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川，男，1973年6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8079（5）。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锐锋，广东固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广东固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清，女，198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琳，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彬，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川因与被上诉人陈慧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川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陈慧清返还原告借款212000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以212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直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陈慧清负担。事实与理由：陈慧清向李川的母亲借款212000元，李川的母亲于2016年5月31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将上述款项转入陈慧清指定银行账户。现李川母亲已去世，李川作为其母亲的法定继承人，催促陈慧清还款，陈慧清置之不理，拒绝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查明：2016年5月31日，案外人梁凤喜自其银行账户转账21.2万元至陈慧清的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36），汇款收据载明汇款人为王惠琼，电话2427×××3，地址葵涌石荫路86号15楼Ｈ室。 案外人梁凤喜出具一份说明，载明：本人梁凤喜于2016年5月31日代（王惠琼女士身份证Ｈ375131（9））由建设银行梁凤喜账号43×××58转一笔人民币212000给（陈慧清，建设银行福建厦门税保支行，账号62×××36）。 2018年3月30日，陈慧清自其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至李川的银行账户，转账备注为：替蒋某还款（本金部分）给您母。 2019年5月25日，陈慧清发送微信给李川，微信内容载明：“你好，这几天我在外地出差了，所以回复晚了。首先，这笔款不是我借的，其实我们答应的期是指什么？当时她们俩怎么约定的，我并不知细节，我只是曾经想要帮她们解决这个问题，不料似乎变成我的必须责任。16年中您母亲打的20万，只是经我这过流水，这点我相信您母亲会清楚告诉您，问她即可，与我没有其他联系。因为我不相信她会用这件事来质问我。最后，您要是有不断向您索要金钱的父母，也会感觉无比厌烦，是吧？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我的能力有限，既然已帮到心力交瘁，就不会继续被搅和在他们的麻烦中。……” 李川之母王惠琼于2018年4月18日死亡，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出具授权号为HCAG015209/2018《遗产管理证书》，确认王惠琼之子李川是其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另案中，李川作为原告，以陈慧清之母蒋某、厦门跃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蒋某偿还借款355840元及利息、港币474655元及利息（扣除已付款项10万元），案号为（2019）闽02民初806号，目前仍在原审法院审理阶段。该案中，李川举证三张《借条》，包括2017年6月1日，蒋某向王惠琼出具一张《借条》，载明：“2017年6月1日向王惠琼人民币贰拾捌万零捌佰肆拾（280840元）”。同日，蒋某向王惠琼出具另一张《借条》，载明：“2017年6月1日向王惠琼借款港币肆拾柒万肆仟陆佰伍拾伍元正（474655）”。2017年9月23日，蒋某向王惠琼出具第三张借条，载明：“今向王惠琼借款人民币柒万伍仟元整（75000元正）（该处手写划掉“壹拾”字样及数字“100000”）”。 李川于（2019）闽02民初806号案件中还举证一份电话录音证据，内容显示李川于2018年4月23日致电蒋某，要求蒋某偿还王惠琼的借款。蒋某说：“她帮我还了很多钱的，现在说不好听的话，她要过自己的生活，要过自己的家，她都不敢去过，我真的也拖累了小孩很多很重……”李川回复：“其实我很羡慕你啊，你有这么孝顺的那边儿，我知道清也是，就是挺帮助你的。” 蒋某于（2019）闽02民初806号案件中提交一份《民事答辩状》，载明：蒋某实际仅向王惠琼借款本息21.2万元。关于2017年6月1日的借款，该笔借款并非发生于2017年6月1日，而是蒋月龙于2016年5月31日向王惠琼借款23.8万元，约定月利率为1.5%。王惠琼于2016年6月1日仅向蒋某的女儿陈慧清的银行账户转账21.2万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2017年6月1日，蒋某与王惠琼进行结算，蒋某向王惠琼借款利息为每月3570元，12月利息为42840元，结合借款本金23.8万元（实际借款为21.2万元），被告蒋某向王惠琼出具《借条》一份，注明其于2017年6月1日向王惠琼借款280840元，但当时王惠琼有说纯属帮我，利息就不再计算，因此借条上并未书写利息。也就是说，2017年6月1日《借条》上注明的280840元的借款，实际上借款本金为21.2万元，且自2017年6月1日起，原约定1.5%的月利率取消。 证人蒋某到庭作证陈述以下内容：我和王惠琼是好朋友，我曾于2016年5月30日向王惠琼借款，当时我没带银行卡，就将记录在手机上的我女儿陈慧清的银行卡号给她了。王惠琼通过梁凤喜转账21.2万元到我女儿的银行账户。陈慧清从未向王惠琼借过钱，她收到这笔借款后就转给我用了。我曾经做过物流生意，亏了很多钱，都是我女儿帮我还的。 陈慧清当庭主张，她已经为蒋某偿还了几百万的对外欠款。该笔21.2万元收到后是直接转给蒋某，还是按照蒋某的指示转给其他人，因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原审认为，本案原告李川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原、被告双方于庭审中一致选择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予以照准，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川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王惠琼与陈慧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李川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原审认为，李川之母王惠琼于2018年4月18日死亡，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出具《遗产管理证书》，确认李川是王惠琼遗产的唯一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自然人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李川作为王惠琼的遗产继承人，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有权作为权利主体，以其本人名义向债务人主张王惠琼生前未处理的债权。