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瑞欣路面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外南街267号附8号11栋6层。 法定代表人：向泽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无畏，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泽栋，男，196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无畏，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瑞欣沥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清白街村。 法定代表人：曾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代宪，男，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勇，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正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清白街村。 法定代表人：陈正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美琼，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瑞欣路面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欣路面公司）、成都瑞欣沥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欣科技公司）、向泽栋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正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3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正德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瑞欣路面公司与正德公司没有土地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也没有土地相邻权之间的侵权关系。2015年1月20日的三份《股份转让协议书》，表明土地转让标的买受人不是瑞欣路面公司，而是成都晟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欣公司）。正德公司与瑞欣路面公司2014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一》），约定的是分离后的公司及其股东和其他受让人的义务，根本无法履行。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协议书一》应为无效；其次，2015年6月15日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二》第三条约定的乙方是晟欣公司，瑞欣路面公司没在场地内参加生活经营活动，因此不受该条约定的约束；此外，向泽栋不是《协议书二》的合同当事人，该协议对向泽栋个人没有约束力。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任何企业和个人对土地的利用都不可能做到绝对的无污染，两份协议本身没有对企业的污染指标进行明确定义和约定，环保监测本身就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必须要订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鉴定方能确定是否达到了污染环境的水平。四川省地质矿产开发局成都综合岩矿测试中心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味道（沥青烟）的监测结果为未超过排放标准，而正德公司在起诉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协议书二》约定正德公司有关闭总阀门的权利，如果晟欣公司存在有违约的情况，正德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关闭总阀门的方式，实现终止违约或侵权行为发生的结果，即便是按照合同法的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正德公司也无权对放任扩大损失的后果主张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向泽栋承担近40年的担保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律师费50万元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撑。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正德公司与瑞欣科技公司相邻关系的侵权责任纠纷或者是损害赔偿纠纷，而一审法院不顾本案的法律事实，按照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必然得出错误的裁判结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瑞欣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正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协议书一》中违约条款效力已终止，一审继续适用是错误的。《协议书一》的内容是正德公司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瑞欣路面公司，正德公司在2015年4月8日前就已经收取全部的土地转让款且将案涉土地交付并办理完土地转让相关权属证明的变更登记手续，该协议至2015年4月8日双方履行完毕就终止了。一审判决适用效力已终止协议书是错误的。二、瑞欣科技公司没有违法事实，更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四川省地质矿产开发局成都综合岩矿测试中心进行监测，监测结果未超过排放标准，证明了瑞欣科技企业环保是达标的。瑞欣科技公司多次向新都区环境保护局申请领取排污许可证，但新都区环境保护局至今未与答复。也就是说是否取得排污许可证目前处于“待定”状态。瑞欣科技公司的企业建好后至今未正式生产，在试运行后就向环保局申请领取排污许可证，因环保局未答复所以企业至今未正式生产。