。合同甲方代表处由孙建平签字、钢丝棕厂盖章，乙方代表处由吴伟南签字、无锡市第五建筑公司锡通项目部盖章。2007年3月，孙建平与陆某签署“严埭华东特种钢丝棕厂工程结算单”，双方确认车间面积1819.84平方米、办公室底层面积435.42平方米、二至三层面积687.12平方米，合计2942.38平方米及附属工程，总计造价1231576元。该结算单由孙建平、陆某签字。2006年9月29日，孙建平给付强伟良工程款150000元；2006年10月30日，孙建平给付强伟良150000元；2006年11月17日，孙建平给付陆某工程款200000元；2006年12月22日，孙建平给付强伟良100000元；2007年1月10日，孙建平给付陆某160000元；2007年2月8日，孙建平给付陆某100000元；2008年2月2日，孙建平给付陆某100000元；2008年4月22日，孙建平给付陆某50000元；2009年1月23日，孙建平给付陆某120000元；2009年7月30日，孙建平给付强伟良100000元。该房屋水电安装由方立完成，2010年11月10日，孙建平给付方立水电工程款260000元。上述付款合计1490000元。2007年5月20日，钢丝棕厂与锡山区东北塘镇严埭村民委员会签订“东北塘严埭村租赁协议书”一份，由该村委出租给钢丝棕厂位于原严埭小学北侧土地，面积3691平方米，承租方由李伯坤签字，钢丝棕厂及孙跃初盖章。2009年11月19日，孙跃初与孙志强签订转让协议，并经过公证，协议内容为孙跃初将其在钢丝棕厂中的全部权利转让给孙志强，转让款为500000元，等。孙志强支付了转让款40000元。2009年12月5日，钢丝棕厂变更登记投资人为孙志强。2010年7月7日，钢丝棕厂出具收款人为李伯坤的转账支票，向李伯坤转账支付了1200000元，后孙建平、李伯坤又返还孙志强180000元。2017年6月28日，孙建平、李伯坤以孙志强、钢丝棕厂为被告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2017）苏0205民初3335号案件]，要求确认钢丝棕厂内孙建平、李伯坤建造的三层办公楼、车间、厂区道路及辅助设施等所有权及收益权归孙建平、李伯坤，由孙志强、钢丝棕厂返还拆迁补偿款及出租租金收益。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双方主要对房屋建造主体及出资的事实存在争议，孙建平表示：当时经过父亲口头同意，由其出资在钢丝棕厂厂区内建造房屋，并先后支付了工程款1490000元，2011年之前房屋租金是由其收取，2012年之后房屋租金由孙志强收取。钢丝棕厂、孙志强表示：建造房屋时，厂还是由父亲负责的，孙志强是厂里职员，侧重于生产，孙建平也在厂里，负责供应、销售等，父亲就委托孙建平去造房子，孙志强对此管的比较少；孙建平造房子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结果归钢丝棕厂享有，从当时来看，孙建平没有能力、没有魄力建造厂房。对于孙建平支付的1490000元，孙建平表示系其出资，钢丝棕厂、孙志强则表示该资金来源为：1.原老厂房（另外村的）拆迁后得拆迁款963000元，在2006年4月12日领取了450000元，为现金支票，2006年6月28日领取了478800元；2.2006年9月和11月分别提取了现金140000元和200000元；3.在正常经营中，孙建平要求客户把钱打到她个人卡上，没有具体金额，也不知道具体用途，就是说明一下具体情况；4.过静珠作证称其与孙跃初也拿资金出来支付工程款的；5.2008年收到承租人石志华租金及水电费254100元，2009年收到租金158000元。综上，孙建平为钢丝棕厂财务负责人，对外付款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孙建平在担任财务负责人期间，经手了钢丝棕厂大量现金，考虑到钢丝棕厂资金流量不大，并没有很大的贪污空间，孙建平所经手的资金应该大部分是用于钢丝棕厂的开支，一是正常的工资、原料，还有就是工程款的支付。由于时间长，具体细节很难说清楚了，至少450000元和478800元是用于工程款的，这两笔是老厂房拆迁来的，属于专款专用。孙建平表示：对于450000元和478800元不是其提的，当时有会计的，会计不是她；石老板的租金254100元和158000元其是收到的，因为房子是其造的，所以租金其就收取了。该案审理中，孙建平申请的证人陆某到庭陈述：其在帮别人造冷库，就在钢丝棕厂的对面，孙阿姨就过来叫其造房子，其说可以的，领其到公司里去谈，因为是个人找过来的，其说可以便宜一点，造完付了40%出头点，三年全部归还，当时其公司对其有看法，价格太便宜；基本都是现金，只有1张是承兑汇票,孙建平说是问公司借的；其知道她那里拆迁要过来造点房子；是钢丝厂和其公司签合同的，因为是不允许个人签合同的；其公司规定不能为私人建标准厂房的，必须要厂的抬头；方立其不清楚，其他两人都是其公司的人，强伟良是工程师，吴伟南是公司的老板，其是这个工程的负责人；从施工方角度看，这个工程的建造方、出资方是孙建平。