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1民终8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瀚林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金山大道618号金山工业区桔园洲园65号楼3-15、3-16、3-17室。 法定代表人：杨华庆，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马良宝，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或、钟三宇，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庆，男，198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静，女，198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俞素娴，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瀚林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林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华庆、汪静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7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瀚林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瀚林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杨华庆、汪静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遗漏认定对本案定案有重大影响的事实。1.2017年4月28日，杨华庆和汪静以合同盖章为由，将按股东约定由马良宝保管的公章抢走，为此，马良宝向公安机关报案。2.杨华庆在控制瀚林苑公司公章后，未经股东会决议，单方改变瀚林苑公司原来的治理模式，即马良宝保管公司印章、保管瀚林苑公司银行账户网银手机号，瀚林苑公司所有支出需全体股东签字，按审批金额对外支出相关款项，擅自变更瀚林苑公司账户网银及马良宝预留银行的手机号、营业执照及发票章等不正当方式掌握瀚林苑公司经营管理，滥用高管职权。3.瀚林苑公司陷入僵局的事实。因杨华庆和汪静以抢夺瀚林苑公司等不正当方式控制公司后，马良宝与杨华庆就公司经营管理出现僵局等事宜诉至仓山区人民法院，要求解散瀚林苑公司，经（2018）闽0104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和（2018）闽01民终10216号民事判决，最终驳回要求解散瀚林苑公司的诉求，但瀚林苑公司的僵局并未因此获得任何解决。2018年12月13日，杨华庆诉马良宝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02民初3383号民事判决，驳回杨华庆诉讼请求，杨华庆不服，上诉至本院。2019年3月8日，马良宝向仓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股东知情权一案，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04民初2038号民事裁定，中止诉讼。4.杨华庆、汪静明显损害瀚林苑公司的事实。2017月5月18日至2019年2月3日，汪静以备用金、差旅费和报销三种方式将瀚林苑公司资金转到个人银行卡达373万余元，杨华庆以备用金和差旅费形式转到个人银行卡20万元。国务院2011年修订的《现金管理暂行条例》第五条对开户单位现金使用做了严格规定，1000元以下的零星支出才能使用现金，对杨华庆和汪静控制下的瀚林苑公司长期、大额现金支出，损害瀚林苑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却认定“汪静对进入其名下账户的钱款去向进行了举证，并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亦未责令杨华庆、汪静进一步提供证据。5.其他遗漏认定的事实。第一，杨华庆、汪静未提供交结社医保、公积金的员工名单及交纳标准；且瀚林苑公司有多位“员工”系挂靠在公司交纳社医保和公积金，由瀚林苑公司代交后，该多位“员工”再将交纳的金额返还给瀚林苑公司，这些返还的资金去向及相应的金额应当查明。第二，瀚林苑公司陷入公司僵局后，已基本停止运营，杨华庆、汪静以支付打图、货款、效果图、律师费用等名义支取的357692.6元，不是瀚林苑公司开支。二、一审判决驳回瀚林苑公司诉讼请求的理由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挪用公司资金；（二）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在本案中，从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银行账户流水可以看出，瀚林苑公司2017年4月28日至2019年3月29日经营过程中，瀚林苑公司共进账5234980.9元，加上2017年4月28日的账户余额820605.55元，瀚林苑公司的账户总余额应该为6055586.45元，但截止到2019年3月29日，瀚林苑公司的银行账户余额仅为2988.82元。杨华庆、汪静分别多次以备用金等形式从公司账户支取款项到其个人账户，仅以备用金和报销名义支取到汪静和杨华庆个人账户金额达393万余元。杨华庆、汪静的行为已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在没有有效股东会决议情况下，共同决定并实施了将瀚林苑公司多达600万元资金（具体以审计金额为准）以备用金等形式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实施了将公司资金以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另行存储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瀚林苑公司资金的减少，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权，应当对瀚林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为瀚林苑公司诉请不符合《公司法》第149条的规定是错误的。根据瀚林苑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瀚林苑公司2017年4月28日至2019年3月29日经营过程中，瀚林苑公司共进账5234980.9元，加上2017年4月28日的账户余额820605.55元，瀚林苑公司的账户总余额应该为6055586.45元，但截止到2019年3月29日，瀚林苑公司的银行账户余额仅为2988.82元。