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凌俊，男，1992年9月17日生，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彦，江苏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旭清，女，1969年4月19日生，户籍地靖江市，现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宇、徐洪昌，江苏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俊，男，1970年4月9日生，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靖，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凌俊、袁旭清因与被上诉人顾俊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凌俊、袁旭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顾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行使代位权，要求周凌俊直接给其40万元房款，但袁旭清与周凌俊没有到期债权，不存在代位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理程序、适用法律错误。1.周凌俊一审中虽未出庭，但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说明了当时房屋过户的情况，确认其与袁旭清系房产赠与合同关系，一审认为周凌俊未答辩，剥夺了周凌俊的辩论权利，一审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仅凭存量房买卖契约、发票等书面材料确认袁旭清与周凌俊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忽略了房屋过户程序中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事实是袁旭清要将房屋赠送给周凌俊，周凌俊接受赠与，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1）从房屋过户程序可看出是赠与行为，在房款不进入监管账户的情况下，登记机关办理过户的工作人员就办理过户，当时工作人员清楚地知道系母子之间的赠与行为；（2）袁旭清与周凌俊在房屋过户时明确是房产赠与，将房屋直接赠与给对方或将房屋以买卖形式卖给对方，免除对方支付房款义务，在其两人之间产生的结果一样，即袁旭清所称的“只要把房子给我儿子就行了”的意思；（3）袁旭清的担保行为发生在房屋过户半年之后，周凌俊、袁旭清自始至终没有逃避债务的恶意。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论袁旭清将房屋直接赠与对方，或将房屋以买卖的形式过户给对方免除付款义务，导致的结果均是双方没有到期债权，不符合代位权的构成要件，一审依据合同法第73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11条的规定认为代位权成立，周凌俊应给付40万元，系适用法律错误。4.（2018）苏1282民初7079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由于靖江市长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里房地产公司）目前处于破产清算阶段，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无法确认其对顾俊的债务清偿比例。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45条规定，保证人在破产程序中可能受偿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同时，因破产程序未终结，并未侵害债权人利益，即顾俊尚不具有行使代位权的条件。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后6个月内提出。故在破产程序尚未终结，顾俊即要求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并于本案中要求行使代位权，不符合法律规定。顾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周凌俊、袁旭清的上诉请求。顾俊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6年9月5日，第三人袁旭清与其兄袁旭京出具担保函为案外人袁旭辉、长里房地产公司、靖江市金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刘路敏、顾俊、王晶、刘德新、何雪珍等八笔借款本息提供最高额3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其中包含顾俊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担保期间内，第三人袁旭清、案外人袁旭京均未承担担保之责。2018年11月12日，顾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袁旭清、袁旭京承担担保责任，2018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判决袁旭清、袁旭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顾俊借款本金70万元，利息486250元，合计1186250元，判决生效后，袁旭清仍未履行。2016年4月6日，第三人袁旭清将其位于靖江市房屋转让给周凌俊，转让价格为40万元，约定付款时间为2016年4月6日。然时至今日，周凌俊仍未支付购房款。顾俊认为，鉴于第三人袁旭清怠为行使其对周凌俊的债权，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顾俊依法享有代位权，故请求判令周凌俊直接向顾俊支付购房款40万元。周凌俊一审中未答辩亦未举证。第三人袁旭清一审中述称，袁旭清与周凌俊系母子关系，案涉房产系袁旭清赠与给周凌俊，并非顾俊所述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袁旭清对周凌俊享有到期的债权，顾俊主张的代位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针对袁旭清的述称，顾俊补充陈述，据顾俊了解，房产赠与应当出具赠与公证书并凭公证书办理过户，但袁旭清与周凌俊在办理产权过户过程中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袁旭清所称的赠与行为，仅仅系其单方辩解，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5日，袁旭清与其兄袁旭京出具担保函为案外人袁旭辉、长里房地产公司、靖江市金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刘路敏、顾俊、王晶、刘德新、何雪珍等八笔借款本息提供最高额3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其中包含顾俊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担保期间内，袁旭清、袁旭京均未承担担保之责。