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6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林，男，195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少青，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源倩，女，198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系张振林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黄金鑫意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经十路2503号。法定代表人：冯景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宁，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华，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胜，男，196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义洋，山东京堂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凯丽，山东京堂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振林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黄金鑫意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意公司）、被上诉人王天胜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振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对王天胜持有的达茂旗宏兴萤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达茂宏兴）51%的股权许可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意公司、王天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鑫意公司、包头鲁金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金公司）及王天胜之间的股权转让存在恶意，该股权被错误转移至王天胜名下，侵害了张振林的合法权益，该股权具备执行回转的条件。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执行回转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在被执行人破产案件中能否得到优先受偿保护的请示的答复》，张振林作为执行回转申请人，其权益应优先得到保护。对鲁金公司是否善意取得，应严格审查。涉案51%的股权未直接执行给鑫意公司，而是直接执行至鲁金公司名下。一审法院仅据达茂旗工商部门的证明即认定该股权从张振林名下过户至鑫意公司，再自鑫意公司过户至鲁金公司，认定事实错误。2.法院执行该51%股权时，未依法拍卖，而是直接过户至鲁金公司，违反法律规定。3.鑫意公司无权在2011年3月22日转让达茂宏兴49%的股权。2004年12月7日，张振林与鑫意公司签订公司分立的《合同书》。双方约定，达茂宏兴拥有的西矿区和三个探矿权、一个采矿权归鑫意公司，并另行注册公司。以此为代价，鑫意公司放弃其在达茂宏兴49%的股权并转让给张振林，即鑫意公司对达茂宏兴已不享有任何权利。公司分立后，张振林对达茂宏兴的股权演变为100%，是唯一股东。该分立行为有法院调解书和相关政府会议纪要予以证明。公司分立后，虽鑫意公司未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张振林已实际拥有达茂宏兴100%的股权，并实际控制经营公司。鑫意公司无权处分达茂宏兴49%的股权。且鑫意公司明知（2005）历民初字第1790号判决（以下简称1790号判决）被检察机关立案审查，其转让股权实际为逃避执行恶意转让。鲁金公司未支付51%、49%股权的对价，无偿受让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二、因鲁金公司非善意取得股权，无权处分股权，王天胜自鲁金公司获得的90%股权亦非善意取得。王天胜系鲁金公司的所有人和控制人，两者具有特殊关系，王天胜在取得股权时未支付合理对价，且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存在恶意串通、违法登记的情形。王天胜对其善意取得股权负有举证责任，其没有合法取得股权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执行回转给张振林。1.工商登记信息与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大会决议不符，合同、决议使用假公章，王天胜与工商部门恶意串通。2011年9月12日，鲁金公司与王天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其仅持有达茂宏兴60%的股权，协议却显示其将达茂宏兴83%的股权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天胜。此转让却通过了达茂宏兴的股东大会，并于2011年9月20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王天胜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此次股权变更系鲁金公司、王天胜与工商部门恶意串通，违法办理了股权转让，企图使张振林51%的股权无法执行回转。2.王天胜受让达茂宏兴的股权均系在一审法院（2011）济民抗字第94号中止执行裁定（2011年8月4日）之后。鑫意公司、王天胜一审自认王天胜系鲁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案外人陈永新为名义股东。鲁金持有达茂宏兴100%的股权，王天胜实为达茂宏兴的实际控制人。王天胜恶意受让股权，意图侵害张振林的合法权益，阻止执行。3.王天胜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了两次股权转让协议的对价。三、鑫意公司、鲁金公司、王天胜及陈永新与山东黄金集团存在特定关系，恶意操作，意图阻止执行回转。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山东黄金集团有限公司是山东黄金地产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山东黄金地产旅游集团有限公司是鑫意公司的唯一股东。山东黄金集团有限公司曾持有鲁金公司98.71%的股权，后于2011年6月2日至6月30日转让给陈永新（王天胜）。本案当事人均与山东黄金集团有限公司存在特定关系，本案的股权变更过程实际系山东黄金集团有限公司操作，各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意图逃避张振林股权执行回转。综上，王天胜没有合法持有股权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持有的股权应依法执行回转给张振林。被上诉人鑫意公司辩称：一、1790号判决被撤销前，各方主体就达茂宏兴公司股权的转让均属于有权转让，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鑫意公司基于1790号判决将达茂宏兴51%的股权转让给鲁金公司，后鲁金公司又转让给王天胜。针对1790号判决的再审二审判决作出时间是2014年1月24日，鑫意公司、鲁金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均发生在判决被撤销之前，是有权转让，鑫意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其他股权受让方的情形。二、张振林原持有的51%股权已多次转让，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鑫意公司已不是涉案股权的持有人，已不具备执行回转的前提条件。三、鑫意公司与张振林已就51%的股权价值申请法院评估，已具备执行终结的条件，法院应裁定撤销相关的执行行为。张振林在执行过程中已认可涉案股权无法执行回转，并提出折价补偿方案。后双方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就股权价值选定相应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评估机构已出具评估报告。同时，一审法院查封了鑫意公司的房产和土地一宗，鑫意公司有能力折价赔偿51%的股权价值。综上，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王天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工作规定》）第109条的规定，张振林申请执行回转应向原申请执行人要求，而不应要求王天胜回转相关股权。2.根据《执行工作规定》第110条的规定，鑫意公司已不持有原标的物，张振林可以要求鑫意公司折价补偿，而非要求执行回转股权。