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甘01刑终12号原公诉机关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秀花，女，1960年3月11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兰州市七里河区，住兰州市城关区。2019年7月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4日因涉嫌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李晨涛、刘茜，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秀花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甘0103刑初61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秀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审查上诉理由，听取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08年年底，被告人郑秀花因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问题与其兄郑某1产生纠纷，遂向七里河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09年12月10日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后郑秀花不服提出上诉，2010年8月16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郑秀花仍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2012年12月17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郑秀花的再审申请。郑秀花在要求无法得到满足后，不听社区、街道及区政府相关部门的劝解，开始越级上访、缠访。自2014年以来，郑秀花连续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地区进行非正常上访，经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多次训诫、兰州市公安局七里河分局行政处罚后仍不思悔改，不听劝阻，继续无理越级缠访。2018年在省委上访47次，2019年上半年在甘肃省委、省政府上访达92次。郑秀花的非正常上访行为严重扰乱了北京中南海地区的社会管理秩序及甘肃省委、省政府、兰州市七里河区政府、社区、街道等相关接访单位的日常工作秩序。为此政府街道、社区等部门要派专人劝返、稳控及从非正常信访地将郑秀花接回，严重影响到相关部门的正常工作，并使七里河区政府产生各种接访费用计105095.5元。原判认定的证据有：报案材料、抓获经过，户籍信息，民事判决书、裁定书，训诫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判决书，关于接领郑秀花的通知、分流上访人员登记表，费用报销单、发票，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辨认笔录及照片、视频截图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郑秀花多次非正常上访，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经行政处罚后仍不改正，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郑秀花当庭自愿认罪且提交悔过保证书，可酌情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郑秀花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上诉人郑秀花提出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其可能有相关精神疾病；适用法律不当，用新修订的刑法评价生效之前的行为；量刑过重，其是因对各级司法行政部门处理决定不服，年龄较大，申诉无门，为讨回公道而上访，情有可原。未采取过激行为闹访，多以静坐、示冤、递材料等和平手段上访，社会危害性不大。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辩护人认为原判适用法律不当，用2015年11月1日新生效的刑法评价之前的行为，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和罪刑法定原则，且公安机关未对郑秀花2015年11月1日之后的行为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认为构罪缺乏必要的法律构成要件；原判量刑过重，郑秀花反复上访情有可原，没有正确的维权知识，上访手段温和，已认罪悔罪，积极改过，社会危害性小。建议二审从宽处理，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郑秀花因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问题与其兄郑某1产生纠纷，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且申请再审被驳回。2014年以来，郑秀花不听社区、街道及区政府相关部门的劝解，多次越级上访、缠访，经公安机关多次训诫并被行政处罚后仍不思悔改，继续无理越级缠访。2018年在省委上访47次，2019年上半年在甘肃省委、省政府上访92次，严重扰乱了北京中南海地区的社会管理秩序及甘肃省委、省政府、兰州市七里河区政府、街道、社区等相关接访单位的日常工作秩序。为此政府、街道、社区等部门安排专人劝返、稳控及从非正常信访地将郑秀花接回，严重影响到相关部门的正常工作，并使七里河区政府产生各种接访费共计105095.5元的事实清楚。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1、收案登记表、报案材料、抓获经过等，证明2019年6月30日8时许，七里河区秀川街道办事处委托工作人员彭某到彭家坪派出所报案称，郑秀花因征地补偿款纠纷不服法院判决，自2014年至2016年进京上访9次，被公安机关训诫6次、行政处罚1次后不思悔改，自2018年至2019年6月前在省委上访180余次，严重扰乱国家机关相关单位的工作秩序。2019年7月8日，公安人员在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政府信访大厅门前将郑秀花抓获。2、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明公安人员从郑秀花处扣押多份信访材料，包括诉求书、甘肃省信访人员登记表、村委会证明、兰州市信访局来访事项转交函、不予受理告知书等。