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廖某，男，197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杰深，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廖某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2019）粤01执异80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中院在执行被执行人廖某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一案[（2018）粤01执5305号]过程中，被执行人廖某对广州中院查封其房产提出书面异议称：1.廖某名下的涉案房产25%的产权取得系2013年1月10日公证继承取得，取得时间为2014年1月23日，而廖某被抓捕归案系2007年3月8日（服刑期），判决生效时间系2008年8月5日，上述异议房产系廖某判决生效后合法继承的财产，不应当被执行没收；2.虽然廖某合法继承了番禺区化龙镇南约大街16号房产50％的产权，但该房系廖某与何结文婚后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何结文依法拥有该房产50％产权的一半即25％的产权，廖某仅拥有25％的产权，此事实在（2019）粤01执异422号裁定书中已经确认；3.原房产所有人廖占财的法定继承人有李瑞霞、廖允通、廖允京、廖允坚、廖某5人，按照法定继承，廖某本来仅能继承该房产10％的产权份额。之所以其他4位继承人均放弃了自己份额让廖某全部继承了廖占财50％的份额，系因为廖某系家中唯一的男丁，基于农村传统思想养儿奉老、养儿送终的思想，为廖某在外面留下一处房产，让他日后服刑期满能有所依靠，也能够尽孝侍奉母亲百年。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廖某异议请求：中止(20l8)粤01执5305号案查封被执行人廖某名下番禺区化龙镇南约大街16号房产25％的产权用于没收财产的执行内容。 廖某提交证据：1.结婚证；2.户口本；3.公证书；4.房产证；5.（2019）粤01执异422号裁定书。 广州中院经审查查明，关于被执行人廖某犯制造毒品罪一案，广州中院于2008年5月22日作出（2008）穗中法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判决：一、廖某犯制造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没收廖某个人全部财产……。廖某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8年8月作出（2008）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75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廖某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广州中院于2018年10月30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粤01执5305号。 在执行过程中，广州中院于2018年11月9日查封廖某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南约大街16号房产50％的产权份额，并在上述地址张贴了公告。何结文是廖某的配偶，两人于1997年8月6日结婚。何结文曾提出执行异议，要求中止查封廖某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南约大街16号房产50％的产权用于没收财产的执行内容，广州中院立（2019）粤01执异422号案审查后裁定中止对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南约大街16号房产25％产权份额的执行。 另查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发出的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广东省房地产权证》载明，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南约大街16号房屋由廖某与李瑞霞各占二分之一，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继承，房屋结构及层数为混合2层，建筑面积为97.63平方米，登记时间为2014年1月23日。 廖某提交的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公证处于2013年1月10日出具的（2013）粤广番第1324号《公证书》显示，被继承人廖占财（又名廖佔财）是廖某的父亲，廖佔财于2004年11月22日死亡，坐落在原××县化龙镇××房产××及其土地使用证虽以廖佔财的名义登记，但该财产属于廖佔财与其配偶李瑞霞的夫妻共有财产，各占二分之一，廖占财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廖占财和李瑞霞的子女有廖某、廖允通、廖允京、廖允坚等四人，李瑞霞、廖允通、廖允京、廖允坚均自愿放弃对廖占财上述遗产的继承权，故廖占财的上述遗产由廖某继承，继承后，廖某占有上述房产的二分之一份额，李瑞霞占有上述房产的二分之一份额。 广州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执行刑事裁判生效时被执行人合法所有的财产。本案中，执行依据是广州中院（2008）穗中法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75号刑事裁定，生效时间是2008年8月，按上述判决及裁定，应没收廖某2008年8月前取得的个人全部财产。