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9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蔡锷中路222号泉昇同福公寓1815房。法定代表人：陈见。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畅，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凉塘路广场之星第二单元2406号。法定代表人：王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艳，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辉，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国信融投勇鸿股权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彩田南路中深花园A座2912E14。执行事务合伙人：高永红。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小丽，湖南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国信融投勇鸿股权投资基金企业（以下简称勇鸿基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曙光公司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8）湘0104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曙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曙光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奥公司、勇鸿基金承担。事实和理由：1、曙光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已将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中国健康数据中心项目经理部的专用章经过合法备案，《担保协议书》中丙方盖章处的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中国健康数据中心项目部印章明显系邹耀东未经曙光公司同意或授权擅自伪造的印章。2、该担保协议系勇鸿基金与邹耀东恶意串通所为，明显损害了曙光公司的合法权益，曙光公司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3、曙光公司从未授权邹耀东对外以曙光公司的名义签订担保协议。中奥公司就审查邹耀东是否有授权委托书，是否具备签订《担保协议书》的主体资格，但中奥公司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失行为。4、中奥公司有经曙光公司合法备案的项目用章的工作联系函，因此中奥公司明知或有可能知道邹耀东在《担保协议书》所盖印章系伪造仍签订担保协议书，存在与邹耀东、勇鸿基金恶意串通损害曙光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存在善意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奥公司辩称：1、《担保协议书》合法有效，曙光公司应严格按照协议履行担保责任。2、邹耀东是勇鸿基金认可的曙光公司在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其有权代表曙光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书》。3、曙光公司依据该公司提供的施工联系函、印章备案记录，称《担保协议书》中丙方所盖印章为邹耀东伪造，但曙光公司并未报案。且项目部印章备案并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非经备案的项目部印章也可用于项目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同一项目部存在两个项目部印章的现象是常有的事情，曙光公司不能以备案项目部印章来认定非备案项目部印章。2、曙光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奥公司与邹耀东恶意串通。中奥公司为善意第三人，即使项目部印章是邹耀东伪造，曙光公司也应当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勇鸿基金辩称：勇鸿基金已经在一审中举证证明支付了210万元，应当在该总金额中予以扣除，但是判决书中认定了120万元。中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勇鸿基金向中奥公司支付欠付的保证金、工程款等6912000元；二、勇鸿基金向中奥公司支付欠付保证金、工程款等资金占用费，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4月24日为650880元）；三、勇鸿基金向中奥公司支付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的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4月24日为539711.71元）；四、曙光公司对勇鸿基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保险费等全部由勇鸿基金、曙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为湖南省中水建设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2经工商登记变更为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月18日，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与湖南省中水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总承包合同”），约定由中奥公司承建“中国健康数据云中心大楼”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基坑支护、基础结构等，附属工程范围：主体工程以外的道路、广场、给排水管网、园林绿化工程等配套设施。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总承包，包施工安全、包质量、包工期。总承包合同同时对合同价款、付款方式、履约保证、双方工作、竣工结算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本工程履约保证金为400万元。中奥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为400万元，并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7年5月18日，勇鸿基金与湖南省中水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工程总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因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不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双方一致同意暂时停止2017年1月18日所签订的合同，勇鸿基金同意中奥公司先期介入施工，待勇鸿基金手续完善、具备施工发包条件后，勇鸿基金以原合同框架为准，与中奥公司重新签订新的施工合同。同时约定了签订合同主体、补充协议内容等。2017年10月27日，中奥公司与勇鸿基金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总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并约定：1、“中国健康数据云中心大楼”工程结算价款为400万元包干，包括保证金利息、工程量结算及赔偿等，税费全部由勇鸿基金承担，保证金400万元全额退还，总计勇鸿基金应向中奥公司支付800万元整（不含税费），项目部未缴房租及水电费中奥公司一概不负责；2、本协议签订后二日内中奥公司向勇鸿基金交付场地，清退所有施工人员，中奥公司交付场地三日内勇鸿基金退还400万元整保证金，如勇鸿基金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到中奥公司指定账户，后续施工队伍不可以进场，因此造成中奥公司的一切损失由勇鸿基金承担；3、勇鸿基金在解除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一次性向中奥公司支付剩余的400万元整；4、如勇鸿基金未按时支付中奥公司相应的款项，勇鸿基金应自解除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息二分向中奥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直至勇鸿基金清偿完毕全部款项之日止。2017年10月29日，中奥公司向勇鸿基金交付了场地，从涉案项目撤场。2018年1月3日，中奥公司（乙方）与勇鸿基金（甲方）、曙光公司（丙方）签订《担保协议书》，鉴于：甲方与乙方于2017年10月27日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合同解除协议书》签订后，乙方依约办理了场地交接、清退了乙方施工人员；甲方未按《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期限支付相应款项，丙方为中国健康数据云中心项目的承包人，自愿为甲方履行《合同解除协议书》的付款义务提供担保，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条款：1、甲方同意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书》，并意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月息2.5%的标准向乙方支付未付工程款和保证金的资金占用费；2、截止2018年1月1日，甲方尚有保证金、工程款和利息共计691.2万元（包括李桂强347.2万元，廖国红230万元）未支付给乙方；3、甲方承诺于2018年2月6日前向乙方支付3253162元（此款项包含应支付给**雨的243162元，罗友明、李志勇的610000元，剩余资金乙方支付给李桂强、廖国红），余款3658838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在三个月内全部付清；4、如甲方未按上述约定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则甲方须向中奥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未付款总额乘以千分之1.6%乘以逾期天数；5、丙方为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全权委托的受托人，也是本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丙方自愿为甲方继续履行《合同解除协议书》和本协议提供担保，自愿为甲方清偿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6、争议管辖法院为岳麓区人民法院。丙方由邹耀东签字，并加盖“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深圳国信健康数据云中心大楼工程项目部”印章。