3、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09）七法民初字第30141号民事判决书、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兰法民一终字第319号民事判决书、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甘民申字第714号民事裁定书，证实郑秀花信访土地补偿款分配等事宜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且再审被驳回。判决村委会向郑某1为户主（8人组成）的农村承包经营户发放暂存的全部补偿款和银行同期存款利息，驳回第三人郑秀花的诉讼请求。4、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和甘肃省进京上访人员问题会商及移交登记表各六份，证明上诉人郑秀花2014、2015年期间前后6次因在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信访被公安机关训诫，移交至马家楼并被秀川街道办、社区工作人员接回。5、兰州市公安局七里河分局七公行决字【2015】3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5年3月17日，郑秀花因多次到北京缠访和闹访，两会期间又到北京上访被兰州市公安局七里河分局决定行政拘留10日。6、兰州市公安局七里河分局七公行撤字【2016】第01号决定、七公行决字【2016】9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彭家坪派出所办案说明，证实2016年6月14日兰州市公安局七里河分局因处罚决定法律条款适用不当，即《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实际应为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撤销【2015】308号行政处罚决定，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948号行政处罚决定，因该处罚决定已执行，故不再执行。7、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甘行终159号和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武中行初字第189号行政判决书，证实2016年6月27日经二审改判，判决公行决字【2015】3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笼统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适用法律不准确，确认违法。8、甘肃省信访局郑秀花上访情况说明、关于接领郑秀花的通知、分流上访人员登记表，证明因上诉人郑秀花2018年先后共47次、2019年共92次在省委、省政府门前上访，拒不到设立的接待场所反映问题，甘肃省信访局分流协调中心多次对兰州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下发通知要求尽快劝返并做好稳控工作。9、视频截图、照片等，显示2018年至2019年期间中心坪社区工作人员在五一山接访、郑秀花家门口蹲守，以及郑秀花在省委、省政府门口蹲守、上访。10.费用明细表、报销单、发票和秀川街道办工作说明、社区情况说明等，证明秀川街道办和中心坪社区因郑秀花上访产生的稳控、接访费用，共计105095.5元，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资源，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11、证人证言（1）李军（秀川街道办党工委书记）证明郑秀花从2014年开始，与其哥哥因土地补偿款分配纠纷问题不服法院判决，就开始以非法上访、缠访的方式制造影响，以满足她的无理诉求，拿走不属于她的补偿款。郑秀花在北京中南海周边禁访区非法上访，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又被七里河分局行政拘留。但仍不思悔改、一意孤行，又多次赴京非法上访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2017年稳控后就开始在甘肃省委、省政府等机关门口上访，拒不去专门接待场所反映问题，2018年除节假日外几乎每天都去，累计上访次数大180多次（有记载的139次，其他都是我们直接从省委门口劝回来的）。她非法上访、缠访影响北京中南海、省委、省政府正常办公秩序。我们街道、社区每次都要安排专人劝返、稳控、接她，社区和街道的工作相当繁重，每个人都有专门负责的事情，可为了她都得放下手头正常工作，全力做她的稳控、安抚，尤其重大会议、节日时，更要24小时不间断稳控，导致许多工作停滞不前，严重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也造成巨大的经费支出。仅从北京稳控、接她的费用有10万多元，均有相关票据。（2）马某、房某（秀川街道办工作人员）还证明其2014、2015年两次有重大会议、节日的时候去北京接过郑秀花，每次去一般找不到，她特意躲着我们，直到得知她因非法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训诫送到马家楼上访人员接济中心后才把她接回来。两年多期间她赴京上访9次，6次非访，多次被训诫，行政处罚一次，2017年开始把去省委上访当家常便饭，每天早起步行去省委上访，后被分流到五一山信访接待站，吃完饭再被我们接回来。我们每次都是给她做工作，好言相劝，但她全然不听，还在社区办公室睡了一个多月，严重影响了省委和我们的工作秩序。郑秀花的户口和她哥哥郑某1在一个户口上，1983年第一轮按劳动力土地承包时，郑某1作为户主代表郑秀花和田金兰签订承包协议，1998年第二轮按家庭户承包时，按照“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原则签订合同，土地数量不变。2008年因道路修建，她家土地被征用1.354亩，补偿款总共216640元。郑秀花想分得三分之一，郑某1不同意，后社区调解无果将补偿款暂时存放。郑某1向七里河法院起诉并胜诉，村委会按照法院判决发放了补偿款，郑秀花不服上诉并败诉，申请再审也被驳回，就开始上访，以制造影响给相关部门施压，满足她个人不合理诉求。（3）彭正华（秀川街道办工作人员）还证明是其到派出所报案的。2014年至2016年郑秀花去北京非法上访，又在省委等部门上访180多次，省信访分流中心对上访次数有记录，我们街道办好多人每天其他工作都干不了，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围绕着她，接她、劝她、稳控她，共花费105095.5元，严重影响了我们的正常工作秩序。（4）陈某（中心坪社区工作人员）还证明其所在的社区也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围绕郑秀花接、劝和稳控，社区多次沟通协商无果，郑秀花也不配合，还骂我们工作人员，我们多次劝说都无果。（5）颜某、刘某2、李某、刘某1（中心坪社区工作人员）还证明2015年均到北京查找过郑秀花，得知郑秀花被训诫送到马家楼后，将其接回。2011年冬天郑秀花因为土地补偿款的事情在村委会会议室住了两个月。（6）郑某2（中心坪社区主任）还证明证实街道、社区多次调解郑秀花和郑某1之间的矛盾均无果，最近一次2019年6月6日我们把郑秀花叫来再次协商，她又提出许多无理要求，我们按照她说的写了一份诉求好去找郑某1商量，但她又不签字，还不说具体补偿数额，就这样折腾我们。