对此，钢丝棕厂的质证意见为：证人和孙建平长期经济往来，产生了利害关系，证言的真实可信度低；有造房的生意人告诉他先到公司去谈不符合做生意的一般逻辑；证人说每次工程款到孙建平家里去拿，一般来说时间长了不会记得清楚，违背记忆的逻辑；2006年时厂房还在建造，一般来说会在工地上交付；证人认为是孙建平付款就认定房子是孙建平造的，是他的主观判断，孙建平支付款项是公司的行为，证人个人的判断不能作为待证的事实，只是其个人判断。孙建平另提供原会计李小华2017年出具的书面说明一份，载明：原严埭小学北侧建造的车间、办公楼及辅助设施，没在钢丝棕厂账户发生资金往来。对此，孙志强、钢丝棕厂对该说明内容不予认可。钢丝棕厂、孙志强申请证人过静珠到庭陈述：老厂是平房，是用其和老头子的积蓄造的，后来厂搬了，其老头子是厂长，其儿子、女儿、妹夫都在厂里做的，后来造了大车间和三楼，三楼是出租出去的，造新厂房有拆迁款；是其老头子去借的，是问小姑子借的，借了大概70000元；老头子是厂长，其也在厂里工作，孙志强也在厂里；厂里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孙建平做的，包括进货、钱款、食堂的饭菜钱也是孙建平管的；当时造大车间和三层楼是其老头子决定的；孙建平没有出过钱。对此，孙建平的质证意见：证人年纪大了，钢丝棕厂可能之前跟证人交代好了；其父亲叫其去厂里帮帮忙，其就去了，其父亲叫其记记账，厂里有会计的。该案诉讼中，经法院向孙建平、李伯坤释明，假如其主张对房屋享有权利的请求得不到支持，是否要求在本案中继续处理与其所主张的付款相关的权利？孙建平、李伯坤表示要求一并处理的，包括在其诉讼请求中，同时要求对方承担该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该利息从每笔付款之日计算。钢丝棕厂认为：这是孙建平代表厂对外的付款，因为收款人的文化程度低，他从孙建平那里拿到钱，就写了收到孙建平的钱；孙建平在2006年没有能力垫付；孙建平没有垫付的主观意愿；孙建平的付款行为是职务行为；孙建平持有工程款凭证并不能必然代表垫资；在其试图追究孙建平利用职务便利转走1200000元拆迁款的法律责任之前，孙建平一直没有主张返还，也可以证明垫资不存在。2018年9月20日，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作出（2017）苏0205民初3335号民事判决，判决由钢丝棕厂归还孙建平、李伯坤支付的工程款1490000元（扣除1020000元后，再需支付470000元）及相应利息，由孙志强对钢丝棕厂的清偿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钢丝棕厂、孙志强不服该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即（2018）苏02民终4503号案件]。二审补充查明了以下事实：钢丝棕厂、孙志强提供银行查询的两张现金支票领款凭证，显示领款人栏手写记载了李伯坤身份证号码，证明2006年拆迁部门向钢丝棕厂支付的450000元和478800元拆迁款均由李伯坤至银行办理提现手续，故该两笔款项已被孙建平和李伯坤领取后用于钢丝棕厂厂房建设，孙建平经手对外支付的工程款没有个人垫资。孙建平、李伯坤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李伯坤认可该两笔款项系其提现后放入钢丝棕厂保险柜。孙建平陈述其经手的钢丝棕厂日常开支用度不作入账处理，而是由其另行记账，李伯坤领取的拆迁安置款基本用于钢丝棕厂日常开销，并提供其中270000元左右的原始记账记录，因其他留在钢丝棕厂抽屉中的记账本子已被孙志强拿走，现无法提供全部记录。钢丝棕厂、孙志强对孙建平提供的所谓原始记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账本不完整，不排除已将重要信息隐匿；钢丝棕厂各种设施比较简陋，没有很好的安全保卫设施，不可能将大笔现金放在厂里，李伯坤所谓提取后放保险柜的说法不是事实。此外，钢丝棕厂、孙志强对孙建平一审提供的七张收条真实性及垫资金额有异议，故申请法院对该七张收条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法院依法委托鉴定，鉴定机构认为现有材料和检验技术限制，无法进行鉴定，故终止鉴定程序。二审法院向原任钢丝棕厂会计的李小华调查，李小华陈述：其大概在1999年去钢丝棕厂工作，到2006年4月离职，之后就帮该厂带带账；其在厂里任职时，法人是老厂长孙跃初，孙志强负责生产，孙建平负责平时厂里的开支用度、货款回收等，其主要负责做账，跑跑银行；一般进厂里账户的资金会做账，不进厂里账户的资金不做账。钢丝棕厂、孙志强质证认为李小华的陈述基本属实，证明孙建平代表钢丝棕厂经手钱款进出，不是个人行为。孙建平、李伯坤质证认为李小华陈述基本属实，但李小华是2010年左右离开厂里，且认为钢丝棕厂是家族企业，孙建平身份特殊，其行为有时是职务行为，有时是个人行为。