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广电致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南明区青云路302号C栋202、2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05907627924。 法定代表人：王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荣，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舒，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浩，男，汉族，1972年10月26日生，住贵阳市小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涛，贵州法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女，汉族，1971年10月28日生，住清镇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涛，贵州法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州致远利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南环线与中曹司大桥交叉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0755357171C。 法定代表人：黄浩，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贵州致远翼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花溪区孟关乡汽贸城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0551938417H。 法定代表人：黄浩，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贵州广电致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电致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浩、李萍、原审第三人贵州致远利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利信）、贵州致远翼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翼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电致远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否定和驳回上诉人诉求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广电致远公司未履行足够资金支持义务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严重错误。（一）广电致远公司在本案中不负有足够资金支持的义务。1.本案应以《经营目标协议书》作为判断权利义务的唯一依据，《经营目标协议书》并未进行任何约定，更未将此项义务作为黄浩向广电致远公司支付年度税后收益的条件。2.关于“资金支持”问题，虽然《股权转让协议》（致远利信）第6.4条进行了相应的约定，但该约定系广电致远公司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所负有的义务，且并未对“资金支持”的方式、“资金支持”的数额等进行明确，更不涉及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原告需要履行足够资金支持之义务”的内容，因此，本案中不应对该协议存在的争议进行审理，更不应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进行混淆，更不应作出“足够资金支持义务”的认定。（二）广电致远公司已履行了“资金支持义务”。贵州大众广播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广播）作为广电致远公司的控股股东，贵州广电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电集团”）作为大众广播的全资控股股东，在广电致远公司的协调下，合计向致远利信出借资金1.4亿元用于致远利信各类流动资金周转。二、上诉人广电致远公司已履行广告支持义务。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黄浩丧失对致远利信经营管理权的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关于对致远利信实际掌控的问题，黄浩自《经营目标协议书》签订至今一直任致远利信的法定代表人，且实际掌控了致远利信的公章，能够代表公司对外作出经营管理的决策。对于财务上是否存在影响黄浩业务开展和管理的情况问题，一方面，在致远利信经营状况日益艰难的情况下，作为致远利信最大债权人的大众广播对其财务进行监管是经过了致远利信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的，黄浩作为持股股东对此股东会决议亦是签字同意的，由此可见，广电致远公司并不存在违约情况；另一方面，对于致远利信正常业务开展和管理所需资金拨付，黄浩也并未举证证明广电致远公司存在拒绝支付和拖延办理的情况。四、一审判决未对违约行为是否“足以影响甲方达成目标”及“影响甲方达成目标的年度”的事实进行查明，径直判决驳回广电致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存在严重错误。