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内02民终3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前明支行。   法定代表人：赵志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内蒙古炳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慧琳，内蒙古炳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男，1981年12月14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彦凯，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权，男，1983年1月1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亮，男，1954年3月1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上列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萍,内蒙古加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前明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前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强、王彦凯、张志权、王文亮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7民初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商行前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及姚慧琳、被上诉人王强、被上诉人王彦凯及其与被上诉人张志权、王文亮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行前明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207民初94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刊登《催收公告》的行为,不符合规定,因此认定该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而事实上，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借款到期后,多次给被上诉人打电话,无法联系到被上诉人,也多次到被上诉人住处进行上门催收寻找被上诉人,但都无法联系到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万般无奈之下,才按照法律规定向省级有影响力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上诉人的行为完全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而一审法院并未对上述事实充分认定。从法院联系到了王彦凯、张志权,之后王强、王文亮又到法院领取了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的事实,可以认定王强和王文亮不是法院直接联系到的,证明上诉人无法联系到被上诉人也是真实情况，四被上诉人本身就是亲戚关系,基于法院的威慑力,在法院传唤下,不得不来,才互相通知,后到法院领取相关文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存在故意躲避的情形,不接上诉人电话或者逃避与上诉人的见面都是可能发生的,而一审法院只是片面的从法院通知到了被上诉人就否定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的事实,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违悖诚实信用原则。审理民商事案件,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是诉讼时效的一个目的,但并非唯一目的。诚实信用原则是私法领域的基本原则,债务人依法、依约履行债务是上述原则的根本要求,因此,对权利人的限制不能背离对权利人合法权利予以保护的民商法的基本原则,而且后者优于前者,在可作出两种解释的情形下,应作有利于债权人的解释。只要有证据证明有明确和维护权利的事由,就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权利人作出了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到达或者应到达义务人,就应认定权利人主张了权利并且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充分认定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事实,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悖了我国民法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是错误判决。   王强辩称，上诉人称联系不到王强，所述不实。事实上，上诉人从未联系过王强。王强在农商行其他支行也有贷款，其他支行均能够联系到王强。且王强在其他支行的贷款400多万均未躲避，本案1500000元贷款王强也没有必要躲避。   王彦凯、张志权、王文亮共同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在刊登催收公告前，多次对上诉人进行催收，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从一审至二审，上诉人均没有向法庭提交贷款期限届满后，其通过电话、短信等通信方式进行过催收的记录，也没有提供通过现场实地催收的视频、照片或者记录，其口头主张电话、上门无法联系，是否真的无法联系姑且不论，上诉人在刊登报纸前进行过催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印证，其主张不能成立。（二）上诉人通过刊登报纸的形式进行催收公告送达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起到催收的目的与效果。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公告送达的条件是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情况下可采用，具体到本案王彦凯、张志权、王文亮在合同上预留的联系地址、电话至今未发生变换，一直在合同中所列住址居住，在接到一审法院的传票前，数年间未收到上诉人任何形式的催收，上诉人也不能证明在公告催收前实施过催收行为，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下落不明，其采用公告的方式送达催收通知，不符合公告送达的条件，属于无效送达。（三）从诉讼时效设立的立法目的讲，上诉人催收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可以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一审法院判决不予保护上诉人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农商行前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强立即偿还农商行前明支行借款,截至2019年4月25日标的为借款本金1500000元、利息182511.776元、罚息992168.1,本息合计2674679.876元,2019年4月25日以后的利息、罚息以合同约定的利率或费率计算产生的费用为准,计算截止日为偿还完该笔借款的本息日;2.判令王彦凯、张志权、王文亮对上述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因本合同订立、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等)均由王强、王彦凯、张志权、王文亮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5日,农商行前明支行与王强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王强向农商行前明支行借款1500000元,借款期限360天,自2014年11月25日起至2015年11月20日止,年利率5.6%上浮126.6%,逾期罚息年利率为贷款年利率基础上加收50%,还款方式为按季结息到期还本。同日,农商行前明支行与王强签订车辆抵押合同、房产抵押合同各一份;与王文亮签订房产抵押合同一份;分别与王彦凯、张志权签订保证合同各一份,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2年。2014年12月6日,农商行前明支行向王强放款。此后,王强未按约定还本付息,保证人、抵押人未承担担保责任。农商行前明支行于2017年7月27日在《内蒙古晨报》刊登《催收公告》,其中包括对王强、王彦凯、张志权、王文亮的催收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王强、王彦凯、张志权、王文亮均提出农商行前明支行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对诉讼时效期间及有无中断情形进行审查。