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4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宗峻，男，1975年12月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华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贵华，兴诚信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云南广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开区出口加工区第三城·映象欣城A1幢4层A1-502室。法定代表人：汤苏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璇，男，汉族，1988年3月26日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一审被告：曲靖市万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金叶小区59号。法定代表人：丁聪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东，男，汉族，1984年3月12日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一审被告：玉溪马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春和镇马桥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黄云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雄，云南锦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云南玉溪市呈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珊瑚路119号。法定代表人：李万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男，1967年11月1日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一审被告：杨海祥，男，1968年1月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一审被告：张晓明，男，1967年11月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再审申请人李宗峻因与被申请人云南广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湾公司）及一审被告曲靖市万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玉溪马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桥公司）、云南玉溪市呈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呈升公司）、杨海祥、张晓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云04民终731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云民申20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宗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贵华，被申请人广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璇，一审被告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东、马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雄、呈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以及一审被告杨海祥、张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再审审理查明，华宁县人民医院进行迁建工程建设，万达公司承包了其中的住院楼工程项目，杨海祥、李宗峻系项目负责人；马桥公司承包了门诊楼、医技楼工程项目，张晓明系项目负责人；呈升公司承包了急救中心工程项目，项目负责人为张晓明。杨海祥、李宗峻、张晓明在上述工程中系合伙关系。张晓明还借用马桥公司资质个人承包了华宁县医院廉租房工程项目。2012年10月26日，李宗峻、张晓明以马桥公司名义与广湾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华宁县人民医院一标住院楼工程项目所需1500吨钢材全部由广湾公司供应，供货总量和计价方法最终以双方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为准，并作为双方结算货款的依据。合同签订后，广湾公司（实际由戴永璇负责处理）向华宁县人民医院迁建工程中住院楼、门诊楼、医技楼、急救中心、廉租房项目工程供应钢材。广湾公司与李宗峻、杨海祥、张晓明一致认可，广湾公司所供钢材数量共计2367.598吨，金额合计9551726.46元。截至2014年1月26日，李宗峻、杨海祥、张晓明向广湾公司支付钢材款725万元，张晓明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广湾公司支付钢材款728079元。后经双方协商，约定欠广湾公司的钢材款2301726.46元，加上资金占用费，共计251.7万元，由李宗峻、张晓明、杨海祥三人平均分摊，每人各承担83.9万元（含资金占用费71757.85元）。2014年5月7日、2014年12月19日、2015年1月25日李宗峻分三次向戴永璇支付了83.9万元。因杨海祥、张晓明未按约定支付83.9万元，戴永璇与张晓明、杨海祥于2015年11月2日签了一份《对账协议》，协议载明：甲方万达公司，乙方马桥公司，丙方李宗峻、杨海祥、张晓明，丁方戴永璇。经协议各方一致确认，截止2015年11月2日，甲乙丙三方共欠丁方钢材款250万元。张晓明在落款处手写：50万元用于华宁医院廉租房，200万元用于华宁医院住院楼。杨海祥在落款处手写：其中50万元为张晓明个人欠款。该合同中未加盖万达公司、马桥公司的印章，李宗峻未签字、捺印。2016年4月8日，戴永璇曾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万达公司、马桥公司、呈升公司、杨海祥、李宗峻、张晓明连带支付钢材款25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马桥公司、李宗峻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戴永璇的原告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了戴永璇的起诉。