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广美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经济开发区牡丹路907号办公楼202、205房间。 法定代表人：王运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宇，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行，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836号。 负责人：江国生，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安徽国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永建，男，197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兵兵，安徽黄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彦，女，198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安徽广美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美仓储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亳州分行）及原审被告吴永建、李彦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广美仓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宇，邮储银行亳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张海峰，吴永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兵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李彦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美仓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安徽广美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对吴永建、李彦上述还款事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改判广美仓储公司对吴永建以129000千克中药材淡竹叶为质押的质押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邮储银行亳州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原审判决错误，加重了广美仓储公司的责任。本案中，本案借款既有吴永建提供的129000千克中药材淡竹叶作为质押物作为质押，又有广美仓储公司作为保证人提供保证。根据《物权法》第176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如何实现债权，应当按照本条规定实现债权。另外，《担保法》第28条第一款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8条第一款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邮储银行亳州分行债权的担保系债务人以自己的质物提供的质押，广美仓储公司应当对质押权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第三项加重了上诉人的保证责任，应依法改判。 邮储银行亳州分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第八条约定，保证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论主合同项下债权是否存在其他担保人提供的保证或物的担保（包括主合同债务人），债权人均有权要求保证人优先承担保证责任。如债权人放弃行使其对其他保证人或担保物（包括债务人约定提供的担保物）的担保权，保证人仍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根据此约定原审法院判令广美仓储公司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故应驳回其上诉。 吴永建答辩称，吴永建在邮储银行亳州分行有物的抵押，抵押物应当优先偿还借款，如抵押物不足部分吴永建愿意偿还剩余债务。 邮储银行亳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永建、李彦归还借款本金90万元，利息及罚息40074.41元（上述利息及罚息计算至2019年3月5日，之后的利息、逾期罚息、复利计算至清偿时止）；2.请求对吴永建质押动产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3.请求广美仓储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由李彦、吴永建、广美仓储公司承担。 邮储银行亳州分行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吴永建对邮储银行亳州分行提交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邮储银行亳州分行不应直接提起民事诉讼，而应适用实现担保物权的特别程序实现质权。一审法院对邮储银行亳州分行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邮储银行亳州分行与吴永建、李彦签订的借款合同、质押合同，及与广美仓储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均合法、有效。吴永建从邮储银行借款90万元，双方形成金融借款合同关系。邮储银行亳州分行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贷款到期后，吴永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如期履行返还全部贷款及利息的义务，是违约行为。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借款逾期的，按约定利率的30%加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李彦是共同借款人，具有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借款合同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故邮储银行亳州分行要求吴永建、李彦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并支付律师费、保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担保法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债权人未受清偿的，债权人可以继续留置质物，并有权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债务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且另据借款合同第五十四条第九款，借款人出现违约情形时，贷款人有权处分质押财产，实现质押权。吴永建辩称邮储银行亳州分行应按照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特别程序以实现质权，但双方未就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特别程序及一般诉讼程序适用顺序进行明确约定，当事人可选择实现担保物权的一般诉讼程序，亦可以选择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特别程序，故本案中,邮储银行亳州分行选择一般诉讼程序实现担保物权,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吴永建有关邮储银行亳州分行不应直接提起民事诉讼，应适用实现担保物权的特别程序实现质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邮储银行亳州分行要求对吴永建质押动产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保证合同第八条约定，保证人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论主合同项下债权是否存在其他担保人（包括主合同债务人）提供的保证或物的担保，债权人均有权要求保证人优先承担保证责任。