新都区环保局分别于2017年8月5日，2017年8月7日作出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但瑞欣科技公司不服申请了行政复议，在复议期间新都区环保局2017年9月25日主动撤销了上述《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至今未对瑞欣科技公司作出任何行政处罚。所以，瑞欣科技公司未有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三、正德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损失的存在。一审判决使得正德公司未有损失的情况下获得200万元对瑞欣科技公司明显不公正。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正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正德公司辩称，《协议书一》《协议书二》合法有效，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向泽栋均是合同当事人。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向泽栋违约污染环境的事实清楚。瑞欣科技公司绝不是所谓的试生产，而是藐视新都区环保部门的停止生产决定、置附近居民的安全和身体健康于不顾，一直在生产沥青混凝土和污染环境，从而引发居民的投诉，造成环境污染的群体性事件。瑞欣科技公司违法生产持续污染的行为已经受到有关部门的查实和处罚。合同中约定违约方赔偿守约方损失200万元和承担守约方律师费，是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不需要对损失再进一步举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依法应予以维持。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瑞欣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正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瑞欣科技公司停止污染环境的生产；2.判决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瑞欣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赔偿正德公司损失200万、违约金208万、律师费50万元，合计458万。诉讼过程中正德公司撤回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判决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瑞欣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赔偿正德公司损失200万、违约金208万、律师费50万元，合计458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4日正德公司（甲方）与瑞欣路面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约定：正德公司将其所有的41102.61㎡（约38亩，以下简称案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瑞欣路面公司，转让价格为40万元/亩；正德公司以新分立公司的形式，由新分立的公司分割到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将新分立的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瑞欣路面公司或其指定的人；瑞欣路面公司负责办理有关土地使用权和公司分立（含股权转让）手续并支付有关费用。该协议还特别约定：瑞欣路面公司保证（该土地使用年限内）在该土地上的生产、生活必须环保监测达标无污染（如空气污染、水质污染、噪声污染等），且保证不能将该土地租赁给污染性（如空气污染、水质污染、噪声污染等）企业，否则视为瑞欣路面公司违约，应赔偿守约方的损失200万元和违约金200万元，并承担守约方因此发生的律师费（以票据为准）；正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正德和瑞欣路面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泽栋自愿为各自企业履行协议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陈正德和向泽栋在《协议书一》签字。 《协议书一》签订后，正德公司着手进行公司分立工作，2014年12月18日，新分立的公司名为晟欣公司（晟欣公司于2016年8月19日更名为瑞欣科技公司），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于2015年4月8日分割至瑞欣科技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新都国用（2015）第5440号，土地使用权终止日期2055年4月24日，使用权面积25814.43㎡。晟欣公司股权结构为：陈正德持股99.03%，刘正芳持股0.97%。2015年4月20日，陈正德与杨代宪、向泽栋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瑞欣科技公司股份分别转让给杨代宪50%、向泽栋49.03%；刘正芳与向泽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晟欣公司0.97%股份转让给向泽栋。 2015年6月15日正德公司（甲方）与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二》，约定：乙方的生产经营活动必须通过省、市相关部门的环保达标检测和符合甲方与瑞欣路面公司2014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一》约定，否则正德公司可强行关闭乙方安装于甲方公司内的总阀门，由此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且乙方应按照《协议书一》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违约方还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8万元及律师费（以票据为准）。 因村民反映瑞欣路面公司盗挖砂石违法生产，制造噪声和大气污染，向成都市环境保护局举报，成都市新都区环境保护局于2016年5月30日出具《关于对成都瑞欣路面技术有限公司污染环境一事调查情况的回复》（以下简称《回复》）称：“反映的生产企业实为瑞欣科技公司，该公司2014年11月投产，主要从事沥青拌合加工生产，主要原材料为砂石、沥青，生产工艺为：沥青加热→冷料输送→烘干加热→计量→搅拌→成品。该公司在生产过程中的破碎环节产生机械噪音，破碎车间进行了双层隔声降噪处理。