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9民终2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南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南县。法定代表人：李刚鸣，该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令羽，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明，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男，197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全（系刘伟之父），住湖南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晖，南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南南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县农商行）与被上诉人刘伟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2018）湘0921民初56号民事判决，刘伟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湘09民终8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湘092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南县农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县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令羽、孙月明，被上诉人刘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全、赵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县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南县农商行不承担责任，驳回刘伟的一审诉讼请求；由刘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反洗钱法》和《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是为了预防洗钱活动和恐怖融资活动，而本案刘伟开立的是个人活期I类结算户，不应适用以上法律的规定。二、根据《储蓄管理条例》，代理人可以持被代理人的身份证、存折和密码进行转账和取款，他人持存款人身份证件、存折及密码取款和转账的，可以视为存款人同意，故本案中南县农商行不存在过错。三、刘伟的贷款之所以被林某某取走，并不是因为林某某利用职务之便，而是林某某持有刘伟的身份证、存折和密码。林某某取走了刘伟的款项，刘伟应向林某某主张权利，而不是向南县农商行主张权利。刘伟辩称，南县农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刘伟与林某某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林某某并没有刘伟的身份证也不知道刘伟的密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刘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县农商行支付刘伟存款480000元及其可得利益；由南县农商行承担（2016）湘0921民初619号判决书利息、诉讼费、诉讼代理费等；由南县农商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代理费和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3日，刘伟向南县农商行（原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设的某支行（原某信用社）出具《借款申请书》，以经营橡胶店缺少资金为由，向南县农商行申请贷款480000元，贷款由刘双全（刘伟之父）提供抵押。2012年12月24日，刘伟与南县农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由刘伟向南县农商行借款480000元，借款期限为24个月，月利率9.225‰等，刘伟之父刘双全以其所有的房产提供抵押贷款。同日，刘伟向南县农商行立据借款480000元，并申请提款，要求南县农商行将本笔借款划入开户行为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某信用社，户名为刘伟，账号为87011210003473XXXXX的账户，刘伟的提款申请书上对该笔借款的支付方式选取的是采用借款人自主支付方式。刘伟与南县农商行签订的贷款合同、借据以及刘伟的贷款申请中，均载明借款用途为经营橡胶店。同日，南县农商行将480000元划入刘伟在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某信用社的账户，当天即被领取355887元、103720元。2016年5月3日，南县农商行到法院起诉刘伟、刘双全，要求返还贷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0921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判决刘伟偿还借款本金480000元及利息、律师代理费25000元；拍卖或变卖刘双全的抵押房屋，其变价款优先清偿上述债务。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月15日，刘伟以该笔资金到账后，被他人冒领，南县农商行对该账户上的资金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南县农商行支付刘伟存款480000元及可得利益；自行承担（2016）湘0921民初619号判决书利息、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鉴定费。2016年6月6日，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称变更为湖南南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过程中，刘伟就2012年12月24日《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客户签名确认处“刘伟”签名字迹与刘伟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写申请鉴定，经鉴定《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中“刘伟”签名并非刘伟本人所写。刘伟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4800元。另认定，南县农商行划入刘伟在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厂窖信用社账户的480000元，系时任原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某信用社主任林某某于贷款发放当日领取，2012年12月24日《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客户签名确认处“刘伟”的签名均系林某某所签。一审法院认为，银行作为经营存、贷款等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客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应当制定完善的业务规范，并严格遵守规范，尽可能避免风险，确保储户的存款安全。