如债权人放弃行使其对其他保证人或担保物（包括债务人约定提供的担保物）的担保权，保证人仍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广美仓储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邮储银行亳州分行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永建、李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行借款本金90万元、利息及罚息40074.41元，合计940074.41元；自2019年3月5日起，按年利率9.7875%计算罚息、复利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行对吴永建的质物（129000千克中药材淡竹叶）有权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前款范围内优先受偿； 三、安徽广美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对吴永建、李彦上述还款事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吴永建、李彦、安徽广美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行法律服务费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0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01元，由吴永建、李彦、安徽广美仓储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各方均无新证据；本院查明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另查明，2018年8月10日，邮储银行亳州分行与吴永建、李彦签订《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及《小额贷款最高额质押合同》，借款额度90万元，额度存续期12个月。吴永建用129000千克中药材淡竹叶为其借款作质押担保。按合同约定，吴永建于2018年8月10日分两笔从邮储银行亳州分行借款计90万元，到期日均为2019年2月10日，借款年利率均为7.56%，逾期利息均按年利率9.828%计算。李彦既是共同借款人,又是共同质押人。为保证合同的履行，同日邮储银行亳州分行与广美仓储公司签订《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广美仓储公司对吴永建、李彦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否正确。 2018年8月10日，为了保证吴永建、李彦如期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邮储银行亳州分行（甲方）与吴永建、李彦（乙方）签订《小额贷款最高额质押合同》，该合同第十八条“不论主合同项下债权是否存在其他担保人（包括本合同债务人）提供的保证或物的担保，甲方均有权要求乙方优先承担担保责任。如甲方放弃行使其对其他保证人或担保物（包括债务人约定提供的担保物）的担保权，乙方仍应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同日，邮储银行亳州分行与广美仓储公司签订《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作了与上述条款同样的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比照以上条文规定，本院认为，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应做以下理解：一、即对实现担保物权有明确约定的情形，在此情形下，无论是对人的担保合同还对是物的担保合同，均要审查是否存在“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即是否对实现担保物权作出明确约定，有此约定的，即应优先按照该类约定进行处理，无论该类关于实现担保物权的约定是就债务人提供的物保所作约定，还是就第三人提供的物保所作约定，均应当按照该明确约定实现债权。二、即先就债务人的物保实现债权的情形，经审查人保合同与物保合同，对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时，则债权人应当先就债务人提供的物保实现其债权，不得绕过债务人的物保而径行追究人保合同项下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三、即债权人对第三人提供的物保选择实现债权的情形，此等情形适用的前提与前述第二种情形应当相同，即依然是有关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时，因提供物保主体上存在差异，即物保系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所提供，则债权人既可选择向第三人物保实现债权，也可依据人保合同向保证人实现债权，或者同时向第三人物保以及人保提供者主张实现债权。 具体到本案而言，债权人邮储银行亳州分行与债务人吴永建签订了《小额贷款最高额质押合同》，又与保证人广美仓储公司签订《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因此，案涉被担保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且物的担保是债务人提供，邮储银行亳州分行应当先依照《小额贷款最高额质押合同》中关于实现担保物权的明确约定，先行向债务人吴永建主张实现其债权，而不应当依照《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实现其债权。这是因为，本案《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前述约定，仅仅是关于实现保证债权而非实现担保物权的约定，而且本案《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前述条款也并没有明确涉及实现担保物权的内容，不能得出已就担保物权的实现顺序与方式等作出了明确约定，故不能将本案《小额贷款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八条中的约定即理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但《小额贷款最高额质押合同》第十八条所作的相同约定，却显然是关于实现担保物权所作的约定，是关于质押权人直接要求质押人在其物保范围内承担物保责任的约定，无疑属于就实现担保物权所作的明确约定。在此情形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当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时，债权人即应当按照该约定实现债权，即邮储银行亳州分行应当按照其与债务人吴永建的明确约定，先就债务人吴永建的质押物担保实现其债权，在质押物价值范围不能清偿案涉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再请求保证人广美仓储公司在质押物价值范围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广美仓储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 二、吴永建、李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行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罚息40074.41元，合计940074.41元；自2019年3月5日起，按年利率9.7875%计算罚息、复利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吴永建、李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行律师费10000元。 四、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行有权对吴永建的质押物（129000千克中药材淡竹叶）折价、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吴永建、李彦应履行的本案清偿义务范围内优先受偿； 五、安徽广美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对吴永建的质物（129000千克中药材淡竹叶）折价、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不能清偿吴永建、李彦本案应履行的清偿义务范围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01元，由吴永建、李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1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胜 审判员 马 超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康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