五、一审判决适用“同时履行抗辩权”认定被上诉人黄浩不再承担年度收益承诺存在严重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严重错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广电致远公司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出如前上诉请求，望贵院全部予以支持为感。 被上诉人黄浩、李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按约履行资金支持义务的事实认定清楚。（一）上诉人依《股权转让协议》6.4款及9.14款的约定，负有资金支持之合同义务。（二）上诉人并未按约履行提供资金支持的义务。1.上诉人至始至终并未直接向第三人致远利信和致远翼腾提供过任何资金支持，其通过协调控股股东大众广播及大众广播的控股股东广电集团出借部分资金给致远利信和致远翼腾，但均根本无法满足第三人的实际经营所需。2、上诉人违反致远利信《股权转让协议》6.4款及9.14款约的义务。（1）上诉人违反了致远利信《股权转让协议》6.4款所约定提供银行还贷周转金的义务。（2）上诉人违反致远利信《股权转让协议》9.14款所约定的主导和解决致远利信经营所需的各类资金融资的义务。（3）上诉人并未直接向致远利信提供资金支持，而是通过其控股股东大众广播及广电集团向致远利信提供借款等方式解决了致远利信部分资金需求，但同时，致远利信向其支付了大大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影响了经营目标的达成。3.上诉人也违反了致远翼腾《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提供资金支持的义务。上诉人所诉请每年壹仟万元的税后收益包含了致远利信和致远翼腾的两家公司的经营收益，上诉人不按约履行资金支持义务，给第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导致被上诉人黄浩根本无法达成经营目标。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按约提供广告宣传支持义务的事实认定准确。致远利信在大众广播投放的少量广告均是按市场行情正常付费的，其所给与的4折优惠就是一个正常的市场行情。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黄浩丧失对致远利信的经营管理权的事实认定清楚。1.黄浩确系致远利信的法定代表人，但“法定代表人≠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人”，虽然至今黄浩仍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致远利信的经营管理权已经由公司新一届董事会全面接管。另，2018黔01民初600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不能因此证明黄浩是实际经营管理人。2.上诉人自己也认可在五年经营期限届满前黄浩的独立经营权被剥夺的事实。3.上诉人并未按约保证被上诉人黄浩在五年期限内的独立经营权。（1）上诉人已经构成对《经营目标协议书》1.1款的违反。在五年期尚未届满前，被上诉人黄浩对于公司董事长的日常经营管理权及职能部门的人事任命权均已被无故剥夺。（2）上诉人已经构成对《经营目标协议书》1.2款的违反。上诉人在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黄浩的经营管理事项存在任何违反财务管理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单方剥夺了被上诉人黄浩独立财务支付方面的权利。（3）上诉人已经构成对《经营目标协议书》1.3款的违反。被上诉人黄浩在对致远利信进行经营管理期间，其经营管理事项既不存在未经行政许可即经营的行为，更不存在贩卖枪支、毒品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且经营范围一直是汽车的销售维修等营业执照所核定的业务范围，也不存在严重偏离公司经营许可范围的行为，但，在五年期限届满之前，被上诉人黄浩对于致远利信的职能部门人事任命权、独立财务支付权、董事长的日常经营管理职权等各方面的权限，均已被无故干涉和取消。对于企业经营者而言，对人、财、物等的管理无疑是最基本的经营管理内容和权限，被上诉人黄浩的该等权利均被全面剥夺。（4）上诉人已经全面违反1.1、1.2、1.3之约定，应当适用1.4款。四、上诉人自始未按约履行前述义务，上诉人要求查明因其违约而导致经营目标无法达成的事实及影响目标达成的年度，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五年的承包经营期是一个整体，黄浩所承诺的每年1000万元是基于五年独立经营的综合整体判断的基础上所做，甚至明知前期可能亏损或盈利较少，但出于对于五年的整体考量，综合做出的判断，不能将五年期割裂开来。五、上诉人将《经营目标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界定为单务合同，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负有宣传支持的义务、保证被上诉人五年内独立经营权的义务，前述义务是双方明确约定的合同义务，而非合同的附随义务，合同为双务合同，是不争的事实。 原审第三人致远利信、致远翼腾述称，同意黄浩、李萍的答辩意见，称广电致远公司是国资背景，在合作过程中，因国有股东（广电致远公司）以国资的种种规定，即管理及控股股东的一些要求，导致合作的初衷根本无法得以实现，最后导致这场诉讼。 