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行终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力神健身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龚徐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洪新，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杨海燕，局长。 委托代理人樊杰，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郁祖顺，男，1964年6月12日生，××族，住启东市。 上诉人南通力神健身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神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监察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4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3日，郁祖顺向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启东市人社局）投诉，认为力神公司未为其办理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登记，要求力神公司为其补缴2012年5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社保及医保。同年12月6日，启东市人社局向力神公司邮寄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书，要求其于12月11日前至启东市××保障监察大队接受调查并携带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身份证明、2018年10月全体员工工资支付明细及出勤记录、2018年10月社会保险申报名册、全体员工劳动合同签订名册、郁祖顺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之间工资支付明细等材料。12月10日，启东市人社局予以立案。12月11日，力神公司向启东市人社局提交了回复意见，主要内容为：郁祖顺于2013年6月左右到力神公司上班，后在2017年12月底辞职，力神公司主动联系郁祖顺关于其在岗期间的社保问题，其表示不要求公司缴纳社保，仅要求公司为其报销2018年已缴纳的农保，郁祖顺在领取2018年的农保费900元时亲笔书写“本人不要求公司缴纳社保”。同时力神公司提交了郁祖顺2013年6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明细、领款凭证。其中领取2018年农保费900元的领款凭证载明有“本人不要求公司缴纳社保”。12月28日，启东市人社局再次向力神公司邮寄送达劳动保障监察告知书，要求自收到该告知书之日起五日内提交2018年10月社会保险申报名册、全体员工劳动合同签订名册及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未通过银行发放的工资支付凭证。 2019年1月7日，力神公司做出书面回复，主要意见为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工资支付凭证由于年代较远且公司管理问题暂未找到，另外郁祖顺事宜的材料已经全部提供。同年2月26日，启东市人社局向力神公司邮寄送达启人社察令字（2019）第019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力神公司自收到该指令书之日起五日内提供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期间与缴纳社会保险有关的单位用人情况、工资表等材料。3月3日，力神公司作出书面回复，主要内容为关于郁祖顺事宜的材料已经全部提供，且郁祖顺自己不要求缴纳社保，双方如有争议应通过仲裁解决。3月5日，启东市人社局对郁祖顺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其中，郁祖顺陈述领款凭证是在离开公司半年后公司通知其去写的，系按照公司的要求进行书写，其在公司工作时间为2012年5月至2017年12月，如果公司不同意，就按2013年6月起算，公司已经停业，请尽快处理。3月6日，启东市人社局作出启人社察令字（2019）第025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以下简称限期改正指令书），认定力神公司未提供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期间与缴纳社会保险有关的工资表等材料，该期间待查实后再予处理。力神公司未按规定为郁祖顺办理2013年6月至2017年12月的社会保险登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指令力神公司自收到该指令书之日起五日内为郁祖顺办理2013年6月至2017年12月的社会保险登记，并将改正情况以书面形式报启东市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逾期不改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缴费数额后，提交税务部门征收，并依据社会保险相关规定处理。力神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限期改正指令书。 一审法院另查明，该案行政程序中的调查人员蔡永生的老宅与郁祖顺在同一村，但蔡永生已离家工作多年，其与郁祖顺并非邻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郁祖顺的投诉是否属于劳动监察的范围；2.被诉限期改正指令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1，郁祖顺的投诉事项属于启东市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对用人单位处应缴社会保险费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的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依法对用人单位参加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规定，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全国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第十一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有权对用人单位参加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实施劳动保障监察。从上述规定来看，启东市人社局作为启东市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主管部门，其具有实施该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的职责，其中对用人单位参加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进行监察就是其职责之一。本案中，郁祖顺投诉事项为力神公司未为其办理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登记，要求力神公司为其补缴2012年5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社保及医保。依据上述规定，该投诉事项属于《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当实施劳动保障监察工作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2，启东市人社局作出的限期改正指令书合法正确。首先，力神公司对在2013年6月—2017年12月期间未为郁祖顺办理社保登记并交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不持异议。启东市人社局在25号限期改正指令书中认定力神公司未按规定为郁祖顺办理2013年6月至2017年12月的社会保险登记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限期改正指令书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第八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对用人单位处应缴社会保险费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的罚款。《江苏省社会保险费征缴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未按照规定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变更登记、注销登记，或者未按照规定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的，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可以处以一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的罚款；情节特别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可以处以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的罚款。从上述规定来看，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不能以约定支付社保补贴的形式替代参加社会保险。