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民终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河东大道天瑞新城4楼。法定代表人:郑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娅,女，该公司法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林，女，该公司法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湘潭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东湖路41号。诉讼代表人:许立新，该公司管理人正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危更新，湖南湘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湘潭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湘潭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担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确认担保公司对路桥公司提供质押的应收账款在21523377.61元与请求第三项之和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一、二审诉讼（保全）费由路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首次申报债权时，上诉人明确列出对本案应收账款享有质押权，并提交了相应的质押合同和质押登记凭证。在债权人会议后，上诉人亦通过口头形式向管理人提出异议，但管理人以待重整方案通过后再行处理为由，直到上诉人收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湘03破1-12《民事裁定书》，上诉人方知自己提出的债权异议未被认可，以上事实已由被上诉人当庭认可。因此，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裁定确认之前以口头形式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亦认可，但没有及时答复。没有法律规定或约定异议形式必须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的异议，只要得到双方认可，提出异议的事实就是存在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和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以及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管理人应对债权人提交的债权申报作实质审查，而人民法院仅根据该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形式审查。本案中，因管理人未在债权表中记载债权人的异议，故法院作出的裁定书未列明债权人不服裁定的救济措施。针对该裁定，上诉人既不能复议也不能上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上诉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仍可以向受理破产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如果一审法院无异议债权裁定中确认的债权和债权人是错误的，那么依次通过的重整计划也是有瑕疵或者部分有瑕疵。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认为重整计划已经生效，故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根据该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未申报的债权尚可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上诉人依法申报、起诉的债权更应得到同类救济。路桥公司辩称：1.武靖四标、国道351线LJ1段、国道318线A段工程款办理的应收账款质押无效。三个项目上的工程款均列入监管资产，存在权利限制。三个项目上的工程款盈亏情况并不确定，不符合有明确的应收账款的要求。2.本案应收账款质权设立时侵害了广大民工等人的合法权益，质押行为应属无效。3.本案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因已超过登记期限而失效。该应收账款的登记期限为2年（自2015年5月22日至2017年5月21日），至2017年5月21日，该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已经超过登记期限。4.上诉人关于债权异议的问题。担保公司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后，管理人作出债权认定的结论，并列入路桥公司债权表，提交2017年4月20日召开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进行审议，并获得通过。此后担保公司申报的债权被列为普通债权，在此过程担保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至2018年8月，管理人拟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对重整计划草案及债权人委员会成员事项进行表决，担保公司才向管理人口头提出其债权应属于优先债权，但却未提交任何书面异议资料，管理人亦口头回复对其债权再行研究。至2018年9月21日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担保公司当选为债权人委员会成员，且赞成重整计划草案。由于重整计划草案获得人数及债权金额2/3以上通过，法院依法裁定批准重整计划。5.关于异议债权诉讼程序问题。虽然破产法没有明确规定异议人提起诉讼的时限，但考虑到路桥公司走的是破产重整程序，且重整计划中同样明确了各债权人的债权数额及债权性质，包括债权分配方案，异议人提起债权异议诉讼的时间应当在重整计划草案经债权人会议通过之前。也即异议人应当以“管理人提交至法院确定的临时债权额”的方式行使其表决权，而非以“无异议债权”的方式行使其表决权。担保公司先以口头提出债权异议，但其后又以书面方式认可重整计划及其中的债权金额、债权性质、债权分配方案，其行为难以证实其仍对其债权认定持有异议。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担保公司对路桥公司提供质押的应收账款在21523377.61元与请求第二项之和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路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担保公司与路桥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4年湘潭担保第100(委)字01号的《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约定由担保公司为路桥公司在融资合作机构融资借贷最高额3000万元提供担保。路桥公司将其在湖南武靖高速公路第四合同段应收湖南武靖髙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2000万元，以及建设国道315线（原省道210线）乐英至夹金山垭口段灾后恢复重建工程土建施工LJ1段、国道318线雅安至二郎山隧道灾后恢复重建工程土建施工A标段应收四川兴蜀公路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2000万元，合计4000万元应收款质押登记至担保公司名下,并签署了编号为2014年湘潭担保第100(质)字05号的《最高额质押反担保合同》,作为上述融资担保的反担保措施,双方于2015年5月22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02085765000253057873。