广电致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浩立即向广电致远公司支付2013年9月1日-2017年9月1日的关于第三人的年度税后收益款叁仟玖佰万元(39,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黄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5日黄浩（甲方）与广电致远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二条2.1本协议签订前，经甲方同意，由北京亚超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公司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的北京亚超评报字【2013】第01015-2号评估报告，报告载明的公司价值为人民币10108.71万元，参照前述评估价格和对应的转让股权份额，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以人民币伍仟万（5000万元）转让其持有的目标公司51%股权，乙方同意按前述价格受让甲方转让的股权。……第六条转让价款支付和税费承担、股权收回、乙方特定义务6.1甲乙双方确认并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2013年10月31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20%股权转让款，计人民币壹仟万元(1000万元）。甲方收到本笔款项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应当完成相关的税务申报和清缴，取得完税或者不纳税证明文件后，在乙方配合下，将本协议约定转让的51%股权变更登记到乙方名下。乙方支付本笔款项之日起，即持有公司51%股权，享有本协议约定和法定股东权利，依照本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义务。6.2乙方应当在2013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剩余的肆仟万元(4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乙方同意按照甲方明确指令支付本笔款项。6.3乙方违反本协议6.1、6.2款约定未按照约定金额及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甲方此时有权随时收回转让的股权；转让股权已经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变更登记的，乙方应配合甲方办理股权收回变更登记手续，并承担本股权变更产生的费用（包括己经缴纳的税费）。6.4乙方成为目标公司控股股东后，负有主导和解决公司今后流动资金融资和为目标公司提供现有银行贷款还贷周转资金的义务；如今后公司新增投资项目（目标公司现有经营范围外项目），乙方负有为该类项目提供资金支持或融资担保等义务，乙方无法为公司该类项目提供前述保障和支持，甲方在不损害目标公司利益前提下，有权以公司名义自行投资该类项目，投资该类项目所有权和收益归甲方，乙方对此无异议。……8.4.1新股东一致同意由黄浩担任公司副董事长，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五年内，董事长的日常经营管理权和职能部门的人事任免权，全面委托副董事长黄浩行使。股东黄浩作为目标公司主管经营的副董事长，其保证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从2013年9月1日起五年内，每年度按照股比可分得税后利润不低于人民币壹仟万元（1000万元，含贵州致远翼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利润），如当年度乙方按照股比应分得税后利润低于上述保证额度，从其本人应分得利润或者以其其他个人资金补足乙方。为履行本款约定，在此期间，未经董事会一致同意，董事长不得撤销前述委托。关于本协议生效后，从2013年9月1日起五年内乙方最低利益保证事宜，详见双方就此事项签订的《公司经营目标协议》。公司经理由董事会决定聘任，但事先应征得黄浩同意。8.4.2在甲方主导公司经营五年期间内，若因甲方过失或对未来行业政策及市场变化的误判导致公司丧失上海大众特许经营权或被吊销营业执照等，严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乙方可要求甲方赔偿其所遭受的损失，也可要求甲方回购股权，并终止本协议。8.4.3若五年后仍由甲方主导公司经营，在乙方收回全部投资和相关费用前，甲方承诺仍承担8.4.2款责任。……”。同日黄浩（甲方）与广电致远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二条转让价款2.1次协议签订前，经甲方同意，由北京亚超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公司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北京亚超评报字【2013】第10115-2号）载明公司股东权益价值（公司价值）为人民币26.10万元，参照前述评估价格和本协议约定的转让股权份额，本着共谋发展的初衷，经双方协商并确定，甲方同意以人民币壹圆（1.00元)价格象征性价格转让其合计持有的51%股权。……”。（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因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对于其效力不予表态，不采纳其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 2013年9月15日，黄浩（甲方）与广电致远公司（乙方）签订《贵州致远利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经营目标协议书》，该协议约定“……1.3乙方保证其指派的董事长、董事、股权代表，充分尊重在此五年期限内甲方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有关约定和本协议约定获得特别授权……除非甲方经营管理事项已经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严重偏离公司经营许可的范围，否则，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甲方在此期间的经营管理内容和权限。