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炜赋集团南通江海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刘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剑华，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鹤轩服饰厂，住所地如皋市。 经营者：陈志梅，女，1976年1月13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梅，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薇，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玲玲，女，1966年1月29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祎，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炜赋集团南通江海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炜赋江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鹤轩服饰厂（以下简称鹤轩服饰）、徐玲玲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炜赋江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交易习惯认定徐玲玲以我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从而认定我司与鹤轩服饰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鹤轩服饰已确认口头加工合同关系是发生在其与徐玲玲之间，与我司无关。2016年1月29日徐玲玲退休之前，其没有代表我司与鹤轩服饰发生任何业务往来。鹤轩服饰与徐玲玲之间发生业务时，我司没有出具任何委托书，至本案诉讼前鹤轩服饰未曾派人到我司接洽或核对账目。鹤轩服饰已确认合同发生在其与徐玲玲之间，应由徐玲玲承担相应责任。2.我司未与鹤轩服饰发生业务往来，系徐玲玲与其进行交易，就结欠加工款金额我司不可能提交证据材料，并非怠于举证。3.内部承包合同是我司在诉讼中提交给法院的，系内部协议，没有对外公示过，法院认定协议对外没有法律效力，鹤轩服饰不能据此要求我司承担责任。 鹤轩服饰辩称：徐玲玲挂靠炜赋江海公司经营，其与该公司均应承担加工费支付义务。欠付加工费金额已经过结算。炜赋江海公司上诉状中的瑕疵不影响其上诉效力。 徐玲玲辩称：我方收到的上诉状未加盖炜赋江海公司印章，应视为其未上诉，一审判决已生效。 鹤轩服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炜赋江海公司、徐玲玲共同支付加工款72148.90元并以72148.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017年期间，徐玲玲以炜赋江海公司九部的名义与鹤轩服饰口头达成加工成品服装的协议。根据双方交易习惯，鹤轩服饰在收到服装辅料后，按徐玲玲及相关工作人员要求将辅料加工成服装成品并送至其指定的地点，此后，双方结算，由鹤轩服饰收取辅料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时向炜赋江海公司开具成品服装增值税专用发票，炜赋江海公司向其支付加工款。2016年-2017年期间，鹤轩服饰向炜赋江海公司共计开具90份服装成品增值税专用发票，计4157122.97元；收到辅料增值税专用发票61张，计2501526.77元；收到炜赋江海公司支付的加工款1583447.30元。后鹤轩服饰索要余款未果，遂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诉请。 另查明，炜赋江海公司成立于1991年8月30日，经营范围包含针纺织品及原料、服装、鞋帽,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徐玲玲自2002年9月入职炜赋江海公司。2011年1月20日，炜赋江海公司（甲方）与徐玲玲（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三、承包经营目标或考核办法：1.确保基数60万元美金，按每美元0.25元计交利润；2.完成61万美金至120万元美金之间，按每美金0.18元计缴净利润；3.完成121万美金以上部分，按每美金0.16元计缴净利润；4.若做内销折算美金，按换汇加退税为基数计算。四、承包经营期：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五、考核结算方法：甲方对乙方实行内部核算，每单结算，逐季考核，年终一次性兑现。退税部分若提前使用，利息按一个季度计算。六、甲乙双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检查、监督和考核，并根据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及公司的制度进行管理，以及对风险订单的否决操作权。甲方有责任对批准操作的订单按信用证及公司财务管理制度提供经营资金。甲方根据人事管理办法，对各部门聘用的员工进行管理，代为交纳各项费用。甲方有义务按合同进行考核兑现乙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二）甲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乙方必须对甲方负责，对自己的经营风险负责，承担经营责任和风险责任，合法经营，守法经营。保证在经营过程中无任何欺诈行为，负责承担自己的经营亏损。