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306民撤1号原告：董红英，女，196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周村安宏建筑设备租赁服务部经营者，住周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郎先勇，山东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波，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淄博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职工，住周村区。被告：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周村区西塘村文化大院。法定代表人：王广亮，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原告董红英因李波与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塘村委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306民初209号生效调解书，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红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周村区法院”）（2019）鲁0306民初209号民事调解书；2.要求确认董红英与西塘村委会于2017年1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购买西塘社区（原西塘馨居住宅小区）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该房屋归董红英所有；3.由李波及西塘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21日董红英与西塘村委会订立《房屋买卖合同》，董红英支付347864.00元购买西塘村委会建造的系争房屋，装修后居住使用至今。2019年3月周村区法院执行（2019）鲁0306民初209号民事调解书，要求董红英腾房时，董红英方知该调解书的存在，随即提出执行异议，被法院以“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或其他程序解决”为由驳回。对此，李波及西塘村委会明知系争房屋由董红英购买并实际居住使用，仍恶意串通，隐瞒事实，骗取生效法律文书，损害董红英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望判如所求。李波辩称，董红英所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李波虽曾与西塘村委会订立《房屋置换协议书》，但因西塘村委会无履行能力，遂依法解除协议，西塘村委会同意将系争房屋返还李波，此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李波为系争房屋所有人，西塘村委会无权处分，其与董红英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与事实不符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董红英非西塘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所主张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董红英之诉讼请求。西塘村委会辩称，系争房屋所有权人为李波，虽西塘村委会与李波签订过房屋置换协议，但因西塘村委会无实际履行能力，双方终止履行协议并将系争房屋返还李波。董红英主张其与西塘村委会发生系争房屋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经了解，董红英与西塘村原村书记李某之间存在个人借贷关系，但西塘村委会从未将属于李波的系争房屋抵偿给董红英。另系争房屋占用集体用地，国家不允许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成员销售，故董红英所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即使真实存在，亦应认定无效。综上，法院应驳回董红英本案诉讼请求。（2019）鲁0306民初209号原告李波与被告西塘村委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认定：2015年4月11日李波与西塘村委会达成《房屋置换协议书》，约定李波将其系争房屋一套交付西塘村委会用于解决旧村改造的安置问题，待西塘村委会新楼房建成后，将其中房产置换给李波，逾期未交付则自2015年10月起由西塘村委会按每月6000.00元标准向李波支付过渡费用。协议签订后，李波即将系争房屋交付西塘村委会，但西塘村委会并未按约履行义务。2018年12月10日双方协议解除《房屋置换协议书》，将系争房屋返还给李波。后西塘村委会亦未履行。该案调解书主文为：一、本院依法确认原告李波与被告西塘村委会于2015年4月11日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书》依法解除；二、被告西塘村委会于2019年2月1日前向原告李波返还坐落于淄博市周村区永安街道办事处西塘社区；若被告西塘村委会逾期不返还，同意原告李波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2150.00元，由原告李波负担。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李波原籍西塘村，后户口迁出。2015年2月1日依据《西塘村旧村改造拆迁安置实施方案》，李波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方式，置换取得建造在集体土地上建筑面积为118.97平方米的系争房屋，同日李波向西塘村委会交纳房屋差价款后，西塘村委会将系争房屋交付李波，李波未使用房屋。2015年4月11日西塘村委会与李波签订《房屋置换协议》，约定同日西塘村委会以其在建的西塘社区建筑面积为131.60平方米的住宅与李波所有的系争房屋进行置换，互不支付对价；过渡期限自2015年4月11日至同年9月30日止，西塘村委会确保交付李波验收合格的新房，若西塘村委会未能于2015年9月30日交付房屋，则须从2015年10月起于每月5日前向李波支付过渡费用6000.00元至实际交房止。协议签订后李波随即将系争房屋交付西塘村委会，所约定的15号楼房屋一直未建造，西塘村委会亦未支付李波过渡费用，李波多次与西塘村委会交涉。2018年7月左右，西塘村委会主任王广亮找到系争房屋占有人董红英，告知系争房屋为李波所有，要求董红英腾退房屋。