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6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节市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贵毕路洪南水果批发市场对面海舰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683997259A。法定代表人：杨大愚，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查杰，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进，男，汉族，1963年12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隆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贵昌，男，汉族，1963年12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永康，男，汉族，1957年8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以上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海，系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耿甫，男，汉族，1964年7月22日出生，住贵州毕节市七星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华，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龙场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毕节市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李勇进、曹贵昌、魏永康、陈耿甫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海大酒店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杰，被上诉人李勇进、曹贵昌、魏永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海，被上诉人陈耿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海大酒店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502民初字435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起诉尚在法定诉讼时效内。本案的基础事实是：2015年上诉人将金海酒店承包给四被上诉人，双方于2016年2月3日解除承包合同，四人将承包金海酒店结束后的库存物资13万余元，应收账款16万余元的债权凭证交给上诉人。其后，由于四被上诉人内部矛盾，财务账目管理混乱等因素，四被上诉人一直未能提供有效财务凭证与上诉人清算承包金海酒店期间的债权债务。从2016年至今，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了多轮次诉讼。1.2016年12月李勇进的女儿以其经营的贵州正典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要求上诉人支付四被上诉人承包金海酒店期间的装修尾款23万余元，经七星关区法院、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四被上诉人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判决上诉人对23万余元装修尾款承担支付责任。2.2017年初李勇进妻子兰长敏以四被上诉人承包金海酒店期间向其借款20万元，构成表见代理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经七星关区法院、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四被上诉人不构成表见代理，驳回兰长敏的诉讼请求。3.2017年6月上诉人向贵州正典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履行四被上诉人欠付装修款，并向四被上诉人追偿，七星关区人民法院判决，四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支付装修款。4.2017年6月李勇进、魏永康、曹贵昌起诉上诉人要求支付四被上诉人承包金海酒店期间的装修残值，经七星关区法院、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向四人支付装修残值29万余元。5.四被上诉人承包酒店后期，无力支付员工工资，向金海集团借款27余万元发放工资。2017年7月金海集团起诉四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该借款。四被上诉人称，其与上诉人解除承包协议后，交付上诉人处有库存物资13万余元，应收账款凭证16万余元（上诉人已实际收到该款项）足以抵偿金海集团借款。七星关区人民法院同意四被上诉人意见，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金海集团随即上诉至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金海集团与上诉人系独立法人，且库存物资中有部分属于上诉人，应收款尚不足以抵偿欠付的承包费用，请求改判。贵院认为，金海集团系上诉人毕节市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上属公司，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可另行清算。不影响案件审理，于2018年驳回金海集团的上讼请求。基于前述事实，上诉人认为：从法定诉讼起算时间点来讲，上诉人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上诉人的诉讼时效起算应当为，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即上诉人知道承包费及库存物资被四被上诉人侵占之日起计算。1.据已生效（2018）黔05民终1106号民事判决书（已提交法庭）第7页载明“对于被上诉人承包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另行清算”可知，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虽然解除，但未就承包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本案上诉人诉请的承包费、库存物资便属于四被上诉人承包金海酒店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前述生效判决将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界定为未清算状态，上诉人不可能知晓权利被四被告侵害。2.据已现查明的事实可知，四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承包费，承包初始库存物资，四被告在金海酒店有承包期间的应收款、承包结束后的库存物资结余，双方均对对方有到期债权、债务。在双方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很难界定债权、债务互相抵消后原告或四被告谁有盈余，谁的权利被侵害。3.四被上诉人用未经清算而又被上诉人实际掌控的库存物资及应收款抵偿金海集团借款后，上诉人才可能知晓权利被侵害。故上诉人关于本案诉请的法定诉讼时效应当从四被上诉人用库存物资及应收款抵偿金海集团借款时开始计算，上诉人于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已实际向四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适用诉讼时效中断规定。1.2017年上诉人的上属公司“金海集团”起诉李勇进、魏永康、曹贵昌等人，要求归还用于发放工资的借款，四被上诉人以在金海酒店的库存物资、应收账款数额已超过借款数额为由主张已清偿完毕，随即金海集团提出应收款项不足以抵偿四被上诉人承包金海酒店期间的的债务，库存物资中有部分物资属于金海酒店，并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以此说明四被告债务清偿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在双方互负到期债务时，一方主张权利，另一方面抗辩，均是对到期债务的主张。上诉人关于应收款项不足以抵偿四被告承包金海酒店期间产生的债务、库存物资中有部分物资属于金海酒店的主张，从目的上看是说明应收账款、库存物资不属于四被告，否定四被告清偿借款的抗辩。从法理上来说，是要求李勇进、魏永康、曹贵昌等人履行承包期间的欠付上诉人债务。无论为何都是对四被上诉人发出清算及履行请求。2.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于2016年2月解除承包合同时，上诉人便知晓权利被侵害。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之规定，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应当从2017年上诉人提出应收账款、库存物资不能用于抵扣四被上诉人欠款时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李勇进、曹贵昌、魏永康辩称：一、原审原告的起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被告并未欠付原审原告任何承包费。二、原审被告在承包期间，足额支付了承包费100万元，根据原审原告起诉书中陈述的计算方法，原审被告实际经营的天数也应当为192天。