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粤行申27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应急管理局（原佛山市南海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天佑一路7号3栋。法定代表人：彭健良，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捷，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荣华，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明新，男，汉族，1973年3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再审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区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南海区应急局”）因与被申请人袁明新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行终2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南海区应急局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在行政执法程序中以及行政诉讼一、二审程序中提交了伪造的证据材料，本案应当予以再审。被申请人提交了一份《佛山市新运仓储有限公司日常安全检查记录表》，拟证明其履行了安全检查义务，但根据申请人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被申请人提交的该份证据是伪造的。由于该份证据直接影响到被申请人违法行为的认定，本案应当予以再审。二、在行政处罚中，不应以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作为其应受行政处罚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及其他安全生产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应当考虑当事人的主观状态，如果行政机关在法外附加违法构成因素，是行政越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没有将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观过错作为认定构成违法行为的要件或前提，在该条款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直接以坚持主观过错归责的主流观点认定被申请人不存在主观过错进而认为被申请人不构成该违法行为，属于法律适用不当。三、退一步来说，即使按照学界主流观点坚持以主观过错即故意或过失作为行政处罚的要件，被申请人将其仓库出租给佛山市新运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运公司”）违法储存危险化学品亦存在主观过错，二审法院认为被申请人不存在主观过错，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一）被申请人在一、二审中主张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没有依据。1.被申请人与新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明确各自职责，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被申请人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应履行的安全责任义务的内容，并不能改变其将生产经营场所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新运公司的客观事实。2.被申请人为了逃避行政处罚，在行政执法程序中故意伪造主要证据，拟证明其已履行了安全检查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但被申请人在出租仓库给新运公司时主观上是存在过失的，其在出租时应当知道新运公司作为普通货物仓储公司、批发零售化工原料，存在贮存危险化学品的可能，但其并没有履行安全检查义务，按时检查并制止新运公司的违法行为，而是采取放任的态度。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被申请人伪造证据的行为应由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处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出租行为是一个持续性行为，在认定行为人是否存在违法出租的行为时，不能仅考虑出租时，而应该考虑在整个出租持续期间是否存在违反该条款规定的违法行为。四、在行政执法中主观过错的认定应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二审法院直接以主观过错作为应受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的要件，属于法律适用不当。被申请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9）粤06行终295号行政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袁明新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袁明新2017年12月30日与新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袁明新将位于广东省三茂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佛山车务段街边车站南侧一街边货场停车场共2300平方米的场地出租给新运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新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货物仓储（不含危险化学品）、货物装卸以及化工原料（不含危险化学品）、工业氯化钠、建筑材料、饲料添加剂的批发和零售。2018年9月18日新运公司在租赁的该仓库内存放了90包总重量为2250公斤的氢氧化钠（属危险化学品），2018年9月27日被南海区应急局在检查中发现。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以及南海区应急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主体资格、程序合法性均无异议。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海区应急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申请人袁明新进行处罚是否合法，即袁明新将仓库出租给新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十万元以上的，并处违法所得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十万元的，单处或者并处十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一万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的罚款；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袁明新向新运公司出租的是普通仓库，而新运公司是具备货物仓储（不含危险化学品）即储存普通货物经营资质的，且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得贮存任何违禁品、易燃品、爆炸品等物”。虽然新运公司在租赁涉案仓库期间超出其经营资质范围存储危险化学品的事实客观存在，但仅依据该事实尚不足以推断出袁明新存在主观过错，故意或重大过失将涉案仓库租赁给新运公司违法储存危险化学品。行政处罚的归责应以相对人存在主观过错为原则，南海区应急局未考虑袁明新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径行认定袁明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并根据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驳回袁明新的诉讼请求错误，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南海区应急局再审申请期间提交了一份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粤通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拟证明袁明新在行政执法及一、二审程序中提交的《佛山市新运仓储有限公司日常安全检查记录表》是伪造的，主张袁明新未履行安全检查义务，对新运公司租赁涉案仓库违法贮存危险化学品的行为主观上存在过失。本院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鉴定中心在二审判决生效之后的2019年9月5日受理南海区应急局的单方申请，但袁明新在行政执法程序中已提交《佛山市新运仓储有限公司日常安全检查记录表》，南海区应急局对该记录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在二审判决作出之前有充足时间进行相关鉴定，其迟至二审判决作出之后再进行相关鉴定并在再审申请期间作为证明二审判决存在错误的新证据予以提交，没有正当理由。此外，即使如南海区应急局所主张的其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袁明新未履行安全检查义务，仍不足以证明袁明新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违法行为。而南海区应急局主张的对袁明新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认定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应由袁明新提供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关于“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的规定。因此，南海区应急局再审申请撤销二审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佛山市南海区应急管理局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林劲标审判员  戴剑飞审判员  郭琼瑜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邓丽华书记员杨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