董红英出具《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据各一份、银行交易回单二份，其中《房屋买卖合同》显示订立日期为2017年1月21日，“买受人”董红英，“出卖人”处加盖“周村区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旧村改造办公室”印章、“法定代表人”处有“李某”签名，合同载明董红英购买的房屋为西塘村西塘馨居住宅小区房屋，建筑面积118平方米；房屋单价每平方米2948.00元，总金额叁拾肆万柒仟捌佰陆拾肆元整，于合同签订时一次性缴清全部房款。合同第十二条载明“……本房屋非大产权商品房，国家政策限制，乙方（董红英）是实际产权人和实际所有人，而非合法产权人，故本房屋不灭失，该合同永久有效”。银行交易回单及收据载明2017年1月22日董红英通过其名下农业银行、工商银行银行卡各向李某名下银行卡转账10万元，共计20万元，李向亮作为经手人向董红英出具加盖“周村区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旧村改造办公室”的收据一张，号码0601208、数额347864.00元，收款事由为“购房13号楼东单元二层东户”。董红英主张其另于2017年1月21以给付李某现金支付购房款147864.00元，同日交付系争房屋，装修后居住使用，拒绝搬出。西塘村委会张贴告示，告知系争房屋存在争议，争议未解决前不允许居住，村委决定对该房屋停水停电，若私自使用由派出所处理。董红英未予答复。2018年8月8日李波以西塘村委会为被告诉来本院，为（2018）鲁0306民初1985号案，要求终止其与西塘村委会于2015年4月11日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书》，立即返还系争房屋；要求西塘村委会支付2015年10月至2018年8月过渡费用204000.00元。董红英闻讯后提供前述《房屋买卖合同》、银行交易回单及收据，要求参加诉讼。本院将此情况告知李波及西塘村委会，同年11月1日李波以其与西塘村委会自行和解，不再继续诉讼为由申请撤诉，本院裁定准许。2018年12月10日西塘村委会及李波作为甲、乙双方签订《协议书》，载明：“因甲乙双方于2015年4月11日达成一致协议，约定由乙方将自有住房一套（坐落于西塘村13号楼1单元201号）置换给甲方用于解决旧村改造的安置问题，待甲方将新楼房建成后，15号楼2单元2楼东户房产则归乙方所有，并约定自2015年10月1日起由甲方向乙方支付过渡费用，标准为每月6000.00元。协议签订后，乙方已按约定履行了房产交付义务，但甲方因客观原因难以继续履行，故经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解除于2015年4月11日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书》，并由甲方将房产返还给乙方。”2019年1月10日李波持前述《协议书》，再次以西塘村委会为被告诉来本院，请求确认双方于2015年4月11日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书》已解除，判令西塘村委会立即将系争房屋恢复原状并返还。双方均表示不需要举证期限、答辩期间，同意径行调解，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9）鲁0306民初209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2月27日李波向本院申请执行，同年3月18日董红英提出书面异议，要求终止对（2019）鲁0306民初209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本院认为董红英之执行异议，系对执行依据不服，不属于执行异议受理的范围，其应当通过其他程序寻求救济，裁定驳回董红英的异议申请。董红英不服裁定申请复议，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日裁定驳回董红英的复议申请，维持本院执行裁定。2019年7月16日西塘村委会向董红英下达《告知书》，载明：“关于我村与李波就坐落于本村13号楼1单元201号房产所有权纠纷一案，经周村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19）鲁0306民初209号民事调解书，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执行案号为（2019）鲁0306执318号。本案在执行过程中，你方虽已提出执行异议，但已被驳回。现我村必须履行将本案所涉房产交还给李波的法律义务，故请你接到本告知之日起三日内，请主动搬离该房并与我村办理房产交付手续。逾期不办理，我村将会更换门锁、停水断电，房内物品若有遗失与我无关，责任由你自行承担。”董红英未予回应，西塘村委会对系争房屋停水停电，董红英报警后水电恢复供应。2019年8月19日李波以系争房屋由董红英占有，其拟另案起诉排除妨碍，腾空房屋为由，申请撤回对（2019）鲁0306执318号案的执行申请，本院裁定终结（2019）鲁0306民初209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2019年9月11日董红英提起本案诉讼时立案案由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庭审中李波及西塘村委会均认可在（2019）鲁0306民初209号审理中，其未向本院说明系争房屋使用状况及董红英亦就此主张权利。另查明，李向亮自2014年11月至2018年1月担任西塘村委会主任、西塘村党总支书记，2018年9月11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淄博市公安局周村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依法逮捕。2019年6月24日周村区检察院以被告人李某涉嫌合同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自2015年以来李向亮在担任西塘村村书记期间，在明知房屋无法交付的情况下，将西塘村旧村改造的14号楼、23号楼、24号楼的30余套房屋一房多卖、一房多抵，与60余名被害人签订多份房屋买卖合同，案涉金额共计1300余万元。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在侦查阶段董红英作为受害人向公安机关陈述，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月20日李某以西塘村委会需要周转资金为由向其借款共计80万元，提供西塘村旧村改造所建造的五套住宅作为担保，其中包括系争房屋。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是董红英作为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由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对此类案件未予明确，通常做法是比照第三人申请撤销的生效法律文书的案由来确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案由，故相应变更该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本案是否具备生效裁判内容错误且损害董红英民事权益的实体性要件。