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经五小纬四路46号。法定代表人：刘俊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书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存，山东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春，男，197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仲平，山东兵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守正，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淄川区。上诉人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春、徐守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民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1民初2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城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王金春提交的2018年9月3日徐守正出具的欠条以及签订的《协议》中，关于由我方代扣代付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徐守正、王金春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王金春与徐守正之间关于我方代扣代付的约定，上诉人并不知情，我也未代扣代付承诺。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金春在与项目部确立担保关系时，不知道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项目部无担保资格，与事实不符。工程项目部作为负责项目施工全过程管理的内部组织机构，本身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的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王金春在订立合同时应当知道相关法律规定，并有权利和义务审查项目部是否有上诉人书面授权，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接受项目部违法提供的保证担保，明显存在故意和过错，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认定被上诉人王金春无过错，担保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金春辩称，2018年4月10日，惠民县滨惠置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城建公司签订古城·源著项目承包合同，罗金杰代表城建公司组织项目承建施工，我方有理由认为为城建公司承建的古城·源著项目供应木材和木胶板。2018年5月30日，城建公司安排徐守正和我方签订木胶板供应合同，城建公司提供履约担保，视为认可供应合同中的代扣代付约定，我方作为卖方没有任何过错。2.涉案项目部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分支机构，其应是城建公司的派出机构，对外代表城建公司，上诉人认为项目部是其分支机构缺乏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担保合同无效，同时认为其为涉案合同提供担保构成保证过错，债权人无过错，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86170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2.判令被告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5月30日，王金春（甲方）与徐守正（乙方）签订《供应合同》，约定：乙方因工程建设的需要，向甲方购买木材、木胶板；乙方根据工程进度需要，分期分批向甲方购进木材、木胶板；付款方式：甲方木材、木胶板送到乙方工地当日，乙方必须支付该批木材、木胶板总货款的10%，工程进度到正负零后，乙方向甲方付款至总货款的30%，余额主体封顶后二十日内结清；乙方向甲方付货款可以由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代扣代付……。被告城建公司的项目部经理罗金杰在该合同担保人处签字、按手印，并加盖“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项目部”印章。2018年9月3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徐守正给原告王金春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由王金春为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项目部供应木方、木板，徐守正支付后共计欠款861700元（大写：捌拾陆万壹仟柒佰元整）。此款按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供应合同，由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代扣代付。”被告徐守正为原告出具欠条，两被告均未履行给付义务。2018年9月3日，王金春（甲方）与徐守正（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甲乙双方根据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供应合同，甲方向乙方在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供应的木材品、木胶板共下欠110.745万元（大写：壹佰壹拾万柒仟肆佰伍拾元），按原合同约定本工地做到正负零拨款时应付36.9万元（大写：叁拾陆万玖仟元）；工地封顶拨款时应付余款73.845万元（大写：柒拾叁万捌仟肆佰伍拾元）。现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协议，以上欠款，由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代扣代付。签订本协议后，乙方与甲方再无任何货款经济及所有责任和纠纷。2018年9月3日，王金春在徐守正给其出具的欠条复印件中注明：此款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代扣代付，与徐守正个人再无责任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金春与被告徐守正签订的《供应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徐守正欠原告王金春货款8617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该笔款项被告徐守正应当予以偿还。被告徐守正辩称对于涉案所欠货款，根据双方签订的《供应合同》及《协议》应由被告城建公司代扣代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为此，在被告城建公司未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时，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徐守正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被告城建公司辩称，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项目部是专门针对该工程项目进行施工管理而成立，负责项目施工全过程管理的内部组织机构，本身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的对外承担民事责任。项目部在没有被告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以项目部名义为原告与被告徐守正之间的买卖合同提供担保，应认定为无效。