1.4乙方违反上述1.1、1.2、1.3任一款约定，甲方均不能保障乙方最低税后利润或者收益，出现此种情况，股东按照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分配利润或承担亏损。……2.2.1在此五个年度内，甲方保证乙方每年度从公司分得的税后利润人民币壹仟万元（含贵州致远翼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分配所得）；如乙方按照股比应分得的当年税后利润不足壹仟万的，则由甲方从其当年度应分得利润中补足差额部分，甲方当年度分得利润不足以补足前述差额部分，由甲方以个人其他自有资金在当年度补足给乙方。……2.2.3因乙方受让股权的款项人民币伍仟万元实际是以公司名义融资所得，该笔融资款产生的利息等财务费用先由公司支付，最终由乙方承担。双方约定乙方在五年内所获得的年度税后利润或者年度收益总计伍仟万元，按银行约定的方式转换用于还贷。……三、乙方的支持保证为达成本协议第二条2.2款及其下各项约定的目标，确保乙方利益，乙方同意协调其控股股东贵州大众广播传媒有限公司给予公司宣传上的支持。四、特别约定4.1乙方违反本协议第一条及其各款、第三条约定，则甲方自乙方违反或者违反后短期未纠正足以影响甲方达成目标的年度起，不再负有保证乙方年度最低税后利润或者收益不低于壹仟万元的义务。4.2本协议规定的“五年”是指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从2013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协议签订后，至今，广电致远公司认为其仅获得100万元的分红款，黄浩每年并未向广电致远公司足额支付1000万元收益款，其认为黄浩违反合同约定，故向法院起诉，望判如前所请。 另查明，2014年至2016年期间致远利信调贷所需资金共计42760.31万元，从广电致远公司及其他地方借款解决资金共计20770万元，致远利信的资金缺口为21990.31万元。在此期间，致远利信为了周转资金、还贷及调贷向孙文艳、朱立宇等人借款。2016年4月15日，大众广播向致远利信下发《关于基本账户监管相关规定的通知》，对致远利信的账户进行监管。同年7月1日，致远利信向大众广播移交了录入U盾、审批U盾、授权U盾、银行支票、财务专业章。2016年6月29日，黄浩向广电致远公司支付了100万元投资回报款。 一审法院认为，广电致远公司与黄浩签订的《经营目标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对合同效力均认可为有效合同，故该协议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案涉经营目标协议中既约定了有保证广电致远公司从致远利信分得的每年度税后利润或者每年度收益为人民币壹仟万元的内容，又约定了除非黄浩经营管理事项已经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偏离公司经许可的经营范围，否则，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甲方在此期间的经营管理内容和权限的内容，还约定了广电致远公司违反协议书1.1、1.2、1.3任一款约定黄浩均不能保障广电致远公司年度最低税后利润或者收益，出现此种情况，股东按照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分配利润或者承担亏损。故该合同既有分配经营利润的内容，又有分配经营利润条件的内容。 关于分配税后可分配利润1000万元之给付是否适用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问题。双方在签订协议书第一条1.3条约定：“……除非甲方（注：黄浩）经营管理事项已经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偏离公司经营许可的经营范围，否则，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甲方在此期间的经营管理内容和权限。”结合1.4条之约定：“乙方（注：广电致远公司）上述1.1、1.2、1.3任一款约定，甲方均不能保障乙方年度最低税后利润或者收益，出现此种情况，股东按照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分配利润或者承担亏损。”黄浩方提供的证据显示广电致远公司方并没有按照双方所签订的《经营目标协议书》，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黄浩行使同时履行抗辩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广电致远公司合同义务有三：一、广电致远公司需要履行足够资金支持之义务；二、广电致远公司需协调其控股股东大众广播提供广告宣传支持的义务；三、广电致远公司应保证黄浩在五年内拥有完整独立经营权的义务。从本案证据来看，广电致远公司并没有举出足够的证据表明自己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全面地履行了自己的义务，黄浩的抗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所以，综合双方履行案涉协议的前述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不支持广电致远公司的诉讼请求较为公平合理。 