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犇，男，198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向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街道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忠林，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姗，女，198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刘犇因与被上诉人西忠林、王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西忠林、王姗共同偿还刘犇10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西忠林、王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西忠林自己签署欠条承认欠刘犇100万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行为，法院不能以判决形式替债务人逃避债务。二、西忠林所写欠条属于西忠林与王姗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二人共同偿还。其一，涉案借款是西忠林用于生意借款，不是用于生活借款或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其二，西忠林借钱是用于生意，则王姗也是受益人，理应共同偿还。再者，王姗在之前对账的时候，也在欠条上签过字，两张欠条同属一笔债务。王姗这次拒绝签字是其本身不诚信。法院没有判决王姗共同承担责任，损害了刘犇的合法权益。其三，西忠林名下有一个公司，名称是北京西忠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王姗也是该公司的监事，同样也可以证明涉案债务属于西忠林与王姗夫妻共同债务。三、关于利息问题，法院应予保护。其一，西忠林认可借款有利息，法院的笔录和判决书中均有记录。既然有约定，就要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定的条款履行。其二，利息是西忠林让刘犇按此利息标准偿还的，刘犇给案外人利息后，法院不支持刘犇利息的诉讼请求，有违公平。其三，西忠林已经按约定支付过利息，在收到40万元的借款后，西忠林还过28000元的利息，银行转账记录中有明确显示。西忠林承诺于先，履行在后，约定优于法定是基本原则，但一审法院却没有保护刘犇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对西忠林还款数额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西忠林还款199800元是错误的。其中的72800元和本案没有关系，是当事人之间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刘犇书面过提出过意见，也提交了另一笔债务的10万元借条，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对10万元借条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也没有写入判决书。五、一审法院只判决西忠林偿还刘犇521416元是不公平的，而且对借款的利息均未支持。西忠林在欠条中承认借款是有利息的，法院判决也认为年利率是24％，但在判决中只写了偿还的钱数，利息没有进行论述，也没有支持，是不公平的。六、涉案借款是刘犇替西忠林所借，钱不是刘犇的。刘犇按照西忠林要求还清所有欠款，在心理上和经济上都承受着的巨大的压力，但西忠林拖延还款至今，给刘犇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西忠林答辩称，不同意刘犇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刘犇的上诉请求。王姗答辩称，不同意刘犇的上诉意见，借款与王姗无关。刘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西忠林、王姗偿还刘犇借款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西忠林、王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刘犇向王冠伟出具借条：“今收到出借人王冠伟银行转账68万元，从2018年8月13日起每月还2.8万元，在2019年10月25日还清所有欠款。此钱用于投资，若到期未还清自愿加收利息。”同日，西忠林向刘犇出具《借条》：“今收到出借人刘犇银行转账68万元，从2018年8月13日开始还款2.8万元，于2019年10月25日还清。此钱用于投资，随时还款，到期未还清加收利息。”同日，王冠伟向刘犇转账40万元，刘犇随即将该40万元转账给西忠林。2018年9月15日，刘犇向杨志勇出具《借条》：“今日刘犇向杨志勇借款10万元整，半年内还清。”法庭上，刘犇提供了西忠林于2018年9月15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今借刘犇10万元整，2018年12月还清。”西忠林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2018年9月16日，刘犇向杨志勇出具借条：“今日刘犇向杨志勇借款10万元整，半年内还清。”法庭上，刘犇提供了西忠林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今借刘犇10万元，还款日期2018年12月16日。”西忠林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2019年3月16日，西忠林向刘犇出具字据1张：“我西忠林在2018年8月9日因生意急用钱，我委托刘犇替我向别人借钱用于我的生意周转，刘犇替我向别人借款100万元含利息。现刘犇替我借的钱已由刘犇还清，现在只有我和刘犇的债权债务关系。我承认共欠刘犇100万元整。”2019年3月17日，王冠伟向刘犇出具《收条》：“今收到刘犇还款40万元整。”刘犇向法庭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其向王冠伟偿还本息共计679600元。同日，杨志勇向刘犇出具收条：“今收到刘犇还款连本带息共计35万元整，现已还清全部欠款。”法庭上，双方确认，西忠林共向刘犇借得本金60万元；西忠林认可其通过刘犇借款40万元对应的利息为2.8万元/月，认可其通过刘犇借款20万元对应的利息为2.5万元/月。根据双方提供的转账记录、质证意见，经核算，西忠林向刘犇先后还款累计199800元。刘犇虽主张上述部分还款是针对其他借款，但这一说法与其在法庭所作陈述不符。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刘犇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同时提供了刘犇、西忠林分别于2018年8月13日、9月15日、9月16日出具的借条，可以证明刘犇与王冠伟（或杨志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西忠林与刘犇之间亦存在借款关系，实质上是刘犇在王冠伟（或杨志勇）与西忠林之间居中转借。由于西忠林未能按照约定偿还本息，刘犇陆续向王冠伟和杨志勇偿还了借款本息，王冠伟和杨志勇向刘犇出具了相应收据，同时西忠林于2019年3月16日向刘犇出具了一张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字据：“我西忠林在2018年8月9日因生意急用钱，我委托刘犇替我向别人借钱用于我的生意周转，刘犇替我向别人借款100万元含利息。现刘犇替我借的钱已由刘犇还清，现在只有我和刘犇的债权债务关系。我承认共欠刘犇100万元整。”刘犇依据该字据主张本案欠款。