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文华，男，197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瑾，女，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桐庐春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城南街道米兰商厦1幢2单元1104室。 法定代表人：李先国。 诉讼代表人：桐庐春城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李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培、刘恋，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文华、李淑瑾因与被上诉人桐庐春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城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3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城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桐庐县县城新区下轮区块4号地块春城大厦的1220室、1304室、1415室、1604室、1605室、1909室、2001室、2002室、2016室、2104室、2108室、2109室、2110室、2112室、2116室、2717室、2709室、2716室、2715室19套房屋属于春城公司的债务人财产；2、请求判令洪文华、李淑瑾立即协助春城公司撤销编号为2013预0003389、2013预0003390、2013预0003391、2013预0003398、2013预0003400、2013预0003399、2013预0003406、2013预0003405、2013预0003408、2013预0003409、2013预0003411、2013预0003410、2013预0003413、2013预0003414、2013预0003417、2013预0003420、2013预0003419、2013预0003418、2013预0003421的19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网签备案登记，以上合同标的为6588650元；3、由洪文华、李淑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春城公司、浙江申通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杭州金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对洪文华借款给李军荣600万元的行为提供担保，经洪文华提起诉讼，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浙杭商外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确认春城公司、申通公司、金源公司对李军荣向洪文华的600万元借款本金及滞纳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执行过程中，洪文华与春城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将春城大厦19套房屋（抵债房屋具体房号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准）直接用于抵偿洪文华922.2万元的债务本金及全部利息、案件受理费及执行费。双方在《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注明：“合同备案登记、预告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本案即全案执行完毕，法院以执行和解形式结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消亡。”并约定：“若乙方（春城公司）不开具正式房产销售收据或除了因甲方（洪文华）或甲方指定人员的原因导致本案抵债房产合同备案登记、预告登记无法完成的，则甲方可以向法院申请对本案按原判决恢复执行。”2013年10月16日，春城公司与洪文华、李淑瑾签订了涉案的19套房屋的19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登记手续。2018年5月2日，法院作出（2018)浙0122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春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日指定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春城公司的联合管理人。2018年12月17日，管理人向洪文华发出《关于配合管理人撤销网签的函》，认为案涉19套房屋属于春城公司的财产，无法继续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书》，并要求洪文华协助配合管理人办理19套房屋网签登记备案的撤销手续。2019年5月17日，管理人再次向洪文华发出《关于配合管理人撤销网签的函》，除重申2018年12月17日函件内容外，同时认为按《企业破产法》第18条的规定，管理人已解除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如再继续履行则属于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属于无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春城公司因对洪文华借款给李军荣600万元的行为提供担保而成为债务人，在执行过程中，洪文华与春城公司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书》，根据该和解协议书，洪文华、李淑瑾与春城公司签订了本案所涉19套房屋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本案中洪文华、李淑瑾与春城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实质是春城公司以其名下的在建房屋给春城公司对洪文华的债务提供担保，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案涉商品房系不动产，至今未竣工验收，也未变更登记至洪文华、李淑瑾名下，所有权仍归属于春城公司，因此案涉房屋应是春城公司的债务人财产。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桐庐县县城新区下轮区块4号地块春城大厦的1220室、1304室、1415室、1604室、1605室、1909室、2001室、2002室、2016室、2104室、2108室、2109室、2110室、2112室、2116室、2717室、2709室、2716室、2715室19套室房屋为春城公司的财产。二、洪文华、李淑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春城公司办理桐庐县县城新区下轮区块4号地块春城大厦的1220室、1304室、1415室、1604室、1605室、1909室、2001室、2002室、2016室、2104室、2108室、2109室、2110室、2112室、2116室、2717室、2709室、2716室、2715室19套房屋的网签备案登记撤销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57921元，由洪文华、李淑瑾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洪文华、李淑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驳回春城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春城公司负担。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洪文华与春城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将春城大厦19套房屋直接用于抵偿洪文华922.2万元的债务本金及全部利息，案件受理费及执行费。双方在《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注明“合同备案登记，预告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本案即全案执行完毕，杭州中院以执行和解形式结案。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消亡。2013年10月16日，春城公司与洪文华、李淑瑾签订了案涉19套房屋的19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登记手续。根据杭州中院执行中主持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及裁定，洪文华的债权因房屋抵偿已消灭，债权已转为物权，且因洪文华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管理人亦无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既认为春城公司与洪文华签订的19套房屋属于直接抵偿洪文华的债务本金及全部利息，又认为洪文华、李淑瑾与春城公司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担保行为而判决解除合同，涉案房屋为春城公司所有，认定事实矛盾。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只有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才能决定解除。而本案中，基于债务抵偿，洪文华、李淑瑾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管理人无权决定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已解除、涉案房屋已属春城公司所有，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洪文华、李淑瑾的上诉请求。 春城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春城公司对洪文华承担担保之债，以网签房屋作为履行担保的事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根据洪文华与春城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房屋网签的基础是洪文华与李军荣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中春城公司在该借贷关系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此春城公司对洪文华承担的是担保之债，而网签案涉19套房屋的目的就是为实现春城公司对洪文华的担保之债而为的。况且，根据《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以及洪文华提交的申报材料内容，并无书面材料证实原债权债务关系已终结。《执行和解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内容为洪文华、李淑瑾与春城公司双方共同办理合同备案登记、预告登记手续，并在办理完毕之后原债权债务消亡，但是双方实际并未办理19套房屋的预告登记手续，洪文华也未向法院申请终结执行程序，因此原债权债务实际并未消亡，洪文华与李军荣之间仍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春城公司仍为该民间借贷的连带保证人。且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春城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财产担保，因此网签房屋的行为实质上仅是为实现春城公司对洪文华的连带保证责任而提供的一种担保行为，并不具有物权设立、变更等法律效力。二、洪文华、李淑瑾不具有真实的购房意思表示，其并未取得争议房屋的物权，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洪文华、李淑瑾认为其与春城公司通过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进而签订19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备案的行为，已取得合同对应19套房屋的物权。但实际上，春城公司与洪文华、李淑瑾签订19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房屋网签备案登记仅是为履行担保之债作出的行为，并非春城公司与洪文华、李淑瑾之间基于房屋买卖意思表示达成的合意。而洪文华、李淑瑾未向春城公司支付任何购房款项，也不属于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行为。双方签订的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网签备案，基于双方不具有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上述事实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通谋虚伪的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法律适用正确。洪文华、李淑瑾主张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错误。三、案涉争议房屋属于春城公司的财产，洪文华、李淑瑾应当配合春城公司撤销案涉房屋等相关19套房屋等网签备案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物权法定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的关于破产程序中债务人企业财产的认定，案涉19套房屋并未发生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等情形，仍属于春城公司的债务人财产。即便是双方有春城公司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而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案涉房屋仅办理网签备案登记，并未办理物权设立登记，洪文华、李淑瑾对春城公司主张在案涉房屋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依然于法无据。另外，洪文华、李淑瑾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的“消费者”类型债权，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对案涉房屋也不享有物权，更不是《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优先受偿的债权类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春城公司与洪文华、李淑瑾办理的案涉19套房屋网签备案登记并非基于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春城公司为李军荣向洪文华的借款提供担保是双方形成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2013年10月15日，本案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该和解协议系双方自行协商的结果，不同于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如果履行不成，案件可依法恢复前案执行。原审法院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不认定双方执行和解协议中以房抵债内容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2日受理春城公司破产清算案，此时案涉房屋不具有交付条件，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房屋所有权属于春城公司，案涉房屋为春城公司财产。综上，洪文华、李淑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21元，由洪文华、李淑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