虽上述南约大街16号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因继承至2014年1月23日才登记在廖某名下，但被继承人廖占财死亡时间为2004年11月2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的规定，廖某在2004年11月22日已合法继承该房屋，故该房屋应认定为廖某2008年8月前取得的财产，在廖某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广州中院查封廖某所占该房屋的份额并无不当，廖某要求中止执行的理由不成立，广州中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广州中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粤01执异803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廖某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廖某不服广州中院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广州中院(2018)粤0l执5305号及(2019)粤01执异803号执行裁定书，终止查封拍卖被执行人廖某名下番禺区化龙镇南约大街16号房产25％的产权用于没收财产的执行内容。事实与理由：一、广州中院错误地将财产性权利等同于财产，将未实现的财产性权利等同于己取得的财产，严重违背基本的法律原则和客观事实。廖某父亲廖占财于2004年去世，生前没有订立遗嘱，也没有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涉案房产番禺区化龙镇南约大街16号直至2014年才由廖某继承其中50％的产权，生效判决于2008年作出。按照基本的法律原则，2004年至2014年期间，廖某仅仅享有涉案房产的继承权，这是一种有待实现的财产性权利，而不是财产。财产性权利必须通过实现才能转化为财产，比如债权、著作权等。而财产性权利转化为财产时，也必须符合《物权法》的规定，如果是动产需要交付，如果是不动产需要办理过户登记，只有依据法律规定取得的的财产，才可以视为具体的财产。因此，2008年，廖某在判决生效时仅仅因为法定继承享有涉案房产的继承权而并没有取得相应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热行刑事裁判生效时被执行人合法所有的财产。法律规定已经非常明确了，判处没收财产的，只能没收被执行人合法所有的财产，而不能没收财产性权利。法律应该是严谨的、具体的。本案中，无论是生效判决还是法律规定，都明确写明了“没收财产”，那么执行内容也只能是没收财产。财产包含动产和不动产，但不包含财产性权利。广州中院将没收财产中的“财产”肆意扩大解释为包含“财产性权利”，本身就是对法律严谨性的恶意破坏，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广州中院完全漠视廖某取得涉案房产50％中40％的产权是因其他继承人放弃(赠与)而得的客观事实，将事后赠与行为等同于自始取得的财产。廖某父亲廖占财于2004年去世，生前没有订立遗嘱，也没有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涉案房产只能按法定继承。廖占财的法定继承人有5人：分别是配偶李瑞霞、女儿廖允通、廖允京、廖允坚，儿子廖某，依照法定继承，廖某只享有涉案房产10％的继承权。直至2013年，李瑞霞、女儿廖允通、廖允京、廖允坚等4人通过放弃继承的方式将其40％的继承权赠与给廖某一人继承，廖某于2014年因此取得房产50％的产权。这是一个明显的赠与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从上面我们可以清楚看到，自2004年至2013年期间，廖某只享有对涉案房产10％的继承权，2013年至2014年，廖某享有接受赠与涉案房产40％的权利，直至2014年，廖某才最终取得涉案房产50％的产权(其中25％为配偶何结文)。广州中院将明显在事后(2014年)才接受赠与取得的财产(40％)等同于事前(2008年)就已经取得的财产用于没收，严重违背了基本的法律事实。三、广州中院违背基本的法律逻辑，完全经不起法律逻辑的正常推敲，明显错误。2008年8月5日，生效判决作出没收廖某个人财产的内容，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直怠于执行有关判决，直至2018年才立案执行没收廖某个人财产的内容(2018粤0l执5305号)。广州中院认为，该查封拍卖廖某名下番禺区化龙镇南约大街16号房产25％的产权用于没收财产的执行内容是没有错误的，应当予以维持。按照基本的法律逻辑，如果该执行行为是正确的，那么不管该执行行为发生在2008年，抑或是2018年，执行的结果均应该是一致的。假设2008年，判决生效时，法院马上执行没收廖某个人财产的内容，那么当时对廖某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结果是：零。因为当时涉案房产还登记在廖占财名下，产权并没有转移。即使按广州中院的理由，以廖某予2004年便取得继承权为标准，那么2008年，对廖某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结果是：5％。而时至2018年，对廖某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结果是：25%。而这2008年时的0或5％明显不等于2018年时的25％。从此我们可以明显发现，由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怠于执行判决内容(推迟了十年)，使同一房产的执行内容从0／5％增长至25％，这二者的执行结果显然是不一致的，而这不一致的结果是因执行的时间不同而导致的。也就是说，广州中院的逻辑完全是站不住脚的，明显违背正常的法律逻辑。四、广州中院未考虑到被执行人廖某所抚养家属的实际情况，有违社会纲常伦理，有违以人为本的社会主义法治理念。涉案房产占地面积仅有54.58㎡，建筑面积97．63㎡，两房一厅，居住有廖某一家三口和廖某母亲李瑞霞共四人，廖邵元的母亲李瑞霞年事己高(74岁)，应当为其保留生活费，涉案房产系被执行人廖某的配偶何结文及母亲李瑞霞的唯一住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抵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执行没收财产或者罚金刑，应当参照被抚养人住所地政府公布的上年度当地居民最低生活费标准，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的生活必须费用。”