破碎车间产生的粉尘，搅拌环节产生的粉尘均由布袋收集全密闭回收后使用，拌合环节产生的工艺废气经天然气加热炉二次燃烧后由25米高烟道排放。烘干加热环境使用天然气加热炉。处理意见：1.责令瑞欣科技公司立即停产；2.我局按照成环函（2016）34号、新都府办法（2015）89号、新清违办（2016）1号文件精神，要求该公司限期补办相关环保手续；3.该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味道（沥青烟）已申请四川省地质矿产开发局成都综合岩矿测试中心进行监测，其监测结果未超过排放标准；4.按照新都府办（2015）88号、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成都市新都区网格化环境监管实施方案》文件要求，我局已函告新都区新繁镇人民政府要求消除污染源；5.该公司属超范围经营，我局已将此情况函告新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6.该公司生产时主要原材料为矿石、沥青，执法人员现场检查时未发现有盗挖砂石的行为。”成都市新都区环境保护局于2016年5月23日出具《关于消除成都长明石材有限公司等三家企业污染的函》称：“新繁镇人民政府：按照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政府新都府办（2015）88号、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成都市新都区网格化环境监管实施方案》文件要求，请你镇组织相关力量消除以下三家企业对环境的影响：3.瑞欣科技公司，该公司主要从事沥青拌合加工，生产过程中产生噪声和废气，近期我局连多次收到新繁镇清白街村3社、4社、6社、7社、8社社民的投诉，同时有60余人联民签字上书成都市环保局请求消除污染源。” 诉讼过程中，瑞欣科技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成都新都区环境保护局《关于对瑞欣科技公司申请办理排污许可证的回复》。但至今，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瑞欣科技公司已经取得排污许可证。正德公司提供《普通增值税发票》五张，证明其支付律师费合计50万元。 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正德公司的申请调取了如下证据： 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政府会议《关于研究瑞欣科技公司环保信访突出问题的会议纪要》，会议决定内容为：“一、针对2017年6月9日区政府统一安排检查发现瑞欣科技公司8个问题，由区环保局、区国土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区城乡建设局、区规划局、区水务局、区安监局、新繁镇等对应责任单位将处理落实情况于2017年8月3日下午17:30前书面报告区政府；二、由新繁镇牵头，区环保局、区水务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区公安分局等单位配合，落实对瑞欣科技公司‘两断三清’（断水、断电、清除生产设备、清除原材料、清除产品）措施，于2017年8月6日完成清场；三、由环保局牵头，会同市场质量监管局、区经信投促局、新繁镇等部门会商研究后，对瑞欣公司依法下达‘两断三清’相关文书等。” 二、成都市新都区环境保护局2017年8月5日作出新环改令（2017）270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认为瑞欣科技公司未依法取得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开工建设，责令其限期恢复原状（拆除沥青砼生产线）；2017年8月7日作出新环改令（2017）270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认为瑞欣科技公司未依法取得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开工建设，责令其于2017年8月11日恢复原状（拆除沥青砼生产线）。 成都市新都区环境保护局2017年9月25日作出新环撤字（2017）第1号《关于撤销行政行为决定书》，认为2017年8月5日作出新环改令字（2017）270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应使用新的环保法，决定予以撤销该决定书，同时对瑞欣科技公司的违法行为，将依法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同日，成都市新都区环境保护局作出新环撤字（2017）第2号《关于撤销行政行为决定书》，认为2017年8月7日作出新环改令字（2017）270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应使用新的环保法，决定予以撤销该决定书，同时对瑞欣科技公司的违法行为，将依法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一》以及《协议书二》，应属合法有效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各方当事人按照协议履行了相关约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是如果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本案责任应如何承担。 《协议书一》约定：“瑞欣路面公司保证在案涉土地上的生产、生活必须环保监测达标无污染（如空气污染、水质污染、噪声污染等），且保证不能将该土地租赁给污染性（如空气污染、水质污染、噪声污染等）企业。”《协议书二》约定：“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必须通过省、市相关部门的环保达标检测和符合甲方与瑞欣路面公司2014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一》的约定。”上述两份协议均明确了案涉土地上的生产企业，不能是污染性企业，同时其生产、生活均需通过省、市相关部门的环保达标检测。案涉土地上的生产企业系瑞欣科技公司，该公司的生产项目为从事沥青拌合加工生产，从成都市新都区环境保护局出具的《回复》，证明该公司的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噪音、空气污染。虽然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认为，《回复》中有“该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味道（沥青烟）已申请四川省地质矿产开发局成都综合岩矿测试中心进行检测，其检测结果未超过排放标准”的内容，证明其并未造成污染，但《协议书一》均明确了案涉土地上的生产企业，不能是污染性企业，《协议书二》还约定其生产、生活均需通过省、市相关部门的环保达标检测。