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芝华，女，195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山，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正盛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红星南路12号火车南站货场1号门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670761917M。法定代表人：肖莉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小晖，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维新，男，194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东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1888850736。负责人：易松寿，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程，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聂芝华与被上诉人怀化市正盛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盛公司）、赵维新及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怀化分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受理后，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8）湘1202民初4209号民事判决，聂芝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湘12民终1128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湘1202民初4963号民事判决。聂芝华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聂芝华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496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约定的房产归属不能对抗被上诉人通过强制执行所取得的物权，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涉案房产已通过人民法院执行程序并通过不动产登记将物权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的判决理由错误。在物权产生争议的情况下，不能唯登记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12月24日《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依赖于对物权变动原因的法律事实的审查。2、上诉人依法享有排除对涉案房产强制执行的权利，理由如下：①从成立时间上看，该排除执行的请求权要远远早于正盛公司与赵维新欠款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②从内容上看，上诉人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是具有人身性质的特定之债，而正盛公司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正盛公司与赵维新之间因买卖所产生的债务纠纷发生在其离婚之后，属于种类之债，且形成在后，上诉人的特定之债优先于正盛公司的种类之债；③从性质上看，正盛公司及赵维新之间的金钱债权，系上诉人与赵维新离婚之后发生的，属于赵维新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离婚协议约定而不再成为赵维新对外承担责任的财产。因此，在赵维新与正盛公司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赵维新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上诉人的请求权即使排除正盛公司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其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④从发生的根源上看，诉争房产系上诉人与赵维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合法建造而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二人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诉争房产归上诉人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上诉人及其所生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正盛公司的金钱债权相比，上诉人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二、一审判决及此前执行文书将上诉人的财产全部作为赵维新的个人财产进行处置，明显违法。1、上诉人与赵维新是2002年3月28日协议离婚的，而涉案房产早在二人离婚时就已依法登记，该房产在上诉人与赵维新之间具有财产共同性；2、即便正盛公司申请执行赵维新的财产，即使涉案房产仍然登记在赵维新的名下，但涉案房产的夫妻共同性决定了该房产上诉人最起码有一半，因此，也应当将上诉人的份额排除在执行之外。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赵维新将房屋抵押至第三人中国银行怀化分行担保他人4000000元的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的事实知情并同意的认定是没有根据的。上诉人未对涉案房产的“多个案件的查封”提出异议也并不代表上诉人就默认房产的权属是赵维新的，上诉人自始至终不知道这些查封事情，上诉人不是上述多个案件的当事人，法院不可能通知上诉人，赵维新也没有通知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不可能提出异议，一审判决不能据此就认定上诉人丧失了对房产权属的请求权。四、最高人民法院对于类似案件的裁判已明确了审判思路及裁判尺度。综上，上诉人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的执行，上诉人的诉讼理由依法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正盛公司辩称，一、聂芝华与赵维新的离婚协议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其只是获得了涉案房产的物权期待权，而非获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二、涉案房产并未由聂芝华占有、使用，离婚协议的“注明”内容及铺面出租合同均证明了该事实；三、聂芝华因自身重大过错未及时将涉案房产办理过户手续，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四、聂芝华及赵维新在相关诉讼及涉案房产查封阶段均未将双方离婚协议内容告知正盛公司，正盛公司已善意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赵维新辩称，一、认可涉案房产属于聂芝华所有；二、涉案房产被多个案件查封，一审法院只处理给正盛公司不当；三、双方已经签订了还款协议，本案不应起诉和受理；四、物权大于债权，涉案债务亦低于房产价值三、四倍，法院处理失当；五、一审法院偏袒正盛公司；六、涉案房产没有过户不存在过错。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怀化分行述称，一、涉案房产系抵押担保财产，中国银行怀化分行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在设定抵押之前，中国银行怀化分行对聂芝华与赵维新之间的离婚协议不清楚，中国银行怀化分行系善意第三人，聂芝华不得对抗抵押权人；三、聂芝华在长达十六年的时间里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存在明显过错。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聂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对位于怀化市鹤城区（产权证号为00××68号，原证号46××19号）的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确认上述房屋所有权归原告；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正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2年3月28日，原告与被告赵维新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位于迎丰东路种子公司地段四个门面及住房（该房屋系自建）共2000平方米（房产证号为46××19号）归原告所有。两人于2002年4月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后，该房产证保存于原告处，但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被告赵维新于2008年4月25日申请对该房产进行换证，换证后房产证号为00××68号。