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加东，男，汉族，1958年10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方明，男，汉族，1962年6月4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少锋，女，汉族，1964年3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初阳、李嘉伦，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怡亚通深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161号野风现代中心北楼801室。 法定代表人：钱晓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风，浙江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怡亚通深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怡亚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2.浙江怡亚通公司向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支付违约金529.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浙江怡亚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0日，浙江怡亚通公司（甲方）与温州中百有限公司（乙方）达成《整合合作意见书》，约定：为实现合作共赢，共同发展的目的，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就乙方及其关联方（以下统称乙方）将其运营的本意向书项下的业务项目、营销渠道、运营人员（下称整合标的）整合（移交）至甲方或其关联公司（以下统称甲方）经营事宜，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合作意向条款，以资共同遵守；乙方同意，本意向书签订后，甲方可根据整合的需要，对乙方的业务经营状况进行核实。在此过程中，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予以配合（包括但不限于如实提供与整合标的有关的资料、信息），并在必要时提供适当的支持与帮助。甲方应当根据核实结果决定是否与乙方实施整合。甲方决定实施整合的，应当与乙方另行签署整合合作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实施整合；甲方对乙方股东有限公司的销售渠道、经营项日、运营人员实施整合；乙方将整合标的移交至甲方或其指定的分支机构；无论是否实施整合，未经对方书面同意，甲乙双方的任意一方均应保守其知悉的商业秘密，且不因本意向书的依法终止或解除而消除；甲乙双方（含双方的利益关联方）按照本意向书第一条的约定签订的整合合作合同与本意向书的约定不一致的，应当以整合合作合同为准；本意向书的其他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并签订补充协议；等等。 该《整合合作意见书》签订后，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与浙江怡亚通公司拓展部经理章建国等陆续开展商务谈判。2017年3月31日，章建国向管加东发送了主题为合同的电子邮件，附件为：《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整合合作合同书》。嗣后，双方又对合同、协议条款进行了沟通、修改。2017年5月25日，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与章建国在温州金瓯大酒店有限公司进行商务活动后，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在拟定的《出资合作合同书》[合同编号EAW-B2B2017032802（3/1）]、《投资补充协议书》[合同编号EAW-B2B2017032802（3/2）]上签字，温州中百有限公司在《整合合作合同书》[合同编号EAW-B2B2017032802（3/3）]上签字盖章，章建国以要带回公司盖章为由带走了上述原告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签字过的全部合同原件。 其中《出资合作合同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浙江怡亚通公司与乙方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经协商一致，就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公司（下称“合资公司”）并合作经营等事宜，达成合同条款，以资共同遵守；合资公司的名称、住所及组织形式暂定如下：（一）合资公司的名称：（未定）；（二）合资公司的住所：（未定）；（三）合资公司的形式：有限责任公司；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可变更前款约定的一项或多项内容，并以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的事项为准；合资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647万元。其中，甲方认缴人民币1852.9万元（壹仟捌佰伍拾贰万玖仟元整），持有合资公司70%的股权比例；管加东认缴人民币425.6376万元，持有合资公司16.08%的股权比例；程方明认缴人民币231.8772万元，持有合资公司8.76%的股权比例；任少锋认缴人民币136.5852万元，持有合资公司5.16%的股权比例。甲乙双方均应当以货币向合资公司缴付出资。合资公司成立后90天日内，甲乙双方应当缴足其各自所认缴的出资，但是甲乙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本合同签订后15日内，甲乙双方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合资公司设立登记；除另有约定外，甲乙双方应当将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款项缴付至合资公司的基本存款账户；本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将依法制定合资公司的章程，规定合资公司的经营范围、股东名称/姓名及其股权比例，以及合资公司的组织机构和议事规则等事项；甲乙双方的合作期限为10年，自合资公司依法成立之日起计算。合作期限届满前，甲乙双方可就是否继续合作进行协商。无重大异议的，双方应继续合作，并另行签订合作合同；违约责任：本合同当事人未按约定履行义务的，应当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补救后受损害的当事人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按照其受到的损失进行赔偿。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本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由于本合同当事人的过错，致使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的，由过错方承担其行为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本合同对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的，从其约定。本合同对违约金金额未做明确约定的，违约金金额为合资公司注册资本的20%；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受到的损失的，违约方应当另行赔偿差额部分；本合同当事人未按本合同的约定缴付出资的，应当按照每逾期一日向对方支付未缴出资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应当计算至违约方实际缴付出资之日止。