瑞欣科技公司提供虽然提供了成都新都区环境保护局《关于对瑞欣科技公司申请办理排污许可证的回复》，但至今，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瑞欣科技公司已经取得排污许可证，无法证明瑞欣科技公司的生产通过省、市相关部门的环保达标检测。故一审法院认为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违反两份协议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违约责任，《协议书一》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损失200万元和违约金200万元，并承担守约方因此发生的律师费（以票据为准）。”《协议书二》约定“违约方应按照《协议书一》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违约方还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8万元及律师费（以票据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因一审法院对正德公司主张的《协议书一》约定的200万元损失予以确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正德公司并未举出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且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200万元标准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对其违约金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担保责任，因瑞欣路面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泽栋在《协议书一》上签字，对其应承担的担保责任予以确认，且其担保的期限应为协议所约定的“案涉土地使用年限内”，案涉土地使用年限截止为2055年，故其担保期间尚未届满，向泽栋应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正德公司损失200万元；二、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正德公司律师费损失50万元；三、向泽栋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正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已减半收取），由正德公司自行承担8300元，由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共同负担13400元（此款正德公司已垫付，执行时一并执行）。 二审期间，瑞欣科技公司、向泽栋提交了瑞欣路面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和章程、晟欣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瑞欣科技公司与瑞欣路面公司无控股关系。正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瑞欣科技公司、向泽栋的主张。正德公司提交了新都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新市监管处字〔2017〕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行审14号行政裁定书、现金交款单和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拟证明瑞欣科技公司因超经营范围在2017年3月至6月期间生产1.8万吨沥青混凝土被处罚，以及律师代理费已经实际支付。瑞欣科技公司、向泽栋、瑞欣路面公司质证认为：行政处罚针对的是超范围经营，与环境污染无关，转款凭证不能证明已支付律师费。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正德公司主张瑞欣科技公司、向泽栋承担合同责任，瑞欣科技公司和瑞欣路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控股关系不影响案件处理，瑞欣科技公司、向泽栋的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正德公司的新证据具有真实性，与案件其他证据相印证，能够证明相关案件事实，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四川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成都市综合岩矿测试中心受瑞欣科技公司委托，对瑞欣科技公司排污情况进行了监测，并作出监测报告。监测报告载明：该中心于2016年5月17日对瑞欣科技公司废气中的沥青烟进行了监测，监测结果为排放浓度与排放速率均未超过最高允许标准；该中心于2016年6月2日、28日对瑞欣科技公司废气及噪声进行了监测，废气监测结果为合格（依照《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GB16297-1996），噪声监测结果28日有3个点位不合格，其余合格。监测报告中的“监测布点图”显示，瑞欣科技公司项目正南方为正德公司。 2016年9月20日，新都区环保局组织有关环保专家对瑞欣科技公司年产10万吨沥青混凝土搅拌站项目现生产厂区进行了踏勘，形成如下环保咨询意见：一、本项目于2014年10月建成，周边住户比较密集，据生产状态下的监测资料，厂界外的环境空气已不满足GB3095-2012（国家环境空气质量标准）中二级标准要求，已发生环保投诉。二、据环境影响备案报告，该项目须设置100米卫生防护距离，目前该范围内波及住房。三、下一步工作中须准确核实卫生防护距离并图示范围，统计该范围内居民户数；公众参与工作须覆盖该范围内的全部住户，提供公众参与工作真实性承诺。四、鉴于环境空气质量超标且已引起环境投诉，在对卫生防护距离范围内的住户进行搬迁、确保特征污染因子稳定达标排放的前提下，该项目方可投入生产，否则建议另行选址建设。 四川省中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受瑞欣科技公司委托，于2017年5月作出《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表》，载明：瑞欣科技公司年产10万吨沥青混凝土搅拌站项目于2014年12月建成并投入运行；对2017年4月15-16日、5月13-14日的正常生产以及环保设施正常运行条件下的废气、废水、噪声、固体废物等项目进行了监测，结论是：项目设计、建设、投产过程中，执行了环境影响评价法和“三同时”制度，废气排放满足《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GB16297-1996）限值，废水经化粪池处理后用作周边农田施肥，不外排，噪声指标满足标准要求。