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首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解放路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2MA27Y7G11H。 法定代表人：徐以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成宗，男，汉族，1963年1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斌，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光道，男，汉族，1956年4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被告：葛步恩，男，汉族，1976年9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滨海县。 上诉人杭州首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成宗、何光道，原审被告葛步恩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2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首恒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二、追究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承担违约金285000元。三、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葛步恩代表公司，又认定葛步恩并非合同相对人，此认定自相矛盾。葛步恩不能够全权代表公司，何成宗、何光道的保证金汇入杭州首恒管理有限公司账号的相关证据缺乏。2018年9月29日的山地租赁协议、2018年12月23日的补充协议均由公司加盖了公章，是葛步恩代表公司签订；2019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是葛步恩个人签订，和公司没有直接关系。12月23日的补充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很清楚，合同已经终止。2019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没有法律效力，公司不予认定。依据这一份协议，原告根本性违约应承担违约金285000元。 何成宗、何光道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二、关于解除协议问题。上诉人不能按照2019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保证金后的次日，即2019年1月15日支付租金80万元，构成了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曾于2019年4月3日和2019年4月11日发函给上诉人，告知解除合同的态度。因此，依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三、关于保证金10万元退还的问题。双方所订合同，最终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上诉人，是因为上诉人不按补充协议支付80万元的租金，从而使合同目的落空。上诉人理应退还10万元保证金。四、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285000元，其诉求即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首先，违约的一方是上诉人，是上诉人不依补充协议支付80万元租金。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没有提起反诉。五、关于上诉人不承认葛步恩的行为代表上诉人首恒公司的问题。本案所涉的三份协议，均有葛步恩的签名，三份协议的内容一脉相承，内容所指向的事情是同一件事，被上诉人都是与葛步恩进行联系的，这一点有双方的联系函、通知、葛步恩的微信记录等等，可以证实。如果上诉人不认可葛步恩的行为，那么，葛步恩收取了18万元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其行为就涉嫌诈骗，要追究刑事责任。再者，葛步恩系上诉人首恒公司股东、监事，其亦自认占公司99%股份。上诉人不承认收取定金18万元，及不承认葛步恩的行为代表上诉人，是不客观的。 葛步恩未作陈述。 何成宗、何光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山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2、判令两被告共同退还给原告保证金18万元，该18万元保证金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9日，原告何光道、何成宗（甲方）与被告首恒公司（乙方）签订《山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青田县新开发的所有土地和田地（面积大约1900亩）出租给乙方用于农旅开发，以及根据农业局、林业局、土管局的实际要求进行农作物种植、养殖及旅游开发等。并约定：1、承租经营期限为叁拾年，自2018年11月1日至2048年10月31日止，每年租金为225元/亩；2、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办理村民合同等相关手续后（甲方通知乙方），乙方于2019年11月31日前支付给甲方租金200万元，2020年底，乙方支付剩余租金。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协商后于2018年12月2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中约定：“一、根据原合同要求甲方交付乙方1900亩土地，现甲方无能为力，甲方只能暂时交付50%土地；……三、甲方必须将有50%的村民户主签字的协议复印件交给乙方；……六、甲方保证在2019年元月5号前交付50%的土地；七、甲乙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甲方交给乙方保证金8万元整；八，按约定时间甲方如不能及时交付50%的土地的，甲方押金没收。或双方在协商，双方不能协商的，所有合同终止。如果在约定的时间交付50%土地的，乙方即日退还8万元保证金。……”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于次日向被告首恒公司支付了保证金8万元。然至2019年1月5日，未有证据显示两原告已按约向被告首恒公司交付了补充协议约定的50%的土地。2019年1月8日，双方再次协商后，由被告葛步恩代表首恒公司与两原告签订第二份《补充协议》，其中约定：“一、甲方急需用钱，经甲方双方共同协商，乙方现付甲方租金80万元正；二、甲方保证乙方按时进场施工，甲方先交（付）乙方保证金10万元，如无阻拦保证金退还甲方；三、甲方先交保证金，乙方收到保证金当天或第二天，乙方必（须）付给甲方人民币80万元正。四、甲方收到乙方人民币80万元正后，十天内把村民的协议签好，和（办理）村民决议；……七、甲方双方不能再以任何理由违约，如再违约，以本补充协议承担违约责任。”第二份《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9年1月14日向被告首恒公司支付了保证金10万元。但被告首恒公司却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向两原告支付租金80万元，而是于2019年1月23日向两原告发送联系函，要求两原告按照2018年9月29日签订的《山地租赁协议》约定将山地交付给乙方使用。并称“……甲乙双方于2018年12月23日达成补充协议，甲方没有履行……已自愿承认违约……双方再次于2019年1月8日达成了补充协议，直至今天，甲方又未能按协议约定来履行，将山地交给乙方使用。”对此，两原告于2019年1月24日向首恒公司、葛步恩发送联系函，催告其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80万元租金。但被告首恒公司此后并未向两原告支付上述租金。