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326行初289号 原告周保庆，男，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代理人潘爽爽，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智，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清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下简称乐清市监局），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晨曦路186号。 法定代表人叶志吉，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周庆祥，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玉倍，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璐环，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浙江启鼎实业有限公司（下简称启鼎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湖雾镇。 法定代表人杨建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秀云，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盛雪春，女，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第三人李伟燕，女，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第三人盛雪春及李伟燕的委托代理人郑鹏，浙江越人（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潘彦守，男，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第三人陈善满，男，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第三人周达，男，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第三人周婵，女，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第三人杨建平，男，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第三人姜文静，女，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第三人章伟胜，男，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台州市温州商会）。 原告周保庆诉被告乐清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及第三人浙江启鼎实业有限公司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于2019年10月17日向我院起诉。我院于同月20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同年12月19日，本院依职权通知周达、周婵、潘彦守、陈善满、盛雪春、杨建平、姜文静、李伟燕、章伟胜等公司登记股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20年1月20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保庆及委托代理人潘爽爽、陈智，被告行政机关负责人周庆祥、委托代理人何玉倍、谢璐环，启鼎公司委托代理人胡秀云，第三人盛雪春、李伟燕委托代理人郑鹏，第三人陈善满、第三人潘彦守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周达、周婵、章伟胜、姜文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9月11日，第三人启鼎公司向被告乐清市监局申请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住所，并提供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委托人信息及委托材料、经理监事、财务负责人身份信息、联络员信息、法定代表人信息、2018年11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等材料。同日，被告准予准记，并签发新的营业执照。 原告周保庆诉称，浙江启鼎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1月25日。截止2018年3月30日，公司共有股东周保庆、周达、周婵、潘彦守、陈善满、盛雪春、杨建平、姜文静、李伟燕、章伟胜十人，分别持股25%、9%、1%、8%、2%、13%、4%、21%、10%、7%；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善满。2018年3月31日，公司因增资扩股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对部分股东的持股比例进行了调整。其中周保庆由25%变更为31%，杨建平由4%变更为3%，李伟燕由10%变更为15%，姜文静由21%变更为11%，其他股东持股比例不变。到会股东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捺印。该次股东股权变更未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11月13日，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如下：“一、罢免陈善满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职务，选举杨建平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二、将公司公章、财务账册、银行账户印鉴交由杨建平保管。……”对上述表决事项，公司股东周保庆、周达、周婵、陈善满、潘彦守（五人合计实际持股51%股权）表决反对。原告周保庆不服，于2018年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诉请撤销2018年11月1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2019年3月10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02民初68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2019年9月11日，杨建平、盛春雪持加盖其新刻制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以2018年11月13日股东会决议为依据，向被告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及住所变更登记。被告未尽审核义务，于当日发放《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许可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善满变更为杨建平，并核发了新的营业执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企业法人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第三人申请变更登记时并未提供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及新法定代表人的任命文件，且申请时股东会决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申请材料所使用的公司印章与原告之前书面提供的印章图像不一致，杨建平为公司董事而非经理，章程明确规定公司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鉴于以上形式瑕疵，被告均未审查发现，径直准予公司法代表人变更登记，违背了上述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原告得知登记结果后，书面申请被告撤销变更登记，但被告拒不撤销。为此，诉请撤销被告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的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建平的登记行为。 原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1.周保庆身份证、被告身份信息、第三人启鼎公司身份信息，以证明当事人身份；2.2018年3月31日的股东会议纪要，以证明周保庆、周达、周婵、陈善满、潘彦守5人实际持股51%；3.2018年11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以证明持股51%的股东对此决议表示反对；4.财务负责人杨建平信息及房屋租赁协议，以证明被诉变更登记的其他事实材料；5.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以证明被告于2019年9月11日准予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善满变更为杨建平，并核发营业执照；6.