2017年11月16日，广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广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万达公司、马桥公司、呈升公司、杨海祥、张晓明、李宗峻连带偿还广湾公司货款人民币250万元及按同期信用社借款利率6.3%计付自2015年11月2日至实际偿还日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广湾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李宗峻、张晓明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杨海祥、李宗峻、张晓明应当按约向广湾公司支付钢材款。杨海祥、李宗峻、张晓明虽与广湾公司协商各支付钢材款83.9万元（含资金占用费），但杨海祥、张晓明未按约支付款项，后杨海祥、张晓明又与戴永璇签订《对账协议》，确认三人合伙工程中欠款为200万元（含资金占用费），故杨海祥、张晓明应对尚欠钢材款及2015年11月2日以前的资金占用费共计200万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李宗峻作为合伙人，应对合伙事务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广湾公司提出应按信用社同期贷款年利率6.3%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仅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尚欠的钢材款1534484.31元计付。关于廉租房的钢材款50万元，《对账协议》明确载明为张晓明个人欠款，只应由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同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万达公司、马桥公司、呈升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购买的钢材系用于杨海祥、李宗峻、张晓明合伙工程及张晓明个人工程，万达公司、呈升公司未在该合同中签章，合同中虽加盖了“马桥公司华宁县人民医院迁建项目二标段工程资料专用章”，但该印章系张晓明未经马桥公司同意私刻，且该印章与合同约定的项目标段不能相互印证，故合同相对人仅应认定为广湾公司与杨海祥、李宗峻、张晓明。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杨海祥、李宗峻、张晓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支付原告云南广湾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及2015年11月2日前的资金占用费共计200万元，并以尚欠的钢材款1554484.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2015年11月2日至款项实际偿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由被告张晓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云南广湾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2015年11月2日至款项实际偿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三、驳回原告云南广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宗峻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宗峻不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事实和理由：1、2014年1月，戴永璇与李宗峻、杨海祥、张晓明三人结算时，未扣减张晓明已经支付的728079元，如果按2301726.46减去728079元，再减去其支付的83.9万元和张晓明认可还欠广湾公司50万元，加上不合理资金占用费，欠广湾公司的钢筋款应为771921元，一审法院却判决支付钢筋款200万元错误。2、本案涉及的是建筑工程中的材料欠款，尚欠的钢材款应从工程款中进行支付，一审判决没有要求被挂靠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3、虽然工程是李宗峻、张晓明、杨海祥合伙承做，但李宗峻对当时本来就不合理的费用已按平均分摊的份额履行了支付责任，不应再承担责任，欠款应由张晓明、杨海祥承担。二审中，李宗峻又明确不要求马桥公司承担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广湾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应如何认定；李宗峻应否承担支付广湾公司货款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广湾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李宗峻、杨海祥、张晓明协商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宗峻作为合伙人，应对杨海祥、张晓明签字确认的合伙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李宗峻以其按三人协商约定支付了广湾公司的钢材款83.9万元，不应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广湾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应如何认定问题。杨海祥、张晓明与戴永璇签订《对账协议》，确认三人合伙工程中欠款为200万元（含资金占用费），该《对账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定。李宗峻及张晓明认为张晓明个人支付的钢筋款728079元对帐时未进行扣减，二审中，李宗峻提交的汇款单、交易明细、收据系复印件，广湾公司不予认可。故李宗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宗峻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另行判决，并驳回广湾公司对李宗峻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李宗峻才知道广湾公司起诉要求偿还的钢材款包括张晓明个人工程使用的钢材费用。三人合伙工程支付了725万元，张晓明个人工程支付了728079元，即张晓明个人工程与三人合伙工程一共欠广湾公司的钢材款仅为1573647.46元，后李宗峻又支付了83.9万元，另外张晓明认可其个人工程欠钢材款50万元，虽然这不是真实的数额，但至少可以得出，三合伙人下欠的钢材款最多只有234647.46元，即使支付一定的资金占用费，也不可能支付一审法院判决的200万元。