西忠林于2019年3月16日出具的上述字据，实际上确认了刘犇居中转借并已向出借人偿还借款的事实，并且，刘犇与西忠林之间目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确认为西忠林应当向刘犇偿还刘犇所代偿的借款，即基于垫付而产生的欠款事实，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偿付欠款的合同关系。应当指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因此，本案案由民间借贷纠纷相应变更为合同关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当事人之间民间借贷纠纷在诉讼中请求司法保护的利率上限为24％，已经支付部分的利息在36％以下的部分可以不予返还。也就是说，本案中刘犇代偿的借款利息中没有超过36％的部分，法律认可其代偿的效力，刘犇有权要求西忠林偿还相应部分的垫款；超出36％部分的利息，刘犇有权向原借款合同中的出借人主张返还。因此，刘犇要求西忠林偿还垫付的借款本金（60万元）及自借款日至2019年3月16日未超过36％的利息部分（121216元），可予支持。同时，西忠林已经偿还的部分（199800元）应予扣除。关于王姗是否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刘犇未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刘犇要求王姗承担偿还该笔债务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刘犇所提诉讼请求，主要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西忠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犇偿还欠款521416元；二、驳回刘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犇提交了河北西忠林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资料，用以证明西忠林是该公司大股东，持股96.67％；王姗是小股东，持股3.33％。西忠林是公司的经理、执行董事，王姗是监事。西忠林和王姗共同经营该公司，涉案借款也用于公司生意经营，应当由西忠林和王姗共同偿还。西忠林和王姗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该公司正在办理注销，且已经拆迁。该公司是合伙的，不是西忠林一人的，西忠林借款也没有用于该公司，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刘犇主张西忠林借款用于该公司的经营，但西忠林和王姗予以否认，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用于西忠林和王姗夫妻共同的生产经营，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自2018年8月16日至2019年3月18日，西忠林共计向刘犇偿付199800元。刘犇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称有部分款项并非偿还本案借款，而是偿还其他借款。其中：2019年3月18日的8000元偿还的是2019年3月16日西忠林向刘犇10万元借款的利息。2019年8月16日的5万元和1万元，偿还的是西忠林2018年5月24日欠刘犇的6万元。2018年8月16日的4800元还的是6万的利息。其他款项，包括2018年10月24日的1.8万元和2018年10月19日的1000元，都是偿还本案的借款。西忠林和王姗否认曾向刘犇借款10万元和6万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刘犇和西忠林、王姗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评析如下：一、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西忠林向刘犇借款本金60万元，且约定了利息并无异议。关于利息的标准，西忠林认可40万元对应的利息为2.8万元/月，20万元对应的利息为2.5万元/月。上述借款的利率标准超过了司法解释关于民间借贷年利率36％上限的规定，故应当结合西忠林的还款情况来确认截止2019年3月16日的利息标准和偿还的金额。关于偿还的金额，西忠林主张共计偿还199800元，刘犇对收到上述款项不持异议，但只认可108000元偿还的是本案借款，其他款项偿还的是另外的10万元和6万元借款。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分析，199800元应当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理由如下：其一，刘犇提交的10万元借条出具时间是2019年3月16日，本案借款则发生在刘犇主张的10万元借款之前，故2019年3月18日的8000元在当事人事先无明确约定，且事后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依法应当认定为偿还在先的借款。故刘犇主张8000元偿还的是2019年3月16日的10万元借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其二，刘犇主张双方之间还存在6万元借款，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西忠林予以否认，故刘犇主张199800元中的64800元偿还的是另外的6万元借款，亦依据不足。关于利息的标准，本案借款本金60万元，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3月16日，利息为121216元，未超过199800元，故应当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利息。100万元借据中超过36％标准的利息部分，违反司法解释的禁止性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利息为121216元，二者相加再扣减西忠林199800元还款，上述计算方法并不损害刘犇的权益，且西忠林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基于前述认定，刘犇对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所提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另需说明的是，本院在本案中关于刘犇主张的另外10万元和6万元借款的相关评述，若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时，并不构成认定借款事实的依据。二、关于王姗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所负的债务；或者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或者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的，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具体到本案，王姗对涉案借款并未与西忠林共同出具字据，也未在事后追认，且刘犇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认定涉案借款用于西忠林与王姗共同经营的公司，故刘犇要求王姗与西忠林共同偿还涉案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刘犇的其他上诉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处理，本院均不予采信，故不再一一评述。综上所述，刘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79元，由刘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曲建婷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