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太平镇红旗村二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815557940869。 法定代表人：江波，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洪元，四川仁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芸，女，汉族，生于1970年2月19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汉族，生于1969年12月29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现住112厂南区。 原审第三人：广元唯中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经济开发区南陵村4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0MA6253LX9P。 法定代表人：赵小平，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四川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江油鑫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芸、张勇、原审第三人广元唯中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广元唯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于2020年2月18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油鑫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洪元、被上诉人田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被上诉人张勇以及原审第三人广元唯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油鑫鹏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由被上诉人张勇、田芸共同向上诉人偿还所欠货款577001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上诉人认为案涉债务依法应当认定为张勇与田芸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张勇和田芸于2012年12月10日结婚，2015年12月7日离婚，而涉案债务发生于2014年，在二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二被上诉人均陈述田芸对该债务并不知情，且未用于家庭生活，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仅有个人陈述显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涉案债务应当被认定为二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3条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田芸不承担偿还货款的责任，明显属法律适用错误。该司法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正式施行，本案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时，该司法解释都还没有发布和施行。根据《立法法》第93条的规定，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显然属于法律范畴，一审判决适用该司法解释显然违反了法律适用的基本规定和原则。 田芸答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原审的事实认定没有意见，只是对法律适用的问题有异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虽出台的时间是2018年1月，实际2017年已经开始适用了，所以一审法院适用2018年最高院审理夫妻债务的司法解释是没有错误的。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的时间应当以本案审理时作为一审法庭辩论时间，本案虽是再审，但原来的法律文书没有向田芸送达，所以田芸没有参与前一次的庭审和法庭辩论，所以应当以本次一审的辩论时间来认定，所以在法律适用上是没问题的。法律适用是基于本案事实来认定的，实际上双方形成的不应当是合同纠纷，实际张勇是代理行为，在代上诉人出售货物期间将代收款进行了挪用，田芸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与田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这个债务按照婚姻法的司法解释来看，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是为了夫妻生活，不是用于家庭开支，因此本案不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来认定。最后，上诉人应当是很清楚这个债务田芸不知情，从整个案件主张权利来看，上诉人没有向田芸主张过任何权利。本案应当维持原判。 张勇答辩称，我做生意的事情田芸并不知情，本案的借款我也没给她说过，她与本案无关。 广元唯中公司述称，我公司对上诉人没有给付责任，一审中上诉人虽然把我们列为第三人，但是没有对我们提起任何诉请，一审法院的判决也没有判决我公司向上诉人承担责任。 江油鑫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欠款577001.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期间从起诉之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4年4月2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原告江油鑫鹏公司向第三人广元唯中公司出售粉煤灰，被告张勇作为江油鑫鹏公司代理人处理与广元唯中公司之间的相关销售事宜。之后，江油鑫鹏公司以其或张勇名义向广元唯中公司供应粉煤灰。广元唯中公司收货后将货款627001.00元（超支付90201.00元）直接支付给张勇，但张勇未向江油鑫鹏公司支付货款。 2014年9月4日，江油鑫鹏公司委托其公司股东段兴虎向张勇催收其在广元唯中公司领取的全部货款。2014年9月16日，张勇向段兴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段兴虎粉煤灰款536800.00元。”原审诉讼过程中，江油鑫鹏公司自认张勇在出具欠条后已向其偿还了50000.00元。 2014年11月20日，张勇向广元唯中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本人张勇（身份证号：5108021969××××××××），为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截止2014年8月31日尚欠广元唯中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现金90201.00元（大写：玖万零贰佰零壹元）。本人承诺继续为广元唯中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供应粉煤灰，以冲抵该笔欠款，并于2014年12月31日前结清。如不能按期履行承诺，本人愿代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承担一切责任。”张勇以江油鑫鹏公司代理人身份在该欠条上签字盖印。 2015年1月13日，江油鑫鹏公司向广元唯中公司作出书面承诺，载明：“广元唯中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兹有我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同意代张勇（身份证：5108021969××××××××）支付贵公司90201.00元（大写：玖万零贰佰零壹元整）。”江油鑫鹏公司加盖印章予以确认。事实上，江油鑫鹏公司已代张勇向广元唯中公司支付款项90201.00元。 另查明，张勇和田芸系再婚，双方于2012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2月7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江油鑫鹏公司向第三人广元唯中公司销售粉煤灰，并以江油鑫鹏公司和江油鑫鹏公司代理人张勇的名义向广元唯中公司供货。之后，广元唯中公司将款项627001.00元支付给张勇，超支付货款90201.00元，张勇领取款项627001.00元后除向江油鑫鹏公司支付5万元外，未再向江油鑫鹏公司支付。江油鑫鹏公司代张勇向广元唯中公司退还货款90201.00元。对以上事实，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原告江油鑫鹏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张勇、田芸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原告江油鑫鹏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首先，从原告向第三人广元唯中公司出具的供货单来看，供货单位记载的是江油鑫鹏公司或张勇，结合张勇于2014年11月20日向广元唯中公司出具的欠条，可以证实张勇的身份是原告公司代理人，张勇是代表江油鑫鹏公司向广元唯中公司供货。其次，江油鑫鹏公司在张勇领走货款后，向其公司股东段兴虎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段兴虎全权代表江油鑫鹏公司向张勇催收货款，虽然张勇向段兴虎个人出具了欠条，但段兴虎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债权的实际权利人应为江油鑫鹏公司而非段兴虎个人。因此江油鑫鹏公司是本案债务的债权人，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二、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张勇、田芸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代理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职责，造成被代理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张勇作为江油鑫鹏公司代理人，以江油鑫鹏公司名义向第三人广元唯中公司销售粉煤灰，在第三人向其支付货款后未履行代理人职责，将货款作为己用，且江油鑫鹏公司已代张勇向第三人退还超支付的货款，故张勇已实际造成江油鑫鹏公司损失，依法应当承担向原告江油鑫鹏公司退还货款577001.00元的民事责任。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虽然在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发布，但该解释出台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细化和完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标准，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引导民商事主体规范交易行为，平衡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且该解释明确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故本案中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应当适用该解释的相关规定，不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张勇系在从事代理活动过程中因不履行代理职责产生的债务，而且该债务已超出家庭生活所需，因此，原告江油鑫鹏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用于张勇、田芸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债务的负担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但从原告的举证来看，除证实本案债务发生在张勇、田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外，并不能证明该债务已被张勇、田芸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已经张勇、田芸共同表示愿意负担，故本案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田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关于利息的问题，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江油鑫鹏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对江油鑫鹏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应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张勇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偿还所欠货款577001.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7年6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原告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田芸、张勇、第三人广元唯中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7日向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5日作出（2017）川0802民初2664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为“一、限张勇、田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偿还所欠货款577001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7年6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在执行中，被上诉人田芸以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未通知其参加诉讼，剥夺其抗辩权以及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等理由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川08民申61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以原判在无证据证明已经采取了直接送达或者留置送达方式，而直接适用公告送达，并在缺席审理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未能充分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为由，撤销原判并发回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院在下发的《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最高院在2017年2月28日下发的《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中虽未就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举证责任和证明标准作出调整，但同时下发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要求“在审理以夫妻一方名义举债的案件中，原则上应当传唤夫妻双方本人和案件其他当事人本人到庭”。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5日作出（2017）川0802民初2664号民事判决时，没有遵守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的相关规定和这一通知精神，导致案件被提起再审后被发回重审。因此，一审法院在重审该案时，适用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处理本案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70元，由上诉人江油市鑫鹏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小雁 审 判 员 吕 晶 审 判 员 李 林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 骁 书 记 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