2019年4月3日，两原告向被告首恒公司、葛步恩发送解除《山地租赁协议》的通知，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山地租赁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2019年4月11日，原告再次发送联系函，提出若被告方在2019年4月15日前履行支付租金80万元的义务，则可按原协议执行，否则按解除协议通知执行。但被告首恒公司仍未履行上述支付义务，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与被告解除上述协议并要求被告退还保证金18万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相对人及合同双方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原告何成宗、何光道与被告首恒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的《山地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上述合同相对方为原告何成宗、何光道与被告首恒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可以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对合同的内容进行修改或者补充，合同变更后，当事人就应当按照变更后的内容履行。本案中，两原告与被告首恒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3日的《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告交付保证金8万元来约束自己在2019年1月5日前向首恒公司交付50%的土地，若逾期交付土地则首恒公司有权没收保证金，此后原告未按期交付土地，已构成违约，故被告首恒公司有权按上述《补充协议》的约定没收原告支付的8万元保证金。而双方签订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后，原告已按约另行向首恒公司支付保证金10万元，首恒公司应按该《补充协议》的约定在收到上述保证金当天或第二天支付给原告租金80万元。现首恒公司以两原告未将山地交付其使用构成违约为由提出按原《山地租赁协议》约定的条件履行双方义务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故被告首恒公司违反该《补充协议》的约定逾期支付租金80万元，也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关于是否应解除原告与被告首恒公司签订的《山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据此，两原告已于2019年4月3日、2019年4月11日向首恒公司送达了《解除的通知》、《联系函》，在联系函中要求首恒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前履行支付租金80万元的义务，否则按照《解除的通知》解除协议，应视为其已履行了通知对方的义务。被告首恒公司则提出异议，认为因原告不能交付山地其已于2019年1月23日向原告交付意向金并送达联系函通知原告按2018年9月29日的山地租赁协议履行，不同意解除《山地租赁协议》和第一份补充协议，被告的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告提出解除《山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请求，与法有据，予以支持。三、合同解除后是否应该退还保证金18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因与被告首恒公司签订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而向其支付保证金10万元，现因被告首恒公司不履行支付租金80万元的义务而解除合同，故原告要求被告首恒公司退还该10万元保证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依据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3日的《补充协议》而向被告首恒公司支付的保证金8万元，该款已因原告违约而被首恒公司按照该《补充协议》的约定而没收，因债务不履行而产生的违约赔偿责任在合同解除前就存在，不因合同解除而丧失。故原告要求被告首恒公司退还保证金8万元损失的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原告的利息请求，由于双方并未约定保证金的退还期限，原告诉至法院应视为其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原告请求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葛步恩与被告首恒公司承担共同退还责任的主张，由于被告葛步恩并非《山地租赁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原告的该项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在答辩时要求原告承担延期违约金285000元的意见，但因两被告均表示不提出反诉，对其抗辩意见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何成宗、何光道与被告首恒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山地租赁协议》、于2018年12月23日、2019年1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被告首恒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给何成宗、何光道保证金10万元并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逾期利息损失；三、驳回原告何成宗、何光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900元，由首恒公司负担2300元，由何成宗、何光道负担16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本案三份协议来看，内容具有连续性，葛步恩也始终作为首恒公司的代理人与何光道、何成宗协商相关事项、签订相关协议，何光道、何成宗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一审法院认定葛步恩的行为归于首恒公司，并无不当。首恒公司仅以2019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未加盖公章就否认该协议的相对人为首恒公司，依据不足。基于首恒公司违反了2019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依据该补充协议确定首恒公司应退还何光道、何成宗交付的10万元保证金，并无不当。另，首恒公司仅在一审答辩时要求何成宗、何光道承担延期违约金285000元，但未提出反诉，二审中提出的相关上诉请求，超出了二审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首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本案中首恒公司退还保证金逾期利息损失计算上也应作相应调整，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20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20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首恒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给被上诉人何成宗、何光道保证金10万元并自2019年5月20日起赔偿逾期利息损失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首恒公司负担2300元，由何成宗、何光道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杭州首恒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建勇 审 判 员 单欣欣 审 判 员 聂伟杰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