本合同当事人未按约定缴付出资，逾期达到30日的，守约方可以终止与对方的合作并要求其按照合资公司注册资本的20%支付违约金；本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随意解除。除甲乙双方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本合同的约定解除本合同的，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或者本合同的约定解除合同的，应当书面通知对方。本合同解除后，不妨碍本合同当事人向过错方依法请求赔偿、追偿的权利。乙方同意，乙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并依法承担违约责任的，应当以向受损害方支付违约金为首要形式。乙方按照法律规定或者本合同的约定应当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的，甲方有权以乙方对合资公司持有股权的实际价值冲抵其应付甲方的违约金、赔偿金；股权的实际价值不足以冲抵的，乙方应当支付差额部分；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并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本合同一式三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等等。 其中《投资补充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浙江怡亚通公司与乙方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鉴于甲乙双方于-年-月-日就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公司（下称“合资公司”）并合作经营等事宜，签订了《出资合作合同书》（合同编号：EAW-B2B2017032802（3/1），现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就合资公司的管理以及股东权益分配等事宜达成协议条款，以资共同遵守；合资公司成立后，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的约定促成温州中百有限公司（注册号：330300000000202，下称“被整合方”）将其包括但限于品牌经销权、营销渠道（客户）、人力资源及有关资产等在内的资源（下称“整合标的”）移交合资公司经营。本协议所称品牌经销权，是指根据行业习惯，生产、销售某品牌产品的供应商授予其经销商在特定的区域、渠道及期限内，经营、销售该品牌产品的权利。经销商通过与供应商达成的协议取得相应的品牌经销权；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供应商、营销渠道（客户）向合资公司出具品牌经销授权书、供应商证明等书面文件，且合资公司取代被整合方，与该供应商或营销渠道（客户）直接开展经（购）销合作的，视为乙方已履行移交该品牌经销权、营销渠道的义务；合资公司成立后，被整合方未能按照本协议附件的约定，将主要品牌经销权和营销渠道（客户）移交合资公司经营的，乙方应当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有权终止与乙方的合作，并要求乙方按照主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自合资公司成立之日起8个月内，本协议附件1约定供应商与合资公司终止合作的，甲方有权终止与乙方的合作，并要求乙方按照主合同的约定受让甲方对合资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本协议所称正式经营日，是指合资公司受让被整合方移交的整合标的后，开展销售等经营活动的首日；本协议附件约定的期限内，被整合方为清理未纳入整合标的范围内的资产、资源的，不视为乙方违反主合同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但是，清理前，被整合方应当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甲乙双方应当按照主合同的约定缴付其认缴的出资。被整合方将本协议附件1约定的品牌经销权移交合资公司前，甲方有权暂缓缴付其认缴的出资，且甲方不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被整合方将本协议附件1约定的品牌经销权移交合资公司前，合资公司不得购买货物、办公资产，不得招录员工、建设或承租办公和仓储场地；不得开展任何经营活动。被整合方将本协议附件1约定的品牌经销权移交合资公司前，合资公司的所有印章均应交由甲方保管；公司成立后，合资公司应当按照甲方制定的实施方案，开展创新业务。前款所称创新业务，是指在传统经销（分销）业务基础上，利用合资公司的客户和渠道等多项资源，开展互动传媒、供应链金融及其他新形式的经营业务；甲乙双方合作期间，合资公司的股东转让其股权或者合资公司出现依法应当解散的情形时，合资公司应当先行结算（返还）其与甲方的往来账款。合资公司依法解散时，流动资金应当按照下列约定处理：（一）甲方与乙方合作期限满10年，并达成本协议第十条约定的业绩指标的，流动资金应当转为合资公司的资产；合资公司清算时，由甲乙双方按照清算时的股权比例进行分配；（二）甲方与乙方合作期限不满10年，或者未达成本协议第十条约定的业绩指标的，合资公司应当按照本协议的约定返还流动资金。甲乙双方按照前款第（一）项的约定分配流动资金，应当以合资公司解散、清算为前提；合资公司存续期间不得分配流动资金；本协议一式五份，自四方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附件1：待移交的主要品牌经销权；附件2：待移交的主要营销渠道；等等。 其中《整合合作合同书》的主要内容为：整合方（甲方）与被整合方（乙方）温州中百有限公司为实现合作共赢，共同发展，甲乙双方就本合同项下乙方拥有或控制的品牌经销权、营销渠道、人力资源及有关资产等整合（移交）至甲方事宜达成的合同条款。 2017年6月22日，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发布关于投资设立380分销平台子公司的公告，其中涉及公司全资子公司浙江怡亚通深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拟出资设立“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7月10日，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发布2017年第九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公告，其中通过了《关于公司全资子公司浙江怡亚通公司出资设立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议案》。 嗣后，双方就合同回寄、公司注册、业务整合等事宜通过电子邮件、微信等继续进行联系、落实。但是，上述全部合同，浙江怡亚通公司均未签字盖章、回寄。 期间，浙江怡亚通公司与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签订了《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章程》，约定：本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为2647万元；公司由4个股东投资：股东一浙江怡亚通公司，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1852.