在瀚林苑公司出现明显僵局的情况下，公司账户高达600万余元的资金，被杨华庆和汪静挪用或开立账户转移等方式侵占，瀚林苑公司利益受损是不言自明的。但因瀚林苑公司在杨华庆、汪静的控制之下，瀚林苑公司缺乏举证准确损失金额的能力，因此，提请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单位进行审计，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马良宝在未完全查阅公司账簿的情况下提出瀚林苑公司受到损害，缺乏事实依据”是错误的。马良宝以瀚林苑公司股东身份起诉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以及马良宝以诉讼代表人身份要求杨华庆和汪静对瀚林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两者具有不同的请求权基础，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3.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在瀚林苑公司出现明显公司僵局情况下，杨华庆作为公司董事、汪静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在没有任何股东会决议情况下，擅自将瀚林苑公司600万余元现金以备用金、差旅费和报销的形式挪用、侵占，不仅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现金管理暂行条例》，也侵害了瀚林苑公司的财产权，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杨华庆、汪静应当承担举证证明所支取现金具体去向且合理和合法使用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杨华庆、汪静共同辩称，1.一审判决针对瀚林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进行了详细的审理、查明并作出了正确判决，瀚林苑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罗列的所谓遗漏事实既违背举证责任规定，也与其诉请无关，该所谓遗漏事实对本案的判决没有任何影响；瀚林苑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遗漏认定对本案定案有重大影响的事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马良宝代表瀚林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杨华庆、汪静实施了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明责任分配正确，说理充分；瀚林苑公司关于“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从马良宝代表公司提出的诉请看，其真实意图系通过本次诉讼达到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的非法目的；马良宝代表公司提出的本次诉讼，属于滥用监事身份实现其个人的非法目的；马良宝已经在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股东知情权诉讼，本次的诉讼，实际属于重复起诉，原审判决认定正确。4.原审判决尊重公司治理的原则和实践，在司法介入公司治理事项时采取了谨慎、谦抑的理念和做法，值得赞赏。 瀚林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华庆、汪静共同返还瀚林苑公司6055586.45元（实际的损失按照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单位的审计结论为准）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3月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杨华庆、汪静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瀚林苑公司成立于2008年2月26日，截止至2019年3月5日，公司股东为马良宝（持股40%）、杨华庆（持股40%）、黄延辉（持股20%）。杨华庆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马良宝任公司监事。汪静任公司行政管理人员。 另查明，自2015年始，马良宝因经营理念不同，与杨华庆、黄延辉产生矛盾，离开公司。 2017年，瀚林苑公司的三名股东各自成立了与瀚林苑公司经营范围相同且主营业务均为景观设计的公司：即2017年3月6日成立的福州瀚辰景观设计有限公司（马良宝）；2017年3月30日成立的上海在源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杨华庆）；2017年12月19日成立的福州在源景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黄延辉）。 因向瀚林苑公司、杨华庆书面申请查阅公司账簿未果，马良宝遂于2019年3月8日，以瀚林苑公司为被告，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该案尚在审理中。 本案审理中，瀚林苑公司申请对公司的具体资产进行审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尽管马良宝在本案中系以瀚林苑公司的诉讼代表人身份参与诉讼，以瀚林苑公司的名义提出对公司的资产进行审计的请求，但是对公司资产进行审计必然要以查阅公司账簿为前提，故马良宝在本案中提出的审计请求实质包含了查阅公司账簿，属于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畴。然而股东知情权之诉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之诉并非可以合并审理的诉。其次，因股东之间经营理念问题，马良宝以股东身份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权利未获实现，遂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股东知情权之诉，其在本案中提出的审计申请，实质构成重复起诉。再次，监事会是依照法律规定和章程的规定，代表公司股东和职工对公司董事会、执行董事和经理依法履行职务情况进行监督的机关。