因此，李川应为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王惠琼与陈慧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认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一方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不仅要提供转账、存款凭证等交付证据，还须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即应就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了借贷合意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具体本案而言，1、李川仅提供了一份汇款单证明王惠琼通过梁凤喜的银行账户转账21.2万元至陈慧清的银行账户，并未提供陈慧清出具的借据或欠条等确认借款人为陈慧清本人的证据。2、借款出借人王惠琼已经去世，在未有证据表明王惠琼生前曾对借款人为陈慧清作出确认的情况下，仅凭李川关于听王惠琼说是陈慧清向她借款的单方主张不足以认定本案事实。3、陈慧清抗辩主张讼争款项并非本人向王惠琼的借款，而是其母蒋某向王惠琼的借款，蒋某对此予以认可。4、蒋某向王惠琼出具了三张《借条》，表明蒋某确有向王惠琼借款之意。除了讼争21.2万元款项外，未有证据表明王惠琼此前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蒋某提供了借款。考量到陈慧清与蒋某系母女关系，蒋某关于她在忘记带卡的情况下，将手机记录的陈慧清卡号告知王惠琼，用陈慧清的银行账户替其接收借款等主张具有一定合理性。5、陈慧清于2018年向李川转账10万元时明确备注该笔款项系替蒋某还款给王惠琼，表明借款关系发生在蒋某与王惠琼之间。6、李川在王惠琼去世后致电蒋某催讨借款时，不仅未提及王惠琼与陈慧清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反而在蒋某多次表达陈慧清一直帮她还款时表示知情且予以肯定。7、陈慧清在本案诉讼前通过微信与李川沟通，明确告知讼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不是她而是蒋某，李川并未给予否定回复，一定程度上可佐证陈慧清及蒋某的相关主张。据此，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举证之证据，陈慧清关于本案讼争款项转账缘由、经过等事实方面的陈述与证人蒋某的证言以及录音、微信及银行转账等证据可相互予以印证。因此，陈慧清举证之证据及所申请传唤的证人证言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力占优，构成优势证据。 综上，原审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川对王惠琼与陈慧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负有举证责任。然而，李川所举证之证据无法证明陈慧清有向王惠琼借款21.2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其关于要求陈慧清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此外，鉴于原审法院已以李川与陈慧清之间不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关系为由驳回李川的诉求，就本案诉讼时效部分不再加以评判。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川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李川负担。 一审宣判后，李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李川所举证之证据无法证明陈慧清有向王慧琼借款21.2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其关于要求陈慧清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该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两笔款项金额不一致，即便被上诉人主张是加了利息，但不符合逻辑，利息均是按整月计算，本案中若被上诉人主张是事实，那么款项当中利息部分为68840元，而按照每月1.5%计息，每月利息应当为3180元，两数无法整除，因此68840元并非21.2万元的利息。其次，本案中蒋某作为证人参与了本案的庭审，蒋某陈述，在她忘记带卡的情况下，将手机记录的陈慧清的卡号告知王惠琼，用陈慧清的银行账户替其接受借款等，该陈述得到一审法院的认可。但一审法院忽视了蒋某的证人身份以及蒋某在一审庭审当中的其他陈述。一审庭审中，蒋某明确回答法官以及上诉人方，在陈慧清收到该笔款后，转账给了蒋某。但陈慧清所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在收到涉案的21.2万元后，只有在2016年6月1日转账23000元以及6月4日转账20000元给蒋某，其他转账给蒋溪演100000元，转入李淑祥账户39000元，转入陈慧清其他账户65000元。且在庭审中，蒋某陈述与其他人不认识或没有经济往来。陈慧清也没有举证其他银行流水来证明有将案涉的款项转账给蒋某。尽管陈慧清在庭上主张收到款项后，是直接转账给蒋某还是按照蒋某的指示转给其他人记不清了，但流水可以显示，借款的大部分均是被陈慧清所用。因此，一审认定该笔款项是蒋某的借款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李川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案件。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正确。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李川仅提供了王惠琼通过梁凤喜的银行账户转账21.2万元至陈慧清银行账户的汇款证明，而未能提供借款合同或陈慧清出具的借据或欠条等确认借贷关系相对方为陈慧清本人的证据。陈慧清虽然承认其账户收到该款项，但抗辩主张该款项并非其本人向王惠琼的借款，而是其母亲蒋某向王惠琼的借款，蒋某对此亦予以确认。现出借人王惠琼已经去世，也没有证据表明王惠琼生前曾对借款人为陈慧清作出确认的情况下，仅凭案涉一张汇款单不足以认定李川所主张的本案借款事实。再者，陈慧清2018年向李川转账10万元时，曾明确备注该笔款项系替蒋某还款给王惠琼，表明了借款关系发生在蒋某与王惠琼之间的立场，李川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甚至在本案诉讼前，陈慧清还通过微信与李川沟通，明确告知讼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不是她而是蒋某，李川亦未提出反驳，一定程度上也可佐证陈慧清及蒋某的主张和陈述。还有，在王惠琼去世后，李川也曾致电蒋某催讨借款，不仅没有提及王惠琼与陈慧清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反而在蒋某多次表达陈慧清一直帮她还款时表示知情且予以肯定。据此，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所举之证据，陈慧清一方的证据明显具有优势，可信度较高。因此，本院二审亦采信被上诉人陈慧清的抗辩理由。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证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上诉人李川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董琦 书记员李龙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