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80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德才，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鹏，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圣斌，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河西路28号。法定代表人：杜少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强，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鄢晓纯，男，197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再审申请人张德才因与被申请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公司）及原审被告鄢晓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9）鲁民申23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德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鹏、窦圣斌，被申请人十一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鄢晓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德才的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0民终181号民事判决，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诉讼费用由十一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付款义务的主要依据是与十一冶公司签订了涉案工程的分包合同，认定其为分包合同的向对方，但结合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全部内容却与该判决结果相矛盾，二审认定鄢晓纯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十一冶公司对此也明确知晓，但最终认定张德才仍为分包合同相对方，此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张德才与十一冶公司签订的《施工合作协议》实际为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系十一冶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并从中获利，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同无效。二审判决适用合法生效的法律规定来判决一个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十一冶公司辩称，张德才与鄢晓纯签订的施工合作协议，张德才从未向十一冶公司出示过，对该份协议并不知情。张德才陈述系代表十一冶威海分公司与鄢晓纯签订不符合逻辑，与事实不符。张德才并非十一冶威海分公司员工，也未授权张德才签订该份协议。关于全权委托书，张德才认可是其签署并出具的，现张德才又主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合常理。十一冶公司一致认为鄢晓纯在涉案项目上系张德才的代理人，参与工程建设。原一、二审判决正确，应驳回张德才的再审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十一冶公司于2010年8月12日与张德才签订《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十一冶公司将承建的荣成好当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天海湾居住小区部分工程分包给张德才，后张德才将其分包的工程转包给鄢晓纯。2010年12月8日，十一冶公司向鄢晓纯发放资料专用章一枚，并告知该资料专用章仅作为“项目部内部资料报验专用”。2011年鄢晓纯以十一冶公司威海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名义与旺恒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旺恒公司为天海湾项目供应钢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1年2月26日不定时多批次供应，工程共需各种钢材约3000吨，全部由旺恒公司供应……，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由詹芳代表旺恒公司签字并加盖旺恒公司合同专用章，鄢晓纯代表十一冶公司第二项目部签字并加盖资料专用章，合同担保人上海浩瀚实业公司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徐多荣签字。2016年2月26日，鄢晓纯向旺恒公司出具还款协议，载明“天海湾水城工程项目二部共进钢材材料款计5068329.80元，到2012年2月26日已付款242万（其中50万承兑），欠2648329.80元，现双方达成如下还款计划：鄢总每月按好当家支付工程款比例支付，最后一笔货款在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后因鄢晓纯拖欠货款，旺恒公司将十一冶公司及十一冶公司威海分公司、鄢晓纯、荣成好当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人）诉至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该院以（2013）城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鄢晓纯支付旺恒公司钢材款2648329.80元、补偿款人民币201962.70元、违约金人民币80万元，十一冶公司及十一冶公司威海分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430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旺恒公司负担17809元，十一冶公司及十一冶公司威海分公司、鄢晓纯负担30227元。后十一冶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以十一冶公司明知鄢晓纯以该公司名义与旺恒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而不持异议，视为同意鄢晓纯的代理行为，系合同当事人，应依合同约定向旺恒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判令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威海分公司在货款1782485.45元、违约金663339.36元范围内与鄢晓纯对旺恒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共计48036元，由旺恒公司负担17809元，鄢晓纯负担30227元，十一冶公司及十一冶威海分公司在25938元范围内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2元，由十一冶公司及十一冶威海分公司负担19440元，旺恒公司负担16562元。