3.1790号判决作出后，张振林未上诉；检察机关立案审查后，1790号判决仍具有法律效力，张振林未对涉案股权采取保全措施，检察机关未限制鑫意公司转让股权，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同时，检察机关的立案决定书仅向鑫意公司送达，未告知鲁金公司及王天胜，鲁金公司与王天胜之间的股权转让亦合法有效。二、张振林在执行过程中已选择折价补偿，认可涉案股权无法执行回转，因对评估价格不满意而滥用诉权，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王天胜权益。综上，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张振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对王天胜持有的达茂宏兴51%的股权许可执行；2.鑫意公司、王天胜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9月12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1790号判决：张振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其在达茂宏兴51%的股权过户于鑫意公司的名下（以借款1971607.76元按每股1元计算抵偿）。判决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2005年11月28日，达茂旗工商行政管理局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出具书面证明：根据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2005）济历法执初字第1514号文，已于2005年11月14日将张振林在达茂旗宏兴萤石有限责任公司51%的股权全部过户到鑫意公司。2006年1月5日，鲁金公司受让达茂宏兴51%的股权。2011年3月22日，鑫意公司将持有的达茂宏兴49%的股权转让给鲁金公司，并于3月29日经过工商登记，此时，鲁金公司持有达茂公司100%的股权。后鲁金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9月20日将其持有的达茂宏兴90%的股权给王天胜。因不服1790号判决，张振林向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申诉。2011年3月2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向鑫意公司送达立案决定书；2011年6月20日，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济检民抗[2011]20号民事抗诉书，对1790号判决提出抗诉。2013年9月2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历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1790号判决。鑫意公司上诉至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后，该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2月25日，张振林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回转。2014年12月24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历执异字第14号执行裁定，鑫意公司于裁定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振林返还2005年11月14日取得的达茂宏兴51%的股权，不能返还的，折价抵偿。后该案由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级执行。2017年12月13日，该院作出（2015）济中法执字第857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冻结第三人王天胜持有的达茂宏兴51%的股权，冻结期限三年，自2017年12月22日至2020年12月21日。王天胜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8）鲁01执异247号执行裁定，中止对王天胜持有的达茂宏兴51%的股权的执行。张振林对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执行工作规定》第109条规定：“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执行回转应重新立案，适用执行程序的有关规定。”第110条规定：“执行回转时，已执行的标的物系特定物的，应当退还原物。不能退还原物的，可以折价抵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本案系因执行回转引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执行回转的标的物为鑫意公司持有的达茂宏兴51%的股权。执行回转时，如鑫意公司仍是达茂宏兴51%股权的权利人，鑫意公司应返还张振林。但至2011年3月29日，鑫意公司已将其持有的达茂宏兴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鲁金公司，并已经工商登记，鑫意公司已不是达茂宏兴股权的权利人。因执行回转的范围仅限于原申请执行人因执行取得的原物，因此，在鑫意公司已不是原物的所有人时，已不具备执行回转的条件。鲁金公司受让鑫意公司持有的达茂宏兴的全部股权并进行工商登记后，鲁金公司有权将其持有达茂宏兴股权转让王天胜，王天胜对持有的达茂宏兴的股权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得执行王天胜持有的达茂宏兴51%的股权。张振林主张鑫意公司明知案件已经立案审查、股权面临执行回转的情况下转让股权，系为了逃避执行的恶意转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振林收到1790号判决后，未提起上诉。事隔数年后张振林向检察机关申诉，虽然鑫意公司收到检察机关的立案决定书后转让了其持有达茂宏兴的49%股权，但该立案决定仅是决定立案审查，1790号判决的法律效力依然存在。并且张振林未申请对涉案股权采取保全措施，检察机关也未限制鑫意公司转让其持有的达茂宏兴的股权，因此张振林主张鑫意公司系恶意转让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张振林主张王天胜非善意取得涉案股权，证据不足，其请求执行王天胜持有的达茂宏兴的51%的股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张振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张振林负担。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能否对登记在王天胜名下达茂宏兴51%的股权准许执行，是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及《执行工作规定》第109条的规定，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的，执行机构应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相应财产。本案中，王天胜不是1790号案件的当事人，并非原申请执行人，不属于返还财产的法定主体范围。《执行工作规定》第110条规定：“执行回转时，已执行的标的物系特定物，应当退还原物。不能退还原物的，可以折价抵偿。”鑫意公司基于1790号判决，自张振林处获得了达茂宏兴51%的股权。其后，鑫意公司将获得的该51%股权及其先前持有的达茂宏兴49%的股权先后转让给鲁金公司；鲁金公司又基于与王天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将90%的股权登记变更在王天胜名下。上述股东变更过程均进行了工商信息变更登记。工商变更登记是股权变更的公示方式，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达茂宏兴的股东系王天胜及鲁金公司，鑫意公司已不持有该公司的股权，不是登记股东。鑫意公司已不能退还原物。张振林在本案中未有充分证据否定王天胜对达茂宏兴享有的股东权利，其诉请对王天胜的股权予以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鑫意公司基于1790号判决取得达茂宏兴51%股权，在该判决被撤销后，依法应向张振林承担返还相应财产的责任。在鑫意公司已不是达茂宏兴登记股东的情况下，应以折价抵偿的方式赔偿张振林的损失。张振林诉请执行王天胜名下的达茂宏兴51%的股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振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张振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玉菡审判员  刘成安审判员  郑元文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法官助理李建伟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