我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的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通常情况下，建筑企业的项目部是建筑企业针对单项工程建筑项目进行施工管理而成立的，代理企业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负责施工项目全过程生产经营管理的组织机构，本身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地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而保证人必须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其他组织或者公民，所以项目部不具备保证资格。本案中，虽然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项目部以担保方名义在合同上盖章为徐守正提供担保，但作为被告城建公司为承建工程需要设立的临时机构，项目部欠缺保证主体资格，担保行为也未得到城建公司的授权，所以该项目部提供的担保应属无效。不具备保证人资格的行为人订立的保证合同是无效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行为人不用承担任何法律后果，合同规定的保证义务虽不再履行，但如果行为人有过错，还应承担相应的无效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项目部明知自己不具有担保人资格而为被告徐守正提供保证担保，显然存在过错，而原告在与项目部确立保证担保关系时，原告并不知道被告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项目部无担保资格，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无过错。项目部作为在合同上盖章的保证人，本应是承担责任的主体，但由于其只是建筑企业的下属分支机构，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独立地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也就不能对外承担无效保证责任，而应由被告城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提供的保证无效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由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但是除领取营业执照的项目法人外，项目部一般仅是为实施特定项目施工而成立的临时性、一次性内部组织机构，资产不固定，往往在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时即被终止，要求项目部直接以自己的财产承担责任，显然不利于债权人利益的保护。而让建筑企业直接承担其下属项目部的无效保证责任，既有利于赔偿责任的实现，也可以促使建筑企业加强对项目部的监管。所以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项目部对外提供无效担保的民事责任最终应由被告城建公司承担，故本院对被告城建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延期付款利息计算，因原被告未约定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守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金春货款861700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二、被告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金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17元，减半收取6208.5元，保全费4970元，合计11178.5元，由被告徐守正负担，被告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负连带责任。二审中，上诉人城建公司提交收条及证明一份，证明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2日向王金春支付了43万元，若二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该款项应予扣除。经质证，被上诉人王金春对该证据无异议，该款项已收到，被上诉人徐守正称对证据不予质证，上诉人未向我支付工程款，其应承担涉案债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金春对该证据无异议，系其本人出具，相应款项其也已经收到，对上诉人城建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王金春收到上诉人支付的木方和木模板款43万元，并出具收条及证明，载明：今收到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代付的惠民县古城·源著7.8.9楼及服务中心劳务队徐守正购买的木方及木模板款43万元……。徐守正与王金春签订《协议》，载明应付余额为73.845万元的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一审判决认定为2018年9月3日，应予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守正与王金春签订涉案《供应合同》，约定王金春向该工地供应木材及木胶板。徐守正作为购买方分别于2018年8月31日及9月3日与王金春进行结算。对于进行两次结算，在一、二审中，王金春与徐守正均进行了解释，系第一次计算错误，因此，涉案未付货款应以在后结算即2018年9月3日结算数额861700元为准。涉案《供应合同》约定货款可由城建公司代扣代付，城建公司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项目部在该合同担保方处签章。城建公司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项目部系城建公司的分支机构，且未经城建公司的书面授权，对外提供保证，保证合同无效。城建公司惠民县古城·源著（盛世棣都）住宅小区项目部作为分支机构对外进行担保存在过错，王金春作为债权人对担保人系公司分支机构未进行谨慎审查而与其签订合同，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根据涉案《供应合同》约定，城建公司可以代扣代付，一审后，城建公司向王金春支付了43万元，王金春向城建公司出具了收条及证明一份，载明城建公司代徐守正付43万元，二审中，城建公司提交该证据，视为对该证据内容的认可，则该43万元应在涉案货款中扣除，则涉案尚欠货款数额为431700元（861700元-430000元）。对于尚欠货货款，城建公司应对徐守正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依法予以纠正，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惠民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1民初283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徐守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王金春货款431700元及利息（以861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以861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0月22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以431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3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三、上诉人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对上述债务中被上诉人徐守正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王金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7元，减半收取6208.5元，保全费4970元，合计11178.5元，由被上诉人徐守正、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7元，由上诉人山东省城建工程集团公司负担6208.5元，被上诉人王金春负担620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晨光审判员  吴 琦审判员  邵佳宁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