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所记载的借款到期日均为2015年11月20日,应认定该日期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农商行前明支行于2019年5月27日起诉,已超过三年。期间农商行前明支行于2017年7月27日在《内蒙古晨报》刊登《催收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对方当事人为自然人的,签收人可以是自然人本人、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根据该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若本案四名被告下落不明,则农商行前明支行刊登《催收公告》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第一,根据农商行前明支行提供的联系方式,一审法院在送达过程中直接联系到被告王彦凯、张志权,之后被告王强、王文亮又到一审法院领取了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开庭时四被告或本人到庭或委托律师到庭参加诉讼,说明在开庭时四被告并非下落不明;第二,农商行前明支行未能提供通过电话、邮件、上门催收等方式无法向被告主张权利的证据,不能证明是在通过一般的催收方式无法联系到四名被告的情况下才刊登《催收公告》,即农商行前明支行不能证明刊登《催收公告》前四被告下落不明。农商行前明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针对催收工作应有相应的制度,应有完备的催收程序,并应对催收过程进行有效记录,公告催收方式应在通过电话、邮件、上门催收等等一般催收方式无法实现催收目的时使用,而不应随意使用,以公告形式提出要求,应符合相关规定。农商行前明支行刊登《催收公告》的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被告方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综上所述,关于农商行前明支行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包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前明支行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农商行前明支行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签收时间分别为2016年12月23日、2018年8月29日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两份，拟证明农商行前明支行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应当中断。王强质证称，2016年12月23日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应为其本人签名捺印，2018年8月29日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不是其本人签收的。王彦凯、张志权、王文亮质证称，对这两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担保人没有收到催收通知书，与本案无关，是农商行前明支行单方制作的。   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认定如下：因王强明确认可2016年12月23日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系其本人签名捺印，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王强虽然否认2018年8月29日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的真实性，但是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两份催收通知书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由该两份催收通知书，本院认定农商行前明支行于2016年12月23日及2018年8月29日向王强催收本案贷款本息的事实。   另查明，王强于2014年12月21日偿还借款利息7832.23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农商行前明支行与王强、王彦凯、王文亮、张志权签订主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的事实以及农商行前明支行已经实际发放贷款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诉讼时效及保证期间是否经过，各被上诉人应否承担相应还款责任的问题。   二审中，农商行前明支行提交了王强签收的贷款催收通知书，证实农商行前明支行于2016年12月23日向王强催收了本案借款本息，而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11月20日，也即农商行前明支行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王强主张了权利，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据此，王强应当按照《个人借款合同》之约定，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   关于保证人张志权、王彦凯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农商行前明支行虽主张在报纸上刊登催要公告前曾以电话、上门催收的方式主张过权利，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农商行前明支行主张其登报公告催收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及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力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之规定，登报公告催收，必须符合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的前提条件，而农商行前明支行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登报公告催收时王彦凯、张志权、王文亮属于下落不明的身份状态，故其公告催要不符合法定要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同样也不能产生“向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效力，故王彦凯、张志权的保证期间经过，其二人不应承担贷款本息的连带清偿责任。   农商行前明支行诉请王文亮就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其诉请不予支持。农商行前明支行与王文亮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王文亮以房产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农商行前明支行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对此法律关系本院不作审理。   综上所述，农商行前明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7民初94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包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前明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   三、被上诉人王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包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前明支行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6896%，自2014年12月6日计算至2015年11月20日，核减已付利息7832.23元）；   四、被上诉人王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包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前明支行支付借款罚息（以借款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0344%，自2015年11月21日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   五、驳回上诉人包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前明支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198元，合计56396元，由被上诉人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兴平   审判员 王志刚   审判员 赵艳敏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芮婕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