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07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辉，男，汉族，1973年9月1日出生，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维刚，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明金，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名连电器店，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上村社区上辇新村C区一排1栋C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300L719943402。经营者：黄荣琪，女，壮族，1987年12月1日出生，住所地：广西钦州市钦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映娜，广东银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伟，男，汉族，1984年1月15日出生，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上诉人刘光辉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名连电器店（以下简称名连电器店）及原审被告周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光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名连电器店要求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名连电器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刘光辉与名连电器店经协商，已变更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未约定迟延履行违约金的支付，名连电器店无权要求刘光辉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2014年8月2日，刘光辉与名连电器店签订分体式空调销售合同书，2016年1月13日，刘光辉与名连电器店进行对账，经双方协商一致，刘光辉当场向名连电器店出具了付款承诺书，承诺于2016年5月30日前付清欠款59，000元。刘光辉为履行上述承诺，已于2016年1月13日向名连电器店支付欠款5000元。名连电器店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上述事实。名连电器店认可刘光辉对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的变更，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应当以刘光辉出具的《付款承诺书》为依据。双方于2016年1月13日对账及刘光辉付款当日并未提出迟延付款违约金的事宜，应当视为刘光辉与名连电器店对此未达成合意，一审法院径直以双方签署的原合同约定了迟延付款违约金为由，判定刘光辉应当支付上述违约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即便认定刘光辉应当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逾期利息均不公平、不合理。首先，刘光辉与名连电器店进行对账，当场向名连电器店出具了付款承诺书，为履行上述承诺，已于当日向名连电器店支付欠款5000元。因此，刘光辉与名连电器店已将付款日期变更为2016年5月30日，即便刘光辉应当支付违约金，起算时间也应自2016年5月30日开始计算。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刘光辉与名连电器店之间系因买卖货款的延迟支付而产生诉讼纠纷，名连电器店主张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24%，但双方并未书面约定上述标准。虽然销售合同书有“每日按欠款千分之五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的条款，但按年利率计相当于180%，该条款属格式合同，加重了刘光辉的义务，显失公平，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定名连电器店主动调整为按年利率24%不违反双方之间的约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刘光辉与名连电器店之间并未就违约金计算标准达成一致意见时，人民法院应当按法律规定进行判定，一审法院以名连电器店主张的年利率24%认定违约金计算标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调整。（三）刘光辉不存在恶意拖欠的主观恶意，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迟延付款违约金，足以弥补名连电器店的损失。首先，刘光辉不存在恶意拖欠的主观恶意，名连电器店系为刘光辉此前所经营的深圳市福永镇XX娱乐城安装空调及排风系统，刘光辉为经营上述场所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及财力。在名连电器店安装完毕竣工后，刘光辉向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消防大队申请室内装修工程竣工消防验收时，被告知该装修工程无法进行消防验收，理由是业主方深圳市XX股份合作公司与出租人深圳市XX购物中心所提供的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不合格，导致刘光辉无法开业，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无法及时回款且此前已投入大量资金，导致刘光辉难以为继。目前深圳市XX娱乐城已被吊销，刘光辉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已诉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业经受理为（2018）粤0306民初16962号，目前该案还在审理当中。刘光辉此后也与名连电器店进行多次协商与沟通，希望能延迟付款期限，并主动于2016年1月13日出具承诺书，自始至终都不存在恶意拖欠的主观故意。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一审法院所判决的年利率24%，计算至刘光辉提起上诉之日即2019年10月24日，迟延付款违约金已高达71，193.33元，已远远超过本金数额59，000元，于刘光辉而言不公平、不合理，也明显超出了刘光辉的承受能为，加重了刘光辉的负担。民间借贷是有偿借款行为，在未约定逾期利息时最高尚且只能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而本案中刘光辉与名连电器店仅系买卖合同关系，违约金的作用仅系为达到弥补守约方损失的效果，以补偿性为主，一审法院以年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名连电器店辩称，合同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有明确的约定，按每日5‰支付迟。名连电器店请求自验收合格之日起1个月后即2014年11月8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刘光辉的付款承诺书不能构成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日的改变，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伟未作陈述。名连电器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光辉、周伟向名连电器店支付货款59，000元；2.刘光辉、周伟向名连电器店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自验收合格之日起1个月后起，按年24%计算，暂计至起诉日为55，011元，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刘光辉、周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8月2日，刘光辉以深圳市福永镇XX娱乐城签约代表的名义，与名连电器店签订了《格力分体式空调销售合同书》，约定：工程名称为深圳市福永镇XX娱乐XX娱乐城空调及通风系统销售，地点为深圳市宝安区福永镇XX农贸批发市场X楼，施工的内容为安装1－5匹格力分体式空调及新排风系统；空调设备含新排风系统及材料共计385，000元，结算方式为签订合同支付工程预付款5万元，空调室内机货到现场未安装，支付空调设备款及部分材料款25万元，空调室外机及新排风机货到现场未安装，支付空调设备款5万元，空调及新排风工程完工3日内，组织验收合格日期30天内，支付工程款35，000元；付款迟延3天或不足额付款的，每日按欠款5‰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合同另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二）2016年1月13日，刘光辉作为承诺人向名连电器店出具付款承诺书，内容为：“2014年8月2日，我为深圳市XX娱乐城向贵店购买格力空调及通风系统，贵店承建该空调工程，工程于2014年8月10日开工，2014年9月25日竣工，并于2014年10月9日办理完竣工验收，验收合格，签订合同金额为385000元整，后续追加19550元空调设备及材料，总计404550元整，并于2014年8月2日支付定金50000元整，2014年8月11日支付250000元整，2014年9月14日支付15550元整，2014年9月26日支付25000元整，截止2014年10月9日办理完竣工验收，共计支付340550元，我方结欠贵店工程余款64000元整，并于2015年1月5日对账，至2016年1月13日工程款已拖欠一年有余，2016年1月13日支付欠款5000元整，结欠贵店工程余款59000元整，我方承诺于2016年5月30日前付清该笔欠款59000元整。”