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133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静玲，女，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华区中心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城街道观澜大道187号、185-4号、212号1-2楼和松园围新围七巷1号2-5楼。法定代表人：吴义龙,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文，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静玲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龙华区中心医院（下称龙华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终8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静玲申请再审称，（一）龙华中心医院保胎治疗过错造成王静玲及其儿子代鼎峰的医疗损害，花费大量医疗费。一审判决驳回王静玲的诉讼请求的主要依据为深圳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深医会损鉴[2017]770-16号)，该鉴定书的结论认为虽然龙华中心医院存在“孕妇自诉阴道流液后，未将孕妇推至检查室进行相关检查，操作不规范”及对孕妇“孕28周的糖耐量检测欠规范”的不足，但没有造成其损害后果。很显然该鉴定书回避了医务人员不规范检查导致胎膜破裂，导致后续一系列的产妇、胎儿的医疗伤害，并在后续治疗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医疗费用的事实；该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与客观事实之间存在矛盾：1.入院专科检查记录，王静玲入院检查时确认阴道内诊：宫口未开，胎膜未破。2.医方待产记录：2016年3月26日晚上未进行阴道内诊前，孕妇自诉阴道流清液lOml；3.鉴定会现场医患双方均承认：2016年3月26日20时，值班医生未将孕妇推至专用检查室的情况下，行阴道内诊检查胎膜时见羊水多量流出。另王静玲陈述当时值班医生检查时操作不规范，且反复对其进行阴道检查。从以上事实过程来看，如从科学的鉴定来分析判断的话，应属于值班医生行阴道内诊时操作不规范导致胎膜破裂，并进而导致后续的一系列产妇、胎儿的医疗损害及为此产生的大量相关费用。因此该医疗鉴定结论认为“没有造成其损害后果”也是错误的。上述医学会参与鉴定的专家虽不是龙华中心医院的工作人员，但始终属于医院等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与龙华中心医院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从而导致其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具有权威公信力，且明显存在上述令人难以信服的矛盾。另医学会只是对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依法进行鉴定，但其对医疗损害进行鉴定属于超越职责范围的情形，上述医学会的鉴定因违法而无效。（二）本案二审中，王静玲还补充如下事实: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基础医疗损害鉴定当中的鉴定人员没有产科专家的参与，当时的产科专家称是临时有事，没有参与，由其他的人代替。2.在医学上，王静玲事后咨询有关专家，胎膜自然破损的情况是不存在的。3.在王静玲进入医院保胎的过程当中，医生并没有打保胎针及催肺成熟针，属于医生的诊疗过错。4.在胎膜破损后，羊水流出的时间是3月26日晚上6点左右。一直到3月27日上午9时左右才对王静玲进行抗感染，小剂量催生素引产，中间这么长的时间没有采取对症的治疗行为，导致胎儿在宫内长时间窘迫，这也是后来导致胎儿早产、新生儿宫内感染性××、宫内缺血缺氧，由于宫内缺血缺氧导致小孩现在语言功能障碍。5.在3月26日院方提交的一份有刘丽园签名的病程记录是伪造的，及病程记录称主任晚上查房时发现膜破，但是实际上是就是刘丽园进行检查的时候膜当场破裂，主任是3月27日早上才来查房的。6.医生工作不负责任，心电图与其他的病人混淆，将其他病人的心电图弄成了是王静玲的心电图。一审、二审法院未能支持王静玲要求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请求，导致在龙华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明显存在过错并对王静玲权益造成损害的情况下，龙华中心医院未能承担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由于一审、二审未能依法查明案件客观事实并正确适用法律，导致错误判决。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龙华中心医院赔偿王静玲各项损失人民币367458.08元；3.龙华中心医院承担王静玲医疗期的后续治疗费；4.龙华中心医院承担王静玲儿子至18岁前与本案有关的医疗费；5.本案诉讼费由龙华中心医院承担。龙华中心医院提交意见称，龙华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未对王静玲及其子造成任何损害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4条，龙华中心医院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一审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本案诉前医患双方共同委托深圳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技术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深医会损鉴[2017]770-16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认定龙华中心医院没有对王静玲造成损害后果，目前王静玲之子不存在损害后果，深圳市医学会具有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的合法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王静玲的质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深医会损鉴[2017]770-16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由医患双方共同委托深圳市医学会作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第2款“当事人共同委托鉴定人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一方当事人不认可的，应当提出明确的异议内容和理由。经审查，有证据足以证明异议成立的，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异议不成立的，应予采信。”深圳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也已认定：1)龙华中心医院对王静玲“孕3产2妊娠35+6顺产、糖尿病合并妊娠、低T4综合征、轻型-a地中海贫血、妊娠期轻度贫血、胎膜早破、一活男婴、早产、早产儿”的诊断是正确的；2)龙华中心医院对王静玲采取相关检查、监测胎心宫缩、胰岛素等处理以及抗感染、小剂量催产素引产等处置是合理的，没有违反医疗常规；3)王静玲胎膜属于自然破膜；4)王静玲之子不存在损害后果，其生长发育状况与同年龄、同性别的儿童无差异，2017年lO月27日深圳市儿童医院对王静玲之子进行的心脏彩超诊断为“心脏结构及血流未显示明显异常；左室整体收缩及舒张功能指标正常。”；5)龙华中心医院没有造成王静玲损害后果。王静玲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仅凭自身主观的认知提出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其自身主观臆断。