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7民终6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机场路5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X0972606XY。责任人：李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军，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后坝，男，194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福秀，女，197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烨，男，199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法定代理人：罗福秀，系陈某1母亲。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强，浙江五联（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阳宁，浙江五联（义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高峰，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雅威，男，198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系代高峰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城西街道龙海路8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779398832L。法定代表人：邓德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修江，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阳，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义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后坝、罗福秀、陈烨、陈某1、代高峰、义乌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义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证据显示，受害人和侵权人均系申通公司的员工，原审判决并未在认定事实中确定这一重要事实，导致法律关系阐述不明。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的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应当按工伤事故处理。首先，本起事故适用的法律关系并非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系工伤事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其次，本案发生在申通公司园区内，是在进行卸货的作业范围，受害人和侵权人均是申通公司的员工，申通公司应当按照工伤保险事故予以赔偿。3、申通公司已选择雇主责任险的理赔，不得另行主张其他侵权责任保险理赔。本案只存在一个侵权行为，只存在一个主体的侵权责任，如果本案被认定为交通事故的话，雇主责任和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是竞合的。雇主责任险是基于工伤保险外的补充商业保险，也就是说在工伤保险范围以外的需要雇主承担的部分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申通公司选择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赔偿，不得另行主张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如果产生双重赔偿的话，作为雇主的申通公司已经赔付了50万元，也属于重复赔偿。四、关于部分理赔项目，陈后坝等4人在义乌有相应的住所，根本无需住宿费，该费用的认定不合理。陈后坝、罗福秀、陈某3、陈某1共同答辩称：1、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的表述中已确认受害人和侵权人系申通公司的员工，法律关系明确。关于理赔项目中的住宿费，其4人在只有1人在义乌有住所，其他人无住所，且一审中人保义乌公司认可住宿费2000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起事故是机动车交通事故与工伤事故竞合，本案受害人近亲属选择交通事故赔偿的救济途径，不违反法律规定。雇主责任险与机动车保险存在较大差异，属于不同的险种，保险意义也不相同，不属于重复保险。保险人应依照各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维持。代高峰未作答辩。申通公司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且有刑事判决书、保险单、医药费及费用明细等证据佐证。2、原审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原审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非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所以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等规定予以判决，完全正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并不排除或者否定被害人依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维护自己的权利。本案中，被害人家属有选择适用何种请求权基础法律规范的自由和权利，其选择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其他当事人无权干涉。再者，也没有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受害人和侵权人是某公司的员工，就必须按照工伤保险事故处理。3、关于申通公司已选择雇主责任险的理赔，不得另行主张其他侵权责任保险理赔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首先，本案是被害人家属依法提起民事诉讼，被害人家属是主张权利者，申通公司并非主张权利者。其次，原审也未将本案认定成交通事故只是参照交通事故有关规定处理。再者，雇主责任险属于人寿险，机动车强制责任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属于财产险，两者是不同险种，且保险利益并非同一，故不构成重复保险。正因为如此，人保义乌公司作为保险人理应严格依据保险法及保单的规定及约定履行支付保险金的义务。最后，目前没有法律规定，在雇主责任险和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并存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可就其中之一的保险理赔予以拒赔。同时案涉相关保险单也没有相应的合同约定，更没有相应的免责条款。4、人保义乌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认可住宿费为1500元至2000元。原审据此酌定住宿费为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后坝、罗福秀、陈某3、陈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一、判令代高峰、申通公司共同赔偿其医药费4017.44元、死亡赔偿金1056787.25元、丧葬费305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7534.4元、交通费540元、住宿费3240元，以上共计1152669.59元。二、判令人保义乌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范围内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优先赔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通公司所有的浙Ｇ×××××半挂货车在人保义乌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1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9月25日0时0分至2019年9月24日24时0分。另申通公司为其企业员工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6日0时起至2019年9月15日24时止。2018年12月13日，代高峰驾驶申通公司所有的浙Ｇ×××××半挂货车在公司园区内卸货平台倒车时，因疏忽大意撞到公司员工陈某2，经送医院抢救无效陈某2死亡。救治陈某2共花去医疗费4017.44元。事故发生后，申通公司垫付陈某2亲属150000元用于安葬陈某2事宜，被人保义乌公司理赔雇主责任保险金500000元（申通公司先行垫付）。另查明，陈后坝育有三子一女，陈某2系其次子。陈某2与罗福秀系夫妻关系，育有儿子陈某3、女儿陈某1。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刑初14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代高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本起事故致陈某2死亡的事实清楚，应予认定。陈后坝等4人依法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因陈某2死亡的各项损失依法认定如下：医药费4017.44元、丧葬费30549.5元、死亡赔偿金916800元（45840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39987.25元（陈后坝29471元÷4人×9年﹦66309.75元、陈某129471元÷2人×5年﹦73677.5元）、误工费1758.26元（125.59元×2人×7天）、交通费540元（3人×3天×3次×20元）。陈后坝等4人主张住宿费324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人保义乌公司认可2000元，予以支持。陈后坝等4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代高峰已被判处刑罚，故对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095652.45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涉案车辆在厂区内倒车时发生交通事故，应参照交通事故有关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上述损失，人保义乌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先予赔付医药费4017.44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其余981635.01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申通公司垫付、陈后坝等4人已实际收到的150000元款项应从理赔款中予以扣除。人保义乌公司关于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住宿费及误工费过高之抗辩意见，依法予以采信。人保义乌公司抗辩其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未提供陈某2存在过错之证据，不予采信。人保义乌公司抗辩其已赔付雇主责任险500000元，因雇主责任险与机动车强制责任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系不同险种、保险利益并非同一，故不构成重复保险，不应在本案理赔款中扣除。代高峰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陈后坝、罗福秀、陈某3、陈某1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095652.45元（其中150000元支付义乌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如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陈后坝、罗福秀、陈某3、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2元（已减半收取），由陈后坝、罗福秀、陈某3、陈某1负担143元，由义乌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代高峰负担2939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陈某2、代高峰均系申通公司员工以及陈某2系在工作中受到伤害致死、代高峰系在工作中撞到陈某2的事实均无异议，故陈某2属于因同一单位其他员工履行职务行为所致工伤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知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同时构成劳动者工伤的，可以由赔偿权利人选择工伤赔偿或者侵权赔偿。那么同一单位的其他员工履行职务行为致害是否属于第三人侵权？答案为否。理由是，第一，假设陈后坝等4人可以以侵权之诉主张赔偿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应认定代高峰的用人单位申通公司为侵权责任人，不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第二、《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工伤职工可以先向第三人要求赔偿，也可以直接向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职工先向第三人要求赔偿后，赔偿数额低于其依法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差额部分要求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支付。工伤职工直接向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有权在其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工伤职工应当配合追偿”，即在第三人侵权同时构成工伤的情况下，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的第三人追偿。而在同一单位的其他员工致害的情况下，因用人单位替代员工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实现对第三人侵权的追偿；第三、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强制用人单位为其职工缴纳工伤保险，其目的不仅在于补偿受害人，亦为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而用人单位工作人员履行职务时造成其他工作人员的损害，本身也是工伤保险所应当分散的用工风险之一。综上，劳动者因同一单位其他员工履行职务行为所致工伤，不属于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致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本案陈后坝、罗福秀、陈某3、陈某14人直接以侵权责任之诉主张赔偿，于法无据，其起诉应予驳回，其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人保义乌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后坝、罗福秀、陈某3、陈某1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楼 俊审 判 员  陈旻尔审 判 员  郑青蓝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