之规定，广州中院不应执行被执行人廖某所抚养家属的唯一住所。更何况，不管被执行人廖某对涉案房屋在刑事裁判生效时是拥有涉案房屋的5％产权还是25％的产权，均属于占有的产权的份额较小，几乎可以抵扣应当保留的被执行人廖某所抚养家属的生活费了，在此情况下仍对涉案房屋进行执行，未免太过于苛刻。同时，原本被执行人廖某法定继承的涉案房屋产权的份额应仅为5％，是由于其他继承人考虑到廖某系家中唯一男丁，基于农村传统思想养儿奉老的思想，才各自放弃继承，为廖某留下房产，让其在服刑期满后能有所依靠以尽孝侍奉母亲百年，可见廖某及其亲属并无任何逃避被执行财产的想法，仅是怀着一颗家里有难互相理解、互帮互助的真挚之心而进行的财产分配，而广州中院显然丝毫未考虑到纲常伦理，简单粗暴地以被继承人死亡时认定涉案房屋产权的归属，难以让人信服。法律是理性的，但同时也应该是有温度的，广州中院冷冰冰的一刀切的做法难免令人心寒。综上所述，申请人认为，广州中院(2018)粤01执5305号及(2019)粤01执异803号执行裁定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以及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恳请依法审查、撤销。 本院经审查，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广州中院执行涉案房产中廖某所占25%份额是否合法。 关于执行涉案房产中廖某所占份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是指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主文确定的下列事项的执行：（一）罚金、没收财产；（二）责令退赔；……（五）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相关事项。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办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刑法、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没有相应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本案中，首先，根据2008年8月生效的广州中院（2008）穗中法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及本院（2008）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75号刑事裁定，广州中院应没收廖某2008年8月前取得的个人全部合法财产。其次，我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放弃继承的效力，追溯到继承开始的时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瑞霞、廖某、廖允通、廖允京、廖允坚等五人作为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在廖佔财于2004年11月22日死亡时，分别因继承取得涉案房产10%的份额。虽然李瑞霞、廖允通、廖允京、廖允坚四人于2013年1月10日放弃了对涉案房产的继承权，但放弃继承效力追溯到继承开始时间，从而使得廖某在2004年11月22日继承涉案房产的份额增加到50%。因涉案房产50%份额是廖某与何结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为廖某与何结文的共同财产，其中何结文占涉案房产25%份额。再次，我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均未对刑事涉财产部分移送执行的期间作出规定，仅规定了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因此，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移送执行不受申请执行期间的限制，只要符合移送执行的条件，就应当立案执行。广州中院2018年立案执行本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最后，廖某作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广州中院对涉案房产中属于被执行人廖某的25%份额予以查封，并无违法不当之处。 关于廖某主张保留其所抚养家属的生活费问题。虽然廖某的母亲李瑞霞年事已高，需要抚养，人民法院在财产刑案件执行中，理应予以关怀，但在惩罚犯罪和人文关怀之间，人民法院始终要守住法律的底线，只能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充分保护李瑞霞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执行没收财产或罚金刑，应当参照被扶养人住所地政府公布的上年度当地居民最低生活费标准，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的规定，执行法院在执行廖某没收财产刑案件中，可以依法查封、处置廖某在涉案房产中所占的份额，但在处置时要依法保留廖某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因此，廖某以涉案房产为其配偶何结文及母亲李瑞霞的唯一住所为由主张广州中院应当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复议申请人廖某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广州中院(2019)粤01执异80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廖某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异80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温星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