2、广湾公司明确表示不需要李宗峻承担责任，但一、二审法院却超越当事人的请求，强行判决李宗峻承担其他合伙人下欠的费用，违反法律规定。广湾公司答辩要求维持一、二审判决。再审中，广湾公司表示不要求李宗峻承担责任。广湾公司的代理人戴永璇再审中陈述，案涉的728079元是在双方对账前付的，已包含在725万元内，后又主张，这728079元是支付玉溪二职中工程的钢材款。万达公司述称，不发表意见。马桥公司述称，请求维持原判决。呈升公司述称，呈升公司不承担责任。张晓明述称，应当扣除其个人支付部分。杨海祥述称，同意李宗峻的意见。再审中李宗峻陈述，玉溪二职中工程的钢材款已结清，共支付了钢材款3171452.82元，并不包含张晓明支付的728079元。李宗峻提交了玉溪二职中工程的钢筋款支付明细为证。张晓明陈述，经审计，玉溪二职中工程的钢材使用量为386.29吨，这虽然不是戴永璇实际提供的钢材量，但出入不大。张晓明提交了玉溪二职中廉租房工程结算审计查证定案表、工程预（结）算书、工程费用汇总表为证。杨海祥陈述，390吨钢材的价款是200万元左右，从玉溪二职中的工程支付了317万元钢材款，其中有一部分是支付华宁县人民医院工程的钢材款。广湾公司陈述，玉溪二职中工程的钢材款已结清，但相关供货单据已经找不到了，付过的款其认可，但付款在前，对账在后，欠款金额三人在对账单上签过字。广湾公司提交了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的《欠条》（系打印件，李宗峻、杨海祥、张晓明在欠条上签字，李宗峻另手写，此笔钢材款以实际结算为准，单据至今我还未看到）、以及张晓明2015年10月27日出具的《欠条》（欠条中注：此欠条现在清理账务，及送甲方审议，再另计算）为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张晓明支付的钢材款728079元应否扣减；尚欠钢材款的本金和资金占用费应如何认定。2、李宗峻是否应对尚欠钢材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张晓明支付的钢材款728079元应否扣减的问题。广湾公司二审中主张，该728079元已计算在725万元中，再审中先是主张该728079元已包含在725万元内，后又主张该728079元是支付玉溪二职中工程的钢材款。经审查，双方均认可玉溪二职中工程的钢材款已结清，从李宗峻提交的付款凭据看，玉溪二职中的工程共支付了钢材款3171452.82元，其中并不包含张晓明支付的728079元。广湾公司坚持认为欠款金额经过对账确认，签过字，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728079元已进行过扣减，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审查，应认定张晓明支付的728079元在双方第一次对账结算时并未进行过扣减，李宗峻主张应予扣减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采纳。由于《对账协议》是在第一次对账结算的基础上形成的，故得出的尚欠钢材款250万元（即李宗峻、杨海祥二人未付款167.8万元加上后面的资金占用费32.2万元，合计200万元，再加上张晓明个人欠款50万元）金额有误，本院再审不予认定。对于尚欠的钢材款本金和资金占用费的认定问题，双方第一次结算时确定的尚欠钢材款本金为2301726.46元、资金占用费为215273.55元，现扣减张晓明支付的钢材款728079元后，截至双方2014年结算时尚欠的钢材款本金应为1573647.46元，相对应的资金占用费应为147178.51元（215273.55÷2301726.46×1573647.46）。之后李宗峻又支付了钢材款83.9万元（含本金767242.15、资金占用费71757.85元），故现尚欠的钢材款本金应为806405.31元（1573647.46-767242.15），截至双方2014年结算时的资金占用费应为75420.66元（147178.51-71757.85），两项合计881825.97元；相对应的截至2015年11月2日对账时的资金占用费应为169218.09元（322000÷1678000×881825.97）。以上共计1051044.06元。关于李宗峻是否应对尚欠钢材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涉案钢材款大部分属于李宗峻、杨海祥、张晓明的合伙债务，三人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但经广湾公司与李宗峻、杨海祥、张晓明2014年进行对账结算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已约定尚欠钢材款由李宗峻、杨海祥、张晓明平均分担，故双方对合伙债务的清偿已经达成了新的协议，该协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李宗峻已按该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不应再对其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在本案诉讼中，广湾公司也明确表示不要求李宗峻承担责任，故李宗峻主张其对尚欠钢材款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宗峻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云04民终731号民事判决和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4民初872号民事判决。二、由杨海祥、张晓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支付云南广湾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及2015年11月2日前的资金占用费共计1051044.06元，2015年11月2日后的资金占用费以尚欠的钢材款本金806405.31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由张晓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云南广湾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5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5年1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云南广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张晓明负担5360元，杨海祥、张晓明共同负担13400元，云南广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张晓明负担5360元，杨海祥、张晓明共同负担13400元，云南广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勇审判员 龚新柱审判员 邱开荣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