另查明：一、2017年9月11日，勇鸿基金（发包人）与曙光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就中国健康数据云中心大楼工程施工及有关事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工期为580日历天，暂定开工日期2017年9月20日，完工日期2019年4月23日。合同还约定了履约保证金、承包人项目经理、合同文件构成、承诺等内容。二、2018年5月7日，勇鸿基金向曙光公司发送《关于解除的告知函》：贵司于2017年9月11日与我企业签订了“中国健康数据云中心”项目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按照双方约定，该项目的履约保证金为1000万元，至今贵司只缴纳了72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仍然有280万元没有缴纳，已经严重违约，在该项目施工期间，有部分劳务队伍及钢筋材料商多次向我企反映，贵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相应款项，要求我企督促贵司进行支付。2018年4月3日在桩机撤场时发生了倒塌的安全事故。贵司没有应急方案，也未及时处理该安全事故，造成了不良影响。鉴于上述情况，事实证明贵司对该项目明显无履行能力，经我企总部研究决定，依据双方协议内容单方与贵司解除合同，请贵司在收到该函后，立即派专人与我企办理退场及相关结算手续，以免造成双方不必要的损失，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贵司承担。邹耀东在告知函上签收；三、涉案工程的实际建设方为湖南德邦医药有限公司，因债务纠纷，湖南德邦医药有限公司被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勇鸿基金于2016年作为湖南德邦医药有限公司的重整投资人，并接管涉案工程。中奥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后，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完成了部分工程。后中奥公司将相应人员撤离施工场地，曙光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亦完成了部分工程。因勇鸿基金与曙光公司对合同履行等问题（勇鸿基金要求单方解除合同）产生相应的纠纷，2018年8月21日，曙光公司作为中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湘0104民初7303号】，诉请勇鸿基金继续履行相应合同等，在诉讼过程中，因双方另行签订了相应施工合同，故曙光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四、勇鸿基金向中奥公司支付了1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奥公司与签订的《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解除协议书》、《关于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工程总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担保协议书》等，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勇鸿基金作为湖南德邦医药有限公司的重整投资人，且接管了涉案工程，故其与中奥公司及曙光公司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书》、《关于湖南沃邦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工程总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担保协议书》等合法有效,勇鸿基金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勇鸿基金辩称“签订以上合同因属于无权处分且未经权利人追认而无效”，该辩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奥公司与勇鸿基金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勇鸿基金应向中奥公司支付款项800万元整（包括中奥公司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400万元），现勇鸿基金仅向中奥公司支付了120万元，剩余的680万元未予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勇鸿基金应当向中奥公司支付欠付的保证金、工程款共计680万元。一审法院对中奥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中奥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用，依据双方约定，勇鸿基金应当向中奥公司支付以欠付款项68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２%的标准从2017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用。关于中奥公司诉请勇鸿基金支付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的违约金，因已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故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曙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三方签订了《担保协议书》，约定曙光公司对勇鸿基金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曙光公司辩称：“项目部公章系邹耀东伪造，未经我司书面授权，不能越权签订担保协议，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判断某一无权代理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客观和主观两个方面的构成要件，即在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在主观上相对人须善意无过失。本案邹耀东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结合《担保协议书》签订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曙光公司与勇鸿基金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奥公司将原施工人员撤场，曙光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曙光公司系在中奥公司已完成工程的基础上继续施工。后三方签订《担保协议书》，由邹耀东签字，并加盖“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深圳国信健康数据云中心大楼工程项目部”印章。在客观上，邹耀东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中奥公司有理由相信系曙光公司或经其授权而实施的行为，且涉案工程发包方即勇鸿基金亦在《担保协议书》签字确认，曙光公司已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故中奥公司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邹耀东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曙光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现中奥公司诉请曙光公司对勇鸿基金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深圳国信融投勇鸿股权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工程款共计680万元；二、深圳国信融投勇鸿股权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以680万元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２%的标准从2017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三、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对深圳国信融投勇鸿股权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总计73518元，由深圳国信融投勇鸿股权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邹耀东签署担保协议书是否构成对曙光公司的表见代理及曙光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曙光公司上诉提出《担保协议书》中丙方印章与曙光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系邹耀东擅自伪造。曙光公司从未授权邹耀东对外以曙光公司的名义签订担保协议,该担保协议系勇鸿基金与邹耀东恶意串通所为，损害了曙光公司的合法权益，曙光公司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中奥公司未审查邹耀东是否有授权委托书，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失行为,且中奥公司有经曙光公司合法备案的项目用章的工作联系函，因此中奥公司明知或有可能知道邹耀东在《担保协议书》所盖印章系伪造仍签订担保协议书，存在与邹耀东、勇鸿基金恶意串通损害曙光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存在善意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邹耀东在《担保协议书》上盖有“湖南曙光建设有限公司深圳国信健康数据云中心大楼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而中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邹耀东在签订《担保协议书》时提供了曙光公司的书面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故涉案《担保协议书》无效，曙光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曙光公司提出邹耀东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曙光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曙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总计73518元，由深圳国信融投勇鸿股权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由中奥绿建集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700元，由深圳国信融投勇鸿股权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负担29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曾庆军审判员  赵佳玮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