2014年1月3日，经原告同意，被告赵维新将该房产为案外人陈香云在第三人中国银行怀化分行的4000000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人为赵维新一人，该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因陈香云的贷款未清偿完毕，2017年9月8日，第三人中国银行怀化分行对案外人陈香云、刘庚容、被告赵维新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之诉，2017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1202民初2720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判令陈香云偿还中国银行怀化分行贷款本息合计2385259.67元及支付2017年8月7日至贷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中国银行怀化分行有权对赵维新提供的抵押物房产证号为00××68号房产在2385259.67元范围内行使优先受偿权。2016年7月13日，被告正盛公司申请对被告赵维新名下位于怀化市鹤城区（产权证号为00××68）进行诉前保全，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6）湘1202财保53号民事裁定，查封上述财产。2016年8月3日，被告正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对被告赵维新的买卖合同纠纷之诉。2016年10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1202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赵维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正盛公司支付钢材货款本金2992227.6元及利息1017357.38元（2016年1月27日），并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此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期限自2016年1月28日起至付清货款本金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被告赵维新未在判决指定期限内履行义务，被告正盛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8日至2月28日对被告赵维新名下的位于怀化市鹤城区（产权证号为00××68，五套商业用房、十六套住宅用房）进行了两次网络司法拍卖，均已流拍。第二次的流拍价格为5784292.5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6）湘1202执1184之三号裁定，裁定：一、被执行人赵维新所有的位于怀化市鹤城区（注房产权证号为00××68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怀国用（99）字第出135号，建筑面积为2066.31平方米，共计五套商业用房、十六套住宅用房）以第二次流拍保留价5784292.5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正盛公司，上述房产的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正盛公司时起转移。同时解除上述房产的查封；二、申请执行人正盛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裁定书送达后，被告正盛公司代为偿还了中国银行怀化分行的贷款2500682.23元，缴纳房产契税及相关税费共计612540.72元,并于2018年5月29日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2018年5月16日，原告提起执行异议。2018年8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1202执异31号民事裁定：驳回聂芝华的异议申请。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原告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对被告赵维新在外欠款一事知情，大概在2014年、2015年左右，债主给其打过电话。被告赵维新欠了申志祥妈妈2700000元，申志祥的妈妈两年里每月都把门面租金取走了。还有一个姓徐的租户也是通过这种形式抵债。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诉争房产曾被多个案件查封，均系被告赵维新的债务纠纷。在（2016）湘1202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执行法官曾向本案诉争房产的租户申志祥进行执行告知，查实铺面出租合同系被告赵维新与申志祥签订，租期为2015年10月1日至2020年10月1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诉争房产系原告与被告赵维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自建，产权登记于被告赵维新名下，虽然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房产归原告所有，但离婚协议的约定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通过两次庭审查明，原告与被告赵维新离婚至今已有十多年，原告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08年期间，被告赵维新对涉案房屋换取新证。2014年1月3日，原告同意被告赵维新将房屋抵押至第三人中国银行怀化分行担保他人4000000元的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在（2016）湘1202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执行前，该房产已被多个案件查封，中国银行怀化分行的抵押贷款尚有2500682.23元未清偿完毕，原告应当对查封提出异议，以维护其权益。一审法院在执行（2016）湘1202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时，该涉案房产产权仍登记于被告赵维新名下，被告正盛公司作为被告赵维新的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在对涉案房产执行过程中，经法院两次网络拍卖流拍后，被告正盛公司支付了对等价格，一审法院依法将该房产抵偿给被告正盛公司，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该程序合法，对涉案房产执行已经终结。被告正盛公司作为善意当事人，已经合法取得该涉案房产产权，故原告依据其与被告赵维新的离婚协议要求确认诉争房产系其所有，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聂芝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90元，由原告聂芝华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1、聂芝华与赵维新签订离婚协议时约定：①涉案房产四个门面（后变为五个门面）及住房共2000平方米和家具电器一切归女方所有；②所有外面的收款与欠款一切由女方收账和还账；③如男方今后承包工程按总造价的5%交纳给女方；④林科所60000元归女方，其余部分归男方使用；⑤小孩全部由女方抚养；⑥人民东路22号两套旧房归男方所有；⑦男方对家庭和小孩间接的关心与照顾。2、2018年6月21日，聂芝华在接受一审法院执行干警询问时表示，其长达十余年不将涉案房产过户的原因有以下三点：嫌过户费高、觉得过不过户没关系、担心再婚后其与赵维新所生子女继承不了房产。3、聂芝华及赵维新并无证据证实其在相关案件诉讼及涉案房产被查封过程中已将双方离婚协议内容告知正盛公司及中国银行怀化分行。二审中，聂芝华陈述，其系于2018年3月23日才知道涉案房产被查封、执行之事，其于同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离婚协议书。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聂芝华就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聂芝华认为其与赵维新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已约定涉案房产归其所有，可以排除对本案的强制执行。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聂芝华与赵维新虽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双方对自身权利进行了处分，但此种权利处分系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能否对抗对《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不知情的正盛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应以处分的权利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变动模式为准。本案诉争的是房屋所有权和处分权利，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聂芝华在与赵维新协议离婚后，在有条件要求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未予积极主张办理，且从一审法院执行调查查明的聂芝华未予办理登记过户的原因来看，亦不属于合理的客观理由范畴，应予认定属于其自身原因怠于行使因《离婚协议书》取得的请求权，故涉案房产不能认定为聂芝华个人财产或其已取得处分权利。因此，在聂芝华并未取得对抗执行的权利基础的情况下，其关于排除本案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90元，由上诉人聂芝华负担，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义泰审判员  周 晓审判员  欧晓林二〇二〇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沈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