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8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中高级职业学校，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马蹄街20号，组织机构代码70933767-1。法定代表人：蒋珩，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椿，重庆渝中高级职业学校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男，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九芬，重庆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某，女，197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九芬，重庆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五十中学校，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硝防沟右巷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3733946768B。法定代表人李光强，该校校长。原审被告：王某1，男，200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7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原审被告：彭某1，男，199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原审被告：彭某2，男，197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上诉人重庆渝中高级职业学校（以下简称渝中高职）因与被上诉人朱某1、甘某、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五十中学校（以下简称重庆五十中）、王某1、王某2、彭某1、彭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6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渝中高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椿，被上诉人朱某1、甘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九芬，原审被告彭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渝中高职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6552号判决书判项第一项关于渝中高职赔偿朱某1、甘某108,209.4元的内容，依法改判；2.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除一审判由王某2、彭某2承担的以外）。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无证据的对事实进行认定。一审判决认定“朱某2系在校因表现差而被渝中高职要求家长带回家自行复习”，这一认定无证据支持。事实上，班主任多次通知家长到校都是与家长沟通进行配合教育，从未要求家长将朱某2带回家自行复习，班主任与家长沟通配合，认真负责，学校从未推卸自己应承担的教育责任，在朱某2溺亡的悲痛事故中并无责任。2.一审判决未能依照实体法适用法律，对学生的意外伤害事故责任的认定应按《重庆市中小学生人身伤害事故预防与处理条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30日签订了《家校安全公约》，特别提到了学生“不在河沟，池塘等水边玩水，不在长江嘉陵江游泳，不在危险地带逗留嬉戏”。在2016年3月31日，上诉人还向全体家长发放了《告家长书》，学生、家长、班主任都签了字，又专门就严防溺水，防止发生事故告诫家长和学生，可以说学校完全尽到了教育的责任，家长未履行应履行的监管责任，疏于管理，应自行承担责任。朱某1、甘某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审理后予以维持。事实及理由：1.朱某2在事发时尚未初中毕业，系处于义务教育阶段，但因五十中与上诉人之间捆绑式的教育方式，将未毕业的朱某2送到上诉人处。从一审庭审中我方举示的证据及上诉方的证据，均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夫妇平时的工作繁忙，接送孩子都是委托他人，在孩子处于即将毕业的紧张阶段，父母不可能主动要求将孩子带回家中学习，平时家中也没有家长进行管理和照顾。由其同学的录音记录，可以明确证明5月9日朱某2的母亲将孩子亲自送回学校，是朱某2的刘老师不让孩子继续上课，用各种语言对孩子进行打击，在无奈情况下，只好去办公室签了将孩子带回家自行复习的申请。因此是由于学校的不负责任，故意把孩子推出学校，导致孩子的溺水身亡。该校当时不止要求朱某2一个孩子回家，还有另外7个孩子也是这种情况。2.即使如上诉人所称，处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孩子是不应该同意家长接走在家自习的，对于此次溺水事件，上诉人具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职责，且该责任与朱某2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学校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判决引用了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重庆市中小学生事故处理条例中也有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实充分，应予维持。