（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条的规定，司法鉴定人本人或者其近亲属与诉讼当事人、鉴定事项涉及的案件有利害关系，可能影响其独立、客观、公正进行鉴定的，应当回避。司法鉴定人曾某加过同一鉴定事项鉴定的，或者曾经作为专家提供过咨询意见的，或者曾被聘请为有专门知识的人参与过同一鉴定事项法庭质证的，应当回避。本案中，深圳市医学会在鉴定过程中，鉴定专家由委托双方随机抽签确定，在抽签前深圳市医学会将专家库相关学科专业组中专家的姓名、专业、技术职务、工作单位告知双方当事人，王静玲和龙华中心医院均未提出专家回避的要求，鉴定专家组随机抽取符合法定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与本案鉴定事项无利害关系，其并不存在应当回避的情形，鉴定程序合法，王静玲的质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可以依据当事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决定委托省内具备条件的医学会或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深圳市医学会具备医疗损害鉴定的合法资质，其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符合法律规定，王静玲的质疑没有法律依据。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7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而本案鉴定由医患双方共同委托，并准时参加鉴定机构召开的听证会，鉴定专家充分听取患方陈述、医方答辩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得出经过充分论证，鉴定结论科学、合法、有效，鉴定机构及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原审采纳该鉴定意见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王静玲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仅凭自身主观的认知提出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其自身主观臆断。因此一审及二审法院不同意其重新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龙华中心医院认为王静玲此质疑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民事侵权行为构成要件都需要有过错行为、损害后果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具体到医疗过错侵权行为，应当具备医疗行为有过错，患者有损害后果，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上构成要件缺一不可，而在本案中龙华中心医院对王静玲及其子均未造成损害后果，因此不应承担医疗过错赔偿责任，王静玲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王静玲申请再审未提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等法律规定的再审情形，因此其再审申请应当依法被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民事再审审查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应对再审申请人王静玲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综合王静玲的申请再审理由及龙华中心医院的答辩意见，本案审查的主要问题是：深圳市医学会作出的深医会损鉴[2017]770-16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应否采信的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鉴定人的选定及资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由人民法院指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按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及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组织鉴定”。根据2010年6月28日卫医管发[2010]61号《卫生部关于做好贯彻实施工作的通知》中“对于司法机关或医患双方共同委托的医疗损害责任技术鉴定，医学会应当受理，并可参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等有关规定，依法组织鉴定”的规定，深圳市医学会具备医疗损害技术鉴定资质，其接受本案双方共同委托作医疗损害技术鉴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深医会损鉴[2017]770-16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载明，2017年10月24日，深圳市医学会主持双方的代理人抽取专家鉴定组成员，双方委托人分别随机抽取第一专业产科专家编号各1个，第二专业儿科专家编号各一个，并随机抽取上述专业候补专家编号各4个，最后1个产科专家编号和1个产科候补专家编号由医学会随机抽取。并当场公布了所抽取的鉴定组成员和候补成员。本次鉴定专家鉴定组成员5人，其中主要学科专业产科的专家3人。医患双方均未提出专家回避的要求。深圳市医学会接受本案双方委托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鉴定人员的确定程序符合规定，王静玲提出的关于医学会对医疗损害进行鉴定超越职责范围，参与鉴定的专家与龙华中心医院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鉴定人员没有产科专家参与，鉴定结论不具有权威公信力等主张，缺乏充分依据。（二）关于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意见及其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深圳市医学会接受委托后，专家组全体专家经过审核双方提供的鉴定材料，听取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答辩，现场对王静玲的儿子进行了体格检查，经过认真的讨论、分析和合议，提出鉴定意见。其鉴定意见均详细列明了主要依据和分析过程。对于王静玲在再审申请中提出的“值班医生行阴道内诊时操作不规范导致胎膜破裂”的问题，鉴定意见认为，当时胎膜属于自然破膜，并已经列出具体的依据。王静玲提出的关于“事后咨询有关专家”的“胎膜自行破损的情况是不存在的”意见，以及关于龙华中心医院医生的过错造成胎儿早产、新生儿宫内感染性××、宫内缺血缺氧，导致其自身及小孩语言功能障碍等疾病的主张，均缺乏充分的依据，并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共同委托鉴定人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一方当事人不认可的，应当提出明确的异议内容和理由。经审查，有证据足以证明异议成立的，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异议不成立的，应予采信。”王静玲对其与龙华中心医院双方共同委托深圳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一、二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认定王静玲未能证明龙华中心医院在对其诊疗活动中的存在过错导致其或其儿子造成损害，并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静玲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静玲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赵 虹审判员 赖尚斌审判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