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玉城街道珠港大道26号。 法定代表人：陈庆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镕鸿，浙江思尔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丽珍，浙江思尔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泮林，男，196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孙平，浙江博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雪祥，浙江博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美芳，女，197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国林，男，196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环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章泮林、江美芳、黄国林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环农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952号民事案件已于2019年8月5日审结，该案中的各被告在其它案件中已成为被执行人，没有履行能力，主债务人台州章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章氏公司”）已被执转破，可见该案的各债务人以其客观现状表明无法或拒绝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即使上诉人还未就952号判决书申请执行，也不能否认被上诉人章泮林的本案转让行为侵害了上诉人利益的事实；二、上诉人已于2018年10月找过本案被上诉人章泮林和其他保证人，要求其提前代偿章氏公司的相关贷款，但被上诉人章泮林没有履行保证责任，反而于2018年11月27日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股权转让给了黄国林（玉环圣洁气体有限公司股东）和江美芳（章泮林亲戚），而且没有收取合理对价，合理的市场价值可以参考该公司在玉环市人民法院的拍卖成交价，这可以确认被上诉人章泮林与原审第三人有共同的主观恶意，此外，从最高法院到省高院，都规定要在执行工作中大力限制被执行人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被上诉人章泮林在本案中以无偿或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逃避履行债务，法院应予撤销；三、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74条及《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以上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侵害了债权人的债权利益，予以撤销。综上，被上诉人章泮林在债务到期前以无偿或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名下财产性权利及其他财产，主观恶意明显，而且与原审第三人有共同的主观恶意，转让行为应被撤销。 章泮林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章泮林将玉环圣洁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洁公司）4%股权转让给原审第三人黄国林，实质是归还原先从黄国林处转户过来的股份，黄国林欠圣洁公司债务未清，根据圣洁公司决议，将黄国林4%的股权过户给被上诉人章泮林，类似质押性质，后黄国林还清债务，章泮林就将股份还给了黄国林；原审第三人江美芳本来就是圣洁公司的股东，其享有的10%股份挂靠在章泮林名下，故章泮林向江美芳转让的36%股份中的10%实际就是江美芳所有，另外的26%股权转让系对价为260万元的转让，通过章泮林对外260万元债务转移给江美芳的方式交付转让款，故被上诉人与两名原审第三人的股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侵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章泮林与黄国林的股权转让实际就是将本属于黄国林的4%股权归还给黄国林，属于物归原主性质，转让给江美芳的10%股份也是同理，而转给江美芳的另外26%股份，实际是江美芳为章泮林承担债务，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通过以股抵债的形式偿还债务，系债务人以自身财产履行对第三人所负义务的情形，不属于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三、案涉股权转让发生在上诉人于借款人章氏公司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合同尚未到期，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知晓章泮林借款担保的事实，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没有主观恶意，借款人章氏公司只是处于执转破程序中，上诉人的债权未经法院执行终结，无法判定债权人的权益受到损害，上诉人没有行使撤销权的前提。综上，玉环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美芳、黄国林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章泮林的答辩意见。 玉环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章泮林与第三人江美芳、黄国林于2018年11月27日之间签订的《玉环圣洁气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将上述股权转回被告章泮林名下；2.判令被告章泮林、第三人江美芳、黄国林共同承担原告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66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及第三人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章泮林原系案外人圣洁公司股东。2017年2月14日，股东黄国林将公司持有4%股权过户给被告章泮林，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11月27日，章泮林与第三人黄国林、江美芳达成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本合同转让标的为出让方在玉环圣洁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所持有的出资24万元，占标的公司40%的股权。章泮林将持有标的公司的出资2.4万元、占标的公司4%的股权以2.4万元价格转让给黄国林，章泮林将持有标的公司的出资21.6万元、占标的公司36%的股权以21.6万元价格转让给江美芳。次日，章泮林与黄国林、江美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协议达成后，黄国林没有向章泮林给付股权转让款2.4万元。原告认为，章泮林以低于市场价转让股权对原告造成了损害，遂诉至法院。为此，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律师代理费66000元。另查明，2017年12月7日、2018年7月4日，案外人章氏公司因购钢材所需分别与原告签订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分别约定是由原告发放给章氏公司贷款人民币70万元和5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自2017年12月7日到2018年12月6日止和2018年7月10日到2019年6月25日止。同时，上述借款由案外人章国芳、林夏平在2017年6月6日到2019年9月5日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500万元的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案外人叶继明、董香花为上述借款在2015年12月22日到2018年12月21日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120万元的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告案外人章泮林、林茶花为上述借款在2015年12月22日到2018年12月21日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120万元的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之后，原告按约定发放贷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案外人章氏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各保证人未能履行保证义务，故原告于2019年3月诉至该院，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浙102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一、限案外人台州章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罚息及复利和实现债权费用；二、被告章泮林、案外人林茶花、章国芳、林夏平、叶继明、董香花对台州章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目前未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原告对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可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必须同时具备客观要件和主观要件。