彭某2答辩称：彭某2无责任。朱某1、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一审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92,200元、丧葬费33,696元、误工费9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合计726,796元；2.本案诉讼费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某2系朱某1、甘某夫妇之子。朱某2原系重庆五十中学生，在重庆五十中初中就读两年半后，于2016年2月初中三年级下学期时，被转到渝中高职继续完成义务教育阶段课程学习。2016年5月12日下午17时许，朱某2与王某1、王某3、彭某1四人相约到渝中区牛角沱嘉陵江大桥下嘉陵江边玩水，后朱某2不小心掉入江中溺水死亡。事发后，重庆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牛角沱派出所依法对彭某1、王某1进行了询问。彭某1在询问笔录中称：“2016年5月12日下午14时许，我和朱某2、王某1“古浩”网吧上网准备离开网吧时，王某1就问我们去哪里，我和朱某2说随便，王某1就说要不我们还是去昨天游泳的地方耍，我们大家都同意了。之后王某1就让我们都到他家去休息、吃饭，我同意去了，但是朱某2说他妈妈在家，要回家吃饭，于是王某1就叫朱某2一会到他家去找我们两个，之后朱某2就回家了，我和王某1一起回到了王某1家。到王某1家后，王某1就去睡觉了，我就在看电视，大约2个小时后，朱某2就来到了王某1家，我们就将睡觉的王某1叫醒，然后王某1就带着他的弟弟“毛毛”和我们一起步行来到牛角沱轻轨车站外的嘉陵江大桥桥下嘉陵江边，然后我们就直接脱了上衣和裤子，穿着内裤就到嘉陵江中去耍水，当时我和朱某2、“毛毛”都是脚踩着江边的石头，站在江边耍水，只有王某1是泳到了深水区然后再游回来的。我们在嘉陵江大桥桥下的嘉陵江边大约耍了20分钟后，我就第一个上岸了，王某1和朱某2也跟着我一起上岸了，坐在江边晒太阳。过一会，王某1就叫我和朱某2去看他跳水，当时王某1站在江边离江水大约1米高的一个石头上，我和朱某2站在江边的靠近水的石头上，我离朱某2大约有1米左右的距离，在王某1准备跳水时，朱某2就踩滑了，就直接滑到了水中。因为王某1会一点水，于是我就叫王某1去救朱某2，但是王某1说他不怎么会游泳，怕被朱某2拉下水，王某1就没有去拉朱某2，然后我和王某1就在呼救，但是旁边钓鱼的两个叔叔说他们不会游泳，没有办法，然后我就叫朱某2往上游游，因为上游比较浅，王某1就去叫旁边钓鱼的叔叔来救他，钓鱼的一个老人就拿着他的鱼竿赶过来，准备用钓鱼竿去拉朱某2时，江面上已经看不到朱某2了，边上的另一个叔叔就打电话报警了，之后没多久我就看到江面上有船在搜寻了，然后你们民警也到了现场，经过搜寻没有发现朱某2的下落，最后民警就将我们带回派出所了。”王某1在询问笔录中称：“2016年5月12日那天下午，我和彭某1、朱某2、以及我的弟弟“毛毛”(真名叫王某3)我们四个人来到牛角沱嘉陵江大桥下嘉陵江边，我们当时把上衣和裤子脱了，都只穿了一条内裤然后下了水，当时我就游了出去，但不敢离岸边太远，大约游出去6、7米远我就游回岸边，彭某1、朱某2以及“毛毛”他们三个人就一直在岸边的水里面耍水，我就没有再游泳，就在岸边的水里面陪他们一起耍水，我们耍了会水后就上岸在岸上坐着耍一会，然后在下了水里耍，反反复复了好几回。由于之前在耍水的时候，彭某1就问我敢不敢跳水给他们看看，我当时就说我不敢，后来我上了岸坐了一会，就下了决心跳水给他们看，我就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站的位置离江边大约有1米多远，这时我看到朱某2和彭某1也准备上岸，我就对他们说:“来看我跳水。”朱某2当时就朝我站的方向走了过来，就站在我左前方离我差不多有1米多远的地方，这时我就看到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一屁股坐了下去，但是他坐下去的地方是一个斜坡，而且很滑，他当时想用手撑地站起来，但是站不起来，人就顺着斜坡滑进了江里面。然后我就听见朱某2叫了声:“救我!”。我就去旁边找那个钓鱼的老人拿钓鱼竿来救朱某2，但是钓鱼的那个老人不相信，于是我又跑回来站在江边准备去抓朱某2，但是没有抓住，朱某2就沉了下去，我就返回岸边，这时钓鱼的老人也拿走鱼竿跑过来了，准备拿鱼竿去救朱某2，但是朱某2已经沉到了水里面，没有救上来，之后还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中年人就拿了一个舀鱼的舀子到江边去准备把朱某2舀起来，但是没有舀到，然后那个中年人就离开了，最后来了一个中年人就拿出电话报警，之后没多久我就看到江面上有船在搜寻了，然后你们民警也到了现场，经过搜寻没有发现朱某2的下落，最后民警就将我们带回派出所了。”审理中，渝中高职、重庆五十中举示《申请书》一份，载明：5月9日-6月3日在家复习，其中自己安全责任由学生自己及家长负责。该《申请书》落款处有朱某2、甘某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9日。渝中高职、重庆五十中还举示有朱某2班主任杜曲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但后发现教育效果不好，学生转变不大，所以在一再强烈要求，并多次（3月22日、28日、4月5日、8日、25日、5月3日）反复电话联系沟通后，其父还是在百忙之中，于4月12日、26日、5月4日多次抽空来到学校配合教育，甚至4月26日是在出差乘飞机前，都急急忙忙地抽空来到学校，配合学校帮助教育孩子。在此期间，在学校所有的资料和材料上的家长签名仍为“朱某3”。而5月9日，因其父出差不能到校，是由其母亲甘某来到学校配合学校教育的。另查明，彭某2系彭某1之父，王某2系王某1之父。