（三）上述空调销售合同及付款承诺书，均仅有刘光辉签名，未加盖深圳市XX娱乐城印章。名连电器店认为刘光辉为合同相对方，深圳市XX娱乐城为合同的受益人，深圳市XX娱乐城已被吊销，周伟作为全资股东应承担其所设立公司作为受益人所应该履行的义务，故要求刘光辉、周伟对剩余未付货款59，000元及迟延履行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中，刘光辉对付款承诺书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笔迹鉴定，但在鉴定过程中，刘光辉未按一审法院通知提供鉴定样本及书写供鉴定用笔迹样本。一审法院认为，名连电器店提交的《格力分体式空调销售合同书》及付款承诺书，均仅有刘光辉的签名，虽刘光辉是以深圳市XX娱乐城名义与名连电器店签署合同，但刘光辉及名连电器店均未能提交深圳市XX娱乐城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事后亦无深圳市XX娱乐城的追认，不能视为刘光辉与名连电器店的签约行为及向名连电器店出具付款承诺书的行为系代表深圳市XX娱乐城，故一审法院认定与名连电器店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刘光辉个人。刘光辉未按与名连电器店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的时间向名连电器店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立即向名连电器店支付剩余货款59，000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关于迟延付款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尾款在验收合格之日起30天内付清，逾期付款，每日按欠款5‰支付违约金，该标准过高，名连电器店主动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验收合格之日起1个月后起计算，不违反双方之间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光辉辩称的名连电器店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刘光辉2016年1月13日出具的付款承诺书，承诺2016年5月30日前付清尾款59，000元，一审法院2019年3月受理名连电器店提起的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刘光辉辩称付款承诺书上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鉴定过程中，刘光辉未按一审法院通知配合书写鉴定样本，应视为其撤回笔迹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对刘光辉辩称付款承诺书并非其本人书写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名连电器店要求周伟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光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名连电器店货款59，000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以5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11月9日起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名连电器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刘光辉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刘光辉应否计付违约金以及按年利率24%确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关于刘光辉应否计付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中已约定按日5‰计付迟延付款违约金，虽然刘光辉在2016年1月13日出具付款承诺书，承诺在2016年5月30日前付清欠款，但出具承诺书时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早已届满，刘光辉在该承诺书中亦确认已“拖欠一年有余”，可知并非是对合同中付款期限约定的变更。并且，在双方对承诺书是否构成合同变更存在争议时，因承诺书中未明确记载系变更原约定的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关于对合同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亦不应认定原合同付款期限条款已变更。因此，在刘光辉仍未按承诺清偿余款且双方合同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已有约定的情况下，名连电器店有权主张自合同付款期限届满起计付违约金。关于按年利率24%计付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本案中，名连电器店在合同约定基础上，虽已降低为年利率24%提出请求，但该年利率标准系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针对借款合同关系所确定的利率上限，对此，《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0条已提出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中，作为对价的价款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鉴于出卖人未收到货款的实际损失一般即为资金利息，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借款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按年利率24%计付的违约金标准显然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违约金计算方法的，尚且可按银行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在本案当事人已有约定计付标准的情况下，结合违约金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法律性质，可在银行逾期罚息利率上浮的基础上予以调整，本院酌情确定按年利率10%计付。综上所述，刘光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1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光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名连电器店支付货款59，000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以5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4年11月9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1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名连电器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刘光辉负担919元，由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名连电器店负担3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2.4元，由刘光辉负担1132.1元，由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名连电器店负担440.3元。双方各自负担的已由对方预缴的案件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对方，或者在判决给付金额中予以抵扣。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曹 静审  判  员  蔡妍婷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兼）  林晓翔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