该监测表对项目位置的描述为：西侧紧邻居民散户；南侧紧邻正德公司。 2017年6月9日，成都市新都区环境保护局作出新环改令字〔2017〕240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认为瑞欣科技公司存在“建设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申请验收”的环境违法行为，责令该公司于2017年6月9日起停止生产。 2017年11月30日，成都市新都区环境保护局对瑞欣科技公司出具了《关于对成都瑞欣沥青科技有限公司申请办理排污许可证的回复》，主要内容有：该局于2017年10月20日收到瑞欣科技公司申请办理排污许可证的请示及相关资料，按照办理排污许可证需提供的资料清单，该公司尚需提交建设项目备案通知书等资料方可办理。 另查明，因瑞欣科技公司场地内有一台低温液体储罐，储罐内有液化天然气，成都市新都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6月23日责令该公司于2017年6月底前拆除。瑞欣科技公司按要求进行了拆除。 2017年12月14日，成都市新都区市场和质量监督局因瑞欣科技公司生产中使用未经检验和无登记使用证的有机热载体炉的违法行为，作出新市监管处字〔2017〕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瑞欣科技公司于2017年3月至6月期间，使用有机热载体炉生产了沥青混凝土1.8万吨。 以上事实，有《项目环保咨询意见》《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监测报告》《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表》《关于对成都瑞欣沥青科技有限公司申请办理排污许可证的回复》《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关于成都瑞欣科技有限公司群众举报环保信访突出问题的回复》、新市监管处字〔2017〕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还是侵权纠纷；案涉合同的效力；瑞欣科技公司、向泽栋、瑞欣路面公司是否应受案涉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约束；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一审判决的损失赔偿金及律师费金额是否恰当。 一、关于案由 本案中，正德公司依照2014年4月4日《协议书一》、2015年6月15日《协议书二》的约定，主张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承担违约责任和担保责任，本案是合同纠纷。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关于本案是正德公司与瑞欣科技公司相邻关系的侵权责任纠纷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二、案涉合同的效力 2014年4月4日正德公司与瑞欣路面公司签订《协议书一》，约定以正德公司派生分立一个新公司、将原正德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分割给新公司，再将新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瑞欣路面公司或其指定的人。由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在股份转让前后始终登记于新公司，并未因股权转让而发生土地使用权流转，故该协议并非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此外，2015年6月15日《协议书二》，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等有效障碍事由，应为有效。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关于案涉协议无效的意见不成立。 三、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是否应受案涉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约束 《协议书一》中，瑞欣路面公司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受让人，承诺保证该土地使用年限内的生产、生活需环保检测达标无污染，且保证不将该土地租赁给污染性企业，否则视为违约，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并赔偿律师费，向泽栋作为瑞欣路面公司的担保人同意为履行协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上述约定明确要保证该土地使用年限内的生产、生活无污染，并不因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完成就失去约束力。此外，按照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土地使用权将登记在正德公司派生分立形成的新公司名下，而新公司的股权受让人为瑞欣路面公司所指定。双方上述无污染承诺和违约责任约定是建立在双方均认为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对新公司有控制权的合理预期之下的，正德公司也是以此为前提与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签订《协议书一》。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明知土地使用权将登记在新公司名下，而作出上述承诺，现又以其并非土地使用权人、与瑞欣科技公司无控股关系为由，否认相关承诺的约束力，该上诉意见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予采纳。 在依照《协议书一》完成了正德公司派生分立和新公司股权转让后，正德公司与瑞欣路面公司及新公司瑞欣科技公司签订《协议书二》，特别强调了瑞欣路面公司、瑞欣科技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必须符合《协议书一》相关约定，否则应按《协议书一》承担违约责任，还应另支付违约金8万元。该协议表明，除瑞欣路面公司再次承诺遵守《协议书一》中关于生产经营活动不得污染环境的约定及相关违约责任的约定外，瑞欣科技公司也明确表示认可《协议书一》相关约定的约束力。因此《协议书一》相关约定被援引为《协议书二》的内容，对包括瑞欣科技公司在内的《协议书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协议书二》并未改变《协议书一》中关于瑞欣路面公司保证案涉土地上生产经营活动不得污染环境否则要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只是在原定违约金基础上又增加了8万元违约金。