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焦点在于渝中高职、重庆五十中及王某1、彭某1是否应对朱某2的溺水死亡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朱某2的父母亲朱某1、甘某疏于对未成年孩子在特殊场所及江边等危险地段的安全教育，缺乏对孩子进行有效、监督、管理义务，放任孩子外出玩耍，未尽到监护责任，系朱某2溺亡的主要原因。其次，朱某2于初中三年级下学期从重庆五十中被转到渝中高职继续完成义务教育阶段课程学习时，朱某2的教育、管理职责就转移给渝中高职。至于2016年5月9日甘某将朱某2从渝中高职带回家自行复习，朱某1、甘某称系因朱某2在校过于调皮，学校强迫家长将其带离学校，渝中高职则称系学生与家长自愿申请回家复习。结合朱某2班主任杜曲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朱某2在学校表现较差，班主任反复多次通知家长到学校配合教育，2016年5月9日，甘某亦系经学校通知到校配合学校教育的。由此可以认定，朱某2系因在校表现差而被渝中高职要求家长带回家自行复习的，而且在家复习的时间长达一个月左右。虽然渝中高职将朱某2安全交给家长，监护责任亦转移至家长，但是朱某2仍处于义务教育阶段，渝中高职动辄就要求家长接回家教育，未免推卸了自身的教育、管理职责，加重了家长的监护、管理责任，并间接导致本案溺亡事故，故渝中高职对朱某2的溺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王某1、彭某1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对江边玩水地段和地理位置是否安全应有一定的辨别和判断能力，而二人与朱某2相约至江边危险地段玩水，与朱某2的溺亡有关联，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王某1与彭某1的询问笔录显示，朱某2已准备上岸，王某1喊朱某2看其跳水表演，朱某2又往外移动，才失足落水溺亡。故在本案中，王某1的过错又较彭某1的过错大。王某2、彭某2系王某1、彭某1的法定监护人，疏于对未成年孩子在特殊场所及江边等危险地段的安全教育，缺乏对孩子进行有效、监督、管理义务，放任孩子外出玩耍，未尽到监护责任，王某1的赔偿责任应由王某2承担，彭某1的赔偿责任应由彭某2承担。综上，对于朱某2死亡后果，该院酌情确定由渝中高职承担15%的赔偿责任，由王某2承担6%的赔偿责任，由彭某2承担4%的赔偿责任，朱某1、甘某自行承担75%的损失。关于朱某1、甘某请求赔偿的各项损失费用及计算标准问题，朱某1、甘某请求的死亡赔偿金643,860元、丧葬费36,636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900元，均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朱某1、甘某请求过高，该院酌情支持4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721,396元，由渝中高职承担108,209.4元，由王某2承担43,283.76元，由彭某2承担28,855.84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渝中高级职业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某1、甘某108,209.4元；二、王某2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某1、甘某43,283.76元；三、彭某2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某1、甘某28,855.84元；四、驳回朱某1、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收取10,567元，由朱某1、甘某负担6700元，重庆渝中高级职业学校负担2464元，王某2负担882元，彭某2负担52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第五条第三款规定，依法实施义务教育的学校应当按照规定标准完成教育教学任务，保证教育教学质量。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学校应当建立、健全安全制度和应急机制，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加强管理，及时消除隐患，预防发生事故。学校作为教育机构，有责任和义务按照法律的规定履行其教育管理义务。在教育管理中，教育机构不能将管理教育形式的简单化，亦不得利用自身优势规避法律规定的义务和责任，不合理的将教育管理职责转移给学生家长。本案中，朱某2在校学习系义务教育期间，渝中高职既已接收朱某2等学生，则应尽到义务教育期间的教育职责和管理义务。从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可得出，渝中高职未充分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客观上导致本案受害人朱某2脱离正常的教育教学和学校管理，对朱某2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关联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渝中高职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另外，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进行责任认定并不无当。综上，上诉人重庆渝中高级职业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元，由上诉人重庆渝中高级职业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杰审判员 胡 军审判员 刘健红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院印）书记员 谭虹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