提供各类合法的票据，依法纳税，乙方有权对直接管理的部门人员进行核查、考核、分配，录用、辞退人员应征得甲方的同意。乙方签订对外合同须经甲方审定备案，所需资金由部门申请，甲方按合同和规定审核批准，并作相应的安排。为维护甲方对外的整体形象和商业信誉，乙方所接的一切订单均需通过甲方操作，不得从外单位操作，如在本公司经营期间，从外公司操作订单，一经发现，乙方应按订单总价款的30%赔偿甲方的损失。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虽然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加工合同，但从交易习惯来看系徐玲玲及相关工作人员以炜赋江海公司名义向鹤轩服饰提出加工要求并向其提供辅料，鹤轩服饰在收到辅料后根据其要求打样、加工成衣并送往指定地址。后双方结算，鹤轩服饰根据其要求开具成品服装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收取辅料增值税专用发票,炜赋江海公司将差额作为加工费支付给鹤轩服饰，双方形成了事实加工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加工款的清偿主体如何确定以及加工费数额的认定。法院认为，徐玲玲作为炜赋江海公司的员工，其与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公司将其内部的部门发包给徐玲玲个人承包经营，承包部门的从业人员虽由承包人录用、考核、分配，但仍受到公司的统一管理，且提供的劳动是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故案涉承包合同的性质应为内部承包合同而非挂靠协议，双方虽约定了核算方式，但这仅是公司与徐玲玲之间关于责任的内部约定，不能产生对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即便承包合同到期及徐玲玲退休后至2017年12月，炜赋江海公司仍在向徐玲玲发放工资，徐玲玲仍接受公司管理并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不能否定徐玲玲为炜赋江海公司员工的事实，徐玲玲所实施职务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炜赋江海公司承担。因此，鹤轩服饰主张徐玲玲与炜赋江海公司是挂靠关系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炜赋江海公司辩称案涉欠款应由徐玲玲个人承担，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故案涉的加工款应由炜赋江海公司承担。对于结欠加工款数额，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鹤轩服饰已就其交付的成品服装增值税专用发票、收取辅料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炜赋江海公司的已付款进行了充分举证。炜赋江海公司、徐玲玲虽对鹤轩服饰的主张不予认可,但均未能就其无需支付加工款提供证据加以反驳，其怠于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对鹤轩服饰主张的加工费72148.90元予以支持(4157122.97-2501526.77-1583447.30)。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无法确定逾期时间，故法院认定应从鹤轩服饰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2019年6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炜赋江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鹤轩服饰货款72148.9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2148.90元为基数，2019年6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鹤轩服饰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徐玲玲提交以下证据：1.以款号FP9641、FF12175-1成衣为例，提交相应的面料采购合同、面料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炜赋江海公司付款依据，辅料供应商向鹤轩服饰开具的发票、炜赋江海公司向辅料厂付款凭证，鹤轩服饰向炜赋江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炜赋江海公司付款凭证，内容为炜赋江海公司订立外销合同、装箱单、外商向炜赋江海公司付款水单的邮件，证明炜赋江海公司与鹤轩服饰之间加工成衣业务的操作模式。2.其他案件裁判文书，证明类似案件均以炜赋江海公司为当事人。3.鹤轩服饰一审提交的应收账款明细，其将往来单位记载为炜赋江海公司，证明其认为炜赋江海公司为交易相对方。4.本人与炜赋江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华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案涉交易并非本人个人行为。5.炜赋江海公司向本人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单及缴纳养老保险明细，证明本人系炜赋江海公司职工，退休后由公司返聘并支付工资。 鹤轩服饰质证意见：证据1中我司开具的发票属实，已在一审中提交，该组证据证明我司加工的成衣从面料、辅料采购到加工出货，全权由徐玲玲负责，徐玲玲系挂靠炜赋江海公司经营。