据此，二审认为孙建平作为钢丝棕厂主要开支用度经手人，且有证据证明其与李伯坤领取了钢丝棕厂百万余元款项，但未能对具体用途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工程结算单、收条和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工程款均由其二人个人出资，故于2019年3月4日作出判决，驳回了孙建平、李伯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决，已经认定孙建平为钢丝棕厂主要开支用度经手人，孙建平、李伯坤不能证明为钢丝棕厂垫付了工程款，孙建平、李伯坤在本案中提供了钢丝棕厂的银行账户流水，陈述称首次拆迁款928000元扣除L型厂房的建造及其他支出后，余款680000元已于2006年8月9日在钢丝棕厂入账，仅凭一笔入账清单无法证明上述事实。而从已形成的诉讼情况来看，孙建平、李伯坤与钢丝棕厂对于拆迁款分割存在争议，孙建平又是钢丝棕厂财务的经手人，故不能仅凭钢丝棕厂出具转账支票的行为认为钢丝棕厂认可应当向孙建平、李伯坤支付1200000元。对于转账支票上用途一栏写明“还款”，孙建平、李伯坤在前案中认为就是应当支付的部分拆迁款，该请求已被驳回，故孙建平、李伯坤继续占有该笔1020000元属于钢丝棕厂的拆迁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返还。对于利息的计算，因双方此前对该笔款项存在争议，故自起诉之日2019年4月11日起计算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于诉讼时效，因为钢丝棕厂为家庭企业，孙建平多次经办钱款往来，故不应自2010年支付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孙建平、李伯坤抗辩称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判决：一、孙建平、李伯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钢丝棕厂返还1020000元及利息（以10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钢丝棕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23750元，由钢丝棕厂负担8120元，孙建平、李伯坤负担15630元。二审中，孙建平对原审认定其在钢丝棕厂负责供应、销售等工作有异议，并主张其在钢丝棕厂并无任何职务，仅是以家庭成员的身份在厂里帮忙，直到2013年离开该厂。李伯坤对原审认定其领取了钢丝棕厂百余万元款项有异议，并主张其领取的款项中有680000元已经在钢丝棕厂入账。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钢丝棕厂向本院提交2017年4月12日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东北塘派出所制作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其中载明：“接警后，报警人至所，经了解孙志强称其姐孙建平是其工厂会计，其在2010年7月7日转入工厂账户上的一笔1200000元的拆迁款在第二天被其姐转走，其在公司账上查到，现其姐说不出1200000元钱的去向，告知通过正常法律途径处理。”经质证，孙建平、李伯坤对该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钢丝棕厂在2010年9月就已知道案涉1200000元的去向，直到2017年4月12日才向公安机关报案，故该证据无法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已中断。本院另查明：2018年1月10日，在（2017）苏0205民初3335号案件开庭时，钢丝棕厂、孙志强答辩称，拆迁部门支付的1200000元是给钢丝棕厂的，孙建平利用职务之便划走了1200000元，其追讨后返还了180000元，其保留刑事控告的权利。2018年11月28日，在(2018)苏02民终4503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就孙建平所主张的1490000元出资的资金来源问题，孙建平解释为“部分是家里的存款，部分是向别人借的。李伯坤大弟弟李金坤600000元，小弟弟李耀坤借了250000元，儿子借了500000元，李伯坤的朋友也借了部分，具体金额我不清楚，需要向李伯坤核实。”本案中，就所谓890000元出资的资金来源问题，孙建平解释称“家里有一点钱，也向李伯坤的亲戚借了一点。具体向谁借了多少钱记不清了。”而李伯坤则称“向我两个弟弟李金坤、李耀坤先后多次借款，合计三五十万元左右。不是一次性借的，具体每人借了多少记不清，现在还有十多万元没有还。”