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将在2020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股东二管加东，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425.637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6.08%，将在2020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股东三程方明，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231.877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76%，将在2020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股东四任少锋，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136.585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6%，将在2020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等等。 另查明，浙江怡亚通公司工作人员赵晓薇于2017年10月13日，通过电子邮件告知管加东，“经省区与总部领导沟通就中百注册事宜回复如下：1.注册可先行操作，但注册资金到位时间建议按风控要求在注册资料中填写2020年。2.宝洁转户完成后，我司注册资金将于完成后的60天内到位，与工商资料中的2020年无实际影响”。同日下午，赵晓薇通过电子邮件将第二点更正为“宝洁确认转户完成后，我司注册资金将于完成后的60天内到位，与工商资料中的2020年无实际影响”。2017年10月16日，温州中百有限公司管加东通过电子邮件复赵晓薇，“经公司慎重研究回复如下：1.根据综合因素考量，合资公司务必在12月底前完成，否则影响颇大，因此，注册资料中关于资金填报应为2017年12月31日为重，但在此之前，如果尚未得到宝洁公司转户认可，所带来的问题与贵司无关。2.如果贵司认为工商注册资料中资金到位仍填报2020年，但一旦获得宝洁转户认可之日，贵司注册资金必须在30天内到位，否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3、以上意见，请速决！”。2017年10月17日，赵晓薇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管加东，“经省区与总部领导沟通就中百注册事宜回复如下：1.注册可先行操作，但注册资金到位时间建议按风控要求在注册资料中填写2020年。2.宝洁确认转户完成后，我司注册资金将于完成后的60天内到位，与工商资料中的2020年无实际影响。3.所有注册资料烦请与当地工商确认无误后发我司确认，如无问题我司将尽快申请用印及总部领导签字”。2017年11月7日，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2647万元，浙江怡亚通公司认缴出资1852.9万元，持股比例70%；管加东，认缴出资425.6376万元，持股比例16.08%；程方明，认缴出资231.8772万元，持股比例8.76%；任少锋，认缴出资136.5852万元，持股比例5.16%。2018年1月2日，浙江怡亚通公司将1852.9万元注资款汇入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次日，浙江怡亚通公司又将该1852.9万元以往来款转出。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与浙江怡亚通公司拟定的《出资合作合同书》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投资补充协议书》约定自四方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但是，浙江怡亚通公司未在上述合同、协议上签字、盖章，虽然案涉合同中关于合资公司设立部分经过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等协商确认，已经按照章程完成合资公司即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注册、设立，但现无证据证明浙江怡亚通公司已在案涉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亦未有电子邮件、微信等证据证明被告认可了案涉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故案涉合同、协议尚未生效，故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关于解除双方之间的《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529.4万元。该违约金金额，系依据案涉合同按照合资公司注册资本的20%进行计算。案经释明，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坚持以合同违约金条款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双方之间的《出资合作合同书》尚未签字盖章生效，尤其是现无证据证明浙江怡亚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微信等其他形式证明浙江怡亚通公司已认可案涉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内容，故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关于要求浙江怡亚通公司支付违约金529.4万元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858元，由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负担。 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撤销(2019)浙010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浙江怡亚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在事实认定方面，基本无异议，但有部分关键事应实，一审法院未予核实。1.一审判决书第21-22页对于两次公告的基本事实的认定，三上诉人均予以认可。但本案涉及到浙江怡亚通公司是否对《整合合作合同书》、《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内容达成合意，一审法院未对这两次公告形成的原因以及相关决议内容材料予以审查，系事实审查疏漏。且三上诉人已经初步举证证明当时公告文件中清楚载明三上诉人的持股比例(在此前签署的《整合合作意见书》中均未体现具体持股比例，而持股比例正是案涉三份浙江怡亚通公司未盖章合同所约定的内容)，故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有证据证明浙江怡亚通公司董事会及临时股东会表决的背景材料为案涉的三份合同，现浙江怡亚通公司避重就轻，在公告的基本事实已经查明的前提下，向法院隐瞒了内部表决已接受全部合同条款的相关文件材料，法院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事实认定。2.一审判决书第2页查明的部分事实，未查明浙江怡亚通公司将款项转入立即次日转出的实际原因，是否存在出具验资报告后抽走注册资本金行为，以及全额出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或构成合同法规定的承诺行为，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对于此履行义务行为或承诺行为是否予以接受等，这些细节事实问题均导致一审案件的整体判断出现偏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基本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刻意回避双方已经达成合意并履行合同内容的事实，径自依据合同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驳回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一审诉讼请求，显属错误。1.