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01行终1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郑州市二七区大学北路16号。法定代表人李建霞，局长。委托代理人史小娜、王玉磊，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春华，女，汉族，1962年8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代理人杨茜，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航空港区四港联动大道鑫港花园3号楼2F。法定代表人于春华，执行董事兼经理。原审第三人杨洪盼，男，汉族，1988年3月14日出生，住陕西省商南县。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因于春华诉其工商登记一案，不服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2行初3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2016年4月9日，第三人公司委托詹燕向原郑州市工商局郑州机场分局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首次股东决定、公司章程、住所使用证明、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等材料，要求准予设立登记。2016年4月20日，被告作出准予第三人公司设立登记的决定，将原告登记为第三人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本案第三人杨洪盼登记为另一股东。2016年4月22日被告向第三人公司颁发了营业执照，领取人为詹燕。后原告以发现身份信息被他人冒用登记为第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由诉至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设立登记。一审诉讼中，根据原告的申请，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以下涉及原告签名是否系其本人书写进行司法笔迹鉴定：1.2016年4月9日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中法定代表人签字处“于春华”的签名；2.2016年4月9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申请人签名或盖章处“于春华”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2019年3月8日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作出粤明鉴［2018］文鉴字第08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以上两处“于春华”的签名均不是于春华书写。一审另查明，因行政机关机构改革，原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等单位整合组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由其继续行使原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职权，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第三人从其商贸公司申请公司设立时向被告提交的材料中原告的签名并非本人书写，即该公司向被告申请设立登记时提交的材料存在虚假，故被告将原告登记为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的行为所依据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6年4月20日将原告于春华登记为第三人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的工商登记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13340元，共计13390元，由被告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第三人申请公司登记时提交的材料符合上述法规的全部规定材料，上诉人经审查认为其申请文件形式和内容完整齐全，据此作出被诉登记行为，符合上述法定事实要件，未缺失任何事实条件，故所作登记行为证据确凿，行为合法有效。如果法院撤销合法的登记行为，上诉人予以尊重，但是说上诉人行政行为依据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不予认可。2．一审认定上诉人所作登记行为“证据不足”，缺乏法律依据且违背案卷排他原则。首先，上诉人作出被诉登记行为时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对申请人应当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查，此外无任何其他规定。其次，行政案卷排他原则要求行政机关作出的决定只能以行政程序中形成的案卷作为根据，不能以案卷外当事人所未知悉的事实作为依据，法院对行政行为的审查也应当以行政案卷中记载的事实为依据。一审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就意味着上诉人在本案中必须补充作出行政行为时所依据的事实之外的证据，显然违反行政案卷排他原则，也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五条关于行政诉讼过程中被告不得自行向原告、第三人或证人收据证据的规则。二、一审判定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有违公平，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或原审第三人等侵权人承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规定，诉讼费用不包括公告费和鉴定费，故法院不能依据该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由败诉方承担鉴定费。首先，法律依据是《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鉴定费是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为收取。本案中提出公司登记申请材料中签名不真实主张的是被上诉人，其负有举证义务，也提供了支付相关费用的票据。因此本案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负担。其次，从是否存在过错角度看，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行政许可法》相关规定，申请人对提交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没有过错，行政行为合法。而原审第三人提供虚假材料取得登记存在明显过错，被上诉人对自己身份证保管不善导致冒用也存在过错。因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依法向第三人公司等侵权人追偿。被上诉人应依据《侵权责任法》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来寻求救济，其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行为合法，作出行政行为也无过错，纳税人的钱也不能为违法分子买单。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于春华书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原审中，通过于春华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且提交的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2016年4月9日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016年4月9日的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签字处并非于春华本人所签，工商登记材料系虚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其错误登记行为应予以撤销。2．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所提交的工商档案信息中于春华身份证复印件有效期与于春华原审当庭提交的身份证信息不一致，上述事实可以印证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2016年4月20日采用无效的身份证复印件为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核准了工商登记。