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终11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基础勘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站前路2号恒大广场一期28栋21-17号。 法定代表人：莫孙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勤，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天桃路27号。 负责人：黄福加，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桂林金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临桂镇人民路148号三楼1号。 诉讼代表人：广西鑫达盛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桂林金穗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黄海燕，广东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基础勘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基勘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公司”）、一审第三人桂林金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穗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9）桂03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基勘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长城资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长城资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基勘公司享有对金穗公司工程价款7705639.22元的优先受偿权。一、基勘公司依法符合优先受偿权的资格条件。基勘公司与金穗公司依法签订《桂林市临桂县人民大厦南区冲孔灌注桩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人民大厦施工合同》），并依约进场，是法定意义上的承包人，符合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条件。二、基勘公司是在法定期限内主张优先权，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片面适用法律，导致错误判决。1.2018年9月26日，基勘公司向金穗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同时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后经管理人确认享有7705639.22元优先受偿权。本案中，人民大厦南区建设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未约定竣工日期，大厦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基勘公司在破产申报时主张优先权仍在法定保护期内。2.一审法院认定基勘公司与金穗公司于2014年8月5日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过结算，从而认定基勘公司已超过主张优先权的法定期限，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8月5日《人民大厦南区冲孔桩结算单》上的工程款12061951.16元是基勘公司依据与金穗公司确认的工程量再结合《人民大厦施工合同》单方面计算的预估价款，该金额直到金穗公司进入破产时也未获得金穗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或公司盖章确认。2018年9月26日，金穗公司管理人通知基勘公司进行债权申报，并组织基勘公司和管理人进行核算，此时才正式完成了对工程价款的总结算。因此，基勘公司申报债权并主张工程款优先权时并未超过法定6个月有效期限。 长城资产公司辩称，1.基勘公司超过法定的六个月期限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符合行使优先权的法定条件。基勘公司提供的三张结算单，基勘公司于2014年8月5日与金穗公司完成工程款结算。基勘公司申报破产债权时，在金穗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债权异议复审通知书》上，基勘公司和金穗公司管理人均签字认可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自2014年8月6日起算，因此，承包人、发包人都认可2014年8月5日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基勘公司行使优先权的最后期限为2015年2月5日，但基勘公司并未在此期限行使权利。2.涉案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无法证明工程质量合格，基勘公司无权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基勘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基勘公司履行的建设工程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且无工程质量合格证明，基勘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长城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对金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7705639.22元为普通债权，即不属于优先债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日，金穗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基勘公司签订了《人民大厦施工合同》，约定金穗公司将临桂县人民大厦南区冲孔灌注桩桩基工程发包给基勘公司承包施工，约定工程工期为6个月。基勘公司进场施工后，因金穗公司的原因人民大厦南区项目未能竣工验收及交付使用。在监理方南宁品正建设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在场见证下，金穗公司与基勘公司于2014年8月5日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了签字确认，确认南区冲孔灌注桩桩基工程包干价加合同外签证价格总计为12061951.16元。后金穗公司未能按约定支付工程款，金穗公司涉诉进入执行阶段后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2018年7月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桂03破申6号文书裁定受理了胡建林等八位申请执行人提出的对金穗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该案于2018年11月5日以（2018）桂03破2号裁定对金穗公司进行重整。2018年8月1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广西鑫达盛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担任金穗破产重整案件的破产管理人。2018年9月26日，破产管理人收到了基勘公司提交的《债权申报书》及相关材料的复印件，基勘公司申报债权金额为19184545元。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债权表三、工程款优先债权》注明：“因2宗工程款债权涉及人民大厦北区及南区施工项目总承包方结算，较为复杂，需双方进行造价核定及对账结算后确定，故暂列入存疑待定债权，工程款类优先债权暂定审核为零，待存疑债权审定后再行补入”。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破产管理人制作的《债权表三、工程款优先债权》审核确认申报编号627基勘公司的工程款本金7705639.22元为优先债权，其他损失6937524.21元为普通债权；基勘公司对破产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性质有异议、要求调整为优先债权。2018年12月18日，经破产管理人复审，确认基勘公司债权本金7705639.22元为优先债权，违约金为普通债权，基勘公司在《债权异议复审通知书》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同意破产管理人的复审结果。长城资产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于2019年4月17日向破产管理人提交了《复审债权异议表》，破产管理人同日向长城资产公司出具《复审债权异议表接收回执》，明确告知“请在收到本复审债权异议接收回执之日起15天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该异议债权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裁判确认的结果为准”。