判决书送达后，十一冶公司于2016年1月13日共计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支付2455200.81元。一审法院认为，鄢晓纯作为工程实际承包人，擅自用十一冶公司的资料专用章与旺恒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未取得十一冶公司同意，导致十一冶公司为此支付货款及案件受理费2491202.81元，该费用应当由鄢晓纯承担。十一冶公司垫付款项必然导致利息损失，十一冶公司要求鄢晓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1月14日起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已生效的（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815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鄢晓纯为实际承包人，且在十一冶公司递交给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诉状中也认可“真正的付款人应当是鄢晓纯”，故张德才不应对鄢晓纯的债务承担责任。鄢晓纯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与质证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鄢晓纯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垫付款2491202.8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1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执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30元，公告费560元，由鄢晓纯负担。十一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张德才和鄢晓纯之间系转包关系是错误的，如果是转包关系就不会出现2010年10月20日张德才给鄢晓纯出具的全权委托书，张德才与鄢晓纯之间属于委托关系，鄢晓纯领取资料专用章的行为代表张德才，故其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张德才承担。2.十一冶公司起诉追偿垫付款的依据为2010年8月12日签订的《施工合作协议》，该协议由张德才签订并已履行。3.鄢晓纯在涉案工程项目中的行为是基于张德才的授权，系代表张德才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张德才承担。4.十一冶公司在青岛案件的上诉状中提到的付款人应当是鄢晓纯，系张德才未在案件中列为当事人的情况下，将张德才、鄢晓纯看作一个整体，原判决认定受托人为委托人承担责任，实属颠倒逻辑顺序。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如下：1.一审时，十一冶公司提交落款2010年10月20日的全权委托书一份，拟证明鄢晓纯在该项目中的行为代表的是张德才。全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张德才，受委托人鄢晓纯、郭建华，张德才由于多方因素，不能经常在涉案工程现场指导工作，因此委托鄢晓纯、郭建华代表其全权负责该项目的相关工作，所有资料的签字，张德才全面认可。张德才质证称，该委托书系应十一冶公司项目负责人徐多荣的要求出具的，内容也系十一冶公司起草，通过该委托书能看出鄢晓纯系实际施工人。2.本案二审调查时，十一冶公司又称，在合同履行时，其始终认为鄢晓纯系张德才的委托人，后来在青岛案件中鄢晓纯表述其也是实际施工人，十一冶公司认为鄢晓纯与张德才之间是合作关系，并非转包关系，在张德才签订分包合同之后张德与鄢晓纯系共同承包涉案工程，张德才、鄢晓纯对涉案款项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3.一审时，张德才提交鄢晓纯于2010年9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已经全部转让给了鄢晓纯，承诺书载明：按张德才与十一冶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协议的所有内容、价格全部转让给鄢晓纯，由鄢晓纯来负责该项目，由此工程所有一切应收、应付等相关事宜全部由鄢晓纯负责。十一冶公司质证称，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同时指出该承诺书与张德才出具的全权委托书相矛盾。二审中，张德才对此辩解称，分包合同已经交给十一冶备案，重新签订比较麻烦，所以采用授权委托的方式转让。4.一审时，十一冶公司提交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实2011年9月14日，甲方荣成好当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十一冶公司、丙方张德才签订合同书，十一冶公司退出总包。该合同结尾丙方处鄢晓纯签字确认。5.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81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在2012年4月，施工铭牌仍然载明鄢晓纯是十一冶公司项目经理；好当家公司委托威海市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好当家天海湾·水居城居住区第二项目部10栋楼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审计结论为：鄢晓纯于2011年9月17日前施工的工程量审定值为15288036.15元，钢材使用量为812.9吨。鄢晓纯在该报告中签名；十一冶公司签订和解除涉案分包合同的代表徐多荣在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上以担保人上海浩瀚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进行签章，并陪同青岛旺恒钢铁有限公司到好当家公司索要过涉案钢材款。6.二审中，张德才主张在出具承诺书之后，其与本案涉案工程未发生任何联系，工程款也是十一冶公司或好当家公司与鄢晓纯结算，十一冶公司对涉案工程款实际由鄢晓纯领取并未否认，并称即便如此，好当家公司也是依据张德才对鄢晓纯的授权委托书予以支付。7.二审中，张德才明确其与鄢晓纯之间对涉案工程项目系转让关系，而不是转包关系。在签订承诺书之后，张德才退出涉案工程，分包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变更为鄢晓纯和十一冶公司。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张德才与鄢晓纯在涉案工程项目中的法律关系及张德才对涉案债务是否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2015年12月9日生效的（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815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鄢晓纯为实际承包人，且在十一冶公司递交给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诉状中也认可“真正的付款人应当是鄢晓纯”，而本案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此时十一冶公司应知晓其对于鄢晓纯法律地位和责任承担的相关陈述，而在本案一审时和上诉状中，却主张张德才与鄢晓纯之间属于委托关系，责任应由张德才承担。