结合鉴定意见书来看，本案第三人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在设立时向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所提交的材料均为虚假材料，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将于春华登记为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证据不足。3．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五）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六）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七）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八）公司住所证明；（九）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其中第六项明确规定需提供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也就是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原件。根据上诉人所主张的案卷排他原则，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所提交的证据中无法体现其已严格履行了对身份证原件的审查义务。4．根据《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因申请人隐瞒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绝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撤销登记行为。本案上诉人明知登记错误，在一审法院判决其应对所作登记撤销的情况下，还通过上诉的方式拒不撤销登记，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使于春华承担巨大潜在风险。二、本案属于行政案件，应受行政法调整。根据2012年3月7日发布《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可以看出，该通知的发布依据的上位法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尤其在该通知中对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作出明确规定，同时本案属于公司登记设立行政许可行为，而非以公司登记行为之基础引发的民事行为，故本案应属于行政案件而非一般民事侵权纠纷。三、原审法院判定的由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的鉴定费、案件受理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该项上诉请求。1．鉴定费用属于诉讼费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章诉讼费用交纳范围”把属于诉讼费用范畴的内容作出了明确的列举式的规定，其中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一）案件受理费；（二）申请费；（三）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既然“鉴定费用”被《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在“第二章诉讼费用交纳范围”中，那么“鉴定费用”应属于诉讼费用。2．本案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具有法律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据此本案发生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依法向原审第三人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登记注册地邮寄二审传票被退回。该公司未参加二审诉讼。本院依法向原审第三人杨洪盼身份证登记住址邮寄二审传票，其于2020年1月8日签收，但其未参加二审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二审另查明，2016年4月20日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将于春华登记为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的工商登记档案中留存的是于春华早已丢失的有效期为2007年2月27日至2027年2月27日的身份证复印件。而本案诉讼过程中，于春华持有的是有效期为2009年12月21日至长期的身份证。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被诉工商登记行为是否应予撤销问题。2016年4月本案被诉工商登记行为作出时，使用的是被上诉人于春华早已丢失的有效期为2007年2月27日至2027年2月27日的身份证（于春华现有效身份证为2009年12月1日签发）；且经司法鉴定，原审第三人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申请书中法定代表人签字处“于春华”以及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的申请人签字或盖章处“于春华”均非于春华本人所签，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于春华系被他人冒用其已经丢失的身份证而被登记成为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并且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于一审法院撤销被诉工商登记行为的结果亦予认可和尊重。因此，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工商登记行为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所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错误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但是该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还规定“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但公司登记机关认为申请文件、材料需要核实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同时书面告知申请人需要核实的事项、理由以及时间”，因此，工商登记机关并非完全的形式审查主义，申请人提交虚假材料、冒用他人名义登记注册公司，直接导致公司登记注册的结果违背客观事实，属于事实错误。但该错误的出现，主要责任在于提交虚假材料、冒用他人名义登记注册公司的实际侵权人。二、关于上诉人所称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应当由被上诉人或者原审第三人负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一）案件受理费；（二）申请费；（三）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因此，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败诉方即本案上诉人负担确定无疑。另鉴定费实际上是申请鉴定人为了举证证明其主张申请鉴定而产生的损失。《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于春华因申请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依法应当由冒用其身份登记注册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的实际侵权人来负担。但是本案中郑州从其商贸有限公司一二审中均无人参加诉讼，杨洪盼一审未参加诉讼、二审接本院传票后亦未参加诉讼，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本院亦无法查明真正冒用于春华身份的实际侵权人，无法判令由实际侵权人来承担鉴定费，而由受害人于春华来负担鉴定费又显失公正，因此，根据行政诉讼一般是由败诉方来承担诉讼费用的原则，本院仍判令由上诉人负担鉴定费。上诉人依法享有对涉案实际侵权人的追偿权。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信丽审 判 员  侯 贇审 判 员  魏丽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