就何时知道案涉1200000元被孙建平转走的问题，孙志强二审中表示，2010年7月1日拆迁部门将1200000元拆迁款打入钢丝棕厂的账户，同年7月7日该1200000元即被孙建平转走，大约过了一个月左右，因其要买汽车，便让孙建平给其开支票，但孙建平没给开，第二天说让李伯坤给其转180000元，对方给了其180000元后，其才知道该1200000元已经不在公司账上了，后来其多次向孙建平口头催要，但孙建平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归还，其就报警了，报了两次警。而就该180000元款项的交付时间问题，钢丝棕厂无法明确，孙建平则表示该180000元是孙志强于2010年9月28日到其家中取的现金，并提交尾号为1450的银行卡查询明细单予以佐证。以上事实，有(2018)苏02民终4503号案件谈话笔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银行卡取款明细及当事人陈述、质证意见等在卷作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孙建平、李伯坤主张其为建造案涉厂房至少出资890000元，现争议的1020000元款项性质上属于其出资款在拆迁时所应获得的分配及补偿，故不应返还。但根据生效的（2018）苏02民终4503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内容，仅依据孙建平、李伯坤在该案中所提交的工程发包协议书、工程结算书、七张收条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厂房的工程款系孙建平、李伯坤的个人出资。本案中，就孙建平、李伯坤所主张的890000元出资的资金来源，其二人的陈述并不一致，就所谓向他人借款的具体金额其二人也不清楚，与常理不符。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记录并不足以推翻（2018）苏02民终4503号案件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故孙建平、李伯坤主张其为建造案涉厂房至少出资89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其占有钢丝棕厂的拆迁款1020000元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案涉1200000元款项被转入李伯坤账户的时间为2010年7月7日，如钢丝棕厂的投资人孙志强所述，在孙建平、李伯坤返还其中180000元款项时，其即已知晓该1200000元被孙建平转走的事实。根据孙志强的陈述及孙建平所提交的银行卡查询明细单所反映的事实，孙建平返还其中180000元款项的时间应在2010年9月底前后，故钢丝棕厂要求孙建平、李伯坤返还款项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0年9月底起算两年时间。钢丝棕厂虽主张在知道该1200000元被孙建平转走后曾多次向其口头催要，但孙建平对此情况予以否认，就此主张，钢丝棕厂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钢丝棕厂主张其为催讨案涉款项曾两次报警，但却仅提交了2017年4月12日的一份报警记录，至于钢丝棕厂在该日期之前有无报警，目前并无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在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事由的情况下，应认定钢丝棕厂请求返还案涉款项的诉讼时效期间至2012年9月底即已届满。此后，双方虽有报警及诉讼，但孙建平、李伯坤始终未对该债务予以确认，故在前述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情况下，双方此后的报警及诉讼行为并不能引起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孙建平、李伯坤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就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钢丝棕厂诉请孙建平、李伯坤返还1020000元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因该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建平、李伯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无锡市华东特种钢丝棕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均由无锡市华东特种钢丝棕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