本案二审中，又主张鄢晓纯与张德系共同分包的合作关系，张德才与鄢晓纯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二审法院认为，十一冶公司在本案中的相关陈述前后不一致，与生效案件中认定的事实和其自认的事实亦相矛盾，十一冶公司对张德才与鄢晓纯之间系共同分包和合作关系的主张，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十一冶公司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认定。其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815号案件查明，好当家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的审计结论明确注明，鄢晓纯于2011年9月17日前施工的工程量审定值为15288036.15元，钢材使用量为812.9吨，并且鄢晓纯在该报告中签名，可见好当家公司在审计结论中明确涉案工程项目系由鄢晓纯施工；本案二审庭审中，十一冶公司亦认可系工程款系好当家公司直接向鄢晓纯支付，再结合2010年12月8日鄢晓纯领取十一冶公司资料专用章，2011年鄢晓纯签订涉案钢材买卖合同并签收钢材等事实，可以看出，鄢晓纯实际参与了涉案工程施工，签订涉案钢材买卖合同并签收了青岛旺恒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的钢材。再次，（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815号案件还查明，从2012年4月，涉案工程项目施工铭牌载明鄢晓纯是十一冶公司项目经理；十一冶公司签订和解除涉案分包合同的签字代表徐多荣在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上以担保人上海浩瀚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进行签章，并陪同青岛旺恒钢铁有限公司到好当家公司讨要过涉案钢材款，通过十一冶公司的行为亦可看出，其对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亦系鄢晓纯是明知的。鄢晓纯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及涉案钢材的实际接收、使用人，其应对十一冶公司垫付的钢材款应承担付款责任。最后，张德才与十一冶公司签订了涉案工程的分包合同，后又出具了全权委托书，委托鄢晓纯代表其全权负责涉案工程项目的相关工作，该授权委托书现由十一冶公司持有，故十一冶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德才与其签订分包合同后，又将工程相关事宜全权委托鄢晓纯处理，张德才仍系分包合同相对方。十一冶公司在为涉案工程垫付了钢材款项之后，依据分包合同向合同相对方张德才主张返还垫付款项，依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张德才与鄢晓纯之间具体系何种法律关系及二人之间的责任如何分配，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十一冶公司之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二、张德才、鄢晓纯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垫付款2491202.81元及利息（以2491202.81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30元，公告费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3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张德才、鄢晓纯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德才是否应当就涉案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从原审查明事实看，2010年8月12日，十一冶公司与张德才签订《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十一冶公司承建的荣成好当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天海湾居住小区部分工程分包给张德才，2010年9月18日，张德才与鄢晓纯签订《施工合作协议》，该协议内容与前述施工合作协议内容基本一致，2010年12月8日，十一冶公司向鄢晓纯发放资料专用章一枚，2011年鄢晓纯以十一冶公司威海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名义与旺恒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并加盖资料专用章。已生效的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815号民事判决认定鄢晓纯系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十一冶公司亦认可工程款系好当家公司直接向鄢晓纯支付。十一冶公司主张其与张德才签订的施工合同，张德才与鄢晓纯之间系合作关系，张德才应当就该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至于张德才向鄢晓纯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如前所述，鄢晓纯系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从施工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来看，均系鄢晓纯直接参与，虽然该授权由十一冶公司持有，但结合证人蒋某关于授权出具的过程及授权出具后张德才未参与工程施工的事实，在十一冶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并不足以依据该授权认定张德才系合同相对方并承担返还垫付工程款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德才不承担支付垫付款的责任正确，二审法院认定不当，应予改判。综上，张德才的再审申请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18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6730元，公告费560元，由鄢晓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730元，公告费560元，由十一冶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 勇审判员 初乐坤审判员 耿志亭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丁波书记员张志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