综上所述，广电致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广电致远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800元，由广电致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广电致远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第一组：《优师傅商标注册证》，拟证明：优师傅系致远利信注册的商品商标。第二组：优师傅音频节目相关证据：1.优师傅节目音频清单；2.优师傅节目部分文字提纲，证明：广电致远公司协调大众广播给与致远利信广告支持。被上诉人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广电致远公司二审提供的以上两组证据，可以证明致远利信注册有优师傅商标，也在952栏目中有参与《汽车我做主》栏目，但从录音及文字内容看，并未提及致远利信、大众品牌等字样，仅是对听众进行了专业上的解答，不产生推销的效果。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广电致远公司提供了广告支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二审另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2013年9月15日黄浩（甲方）与广电致远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第九条保证与承诺第9.14款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成为目标公司绝对控股股东，应主导和负责解决目标公司经营所需的各类资金融资（含流动资金和新投资项目资金等），保证目标公司平稳发展和壮大。若乙方不能履行本款约定，甲方有权提出回购股权要求。” 2013年9月15日，黄浩（甲方）与广电致远公司（乙方）签订的《经营目标协议书》除一审查明的内容外，还约定，……现双方根据所签《股权转让协议》第8.4.1项约定，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就甲方在股权转让后五年内保证乙方从公司分得的每年度税后利润或者每年度收益为人民币壹仟万元，以及达成前述目标所需具备的前提条件等有关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条款，共同遵照执行。条款内容如下：第一条乙方对甲方的特别授权和承诺1.1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乙方受让甲方转让的股权后五年内，公司董事长的日常经营管理权和职能部门的人事任免权全面委托甲方行使，公司总经理人选由董事会聘任，但须事先征得甲方同意，前述权利，乙方指派的董事长非依法律规定事由，在此期间不得单方解除授权委托。1.2乙方指派或者同意的最高财务负责人，需以保障公司正常经营和财务运转为最低目标，除非甲方经营管理事项已经违反财务管理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极有可能或者已经实际给公司或者股东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方可依法履行职责。否则，不得利用职权以任何理由拒绝或者延误财务账目支付和拖延办理公司股东会或者董事会的融资业务，影响甲方业务开展和管理；公司最高财务负责人在其职责范围内协助甲方开展工作，确保公司财务往来平稳、顺滑，与客户保持良好业务关系。……第2.2.4……若在此五个年度内，广电致远公司或其上级公司在资金上给予致远利信或致远翼腾重大支持，使致远利信或致远翼腾盈利大幅增长，则从当年其致远利信利润分配按各股东实际持股比例执行。2.2.5……故双方商定，将广电致远公司在致远翼腾分配所得计入黄浩对广电致远公司的收入保证。若今后广电致远公司对致远翼腾有资金投入或为其融资和发展提供重大支持，是否再行计入，双方另行协商。 2016年3月30日致远利信的《情况说明》载明：本公司（贵州致远利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30日将贵阳银行金城支行的审批U盾交于贵州大众广播传媒有限公司。 2016年7月12日，大众广播（甲方）与黄浩、李萍（乙方）、致远利信（丙方）、致远翼腾（丁方）签订《协议书》约定，……4.2015年5月29日，甲方从中国银行贷款3000万元出借给丙方，丙方至今未将该笔借款归还甲方。5.2016年6月15日，丙方向甲方借款500万元用于丙方归还光大银行500万元的到期贷款。6.2016年6月29日，丙方在交通银行的2000万元贷款到期，甲方出借2000万元给丙方用于归还该笔贷款。7.2016年5月2日，丁方在光大银行的5000万元贷款到期，因乙方从丁方的借款一直未回收，且丁方原有汽车经营业务处于歇业状态，新能源车销售业务尚未实质性开展，公司没有资金还款，又无法从银行取得借款。经协调，光大银行同意贷款5000万元给甲方，再由甲方出借给丁方用于归还丁方该笔逾期贷款。通过以上措施，基本解决了企业的周转资金困难。为了确保甲方向丙方、丁方所借出资金的归还和安全，经各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三、乙方及丙方承诺之三。1.同意甲方派出人员加强对丙方各项经营业务（含整车销售、汽车装饰、售后维修维护保养等业务）和财务监管工作，具体管理方式另行约定。2.2016年7月1日起，丙方向甲方移交全部帐务往来银行印鉴及网银U盾，由甲方全面管理丙方的划款事项；3.同意甲方派员对丙方整车合格证进行管理，未经甲方指定人员的同意不得发放。 2018年3月21日，《贵州致远利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参会人：广电致远公司股东代表张祖和、喻阳奇、王瑾，股东黄浩，股东杨军。