向泽栋作为瑞欣路面公司的保证人，虽未在《协议书二》上签字，仍应在《协议书一》约定范围内，对瑞欣路面公司履行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是否构成违约 《协议书一》约定，瑞欣路面公司保证，在案涉土地上的生产必须环保监测达标无污染，且保证不能将土地租赁给污染性（如空气污染、水质污染、噪声污染等）企业。《协议书二》中，双方当事人除重申《协议书一》约定外，还强调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必须通过省、市相关部门的环保达标检测”。上述约定应理解为，案涉土地上的生产活动必须符合政府环保部门监管要求。我国环境管理建立了环境影响评价、排污申报与许可、总量控制等一系列制度，环保部门对企业排污行为的监管，是以排污许可证的执行为依据的，而排污许可证中载明的许可排放物种类、浓度和排放量等，需根据污染物排放标准、总量控制指标、环境评价文件及批复要求等确定。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瑞欣科技公司年产10万吨沥青混凝土搅拌站项目于2014年底建成并投入运行，该项目建设未依法取得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建设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申请验收，项目废气、噪声等污染物排放未办理排污许可证，项目运行后已引起周围居民环保投诉。在瑞欣科技公司没有项目环境评价文件及批复，从而未能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情况下，其项目废气、噪声等污染物排放属于违法排放，不符合政府环保部门监管要求。 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认为，第三方监测结果表明瑞欣科技公司未超过污染物排放标准，环保是达标的；瑞欣科技公司项目并未正式投产，只是试运行；瑞欣科技公司多次向新都区环境保护局申请领取排污许可证，但新都区环境保护局至今未予答复，是否取得排污许可证目前处于“待定”状态；新都区环保局主动撤销了对瑞欣科技公司作出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且未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因而瑞欣科技公司没有违法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环保部门对企业排污行为的监管，是以排污许可证的执行为依据的，在瑞欣科技公司未能取得排污许可证的情况下，其项目废气、噪声等污染物排放属于违法排放，不具备“通过省、市相关部门的环保达标检测”的前提。第三方针对瑞欣科技公司生产过程中个别时间污染物排放所作的监测结果，不足以证明瑞欣科技公司环保达标。不论是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内容，还是瑞欣科技公司自行委托第三方作的监测报告的内容，均能反映瑞欣科技公司项目已投产，瑞欣科技公司关于其项目只是试运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瑞欣科技公司在沥青混凝土搅拌站项目投入运行前，并未取得排污许可证，虽然该公司于2017年10月向行政机关提交了申请办理排污许可证的请示，但排污许可证因欠缺建设项目备案通知书等资料而未能办理，瑞欣科技公司申领排污许可证的行为不能改变违法排污的事实。此外，瑞欣科技公司项目未依法取得环境影响评价文件而擅自开工建设的基本事实，不因行政机关自行撤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而不存在。综上，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该几点上诉意见不成立。 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违反《协议书一》《协议书二》，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 五、一审判决的损失赔偿金及律师费金额是否恰当 依照《协议书一》《协议书二》约定，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赔偿损失200万元、支付违约金208万元、承担对方律师费（以票据为准）。其中“赔偿损失200万元”，系约定损害赔偿，是为避免事后确定损害赔偿困难而对损害赔偿数额的预先约定，只要存在损失且无确凿证据证明约定损害赔偿条款构成显失公平，法院原则上不应调整。瑞欣科技公司违法排污，项目运行后已引起周围居民环保投诉，瑞欣科技公司沥青混凝土搅拌站项目南侧紧临正德公司，未设置足够卫生防护距离，在此情况下，难谓正德公司没有损失。瑞欣科技公司关于正德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损失的存在、一审判决瑞欣科技公司赔偿200万元明显不公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上诉称，即使瑞欣科技公司违约，由于正德公司没有按《协议书二》约定关闭天然气总阀门，正德公司也无权对放任扩大损失的后果主张权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现没有证据证明正德公司放任扩大损失；其次，由于瑞欣科技公司采用低温液体储罐储存液化天然气为生产提供能源，即使正德公司关闭天然气总阀门，也不能阻止其生产。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的上述意见不成立。 关于律师费赔偿额，双方约定以票据为准。现正德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和银行回单，足以证明已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50万元，故对该律师费金额应予确认。 基于上述分析，一审判决确定的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承担的损失赔偿金和律师费赔偿额恰当。瑞欣路面公司的责任在《协议书一》约定范围内，向泽栋应对瑞欣路面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综上，瑞欣科技公司、瑞欣路面公司、向泽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已减半收取），由正德公司负担8300元，瑞欣科技公司负担6710元，瑞欣路面公司和向泽栋共同负担6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600元，由瑞欣科技公司负担26800元，瑞欣路面公司和向泽栋共同负担26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