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结合全国人大法工委编制出台的合同法释义，其中明确载明：“在合同书中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是十分重要的，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就不能最终确认当事人对合同的内容协商一致，也就不能证明沂江合同的成立有效，所以本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但是，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也只是形式问题，实质上应当追求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如果一个以合同书形式订立的应链合同已经履行，而仅仅是没有签字盖章，就认定合同不成立，则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当事人既然已经履行，合同当然成立，除非当事人的协议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浙江怡亚通公司作为收购方，其主要合同义务是配合共同设立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及注册资本金的出资义务。关于该设立工作，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在一审事实调查环节已经充分举证证明双方在整个过程中按照浙江怡亚通公司所提供的计划进度表，逐一将所有设立前的各个环节均落实到位，最终公司设立，并召开第一届股东会，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的合同义务已经充分履行。分对于浙江怡亚通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出资义务，根据《合资合同书》第三条约定，实际履行过程中，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对浙江怡亚通公司资金到位再三进行了要求和明确，浙江怡亚通公司亦明确承诺(见2017年10月13日电子邮件)“宝洁确认转户完成后，我司注册资金将于完成后的60天内到位”；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再三要求收购资产必须在2017年12月31日前到位，同时宝洁公司亦明确要求，浙江怡亚通公司资金必须在2017年底到位，否则对整个收购方案不予认可。在此情形下，2018年1月2日，浙江怡亚通公司将1852.9万元出资款打入合资公司，汇款凭证上亦清楚载明该款项用途为“注资款”，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出资义务。但随后浙江怡亚通公司在未通知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等三位股东，亦没有经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甚至是知情的情况下，于次日将该1852.9万元出资款擅自转走，属于根本违约。根据《出资合作合同书》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约定，浙江怡亚通公司的行为应确定为未按约定出资，依据合同约定应向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支付合资公司注册资级法本20%的违约金即529.4万元。2.纵观全案，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与浙江怡亚通公司之间，对于案涉合同权利义务早已形成合意，并已全部履行完毕。主要体现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从签订《整合合作意见书》开始，双方进行长期商务执民谈判及协商；二是此后约定正式签署《整合合作合同书》、《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浙江怡亚通公司以需走审批流程为由带走合同原件，恶意拖延签署时间；三是浙江怡亚通公司依据合同内容进行董事会及临时股东会的表决并向证监会备案公示；四是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通知原供应商解除供应合同关系并与新公司续签供应合同，双方均按照浙江怡亚通公司提供的设立公司进度计划表逐步准备公司设立工作；五是双方依据《整合合作合同书》、《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的内容，签订新公司章程，向工商部门备案；六是浙江怡亚通公司履行注册资本金出资义务。需要指出的是，《整合合作合同书》、《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这三份合同，其性质为股东协议，根据工商部门登记备案流程，应当先有股东协议，再依据股东协议内容设置公司章程。本案中，浙江怡亚通公司在公司章程中盖章，意味着浙江怡亚通公司全面接受上述合同条款，并同意设立公司，开展合作。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怡亚通公司答辩称：《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没成立故不需要解除。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的上诉理由不能予以支持，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浙江怡亚通公司提交其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以及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解散的材料一组，欲证明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没有开展经营，存在法定解散事由。上诉人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1.浙江怡亚通公司在本案二审程序终结前，提起公司解散之诉，与本案无关。2.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在2019年3月就多次要求浙江怡亚通公司配合办理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清算手续，浙江怡亚通公司一直拖延，称双方之间还有包括本案在内的诉讼，因此不配合，现在却起诉要解散公司并认为是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的原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经本院二审查明：浙江怡亚通公司系深圳市怡亚通深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本案双方前期通过商谈，并通过邮件往来沟通，形成了标注签订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的《整合合作意向书》。《整合合作意向书》的主要内容即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整合合作意见书》之内容。原审法院将《整合合作意向书》误写为《整合合作意见书》，本院予更正。之后，浙江怡亚通公司由公司拓展部经理章建国代表公司与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继续进行商谈及邮件往来，形成了《整合合作合同书》、《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的内容，2017年5月25日，双方按约定在温州金瓯大酒店有限公司见面，由浙江怡亚通公司提供纸质版《整合合作合同书》，《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及温州中百有限公司表示同意并在上述三份文书对应签章，章建国以要带回公司盖章为由带走了全部对方已签章的合同原件。