……会议认为自2016年7月起大众广播通过控制公司银行账户U盾、审核公司各项开支，实施对公司资金的管控，成效显著。2018年1月公司新一届董事会产生后，大众广播全面介入公司管理，必须严格按照国有企业管理规范开展各项工作，股东权益严格按《公司法》规定执行。2018年1月25日《关于报销流程修订通知》要求，非经营性支出，最后由董事长审批，经营性支出5万以下最后由总经理审批，经营性支出5万元以上最后由董事长审批。2018年5月2日《关于人员招聘及离职执行流程修订通知》要求，员工招聘需由部门总监/经理——总经理——董事长签字后，方可执行；员工离职，报送总经理及董事长。2018年5月2日《关于外出培训/会议的申报及执行流程修订通知》要求，厂家培训、各类会议，需报送部门总监/经理——总经理——董事长签字。2018年5月3日关于员工劳保发放及员工出差误餐补助的暂行办法的《工作审批表》，部门经理/总监、总经理蒋艳梅、董事长喻阳奇签字。2018年5月19日《关于梁建同志的人事任命通知》、2018年6月12日的《关于胡星同志的人事任命通知》、2018年7月1日的《关于徐丽霞、肖建忠同志的人事任命通知》等签发人都是董事长喻阳奇。 综合各方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经营目标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二）广电致远公司分得每年度税后利润不低于1000万元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三）黄浩是否应向广电致远公司支付利润，如支付，应支付多少。 （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经营目标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问题。 首先，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院认为，广电致远公司起诉请求为判令黄浩支付2013年9月1日-2017年9月1日的年度税后收益款390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8.4.1款以及《经营目标协议书》专门就广电致远公司获得年度税后利润不低于1000万元的事宜进行的约定，本案双方争议的是股权转让后五年内，公司经营管理权交由黄浩负责，黄浩保障广电致远公司每年获得1000万元收益所产生的纠纷，而非股权转让价款、股权份额等股权转让权利义务关系所产生的纠纷。 其次，关于协议效力。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广电致远公司每年分得税后利润不低于1000万元的内容，以及《经营目标协议书》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二）关于广电致远公司获得每年税后利润不低于1000万元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 第一，关于广电致远公司获得每年税后利润1000万元的条件有哪些。广电致远公司认为有两方面前提条件：一是广告宣传支持义务，二是保证黄浩在五年内完整独立经营权。黄浩认为除前述两项前提条件外，还包括资金支持义务。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双方无争议的广告宣传支持义务及保证黄浩五年内完整独立经营权的义务，《经营目标协议书》中“……以及达成前述目标所需具备的前提条件等有关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条款……”第一条及其各款“乙方对甲方的特别授权和承诺……”第三条“……乙方同意协调其控股股东贵州大众广播传媒有限公司给予公司宣传上的支持。”第四条特别约定第4.1款“乙方违反本协议第一条及其各款、第三条约定，甲方自乙方违反或者违反后短期未纠正足以影响甲方达成目标的年度起，不再负有保证乙方年度最低税后利润或者收益不低于1000万元的义务。”已有明确约定，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广电致远公司是否负有资金支持义务。1.《经营目标协议书》涉及到资金支持的约定有：2.2.4若在此五个年度内，广电致远公司或其上级公司在资金上给予致远利信或致远翼腾重大支持，使致远利信或致远翼腾盈利大幅增长，则从当年起致远利信利润分配按各股东实际持股比例执行。及2.2.5……将广电致远公司在致远翼腾分配所得计入黄浩对广电致远公司的收入保证。若今后广电致远公司对致远翼腾有资金投入或为其融资和发展提供重大支持，是否再行计入，双方另行协商。从以上约定内容看，广电致远公司提供资金支持，并非是股权转让后五年内获得每年1000万元利润的前提条件。2.《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资金支持的约定有：第六条转让价款支付和税费承担、股权收回、乙方特定义务：6.4乙方成为目标公司控股股东后，负有主导和解决公司今后流动资金融资和为目标公司提供现有银行贷款还贷周转资金的义务。根据以上约定，广电致远公司确实负有资金支持义务。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九条保证与承诺:9.14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成为目标公司绝对控股股东，应主导和负责解决目标公司经营所需的各类资金融资（含流动资金和新投资项目资金等），保证目标公司平稳发展和壮大。若乙方不能履行本款约定，甲方有权提出回购股权要求。如广电致远公司不能履行资金支持义务，黄浩有权提出回购股权要求。并未约定广电致远公司未履行资金支持义务，就不能获得每年1000万元收益。因此，本院认为资金支持义务并非广电致远公司获得每年度税后1000万元收益的条件。 第二，关于广电致远公司获得每年度税后1000万元收益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广告宣传支持义务是否已履行。