监事会或监事依照公司法的规定，有权检查公司财务等情形，并在发现公司经营异常时，可依据公司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进行调查。但监事会或监事履行相关职权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的范畴，不应当系以司法介入公司内部治理的方式实现，因此马良宝以监事身份代表瀚林苑公司提出审计的请求，亦不在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对瀚林苑公司提出的对公司具体资产进行审计的请求不予准许。 本案争议焦点为：1.瀚林苑公司的监事马良宝是否有权代表瀚林苑公司提起诉讼；2.杨华庆、汪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1.瀚林苑公司的监事马良宝是否有权代表瀚林苑公司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监事代表公司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诉讼，应当以特定比例的股东授权为前提。结合本案，截止至本案起诉，马良宝尚系瀚林苑公司监事亦同时持有瀚林苑公司40%的股权，故其可以以监事身份代表公司提起诉讼。马良宝代表瀚林苑公司提起诉讼符合公司法规定的程序。 2.杨华庆、汪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这一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必须有公司受到损害的事实存在。二是损害行为必须是行为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三是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必须有过错，也就是必须有过失或者故意。 结合本案，首先，瀚林苑公司并未提交公司受到损害的证据。从瀚林苑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即“判令杨华庆、汪静共同返还瀚林苑公司6055586.45元（实际的损失按照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单位的审计结论为准）”及其提出的委托审计申请来看，瀚林苑公司对具体的损害事实、损失金额均未予明确。同时，马良宝以股东身份向瀚林苑公司提起了股东知情权纠纷之诉尚在法院审理中，马良宝在未完全查阅公司账簿的情况下提出瀚林苑公司受到损害，缺乏事实依据。其次，瀚林苑公司并未对杨华庆、汪静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举证。马良宝以监事身份提出汪静将瀚林苑公司的资产转至其个人账户，但是汪静对进入其名下账户的钱款去向进行了举证，并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证明其将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包括支付员工工资、缴纳社医保、公积金、员工差旅报销、房租水电等。一审法院认为，仅凭汪静账户与瀚林苑公司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流水并不足以认定汪静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亦不足以认定汪静将款项对外支付的行为构成对瀚林苑公司利益的损害。瀚林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杨华庆、汪静损害瀚林苑公司利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福州瀚林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瀚林苑公司于2008年2月26日成立，住所地为福州市仓山区金山大道618号金山工业区桔园洲园65号楼3-15、3-16、3-17室，目前公司股东为马良宝（持股40%）、杨华庆（持股40%）、黄延辉（持股20%），杨华庆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马良宝任公司监事，汪静系公司财务人员。福州在源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成立，住所地为福州市仓山区工业厂房16室，目前公司股东为黄延辉（持股95%）、汪静（持股5%），黄延辉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汪静任公司监事。 2017年4月28日，原由马良宝管控的瀚林苑公司公章由杨华庆持有管控。2017年4月28日，瀚林苑公司账号为40×××21的账户项下存款余额为824605.55元，2019年3月29日该账户项下存款余额为2988.82元。在此期间，该账户发生多笔转账汇款至杨华庆、汪静个人账户的交易记录，备注用途为差旅费、备用金、报销、工资等。杨华庆陈述目前瀚林苑公司仍正常经营，由其在负责管理。 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的（2019）闽01民终928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2民初3383号民事判决，认为杨华庆、马良宝、黄延辉尚未就瀚林苑公司股权转让事项达成完整的、确定的、终局性的合意，故对杨华庆要求马良宝将其持有的瀚林苑公司40%股权变更登记至杨华庆名下的主张不予支持。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瀚林苑公司监事马良宝主张2017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杨华庆、汪静多次从瀚林苑公司账户向其个人账户转账达300余万元，用途为差旅费、备用金、报销、工资等，该行为已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权。上述相关人员可能涉嫌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驳回瀚林苑公司的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70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州瀚林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8400元，退还福州瀚林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祝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