即使存在该约定，因违反国家的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而无效。本案中，不管力神公司与郁祖顺之间关于“不要求公司缴纳社保”的约定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均因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而无效。因此，启东市人社局作出的限期改正指令书符合法律规定。 最后，关于限期改正指令书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于符合条件的投诉，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当在接到投诉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依法受理，并于受理之日立案查处。第三十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违反劳动保障法律的行为的调查，应当自立案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完成；情况复杂的，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30个工作日。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立案调查完成，应在15个工作日内作出行政处罚（行政处理或者责令改正）或者撤销立案决定；特殊情况，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第三十八条规定，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劳动保障行政处理决定书、劳动保障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在宣告后当场交付当事人；当事人不在场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当在7日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将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劳动保障行政处理决定书、劳动保障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当事人。本案中，启东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3日收到郁祖顺的投诉申请，在5个工作日内即12月10日立案受理并进行了调查，后自立案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即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5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并予以送达，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力神公司提出的调查人员蔡永生应回避的问题。调查人员蔡永生的老宅与郁祖顺在同一村，但其已经离家工作多年，其与郁祖顺并非邻居，不符合《关于实施若干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回避情形。关于力神公司提出的调查时未看见执法证件、调查笔录未有调查人员签名及限期改正指令书未告知诉权等问题。首先，启东市人社局工作人员在机关办公室内对郁祖顺进行调查时已经告知身份，且调查人员为两人，其是否出示执法证件不影响执法合法性的评价；其次，调查笔录未有调查人员签名及限期改正指令书未告知诉权，确有瑕疵，但不会对整个执法行为的合法性产生实质性影响，启东市人社局在以后的执法过程中应予重视，避免出现此类瑕疵。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力神公司的诉讼请求。 力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力神公司与郁祖顺终止劳动关系后，所产生的争议不属于被上诉人劳动保障监察的范围，并且郁祖顺已经明确表示不要求上诉人为其缴纳社保费，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法律、行政法规也并没有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社会保险费缴纳事项的约定无效。2.被上诉人启东市人社局所作限期改正指令书程序违法。在行政程序中，启东市人社局的工作人员在调查时未出示执法证件，也未在调查笔录上签名，调查人员与郁祖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未主动回避，限期改正指令书未告知诉权，构成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启东市人社局辩称，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所作免缴社会保险费的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启东市人社局有权对郁祖顺的投诉进行调查处理。上诉人力神公司提出的被诉限期改正指令书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郁祖顺同意启东市人社局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社会保障制度建设关乎基本民生改善和社会公平正义，国家建立社会保险制度、发展社会保险事业，目的在于保障公民的基本生活、维护社会稳定、保持社会公平。社会保险费的征缴、使用不仅关系到特定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利益，还涉及整个社会保险的统筹和基本民生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等均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有对用人单位参加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并依法作出相应处理的法定职责。本案中，上诉人与郁祖顺于2013年6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未为郁祖顺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为郁祖顺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客观存在，启东市人社局责令上诉人改正违法行为于法有据。上诉人与郁祖顺就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约定有违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超出了民事主体意思自治范畴，不能成为上诉人拒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理由。上诉人提出的启东市人社局无权作出被诉限期改正指令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启东市人社局所作限期改正指令书程序违法的问题。《关于实施若干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劳动保障监察员在实施劳动保障监察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回避：（一）本人是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的近亲属的；（二）本人或其近亲属与承办查处的案件事项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三）因其他原因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上述规定的第三项虽未对“其他原因”作出明确规定，但从该条第一、二项可以看出，该其他原因一般应指具有较为密切的身份关系或利益关系以致可能对案件公正处理产生影响的情形。本案中，启东市人社局工作人员蔡永生的老宅与郁祖顺在同一村组，该情形尚不构成上述规定的具有较为密切的身份关系或利益关系，上诉人以此主张被诉限期改正指令书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调查人员对郁祖顺询问时未出示证件、调查人员未在笔录中签名以及限期改正指令书未告知救济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启东市人社局工作人员对郁祖顺的调查地点在启东市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且有两名工作人员在场，郁祖顺本人对调查人员的身份亦无任何异议，该调查笔录反映的内容与其他证据亦能相互印证。调查人员未出示证件以及调查人员未在调查笔录中签名不影响该证据的证明效力，该调查笔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对于启东市人社局未在处理决定中告知救济权利的问题，该行政瑕疵并未影响上诉人诉权的行使，一审判决也对此予以了指正，启东市人社局在今后的行政执法中应当予以改进，完善行政程序。 综上，被上诉人启东市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限期改正指令书的职权，所作限期改正指令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力神健身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刘羽梅 审 判 员 刘海燕 审 判 员 郁 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金保阳 书 记 员 胡秀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