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华，男，满族，1972年10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沽源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铁铮，男，汉族，1965年1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沽源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万祥，男，汉族，1961年6月8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沽源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英，女，汉族，1974年10月23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沽源县，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杨剑，河北文昌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松，男，汉族，1985年3月26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蓝衍盛，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因与被上诉人王松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本金534,274元”的内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本金469,600元”；2.撤销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内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3.王松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张桂华与案外人三农盛世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农公司”）之间仅有资金的融通,没有融物属性。三农公司工作人员罗灿与张桂华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动产设备类）》（以下简称《回租合同》）等合同之前,明确的是借贷关系,三农公司与张桂华均是以提供借款的意思表示签订的合同。案涉合同是三农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三农公司系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2.2017年3月18日，张桂华与三农公司签订合同，2017年3月22日,张桂华向三农公司支付完毕“保证金、手续费、租金”,2017年3月23日,三农公司才向张桂华支付借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二、一审判决确认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请求予以减少。合同明确约定年利率为9.6%，但是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为24%，目前上诉人生产的农产品欠收,农产品价格偏低,经营已经处于亏损状态,如再支付高额的违约金超过了其支付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王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张桂华与三农公司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非民间借贷合同关系。首先，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先由三农公司向张桂华购买其自有的农具设备再回租给其使用，即采用的是售后回租模式的融资租赁方式；其次，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在三农公司支付租赁物件协议价款的同时转移给三农公司。张桂华出具的《租赁物件接收证明》也证明了三农公司拥有租赁物件的完整所有权，且该租赁物已交付给张桂华。因此本案合同完全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融物”的特点；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此种售后回租模式为国家法律认可的融资租赁方式之一；最后，融资租赁与民间借贷均有资金融通功能，但存在明显区别，融资租赁合同是法定的合同类型之一。上诉人称三农公司与张桂华是以提供借款的意思签订合同，均非事实，亦无任何证据支持。二、一审判决确认张桂华支付保证金、手续费和首期租金系依约支付，认定事实正确。首先，张桂华支付保证金、手续费和首期租金等款项和时间节点均在案涉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合法有效。其次，三农公司要求张桂华支付上述款项正当合理，也符合融资租赁行业的通行做法。保证金、手续费和租金均是围绕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设立，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是普通借贷合同关系中的利息，与租金并不是同一概念，不能适用于本案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三、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利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而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相关规定，将本案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回租合同》中约定租赁利率0.8%/月，并不能作为违约金的参考。王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桂华支付租金54万元；2.判令张桂华支付违约金5.4432万元（按延迟付款金额×0.08%×延迟付款天数，从2017年12月22日暂计至2018年4月27日，应继续计至判决履行日止）;3.判令张桂华承担律师费5万元；4.判令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对张桂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张桂华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为三宗系列案其中一案，共涉及三家在河北省坝上地区的农户，三家农户均以其自有农用机具、机械作为融资租赁物采用售后回租方式向出租人三农公司融资借款，其他两户进行担保（即连环担保方式融资）。王松为出租人三农公司对上述三家农户的债权受让人。2017年3月18日，三农公司作为出租人（合同甲方），张桂华作为承租人（合同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回租合同》。此合同包括四个部分，分别为合同条款、附件一《租赁物件清单》、附件二《租赁物件接收证明》、附件三《租金支付表》。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将其所有的“1204拖拉机、播种机、打药机、中耕机、喷灌机”各一台（原值/购入价合计94.9万元）以租赁成本80万元转让给甲方，双方另行签订所有权转让协议后，甲方将上述农用机具、机械租赁给乙方。2.租赁期间9个月，租赁利率0.8%/月，租金总额85.76万元。3.乙方需支付甲方保证金，为租赁成本金的20%（即16万元）；乙方需在起租日前向甲方支付手续费12,800元。4.乙方租金分两次支付，其中2017年3月23日支付57,600元，2017年12月22日支付80万元。5.合同条款约定，无论租赁物件是否办理所有权转移的必要手续，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在甲方支付租赁物件协议价款的同时转移给甲方，并且，该租赁物件所有权的转移视为乙方在租赁物件现有状态下向甲方交付；上述所有权转移同时视为甲方将租赁物件交付乙方。如果乙方未按时、足额支付甲方任一期租金或合同项下其他应付款项的情况时，甲方有权要求加速到期，要求乙方或连带责任保证人立即付清合同项下全部到期和未到期应付未付租金，并承担违约金。甲方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代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及款项，均由乙方承担。违约金为未能按期归还甲方的应付租金的日万分之八计算，计算公式：延迟付款金额×0.08%×延迟付款天数。