基于上述委托,担保公司为路桥公司在融资合作机构贷款提供保证,贷款到期后,因路桥公司无力偿还,2016年5月26日至2016年7月4日担保公司为路桥公司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支行代偿2250万元,2017年1月27日,担保公司为路桥公司向深圳市鹏鼎创盈金融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代偿8292000元,2017年3月16日,担保公司又为路桥公司向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县支行代偿10043500元。以上,担保公司为路桥公司向融资合作机构代偿合计40835500元,2016年5月27日至2017年1月27日期间,路桥公司向担保公司还款合计17785893.35元,扣减后,担保公司尚余23049606.65元代偿款项未收回。2017年1月13日,担保公司向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并依法缴纳了5000元保全费,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304财保4号《民事裁定书》。2017年1月16日,路桥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被一审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担保公司于2017年4月1日向路桥公司管理人申报了上述代偿债权,经管理人审查及路桥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核查，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7)湘03破1-1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担保公司作为普通债权人在路桥公司处的债权为21523377.61元。一审法院认为，一、路桥公司与担保公司签订案涉《最高额委托保证合同》和《最高额质押反担保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同时，案涉应收账款的质押在信贷征信机构办理了出质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的规定，案涉质权已依法设立。因担保公司的诉请是确认其对应收账款的优先受偿权，并非要求路桥公司的债务人向其清偿，本案仅审理质权是否设立，故路桥公司提出案涉应收账款因受监管，不能质押以及应收账款权属和数额存在争议的答辩意见，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采纳。同时，根据物权法定原则，路桥公司以本案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期限自2015年5月22日至2017年5月21日，质押已经超过登记期限而失效的答辩意见，亦不能成立。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担保公司在参加路桥公司债权人会议时对债权表记载案涉债权为普通债权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现案涉债权已被一审法院依法裁定确认，同时根据已确认的债权，由债权人会议通过的路桥公司的重整计划也经一审法院裁定批准，现担保公司要求对案涉路桥公司应收账款主张优先受偿权，将有悖重整计划，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的规定，故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9417元，由担保公司负担。二审中，路桥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武靖四标项目施工合同协议书、国道351线土建LJ1标合同协议书、国道318线A标合同协议书，拟证明路桥公司中标的三个项目工程；2.国道351乐英至夹金山垭口段灾后恢复重建工程土建施工LJ1合同段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拟证明路桥公司将国道351线土建LJ1标项目分包给了四川港建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合同第3.5条、第4.2条，该项目所有权利义务均由四川港建公司负责，路桥公司仅收取项目工程款2%的管理费；3.武靖四标工程结算资金监督管理协议、国道318线A标工程资金监管协议，拟证明因涉及国家重大建设项目，涉及民工众多，武靖四标、国道318线A标的工程款接受业主方的监管；4.授权委托书、路桥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签到表、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债权表（担保债权表、债权表），拟证明担保公司参加了路桥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且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中将担保公司申报的债权列为普通债权，并明确了债权人异议的救济途径（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管理人核查，对核查结果不服30日内向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5.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签到表、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债权表（有财产担保的债权表、普通债权表、职工债权表）、重整计划（草案）、债权人委员会成员选任方案，拟证明担保公司参加了路桥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且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明确了担保公司所申报的债权为普通债权，重整计划（草案）中对于各项债权在公司破产情况下的清偿情况及重整情况下的清偿情况进行了明确。此外，担保公司被推荐为债权人委员会成员；6.重整计划草案表决票（普通债权组）、选任债权人委员会成员表决票、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3破1-12号民事裁定书、（2017）湘03破1-13号民事决定书，拟证明担保公司同意路桥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并选任自己成为债权人委员会成员之一，路桥公司重整计划获得法院裁定批准，同时债权人委员会成员获得法院批准。担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路桥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1-3不能达到路桥公司的证明目的，该三份证据的认定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6，能反映与本案相关联的客观事实，且担保公司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路桥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管理人于2017年4月20日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担保公司的代理人蒋娅及另外两名工作人员参加了会议。管理人向债权人会议提交了《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并编制了担保债权表和债权表，其中债权表中载明；担保公司的审定总额为21523377.61元，该债权表中还载明：“以上为湖南湘潭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债权的初步审核情况，提请本次债权人会议核查。