广电致远公司一审提供的大众广播的情况表及广告增值税发票等资金材料，可以反映出致远利信与广电致远公司的控股股东大众广播签订了广告宣传合同，在大众广播进行了广告宣传。广电致远公司协调了其控股股东大众广播给致远利信进行广告宣传。被上诉人认为在价格上没有给特殊的优惠，所举证据为致远利信的总经理蒋艳梅的证人证言，称大众广播给致远利信的折扣价和给贵阳其他汽车经销商的折扣价格一样，但未提交其他书面证据证明，蒋艳梅作为致远利信的总经理，与致远利信有利害关系，仅有蒋艳梅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市场行情，所以对被上诉人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广电致远公司二审提供的“优师傅”的一系列证据，前述已分析不能证明广电致远公司履行了广告支持义务，此处不再赘述。综上，本院认为，广电致远公司已履行了协调其控股股东大众广播给予公司宣传上的支持的义务。其次，关于保证黄浩在五年内的完整独立经营权的义务是否履行。一方面，根据2016年3月30日的《情况说明》，致远利信于2016年3月30日将该公司贵阳银行金城支行的审批U盾交于大众广播。再根据2016年7月1日的《移交清单》及2018年3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说明广电致远公司的控股股东大众广播自2016年7月1日起，控制了致远利信的工行、建行、光大银行等的审批U盾、工行业务委托书、支票以及致远利信的财务章。黄浩实际上丧失了对致远利信的财务方面的控制。另一方面，2018年3月21日《贵州致远利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记载2018年1月公司新一届董事会产生后，大众广播全面介入公司管理。结合致远利信之后的《关于报销流程修订通知》《关于人员招聘及离职执行流程修订通知》《关于外出培训/会议的申报及执行流程修订通知》《工作审批表》《关于梁建同志的人事任命通知》《关于胡星同志的人事任命通知》《关于徐丽霞、肖建忠同志的人事任命通知》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自2018年1月开始，财务支出、人员任命等权利均由董事长喻阳奇行使，而董事长又是广电致远公司指派，黄浩丧失了《经营目标协议书》第一条1.1约定的日常经营管理权和职能部门的人事任免权。此外，广电致远公司上诉主张黄浩一直担任致远利信法定代表人，实际掌控致远利信的公章。黄浩认为公章在公司工作人员处，不在黄浩手上，（2018）黔01民初600号案件，是因为黄浩在董事会、股东会上极力反对，才没有用致远利信的名义起诉，而以广电致远公司的名义起诉，并不是因为公章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工商登记信息，黄浩一直是致远利信的法定代表人，但公章具体由谁掌握，双方未提交其他证据来佐证，即使黄浩担任致远利信法定代表人和掌握公章，也不能说明黄浩对公司享有实际的经营管理权。综上，黄浩从2016年4月开始丧失了完整的财务控制权，2018年1月丧失了人事任命权等，黄浩已经丧失了对致远利信完整的独立经营权。 （三）关于黄浩是否应向广电致远公司支付利润，应支付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经营目标协议书》第4.1条：乙方违反本协议第一条及其各款、第三条约定，则甲方自乙方违反或者违反后短期未纠正足以影响甲方达成目标的年度起，不再负有保证乙方年度最低税后利润或者收益不低于壹仟万元的义务。黄浩在丧失完整的独立经营权之前，仍负有保证广电致远公司获得不低于1000万元的利润的责任，并非只要丧失完整的独立经营权，黄浩就无需支付五年的收益。如前所述，2016年3月30日，广电致远公司的控股股东大众广播控制了致远利信的U盾审批权，自此黄浩丧失了完整的财务控制权开始，广电致远公司违反了《经营目标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黄浩享有的完整独立的经营管理权。在此之前，黄浩仍应当保障广电致远公司享有从《经营目标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后即2013年9月1日开始至2016年3月30日共31个月的收益，共计2583.33万元（1000万元÷12个月×31个月），扣除2016年6月29日致远利信已付的100万元，黄浩尚需向广电致远公司支付2483.33万元收益。 综上，广电致远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158号民事判决； 二、由黄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贵州广电致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收益款2483.33万元； 三、驳回贵州广电致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800元，由贵州广电致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9945元，由黄浩负担156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00元，由贵州广电致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9945元，由黄浩负担1568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鸿雁 审判员  杨 锐 审判员  张 玮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李露 书记员陈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