三、原审被告拒付承包费，存在法定事由，原审原告再次向原审被告主张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四、原审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库存物资84204元”纯属于滥用诉权，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五、在不论及以上四点任何理由的情况之下，原审原告的起诉因超过诉讼时效也不应当得到支持。补充：1、本案诉讼时效未存在中断等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2月1日盘点结算后，从未就本案的诉讼方提出过任何诉求，因此不存在中断事由；2、关于上诉方未清算理由不成立，在上诉方与被上诉人方其他多案案件中，上诉人均表示已经结算并清算，在本案中为达到诉讼目的，主张未清算，前后矛盾；3、即便上诉人的主张存在法定理由，其承包费也应当扣除装修期限（装修期为1个月，该期限内承包费不应计算）；4、上诉人要求赔偿库存物资属滥用权利，因该库存物资系被上诉人接管时所盘点，在被上诉人经营过程中也已经支付给上诉人的管理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耿甫答辩称：在金海酒店承包期间，原审的另外三被告排斥我方参与经营，我方从未参与经营与管理，承包期间的一切事务的签名均为原审的三被告，至于是否欠金海酒店的款项，我方不清楚，我方不是实际的承包人，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原告金海大酒店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向原告支付承包费233698.60元；2、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库存物资8420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0日，金海大酒店为甲方与李勇进、魏永康、曹贵昌、陈耿甫四人为乙方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金海大酒店所有经营场地交与乙方经营，合同自生效之日起，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承包后，金海酒店房屋及设备的维修、改造等产生的任何费用由乙方承担；承包期从2015年6月10日起，期限十年，至2025年7月9日止。第一年承包费190万元，2015年6月10日至2016年6月9日的承包费分三次交：协议签订前乙方支付10万元作履约保证金，协议签订之后乙方补交90万元后10日内接管酒店，2015年12月9日前再交90万元。”协议书还对原、被告双方就承包经营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承包费100万元，原告将案涉酒店交付给四被告经营管理，并将价值84204.00元的库存物资盘点给被告。2016年2月3日，因酒店经营效益不好，被告将案涉酒店返还给原告，双方实际解除了《承包经营协议》。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根据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第一年剩余的90万元承包费被告应当于2015年12月9日前予以支付，故原告诉请承包费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5年12月10日开始计算；原告将价值84204.00元的库存物资盘点给被告，系基于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将案涉酒店承包给被告经营管理，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2月3日实际解除了《承包经营协议》，故原告诉请赔偿库存物资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合同解除之次日，即2016年2月4日开始计算。现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或者存在其他导致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告于2019年4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请承包费及库存物资的诉讼时效期间均已届满，从而丧失了胜诉权，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毕节市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4.00元，由毕节市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是：金海大酒店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如何确认承包费数额和库存物资金额。本院认为：本案金海大酒店提起诉讼，主张的是承包费和库存物资费用。对于承包费，被上诉人应支付的是2016年2月3日终止合同履行之前的承包费，欠付的亦应是之前的承包费。当事人双方的合同约定，2015年6月10日至2016年6月9日的承包费分三次交：协议签订前支付10万元作履约保证金，协议签订之后补交90万元后10日内接管酒店，2015年12月9日前再交90万元。按此约定，2015年6月10日至2016年6月9日期间的承包费，被上诉人应于2015年12月9日之前付清，如果被上诉人未付清，上诉人的权利便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规定，上诉人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12月10日开始计算三年至2018年12月9日。上诉人上诉所称的李勇进的女儿、李勇进的妻子及李勇进、魏永康、曹贵昌等人向其提出的诉讼，以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偿装修款、金海集团向被上诉人主张借款等事由，均未能体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了承包费的请求，不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中止。本院已生效的（2018）黔05民终1106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对于被上诉人承包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另行清算”的告知也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中止，双方对债权债务的清算也不能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上诉人于2019年4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上诉人支付承包费，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一审法院以其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其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其对此所提出的上诉，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诉争的承包费数额问题，本院无必要再作评判。关于库存物资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委派张军与被上诉人经盘点，明确将价值84204元的物资于2015年8月31日移交被上诉人。双方对该库存物资款应如何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未作明确，也即履行期限不明。双方在终止合同履行及盘点被上诉人的物资时，对该库存物资款亦未作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规定，上诉人对库存物资款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确认从2016年2月4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对此所提出的上诉，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称该库存物资款已支付给上诉人委派的人员张军无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理应将该款支付给上诉人。陈耿甫作为《承包经营协议书》的承包人之一，其称另外三承包人排斥其参与经营，其未实际营管理酒店，不应承担责任，因承包人内部如何经营管理酒店系承包人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承包人之外的第三人，故该辨称不能成为其拒付库存物资款的理由，其亦应承担支付上诉人库存物资款的责任。综上所述，金海大酒店上诉主张库存物资款的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二、由李勇进、曹贵昌、魏永康、陈耿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毕节市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库存物资款84204元；三、驳回毕节市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34元，由李勇进、曹贵昌、魏永康、陈耿甫负担953元，毕节市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0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8元，由李勇进、曹贵昌、魏永康、陈耿甫负担1906元，毕节市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41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川审 判 员 张雄审 判 员 徐洪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代珊书 记 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