由于时间关系，各位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的核查意见可以在本次债权人会议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管理人提出，管理人将根据债权人的核查意见决定是否调整债权表。对于管理人调整后的债权表仍有异议的，应当在其后的三十日内向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担保公司对于债权表中将其债权确认为普通债权，其代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后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前口头向管理人提出过异议。2018年9月21日，管理人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担保公司的代理人刘恋、蒋娅参加了会议。管理人向债权人会议提交了《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分别编制了有财产担保的债权表、普通债权表、职工债权表，其中普通债权表中载明担保公司的最终审定总额为21523377.61元。该报告中载明：“如债权人对上述债权持有异议，请于本次债权人会议召开后15日内以书面方式提交管理人，并附上相关证据资料”。此次债权人会议还对重整计划草案进行了表决，担保公司的代理人刘恋在重整计划草案表决票（普通债权组）的表决意见为“同意”。会议还决定设立债权人委员会，由5名成员组成，其中担保公司为该委员会成员，担保公司代理人蒋娅在选任债权人委员会成员表决票的表决意见为“同意”。还查明，2018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03破1-1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担保公司申报的涉案债权为普通债权。同日，该院还作出（2017）湘03破1-14号民事裁定，批准路桥公司的重整计划并终结路桥公司重整程序。担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担保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决确认担保公司对路桥公司提供质押的应收账款在21523377.61元及本案保全费之和的范围内行使优先受偿权。因为担保公司对路桥公司的债权已经在路桥公司的重整程序中被确认为普通债权，担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对重整程序中被确认的债权提出异议，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在路桥公司的重整程序中，管理人作出的经债权人会议讨论通过的重整计划经法院裁定批准后，担保公司能否再就重整计划确认为普通债权的本案债权提起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五十八条的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编制债权表，提交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或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就是说，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表，债权人有权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在债权人异议不被管理人认可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内就异议债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可见，破产法在程序上和实体上对异议债权人的债权均作了明确规范进行保护。本案中，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中，担保公司对路桥公司的债权被确认为普通债权，根据管理人向债权人会议提交的核查债权报告，均载明如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应以书面形式提交管理人。担保公司并没有提交书面异议材料。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担保公司的债权仍确认为普通债权，担保公司不仅没有提出书面异议，其作为债权人委员会成员在普通债权组明确表决同意管理人的债权报告及破产重整草案。从上述事实来看，即使担保公司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后曾口头向管理人提出过异议，但其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的表决行为应视为对其债权确认为普通债权的最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各表决组均通过重整计划草案时，重整计划即为通过。自重整计划通过之日起十日内，债务人或管理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出批准重整计划的申请。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符合本法规定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裁定批准，中止重整程序，并予以公告。破产法及相关民事诉讼法并没有规定当事人对法院作出的债权确认裁定不服可以提起上诉，所以法院一旦作出裁定确认债权即发生法律效力，即具有终审裁定效力。如果允许债权人在法院确定裁定之后还可以提出异议并起诉，实际上是对法院生效裁定所认定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又提起诉讼，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7）湘03破1-1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担保公司申报的涉案债权为普通债权。同日，该院还作出（2017）湘03破1-14号民事裁定，批准路桥公司的重整计划并终结路桥公司重整程序。该裁定为终审裁定。现担保公司在重整程序终结后再提起本案诉讼，实际上是对前述生效裁定中认定的法律事实再行提起诉讼，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并且重整案件不同于其他普通民事案件，如果担保公司提起诉讼变更已经确认的债权性质，涉及的必然是整个重整计划的表决基础、表决效力和重整计划的执行，影响的是整个重整进程，涉及的是债务人以及全体债权人等利害关系人的利益。综上所述，担保公司在路桥公司重整程序已经终止的情况下，再行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其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初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湘潭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9417元，退还给湘潭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湘潭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17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 湘 归                  审  判  员              李    娟                  审  判  员              贾 小 弟                        二O二0年二月四日            法 官 助 理   周    洲      书  记   员   张 婉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