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证据3系因徐玲玲要求将发票开具给炜赋江海公司，所以我司建立财务凭证时将抬头列为该公司，但不能由此认定交易相对方为该公司。徐玲玲与炜赋江海公司系挂靠关系。 炜赋江海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与我司无关，对于我司盖章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我司所付款项都是依据徐玲玲的申请，成衣出货时以我司名义订货仓，提供公司账号收取货款。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方均持有与我司的合同起诉我司。我司未与鹤轩服饰发生往来。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3、4、5中鹤轩服饰及炜赋江海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的部分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达到相应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综合评判。证据2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鹤轩服饰提交的应收账款财务账册左上角科目编号及名称记载为“江苏炜赋集团（江海）”或炜赋江海公司。 一审中徐玲玲提交多份复写后由包括鹤轩服饰在内的委托单位盖章的格式化付款委托书，其中，鹤轩服饰于2017年9月14日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内容为：炜赋江海公司：贵司与我厂（公司）签订的成品，合约号：，现需购买面（辅）原料，数量由贵司订购，南通鼎杰服饰辅料有限公司厂（公司）供给，面（辅）原料供货的增值税发票直接开给我厂（公司），现扣除贵司已预付定金（小写），实付金额（大写）贰万贰仟肆佰伍拾肆元正（小写）22454.-元，货款特委托贵司代为付款，其代付款在我厂（公司）凭增值税发票向贵司结算成品货款时一并抵扣。…… 又查明：炜赋江海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状未加盖公司印章，同日其缴纳上诉费，本院向其出具诉讼费发票。 二审中鹤轩服饰陈述，案涉加工费总金额由该公司向炜赋江海公司开具的发票总金额扣减徐玲玲交付的部分服装面辅料工厂开具的发票，再扣减炜赋江海公司已付款金额计算得出，所有开票的成衣均已交付；该公司认为交易相对方系徐玲玲，之所以向炜赋江海公司开具发票是依据徐玲玲的要求，因为其个人并无服装进出口资质。 徐玲玲对鹤轩服饰上述陈述中关于加工费金额计算组成方式及成衣均已交付的内容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案涉加工合同相对方如何认定；2.尚欠加工费金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案涉交易虽无书面合同，但鹤轩服饰与炜赋江海公司之间存在多笔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上述加工合同关系的建立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鹤轩服饰已完成加工义务，炜赋江海公司应支付剩余加工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加工合同相对方为炜赋江海公司。案涉交易未形成书面合同，从双方实际交易情况看，形成炜赋江海公司采购服装面辅料直接送至鹤轩服饰、由鹤轩服饰加工成衣后依据指示交付的交易惯例，结算时鹤轩服饰将面辅料工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抵扣后，由炜赋江海公司支付剩余加工费，鹤轩服饰向炜赋江海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无论是鹤轩服饰向炜赋江海公司开具发票、委托付款并在财务账册中将应收账款记载于该公司名下，还是炜赋江海公司订货仓、收取货款并依徐玲玲申请多次向鹤轩服饰付款的行为，均表明案涉加工合同相对方为炜赋江海公司，且鹤轩服饰明知徐玲玲个人无服装进出口资质。炜赋江海公司辩称案涉交易均为徐玲玲所为，其不清楚交易情况也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但其与徐玲玲系内部承包关系，将公司的业务交由徐玲玲负责，提供公司的进出口资质和账户供徐玲玲在外贸服装业务中使用，依据徐玲玲的指示对外付款，并最终与徐玲玲进行内部结算，故在对外交易往来中应认定炜赋江海公司为交易主体，其承担相应付款义务后可依据内部承包合同与徐玲玲另行结算。 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合同尚欠加工费金额72148.90元。就鹤轩服饰主张的加工费，徐玲玲对于其计算方式及货物已交付的事实均予以确认；炜赋江海公司虽对欠款金额予以否认，但从双方交易惯例及其二审陈述看，其均依据徐玲玲的申请向鹤轩服饰付款，且其亦未提交其他付款凭据，故本院认定其尚欠加工费金额72148.90元。 关于炜赋江海公司上诉状未加盖公章的问题，经查该公司确于上诉期内至本院提起上诉，且于上诉当日缴纳诉讼费，上述行为明确表达其提起上诉的意思表示，虽然其上诉状未加盖公章表意有瑕疵，但无碍其上诉的意思表示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对徐玲玲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炜赋江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8元，由上诉人江苏炜赋集团南通江海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