1.客观要件须有债务人的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债务人的行为须以财产为标的，债权合法有效成立并继续存在以及债务人的行为须害及债权。债务人是否陷于资力不足而不能履行或履行困难，致使自己的债权受损，应由主张撤销权的债权人负举证责任。因（2019）浙1021民初952号判决未发生法律效力，无法认定对原告的利益造成损害，原告随意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严重影响第三人的交易安全和商事秩序，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损害其债权，证据不足，故不予采纳。2.主观要件行为发生时须有债务人恶意和受益人的恶意。受益人对可能有害债权人的事实缺乏认识的，债权人不得行使撤销权，至于受益人是否明知债务人具有危害债权的恶意，不存在考虑之列。本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发生在原告与案外人章氏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合同尚未到期，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黄国林、江美芳知晓该被告章泮林借款担保的事实并有共谋串通恶意受让章泮林的股权，即未能证明第三人黄国林、江美芳预料借款人无能力偿还贷款或其他保证人无能力代予偿还贷款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不符合撤销权法定构成要件，故不作实体上审查。原告提出对案涉章泮林原持有圣洁公司40%股权进行股权价值评估申请，评估结果对案件的处理不受影响，不予以准许。故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元，减半收取725元，由原告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玉环农商银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破申2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借款人章氏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2.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执4091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2019）浙102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章泮林质证认为，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行使的撤销权符合法定要件。被上诉人江美芳、黄国林同意被上诉人章泮林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这两份证据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借款人章氏公司不能清偿案涉债务，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 被上诉人章泮林、江美芳、黄国林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玉环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裁定受理对章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该院（2019）浙102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已于2019年10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章泮林为借款人章氏公司向上诉人借款12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因借款人不能按约还款，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章泮林承担保证责任，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章泮林享有债权的事实，为已生效的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定要件。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需要区分无偿转让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两种类型，若是无偿转让财产的，只要存在客观行为，即可撤销转让行为；若是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需要考虑受让人具有明知的故意，且债权人的债权权益因此受损等要件。本案各被上诉人一致认可提交给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合同系“阳合同”，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受让人黄国林、江美芳未据该合同支付相应对价。关于黄国林受让的4%股权，被上诉人章泮林和黄国林称该股权系被上诉人章泮林代圣洁公司持有，在黄国林向公司清偿债务后转还给黄国林，并提供了圣洁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工商、地税股权变更联系单、圣洁公司备案登记表、《玉环圣洁气体有限公司拥有内部的股权股额暂转户主申报的协议书》、圣洁公司应收款账目、圣洁公司收款收据、证人董某的证言等证据，上述大部分证据虽是圣洁公司的内部资料，但被上诉人章泮林、黄国林关于股权代持的抗辩，也只涉及圣洁公司及其股东之间的内部关系，故本院认为二人已尽到了应尽的举证责任，这些证据从形式和内容上均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章泮林将其代持的股份转还给黄国林，二人的股权转让不构成无偿转让或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上诉人无权撤销该转让行为。关于江美芳受让的36%股权，被上诉人章泮林、江美芳称其中10%系江美芳挂名在章泮林名下的股份，即其中10%股份的实际所有人为江美芳，并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圣洁公司的投资款收据等为证，但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章泮林和江美芳之间的二人协议，证明效力不高，根据收款收据背面所载，江美芳投资金额巨大，但没有任何转账凭证予以佐证，且证人董某的证言与圣洁公司的投资款收据时间有出入，故被上诉人章泮林、江美芳关于江美芳系10%股份的实际所有人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外的26%股份，章泮林称江美芳为其承担债务的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即以股抵债的性质，并为此提供了若干借条和圣洁公司的领款凭证为据，但这些证据只能证明章泮林曾负有债务的事实，不能证明系江美芳为其清偿了这些债务，因为从证据角度分析，江美芳系经商多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为章泮林承担的案外人债务，金额巨大，却没有任何银行凭证，与常理相悖，且至今没有案外债权人作证是江美芳清偿了章泮林所欠的债务，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章泮林、江美芳对此举证的证据，不能形成高度盖然性，无法证明自身主张。综上，被上诉人章泮林、江美芳未实际履行2018年11月27日这份股权转让协议，且二人关于股权代持和以股抵债的主张，证据不足，应视为被上诉人章泮林向被上诉人江美芳无偿转让了圣洁公司股权，上诉人对此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定要件，本院予以支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时，上诉人就提起了本案诉讼，考虑到其行使一审诉权的时间存在不当之处，故本院确定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综上所述，玉环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章泮林于2018年11月27日将其享有的玉环圣洁气体有限公司36%的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江美芳的行为； 三、驳回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戴莹莹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王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