《整合合作合同书》，《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同。 本院认为，从案涉《整体合作意向书》的内容可见，浙江怡亚通公司意图接收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为股东的温州中百有限公司的业务项目、营销渠道、运营人员等，目的是为了开拓其在温州的市场。《整合合作合同书》、《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虽然在签订主体上有所不同，但实质三份协议内容都是基于《整合合作意向书》，为了达到浙江怡亚通公司开拓温州市场和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投资经营公司的合作需要，通过共同设立合资公司，由合资公司接收温州中百有限公司的经营业务等。《出资合作合同书》第三条明确合资公司成立90天内，双方应当缴足各自所认缴的出资。《投资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条明确合资公司成立后，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有义务将温州中百有限公司的业务项目、营销渠道、运营人员等移交合资公司经营，否则将承担违约责任；第十四条明确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将温州中百有限公司的业务项目、营销渠道、运营人员等移交新公司经营后，浙江怡亚通公司向新公司提供1853万元的借款作为公司流动资金。《出资合作合同书》第八章约定了双方的违约责任。 《整合合作合同书》、《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虽然仅有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及温州中百有限公司作为合同一方的签章，但是本院注意到，该三份协议内容系经双方前期反复沟通，且正式签约时的书面文本系由浙江怡亚通公司提供，再结合之后2017年6月22日、7月10日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发布的相关公告的内容，本案双方实际后续又经过多次沟通，于2017年11月7日成立了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双方实际已在履行《整合合作合同书》、《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本院认定《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成立。 双方在二审中对应先成立合同还是先设立公司产生争议，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主张合同成立的前提下按合同约定设立公司，浙江怡亚通公司认为设立公司的目的是为了取得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的同意，浙江怡亚通公司才能在合同上盖章后成立合同。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之间一系列协议的内容，双方只有在达成合作协议内容、订立合同的基础上，才能实施合同中约定的设立公司的行为，对浙江怡亚通公司而言，设立公司需要认缴1852.9万元的注册资金，显然需要合同依据谨慎为之。事实上，2018年1月2日，浙江怡亚通公司确实将1852.9万元注资款汇入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浙江怡亚通公司辩称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未按约定及时将原属于温州中百有限公司的业务项目、营销渠道等，例如宝洁公司的分销权，移交给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因此才造成双方无法合作，且案涉协议因浙江怡亚通公司未盖章故未成立。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合同本院已认定成立。根据双方电子邮件沟通的内容，浙江怡亚通公司始终表示“宝洁确认转户完成后，我司注册资金将于完成后的60天内到位”，但2018年1月2日，其汇入注册资金时，应当知晓此时宝洁转户并未完成，故其该行为应是在按双方合同约定，履行合资公司成立90天内，双方应当缴足各自所认缴的出资义务。然而，浙江怡亚通公司在次日即2018年1月3日又将该1852.9万元以往来款转出，但未能对该行为作出合理解释。结合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自认于2018年3月完成了宝洁转户等移交行为，浙江怡亚通公司未予否认，但浙江怡亚通公司仍未将1852.9万元注册资金到位，亦未向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提供1853万元的借款作为公司流动资金，根据《出资合作合同书》第三条、《投资补充协议书》第十四条的约定内容，浙江怡亚通公司存在违约。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请求解除《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温州市鹿城区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受理本案，本院认定《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于2018年8月24日解除。 结合《出资合作合同书》第八章违约责任的内容，虽然双方未对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的移交时间作出明确约定，但从双方合作的目的及模式可见，温州中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正常运作必须在注册资金到位且对温州中百有限公司的业务项目、营销渠道等接手完成的情况下，而在实际履行中，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自认完成移交的时间距离公司成立已达5个月。基于此，本院以浙江怡亚通公司应履行出资金额1852.9万元的20%确定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即370.58万元。综上，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因当事人二审提交新的证据，影响实体判决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怡亚通深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之间的《出资合作合同书》、《投资补充协议书》于2018年8月24日解除； 三、浙江怡亚通深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违约金3705800元； 四、驳回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858元，由浙江怡亚通深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4201元，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负担146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58元，由浙江怡亚通深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4201元，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负担14657元。管加东、程方明、任少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浙江怡亚通深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95×××82）。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