（2018）浙0102民初6825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11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被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7.函告及回函，以证明原告曾申请被告撤销错误的变更登记，被告拒不撤销；8.声明及快递单，以证明原告于被诉变更登记作出前已向被告寄送书面声明，告知印鉴式样，进而证明被告未尽审慎审查义务。 被告乐清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一、2019年9月11日，第三人启鼎公司申请对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住所办理变更登记，并提交了公司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住所使用证明等相关材料。因原告提供的股东会决议中注明“共持有51%股份的股东对表决有异议”，但表示异议的股东所登记的股权仅有45%，故被告将此作为疑难问题，由局专题会议研究处理。局专题会议经研究认为，依据《企业登记程序规定》《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及《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国发[2014]7号）的规定，启鼎公司提供的申请材料经形式审查，样式齐全，内容符合公司变更登记的相关规定，遂准予变更登记；二、被告作出被诉核准登记时，知道启鼎公司股东间存在纠纷的事实，但未看到2018年11月13日股东会决议被判决不成立的判决书。变更登记作出后，原告周保庆向被告提供了此判决书。该判决认定11月13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前提是3月31日的股权调整事实。而3月31日的公司股权调整又基于姜文静和周保庆之间的股权变更协议。因周保庆以向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确定不再履行股权变更协议，且姜文静与周保庆之间的股权变更协议已经被乐清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解除，故启鼎公司2018年3月31日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涉及股权份额调整的内容不再有效力。2018年11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在表决结果上已经达到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股权比例，决议合法有效。被告据此核准登记，没有问题。三、《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被告所进行的形式审查，即对申请材料是否符合法定时间，记载事项是否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是否符合规范进行审查。《企业法人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一项提到的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并非指申请公司需要单独出具一份名为“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的材料，而是申请材料中有包括此信息即可。启鼎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已明确包含了对前法定代表人的免职和新法定代表人任命的意思表示，形式符合要求。股东会决议中持赞成意见的，登记股权份额超过50%，形式上亦符合公司登记规定。至于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应当由申请人负责。启鼎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在申请书中已经承诺，所提交材料文件和填报的信息真实有效。申请登记之时新法定代表人在申请材料中签名即符合形式要件，无需原法定代表人签署相关文件。启鼎公司虽之间寄送了印章样式，但未能确认其真实性，故原告主张其他股东伪造公司公章，亦无证据可以证实。综上，本案申请登记材料完全符合要求，被告已经尽到审查职责。启鼎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虽被判决确认不成立，但决议内容系多数股东的意愿，股权所占比例符合法律法规要求，登记结果无误。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及依据：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财务负责人信息，联络员信息、法定代表人信息；3.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及附页；4.股东会决议；5.企业登记颁证及归档记录表；6.（2018）浙1004民初4615号民事判决书；7.授权委托书；8.公司迁入登记审核表及附页；9.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10.启鼎公司章程；证据1-10为申请变更登记材料，以证明申请材料形式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已尽到审慎审查职责；11.企业登记程序规定节选、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节选，行政许可法节选，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 第三人启鼎公司述称，被诉变更登记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公司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本案变更登记作出时，依据的是登记公示的股权份额，即55%比例的股东股权均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杨建平。从实质上来讲，被诉登记行为作出时，原告周保庆已经在2018年5月24日起诉姜文静主张债权，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股权变更协议。因此，自2018年5月24日起，股权变更协议就不再对原告和姜文静发生法律效力。故，被诉变更登记没有实质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登记结果正确。公司在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前，原法定代表人陈善满和原告周保庆意见一致。周保庆于2018年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确认2018年11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之时，公司其他股东均不知情。因公司内部股东意见分歧，周保庆、陈善满亦未告知该股东会决议被判决确认不成立的事实。启鼎公司由新法定代表人杨建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之时，其他股东虽有耳闻，但未看到过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综上，第三人认为，第三人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供的材料真实合法，被告准予核准登记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启鼎公司在庭前提供了下列证据：1.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2018年3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以证明姜文静和周保庆之间的股权转让款355万元需以姜文静向周保庆借款的本金冲抵的事实，股权变更决议需以股权变更协议约定的此事实作为基础；2.民事起诉状及（2018）浙1004民初4615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周保庆向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起诉向姜文静主张借款债权，表明其不再履行2018年3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3.缴款凭证，以证明姜文静已经归还全额借款本息，双方的股权转让约定已经实际解除；4.民事起诉状及（2019）浙0382民初3919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乐清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姜文静和周保庆签订的《股权变更协议书》的事实。 第三人盛雪春、李伟燕述称，被诉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不应当被撤销。股权纠纷一案中，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82民初3919号一审判决书，已经判决解除姜文静和周保庆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在二审没有判决、没有改判的情况下，应当维持被诉行政行为。 