租赁物件留购价格为100元，由乙方在最后一期租金日支付，支付后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给乙方，并由甲方向乙方出具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证明书。2017年3月18日，三农公司与张桂华签订了《所有权转让合同（动产设备类）》，约定张桂华将《回租合同》附件一中所列农用机械、机具以80万元转让给三农公司，三农公司将价款交付时所有权转移。同日，三农公司与张桂华签订了《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由张桂华给三农公司提供16万元及在质押期间产生的孳息作为保证金，保证范围为租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租赁物价留置价款以及其他应付款项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质押物抵偿顺序优先偿还债务人的应付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同日，三农公司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分别签订了《保证合同》，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对张桂华与三农公司签订的《回租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租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租赁物件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的主债务按期足额履行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7年3月22日，张桂华将12800元手续费、16万元保证金、首笔租金57,600元交付给三农公司。2017年3月23日，三农公司将80万元购买租赁物的款项交付给张桂华。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均认可《回租合同》约定的第二笔融资租赁款80万元到期时，张桂华未偿还款项，担保人亦未履行保证责任。其后，张桂华归还了10万元给三农公司。2018年4月19日，王松作为合同乙方，三农公司作为合同甲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债权及担保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与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分别签订的案涉合同项下主债权及相应担保债权以586,656元转让给乙方，甲方履行通知义务；确定截至协议签署之日，张桂华逾期未支付甲方租金为54万元及违约金4.6656万元。2019年1月2日，三农公司给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分别以EMS快递方式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分别告知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债权转让事宜。王松在本案中主张了律师费，但并未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相应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桂华将其自有农用机械、机具等动产出卖给三农公司，再从该公司处租回出卖的财产，并按期向该公司支付租金的交易方式为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方式。三农公司与张桂华签订的《回租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张桂华出卖的租赁物实际存在且已交付，因此合同有效。出租人三农公司具有融资租赁企业的经营资质，在本案中张桂华提供了自有农用机械、机具作为融资租赁标的物,其与三农公司核价后双方签订了《所有权转让合同（动产设备类）》，三农公司出资购买张桂华的农用机械、机具，所有权转移给三农公司，张桂华再租赁回上述农用机械、机具使用，张桂华按约支付租金，并在付清租金后以100元回购租赁的农用机械、机具，取回所有权。从三农公司与张桂华签订的案涉合同来看，本案是较为典型的售后回租类融资租赁合同，并不能以承租人和出租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虽然本案案情与民间借贷均属于资金融通，但对于在合同法中有明确合同类型的案件，应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三农公司与张桂华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按照合同性质属于可转让合同权利的合同，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不得转让合同权利。合同权利转让人三农公司虽然在王松起诉时未通知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但其后履行了通知义务，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王松与三农公司签订的《债权及担保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是有效合同，债权转让已通知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已发生法律效力，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应向王松履行合同义务。三农公司与张桂华签订的《保证金质押合同》中明确约定16万元及在质押期间产生的孳息均是保证金范围，王松不核算16万元保证金应产生的法定孳息，违反了合同约定。对孳息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计算方法，考虑到三农公司收取保证金用于企业经营，而不是交由第三方保存、托管，一审法院认为可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因此计算孳息为16万元×4.75%/年÷365天×275天（交款日到最后一笔租金支付日）=5726元。因此，张桂华应付王松的租金本金应为534,274元。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为利率日万分之八，据此折算为年利率为29.2%。由于融资租赁合同也是一种非金融机构的资金融通方式，其利率、违约金等应当受到限制，不应以双方当事人合意为由任意提高，以此减轻用款人的使用成本，因此对王松要求按日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不予支持，确定以本金534274元按年利率24%从2017年12月22日起计算违约金。因王松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关于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桂华支付王松融资租赁本金534,274元，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张桂华支付王松违约金（以本金534,274元，按年利率24%从2017年12月22日计至付清之日止），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对张桂华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驳回王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桂华与案外人三农公司之间形成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2.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当予以调整。关于焦点一，张桂华与案外人三农公司签订了《回租合同》及附件、《所有权转让合同（动产设备类）》《保证金质押合同》，上述合同的签订以及履行情况，符合售后回租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关于本案实际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回租合同》附件三《租金支付表》的约定，违约金为未能按期归还甲方（三农公司）的应付租金的日万分之八计算，一审判决已经考虑到该约定过高的情形并予以了调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调整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元，由上诉人张桂华、陈铁铮、徐万祥、薛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王   畅审判员 范 志 勇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单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