我们社区为稳控她花费99123.5元，加上街道的花费总共105095.5元。省信访分流协调中心记录她上访140余次，剩下的三四十次都是她去上访还没有被清理的时候就被我们劝了回来。（7）张红林（中心坪社区出纳）还证明法院判决后就将郑某1和郑秀花他们的土地补偿款发放了，是她带他们到彭家坪的农村信用社办的手续，郑秀花女儿也在场。（8）郑某1（郑秀花哥哥）证明其和妹妹郑秀花以前关系很好，她结婚后在社区纸箱厂上班一直在我家吃住，后因土地征收补偿款的事情跟我发生矛盾，现相互不联系也不来往。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其两个儿子小没有劳动力，按照其和妻子、郑秀花三人签订的合同，第二轮我以户主名义代表一家八口人（增加了我两个儿子、儿媳，一个孙子）签订的合同。2008年征地的时候刚开始郑秀花没有表示任何态度，我到村委会领补偿款时被告知郑秀花不让村委会放款。郑秀花坚持按照第一轮时的三个人均分，我认为不合理也不合法，经村委会多次调解无果，补偿款暂放村委会。后来我向法院起诉并胜诉，郑秀花上诉并败诉，我听说她上访。1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证人房某、刘某1、郑某1、郑某2、李某、刘某2、颜某、陈某、彭某、马某对照片分别混杂辨认，确认上诉人郑秀花就是因征地补偿款纠纷不服法院判决，多次到北京禁访区甘肃省委非法上访、缠访，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的人。13、上诉人郑秀花的供述和辩解，其于7月8日10时在省委门口反映诉求，接待的人登记后说一会儿有人来接我，让回去后和我们的人好好沟通，后来村上的人就来接我了。其几年来多次上访，均是因为各级部门对其土地补偿及房屋拆迁等事情处理不公。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郑某1代表全家按劳动力（其和哥哥郑某1、嫂子田金兰）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并一起耕种三年地。1986年其结婚后搬到草场街和丈夫李建刚居住，再未种过土地，但户口未迁。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我完全不知情。2008年政府征用了我家的一亩多的土地，补偿21万多元，郑某1要以家庭所有人口八口人（包括其两个儿子、儿媳、一个孙子）均分，我不同意认为我们三个人承包的土地应按照三分之一均分，村上暂停我家的补偿款发放，让我们商量去，一直无果。后郑某1起诉村委会，法院判决按照八个人均分，我不服向中院上诉并败诉，向高院申请再审也败诉，没有向检察院申诉过，其就开始上访了。其去过中南海周边一次就被警察抓了，街道的人把我接回兰州后我就被七里河分局行政拘留，我还自己回来过一次。14、兰州市公安机关办案区使用情况登记表，证明郑秀花到案后进出彭家坪派出所的情况，公安人员对其进行人身安全检查，无明显外伤，郑秀花自述膝盖有点疼。15、郑秀花悔过保证书，证明2019年11月11日，上诉人郑秀花向一审法院提交犯罪悔过保证书，称其已深刻反思反省，对自己长期上访行为倍感后悔，认识到自己触犯法律，扰乱了国家机关正常的工作秩序，给政府相关人员制造了麻烦和负担，请求法院接受其悔罪，其自愿为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保证不再犯。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书所列上述证据，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郑秀花和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评判如下：上诉人郑秀花作案时系成年人，到案后公安人员对其做过人身检查，其本人也从未供述过，无任何证据或线索反映出郑秀花可能存在相关精神疾病，仅因郑秀花长期纠结于和其兄郑某1征地补偿款分配一事，固执地不断上访，而判断郑秀花可能患有相关精神疾病，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采纳；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系《刑法修正案》（九）新增罪名，自2015年11月1日起施行，公安机关于2015年3月17日对郑秀花因多次到北京缠访和闹访，决定行政处罚。后郑秀花不思悔改，继续多次赴京非正常上访。2018年至案发前继续多次在省委、省政府等机关门前违法上访。郑秀花的犯罪行为始于新刑法生效前而结束于新刑法生效后，其非法上访行为一直处于连续状态，根据我国《刑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追诉期间从犯罪之日起计算，犯罪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故对郑秀花的非法上访行为应以新刑法生效后的犯罪行为对待，统一适用新刑法，但在量刑时可对之前的行为从轻考虑。故所提原判适用法律不当的意见于法无据。但因郑秀花曾因赴京非正常上访，于2015年3月17日至3月26日被行政拘留十日，鉴于该行政拘留处分的行为系本案所认定犯罪事实的一部分，其行政拘留的日期应予折抵刑期，即上诉人的刑期自2019年7月8日起至2020年6月29日止，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的刑期起止时间计算有误，原判未折抵不当，执行时应予纠正。关于量刑过重的意见，上诉人郑秀花为实现自己的无理要求，多次故意非正常上访，给国家机关施加压力，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经行政处罚后仍不改正，继续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造成严重后果，导致相关机关和单位正常工作秩序受到严重影响，无法正常开展工作，所提为讨回公道而上访，情有可原，社会危害性较小，建议改判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郑秀花的犯罪行为已构成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鉴于郑秀花自愿认罪悔过，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根据其犯罪事实、犯罪性质，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考虑其从轻的情节，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量刑适当。所提认罪态度良好的意见，原判在量刑时均已予以考虑，现又以此为由继续要求从轻处罚的请求不能采纳。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郑秀花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健审判员 邵军梅审判员 马慧玲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晓春书记员曾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