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480000元贷款发放至刘伟指定账户后，当天即被支取。南县农商行工作人员在办理支取业务时，明知林某某并非存折所有人，而未按照法律规定及约定俗成的为公众所知与所信赖的行业操作规范即大额取款需核对身份与权限，要求林某某出具并核对委托取款手续，亦未要求代理人提交有效证件，而直接以林某某冒签的个人取款凭证作为支付凭证，违规办理林某某提取刘伟账户存款事务，以致南县农商行当日所向刘伟发放的贷款480000元被林某某取走，现刘伟否认其委托林某某取款，南县农商行亦无证据证实刘伟委托林某某取款，故存在违规支付款项的行为，存在违约行为。庭审中，刘伟主张贷款所划入的账号并非其本人开户，存折、密码亦不由其掌握，但其提供的提款申请书上已明确载明请求将贷款划入该账户，且刘伟并未否认其申请的贷款已划入其指定的该账户这一事实，刘伟仅仅主张林某某没有授权手续，由此足以认定刘伟知晓该账户的存在，并且放任他人操作，刘伟明知银行所发放贷款的银行账号不由其控制而无视风险的存在仍同意将贷款款项发往该账号从而为林某某利用职权取走款项提供便利，刘伟对此亦存在过错。综上，刘伟账内480000元被他人取走系以上二行为结合所致，结合全案，酌定由南县农商行承担80%责任，由刘伟自身承担20%责任。对于刘伟的损失，刘伟确无证据证实其可得利益，但是刘伟所欲获得的可得利益是要付出经济成本的，即向南县农商行支付相应贷款利息，南县农商行也明知刘伟账内480000元来源于其所发放的贷款，亦明知刘伟在未还款时将面临承担实现债权所付出的费用即受理费与代理费的可能，故贷款利息与受理费、代理费属于刘伟的损失之内，而刘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既然与南县农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并以其父亲房屋设定抵押，那么关于480000元款项如何交付、何时交付是最终实现贷款目的的最关键环节，是与其切身利益相关的事项，而其庭审中承认申请贷款后从未向林某某或南县农商行就其贷款问题进行过问询，因其未及时关注银行款项情况，未及时向南县农商行咨询资金情况、主张权利，导致南县农商行未能及时发现款项存在争议与采取措施，刘伟对利息时段的延长负有责任，故利息损失酌情认定24个月106272元（利息计算与南县农商行贷款给刘伟的月利率一致，以本金48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9.225‰计算）。综上，由南县农商行向刘伟支付490272元（480000元×80%+106272元）。庭审中，南县农商行主张刘伟申请贷款并委托林某某代为取款是用于偿还其父母、哥哥、叔叔在南县农商行之前的贷款，以款项做了正常用途，并未被他人冒领为由抗辩，但刘伟对该事实并未予以认可且南县农商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刘伟出具的提款申请书已明确本笔借款采用借款人自主支付方式，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借款合同的贷款主体系刘伟及其保证人，且借款用途是刘伟用于经营橡胶店，借款合同只能约束南县农商行与刘伟及保证人，与其他人无法律上的关联。南县农商行向刘伟指定账户发放贷款后，双方即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相应款项应由刘伟本人支取并使用，至于刘伟支取后是否将款项用来偿还其家人之前所欠贷款，即款项如何使用的问题，应由刘伟在借款合同允许的范围内自行决定。由于南县农商行的违规操作行为，违反了储蓄存款合同的约定，致使刘伟未能领取到相关款项，南县农商行的这一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原审中南县农商行坚持认为《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的签名均系刘伟本人签名，导致鉴定费用的产生。但鉴定结论证实非刘伟本人签名，故本案鉴定费用4800元由南县农商行承担。刘伟要求南县农商行承担代理费，但无具体数额，其亦未提供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票据，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储蓄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南县农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刘伟支付490272元；二、南县农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刘伟支付鉴定费4800元；三、驳回刘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南县农商行负担6800元，刘伟负担1700元。二审中，刘伟提供了一份（2016）湘0921民初619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林某某系南县农商行的职工。南县农商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已经生效，正好可以证明刘伟在南县农商行贷款480000元的情形，刘伟在该份判决生效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是一种逃避执行的行为。林某某取款并不是利用职务便利，是代理刘伟进行取款。本院对该份证据经审查认为，南县农商行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林某某为南县农商行的职工这一事实也与客观实际一致，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南县农商行向刘伟支付490272元是否正确。根据查明的事实，刘伟与南县农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后，南县农商行依约将480000元贷款划入了刘伟的指定账户，但南县农商行的工作人员林某某取走了该笔款项。刘伟称正是因为南县农商行在林某某取款时未尽到审查义务导致其贷款被他人领走。一审时，南县农商行申请林某某出庭作证，林某某称其是受刘伟的委托，用刘伟事先交给他的身份证、密码及存折取款。另，刘伟在办理贷款同时，在其父亲刘双全的房产上设立了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如果贷款出现异常，刘伟应及时采取措施，而刘伟直至2016年5月南县农商行起诉其还款之日也未对贷款及抵押登记提出疑议，与常理不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南县农商行提供的反驳证据足以使刘伟主张的事实存在真伪不明的情况，刘伟称南县农商行在办理本案支取业务时存在过错，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南县农商行向刘伟支付490272元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刘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南县农商行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刘伟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本案鉴定费应由刘伟负担。综上所述，南县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伟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刘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刘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喻 宁审判员 刘觅琼审判员 雷 宏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