长城资产公司故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要求确认基勘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7705639.22元为普通债权，即不属于优先债权。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基勘公司对金穗公司债权7705639.22元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受法律特殊保护的一种权利，其权利行使必须符合法定条件。本案中，双方对基勘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7705639.22元无异议，法院对该笔工程款数额予以确认。至于基勘公司对该笔工程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基勘公司在本案中存在怠于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情况，其工程款不具有优先性。基勘公司与金穗公司之间签订的《人民大厦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基勘公司作为承包人在完成施工后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发包人主张支付工程款，并要求法院确认其优先受偿权。涉案施工合同于2013年1月1日签订后，约定工程工期为6个月，金穗公司与基勘公司在监理方的见证下于2014年8月5日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过结算，确认南区冲孔灌注桩桩基工程包干价加合同外签证价格总计为12061951.1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在建设工程未竣工或质量可能不合格的情况下，金穗公司作为发包人同意与承包人基勘公司就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可推定发包人已经认可建设工程现状并愿意支付相应工程价款以结束与承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在《债权异议复审通知书》中，金穗公司管理人也认定违约金从2014年8月6日起算，债权人即基勘公司签字同意，发包方、承包方均认可2014年8月5日产生付款义务。故结算之日2014年8月5日即视为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承包人应当自结算之日起六个月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通过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或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的方式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但基勘公司并未按照上述途径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不符合建筑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的法定条件。故本院对金穗公司破产管理人确定基勘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7705639.22元为建筑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予确认，原告长城资产公司认为基勘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为普通债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遂判决确认基勘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7705639.22元为普通债权。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基勘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金穗公司与基勘公司于2014年8月5日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了签字确认，确认南区冲孔灌注桩桩基工程包干价加合同外签证价格总计为12061951.16元”外，对其他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基勘公司与金穗公司《人民大厦施工合同》“第三条乙方承包范围。一、桂林市临桂县人民大厦南区基础桩基工程图纸包括的所有冲孔灌注桩内容的施工……”“第六条工程造价、付款方法。二、付款方法：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交纳200000元（贰拾万元整）的工程质保金，乙方完成总工程的50%时甲方退还乙方工程质保金。冲桩工程完工，甲方按总造价款50%支付给乙方，工程完工结算后，所余50%工程款甲方四个半月内付清。如果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则按每天违约金万分之五计支付给乙方。” 2.基勘公司提交两张《人民大厦南区冲孔桩结算单》，一张为与金穗公司于2014年8月5日盖章确认的《人民大厦南区冲孔桩结算单》，只有对混凝土、增加重复冲孔方量、回填方量进行了数量总数上的确认，但未确定总价款。另一张《人民大厦南区冲孔桩结算单》中，有对机械冲孔钢筋混凝土灌注桩、混凝土超灌方量等10项工程量、单价及合价的数字，该结算单显示以上工程量合价为12061951.16元。但该结算单上没有写明落款日期，也无金穗公司的盖章确认。 3.基勘公司提交一张2014年8月5日与金穗公司盖章确认的《合同外》工程的数量和合价，共计合价153463.3元。 4.金穗公司管理人2018年12月18日《债权异议复审通知书》中，管理人审查异议后的复查意见写明“经查明事实，2013年1月1日，基勘公司与金穗公司签署《工程施工合同》……工期6个月，价格按各项结算单价包干，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时支付质保金20万元，完成工程50%时退还质保金，冲桩工程完工，支付50%造价，完工四个半月内全部付清，逾期支付按每日万分之五计违约金，勘察公司签字代表周荣付、唐宗华签名。2014年8月5日，双方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确认，确认包干价加合同外签证价格总计12061951.16元。2014年11月17日，公司支付227万元……债权人承包的南区桩基础工程总结算款为人民币12061951.16元，扣除前述三笔即227万元、115万元、936311.94元，确认金穗公司应结算工程款本金为人民币7705639.22元。违约金按合同约定，以欠付本金7705639.22元为基准，以每日万分之五从2014年8月6日计至2018年7月9日……”，基勘公司在《债权异议复审通知书》上签字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是金穗公司的债权人长城资产公司对金穗公司管理人确认基勘公司对建设工程价款债权本金7705639.22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提出异议并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法只有与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有权享有，也即是承包人在本案中为基勘公司是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主体。而本案中，金穗公司与基勘公司间对工程价款本金数额及基勘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异议，长城资产公司作为异议债权人根据破产法规定提出的异议应是针对管理人制作的《债权表三、工程款优先债权》中记载的基勘公司债权而非基勘公司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长城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为“1、判决确认被告对金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金7705639.22元为普通债权，即不属于优先债权。”，而长城资产公司事实上对管理人确认基勘公司对金穗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本金为7705639.22元并无异议。如上所述，长城资产公司并非承包人不能成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主体，在发包人和承包人对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对基勘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提出异议并诉讼属起诉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受理长城资产公司起诉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3民初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上诉人广西基础勘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太仁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黄朵成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韦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