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12行终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地址：溆浦县卢峰镇警予北路150号。法定代表人张勤焕，局长。委托代理人林勇，湖南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地址：湖南省溆浦县卢峰镇胜利街（西湖流金广场）2407。法定代表人石罡，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艳，女，汉族，1960年10月17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厚维，男，汉族，1987年4月14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溆浦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梅，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谌艳、吴厚维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怀化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湘8603行初2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工伤认定对象吴欣传，男，汉族，1958年8月28日出生，湖南溆浦县人，生前系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原告谌艳系吴欣传的妻子，吴厚维系吴欣传的儿子。吴欣传生前在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从事财务工作，上班时间为早上8:30-12：00，下午14:30-17:00。2019年3月29日早上吴欣传从家里（县幼儿园旁）步行出发，约早上8时40分左右赶到公司财务部正常上班，上午9时51分离开办公室下楼，于10时02分步行到达溆浦县中医院门诊大楼一楼大厅，10时05分，吴欣传在经过大厅导诊台前时突然晕倒，后被送进医院抢救室抢救，10时58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溆浦县中医院诊断死因为心源性（心脏）猝死。事发后，吴欣传工作单位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2019年7月4日作出溆人社工认字（2019）102号《溆浦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吴欣传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另查明，吴欣传原系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于2017年3月1日退休，于2017年4月起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金待遇。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9月7日聘请吴欣传做财务工作，与吴欣传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6年9月7日至2019年9月6日止，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为其办理了相关工伤保险，为吴欣传缴纳了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的工伤保险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负责本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于其职权范围。工伤利害关系人对工伤认定决定不服提起诉讼的，该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原、被告对吴欣传于2019年3月29日早上8点40分左右赶到公司财务部正常上班，上午9时51分离开办公室下楼，于10时02分步行到达溆浦县中医院门诊大楼一楼大厅，10时05分，吴欣传在经过大厅导诊台前时突然晕倒，后被送进医院抢救室抢救，10时58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基本事实经过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吴欣传的死亡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2、吴欣传已领取了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金待遇，其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该规定，职工突发疾病的时间和地点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是“视同工伤”的前置条件。在此前置条件下，满足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结果，即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中，吴欣传在工作时间从工作岗位即办公室离开，径自去往溆浦县中医院并晕倒在医院导诊台前，根据生活常理，应视为突发疾病后，身体不适去往医院，被告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主张吴欣传去医院不是看病，没有证据证实，其认定吴欣传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径直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其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应予撤销。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离退休人员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受伤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答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六十一条等有关规定，离退休人员受聘于现工作单位，现工作单位已经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其在受聘期间因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处理。”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中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根据上述意见，明确只要以项目参保等方式参加工伤保险的,即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从权利义务的对等要求考虑,此意见应理解为劳动者只要参加了工伤保险,履行了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即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享受相关权利。本案中，吴欣传受聘于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虽然自2017年4月起就已经开始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但其所在公司已经为吴欣传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参与了工伤保险，因此,吴欣传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离退休人员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受伤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答复》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的规定,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对其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据此，对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主张吴欣传与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4日作出的溆人社工认字（2019）102号《溆浦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上诉人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是吴欣传从家到单位和从单位到医院的两段监控，视频中的行走过程没有明显区别，到公司后，同事证实其身体无异常。对于吴欣传上班时外出前往医院，事先没有请假，离开时公司无人知其去向，去往医院的目的不明确。一审法院认定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前往医院治疗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吴欣传与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吴欣传，于2019年3月29日事发时已年满60周岁，自2017年4月起已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金待遇，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领取了养老金，既不具备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与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起的诉讼请求，维持上诉人作出的溆人社工认字［2019］102号溆浦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谌艳、吴厚维均未予书面答辩。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本院对本案证据材料进行了审核。经审查，一审经质证并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法条明确职工发病死亡视同工伤的情形。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该法条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职工发生事故伤害的事实具有调查核实的职责，应当履行调查核实、全面审查、依法排除非法事实之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证据》第一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未提供或依法提供的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根据上诉人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己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死者吴欣传系2019年3月29日早上8:40左右赶到公司财务部正常上班，上午9:51离开办公室下楼，10:02步行到达溆浦县中医院门诊大楼1楼大厅，10:05吴欣传在经过大厅导诊台时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抢救室抢救，10:58经抢救无效死亡。现上诉人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称死者吴欣传前往医院的目的不明确，不应认定吴欣传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前往医院治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应当对吴欣传生病死亡的的事实进行全面调查核实，并将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证据依法提交法院，以证明其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事实依据充分确实。但从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现己提供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死者吴欣传前往医院的目的不是治病而是办理其个人私事，故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上述主能缺乏证据支持，其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依据欠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二条明确关于法律规范冲突的适用原则：相同事项有特别规定和一般规定的，优先适用特别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5日作出的（2007）行他字第6号《行政审判庭关于离退休人员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受伤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答复》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六十一条等有关规定，离退休人员受聘于现工作单位，现工作单位已经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其在受聘期间因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处理。”据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离退休人员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受伤的工伤行政案件中，应当优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07）行他字第6号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死者吴欣传系退休人员，生前受聘于湖南雪峰山生态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且受聘单位又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费。若其因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处理。故上诉人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称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溆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谌 蔚审判员 王立志审判员 李容容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刘俊卿书记员曾晨附：本判决相关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