2018年11月12日，顾俊向法院起诉要求袁旭清、袁旭京承担担保责任，2018年12月29日，法院判决袁旭清、袁旭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顾俊借款本金70万元，利息486250元，合计1186250元，判决生效后，袁旭清仍未履行。另查明，袁旭清与周凌俊系母子关系，2016年4月6日，袁旭清与周凌俊签订买卖契约一份，约定将其位于靖江市房屋转让给周凌俊，转让价格为4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6年4月6日，然至今周凌俊未给付购房款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周凌俊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既未到庭应诉亦未答辩，视为放弃抗辩顾俊主张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我国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为权行使的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周凌俊与袁旭清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双方均应按照契约内容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契约约定周凌俊应于2016年4月6日给付袁旭清购房款40万元，然时至今日，周凌俊仍未给付。虽然袁旭清与周凌俊的房屋买卖行为发生在前，顾俊对袁旭清享有债权发生在后，但因袁旭清怠于行使其对周凌俊享有的债权（购房款40万元）的行为延续至今且损害了顾俊的利益，现顾俊以自己的名义要求周凌俊直接向其给付40万元购房款，符合代位权的构成要件，对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周凌俊付清该40万元后，顾俊在（2018）苏1282民初7079号民事判决中对袁旭清享有的债权在40万元范围内消灭。袁旭清辩称其与周凌俊系房屋赠与关系，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周凌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顾俊4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820元，由周凌俊负担（上述费用顾俊已交纳，周凌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周凌俊、袁旭清提供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9年9月23日分别对周凌俊、袁旭清所作的谈话笔录，拟用以证明当时办理房产过户是赠与而不是买卖。顾俊认为该谈话笔录就是当事人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支持，也与顾俊一审中提供的书证相矛盾，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上述笔录属当事人的陈述，且二审中周凌俊、袁旭清均到庭接受了询问，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顾俊提供的存量房买卖契约、发票、不动产产权情况表、（2018）苏1282民初7079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必须符合：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务人的债务已到期；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顾俊对袁旭清享有合法的债权已有（2018）苏1282民初7079号民事判决确认，且顾俊的该债权至今未能受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袁旭清对周凌俊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并怠于行使。顾俊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的主要依据为2016年4月6日袁旭清与周凌俊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契约》，但袁旭清、周凌俊均称当时是袁旭清将房产赠与给周凌俊，不需付款，到房屋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时工作人员让他们在该契约上签的名，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赠与而不是买卖。对此，本院综合分析如下：第一，《存量房买卖契约》是房屋交易中心为方便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而提供的格式合同。第二，从《存量房买卖契约》的内容看，其中虽约定了案涉房屋价格为40万元，但约定的付款期间、出售方的腾房时间均为签订合同当日，与正常的房屋买卖交易方式不符。同时，合同约定房屋价款应当在申请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前缴入指定的房产交易资金托管账户，房屋权属核准转移登记后，出卖方按房产交易资金托管有关规定领取房屋价款。而周凌俊并未按该约定缴纳房款，即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且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格40万元与契税发票中所载价款45万余元不相一致。第三，袁旭清系周凌俊之母，案涉房产转让前登记在袁旭清个人名下，签订契约时，周凌俊才近24周岁，刚毕业参加工作，尚无购房的经济能力，袁旭清将房屋卖给周凌俊拟从中获取房款的行为缺乏动机性意义。而袁旭清解释“周凌俊是我独生儿子，马上要成家，也没有东西给他，就把房子赠与给他，哪有母亲把房子送给儿子还要儿子出钱的”更具有合理性。第四，袁旭清的担保行为发生在2016年9月，在其将房屋赠与给周凌俊近半年以后，并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因此，应当认定袁旭清与周凌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及行为，顾俊认为袁旭清对周凌俊享有40万元到期债权的证据尚不充分，不符合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的构成要件。故对顾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袁旭清、周凌俊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顾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820元由顾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顾俊负担（此款周凌俊已向本院预交，由本院退回，限顾俊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