第三人陈善满述称，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事实，第三人并不知情，不同意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建平。 第三人潘彦守述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的事实，第三人并不知情。第三人前往乐清市监局询问时，市监局工作人员自认该变更登记存在瑕疵。第三人不同意更换法定代表人。 第三人周达、周婵提供书面答辩状称，启鼎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已被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不成立。两第三人亦不认可该决议内容。被告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的“准予浙江启鼎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善满变更为杨建平”的工商行政决定错误，请求撤销。 第三人杨建平、姜文静、章伟胜未作述称。 除启鼎公司之外，其余第三人均未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各当事人对原、被告及启鼎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待证事实有不同见解。本院认为，上列证据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证据来源明确，真实形成，可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均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行政行为依据，内容真实，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关联，予以采信。 结合上述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第三人启鼎公司于2006年1月25日注册成立。截止于2018年3月30日，公司共有登记股东周保庆、周达、周婵、潘彦守、陈善满、盛雪春、杨建平、姜文静、李伟燕、章伟胜十人，分别持股25%、9%、1%、8%、2%、13%、4%、21%、10%、7%。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善满。2018年3月31日，原告周保庆和第三人李伟燕、姜文静签订《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主要约定：姜文静在公司持有21%股权，股权稀释为11%，出让的10%股权分别由周保庆增持5%，李伟燕增持5%。同日，启鼎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如下：一、姜文静持有的浙江启鼎实业有限公司21%的股权降至11%，出让的10%股权分别由周保庆持5%，李伟燕持5%，具体内容见附件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另杨建平1%股权转让周保庆持有；……。但与此决议相对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未作出。同年5月24日，原告起诉姜文静、李克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请求判令姜文静、李克勤夫妻清偿借款本金9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律师代理费。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于同年9月6日作出（2018）浙1004民初4615号一审民事判决，支持了周保庆的诉讼请求。同年11月13日，启鼎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如下：“一、罢免陈善满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职务，选举杨建平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表决中，股东周保庆、周达、周婵、潘彦守、陈善满不同意上述决议。同年12月4日，周保庆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启鼎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的股东会会议决议不成立。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0日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一审生效。 2019年4月8日，姜文静诉周保庆、李伟燕，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乐清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解除姜文静和周保庆、李伟燕于2018年3月31日签订的《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书》。周保庆不服上诉，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该案二审未审结。 2019年9月11日，第三人启鼎公司向被告提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住所变更申请，并提供了2018年11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2018）浙1004民初4615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关登记申请材料，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陈善满为杨建平、变更公司注册地址，并就公司监事、经理、章程修正案、联络员等事项进行备案。同日，被告予以核准，并签发新的营业执照。原告不服，于2019年10月17日诉请撤销被告准予将法定代表人陈善满变更为杨建平的变更登记行为。 本院认为，一、《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作为被诉行政行为的登记事实材料，即股东会决议系股东会于2018年11月13日形成，但此决议随后被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0日作出的民事判决确认不成立。该时间点早于启鼎公司向被告申请变更登记之日。也就是说，启鼎公司申请变更登记之时，已不存在合法成立并生效的公司决议决定，公司变更登记缺失法定要件。故，依照《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因缺乏合法有效的公司决议决定而不具有合法性。二、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后，股东周保庆、姜文静之间仍有股权转让纠纷诉讼未解。依照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和拘束力，生效判决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其效力会一直存在。故，即使股权转让协议在后续诉讼中被判决解除，被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不成立的股东会决议仍不能因股权转让合同的解除重新成立，进而成为公司登记的有效申请材料。三、《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应当自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作出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本案中，启鼎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股东会决议，但直至次年9月11日才申请变更登记，远远超过《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的申请登记时间。因此，被告在审查启鼎公司的申请时，虽赞成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股东超过登记在册的有表决权股东的一半以上，申请材料形成真实，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告当时已得知股东会决议被判决撤销的事实，但被告忽略了申请期限的审核，未完全尽到审查职责。综上，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乐清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的将浙江启鼎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善满变更为杨建平的变更登记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乐清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海清 人民陪审员  裴 伦 人民陪审员  蔡英土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林倩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