虽然调解书内容系安排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但生效裁判的裁判事项具有法律上的确定力和执行力，从而约束当事人及案外人，能够对第三人民事权益造成不利益。与本案而言，李波因系争房屋于2018年8月提起（2018）鲁0306民初1985号案诉讼前，即知晓该房屋非西塘村委会实际掌控。在1985号案审理中，董红英提交证据主张权利，本院就此向李波及西塘村委会当庭释明后，案件以李波申请撤诉了结。相隔两月，李波旋即提起（2019）鲁0306民初209号案诉讼，其与西塘村委会径行要求调解，掩盖系争房屋由董红英占有并已明确主张权利的事实，对使用权实际存有争议的系争房屋，达成由西塘村委会定期返还的调解协议，继而通过调解书予以确认，双方对此确系具有串通故意。前述209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内容，系在返还义务人西塘村委会与标的物实际占有人董红英相分离的情形下，西塘村委会自行处分标的物，因董红英未予追认，西塘村委会亦未通过其他方式取得对标的物的处分权，则西塘村委会无权处分，其与李波此项约定无效。而后，李波就调解书申请法院执行，董红英二次异议再提本案诉讼，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西塘村委会又依据调解书，以其必须履行法律义务为由，自行对系争房屋停水停电。此一定程度扰乱人民法院的正常诉讼秩序，不利于提升社会诚信理念。故本院认为（2019）鲁0306民初20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明显，且造成了董红英民事权益的损害，董红英该项主张成立。焦点二、董红英各项诉求应当如何处理。首先，（2019）鲁0306民初209号调解书内容可分，根据上述对争议焦点一的判断，该调解书第二项内容应予撤销。对该调解书其他内容，李波及西塘村委会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协议书》，系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房屋置换协议书》，此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解除合同的效力，李波与西塘村委会不存在争议，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民事纠纷，故对当事人通过诉讼就此达成的调解协议，法院应予释明，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再无需涉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关于形成判决目的在于变更某一法律关系，此种判决不具有既判力，不宜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的观点，举重以明轻，对209号调解书第一项内容，不再成为本案撤销的对象。另调解书第三项为诉讼费用负担内容，诉讼费用仅为程序上发生之事项，仅在当事人之间有法律效力，不会对案外人的利益产生影响，亦不宜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其次，对董红英要求同时判决其与西塘村委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系争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该房屋归其所有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调解书与判决是完全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文书，判决是法院以国家名义作出的决定，建立在对案件事实和当事人主张审理后依法作出的判断；调解书是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义务的结果，其基础是当事人之间的调解协议。调解书因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而被撤销具有合理性，但因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即在第三人撤销之诉判决中改变调解书的内容显然不妥：一则调解书内容是当事人协议内容，判决则是法院决定内容，以法院决定代替当事人之间的协议内容，有违调解之当事人处分和自愿原则。二则调解协议往往是当事人之间对整体民事权利义务的一种安排，从保护第三人利益角度而言予以撤销足矣，再对原诉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安排进行处理，不利于原诉当事人之间纠纷的解决。因此，对于调解书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以撤销调解书为合理。关于撤销后如何重新安排实体权利义务，董红英应另行起诉解决。综上所述,李波与西塘村委会经（2019）鲁0306民初209号民事调解书达成的调解协议，部分内容损害了案外人董红英的合法权益，董红英本案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及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鲁0306民初209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即被告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2月1日前向原告李波返还坐落于淄博市周村区永安街道办事处西塘社区13号楼1单元201号（建筑面积118.97平方米）；若被告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村民委员会逾期不返还，同意原告李波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驳回董红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18.00元，由董红英负担6418.00元，李波与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5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贺 荣审 判 员 郑 曼人民陪审员 李 霞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刘雯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