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4民终3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遂申，男，汉族，1949年8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景菊，女，汉族，1949年10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州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飞，河南科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弯弯，河南科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献峰，男，汉族，1974年8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延标，河南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遂申、景菊因与被上诉人王献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0482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遂申、景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飞，被上诉人王献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延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遂申、景菊上诉请求：1.撤销(2019)豫0482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献峰的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献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案合同是无效合同，名义上为租赁合同,实则是买卖合同,这一事实,从涉案《租用地协议》内容足以看出。1.没有约定租赁期限，约定的是长期租赁协议,实际上是永久协议(协议第二条)；2.租金一次性支付（协议第二条)；3.租金共计541639元，土地共计4.232亩，平均每亩租金127986元，远远超过政府征迁标准50000元的标准，明显是购地款；4.协议第四条“甲乙双方协商，从签字之日起甲方将所出租的土地一切权益转交给乙方,乙方对所租土地拥有一切权利”，该约定明显是买卖条款；5.从土地用途来说，王献峰目的是为了建房，进行非法非农业建设。只是因为多年来政府严格把控，王献峰才不能进行非法建设。上述事实，按照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足可以认定涉案协议是无效协议，该案不属于民事处理范畴，应由土地行政部门处理。但原审法院却依据合同法相关解释，认定涉案协议是有效协议（仅认定超过30年部分是无效协议)，显然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王献峰经中间人魏振东介绍与二上诉人签订《租用地协议》，二上诉人于2009年将涉案土地交付给王献峰，王献峰用于建养殖场，有王献峰本人书写的信访事项诉求单证实。2010年王献峰因养殖业形势发生变化，养殖场停办，可以看出王献峰租用土地是用于办养殖场,后来停办了,不代表没有建过。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改判。王献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关于本案的基础事实。2009年王献峰为发展农业养殖，经协商租用王遂申、景菊承包耕地4余亩，同年11月22日与王遂申、景菊签订《租用地协议》，此后支付租金541639元。协议签订后，因养殖业市场形势开始走下坡路，加上合伙投资人发生变化，养殖项目没有按原计划启动实施。为避免庄稼荒芜，经王献峰许可，在项目启动前案涉土地由王遂申、景菊继续耕种，王献峰并没有实际受领所租用土地。2010年之后，养殖市场持续低迷，养殖项目被迫搁置。2016年左右，案涉土地被河南省汝州市政府征收，王遂申、景菊作为土地承包人领取了土地征收补偿款207408元、青苗补偿款3397.2元，共计210805.2元。此后，因《租用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王献峰与王遂申、景菊多次协商要求按实际租地年限退还剩余租金，王遂申、景菊拒不同意，表示只能退还政府征收补偿款，但王遂申、景菊至今没有退还一分钱。为此，王献峰多次向王遂申、景菊所在的赵庄居委会、汝州市煤山街道办和汝州市信访办、汝州市国土资源局反映，要求依法处理。2018年9月10日,汝州市煤山街道办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告知“该纠纷属于涉及土地租用问题的民事纠纷，建议通过法律诉讼渠道进行解决”。2018年11月1日，汝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答复“案涉纠纷属于依法应当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的事项，政府土地行政部门不予受理”。王遂申、景菊见政府部门不予受理，于是既不退还租金，也不退还其承诺的政府征收补偿款，于法于理实属不公。王献峰提起本案诉讼实属万般无奈之举。二、案涉《租用地协议》为有效合同，土地并未实际交付占有使用，本案不存在土地买卖和改变农用地性质的违法事实。1.王献峰的租地行为不存在违法事实。汝州市煤山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显示，案涉土地被征收时所补偿的项目中有“青苗款3397.2元”，由此可以证实，案涉土地虽然签订了《租用地协议》，但直到土地被征收，地上除了青苗之外，没有其他任何附着物，土地一直是王遂申、景菊在实际耕种；进而可以证实，案涉土地并没有完成交付，王献峰也没有受领所租用土地，本案也更不存在土地买卖以及改变农用地用途和性质的违法事实。2.《租用地协议》为有效合同，本案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首先，王遂申、景菊在原审答辩及原审庭审中均承认，双方在商谈租地事宜时对王献峰为搞农业养殖的租地用途是确切知晓的，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王遂申、景菊的出租行为以及王献峰的租地用途是有效的民事行为，双方达成租地合意时，均不存在土地买卖以及进行非农业建设的意思表示；签订协议后，王献峰亦不存在永久性占用土地的意图和任何违法事实。其次，该协议的名称、内容均明确了土地是出租给王献峰的，虽然租赁期限没有明确，但双方口头约定是以王遂申、景菊的承包期限为租赁期，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合同法等法律的相关规定，可以确定租赁期限在30年内有效，对照王献峰所支付的租金，可以计算得出每亩每年的租金为4266元，符合正常的土地出租价格。第三，王遂申、景菊以土地承包经营人的身份领取了政府征收补偿款，进一步印证了案涉合同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流转的法律关系。三、案涉租用地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综上所述，原审除认定租用地已实际交付之外，其它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王献峰已经穷尽依法维权的各种途径，现合同确已无法继续履行，王遂申、景菊拒不退还相应租金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献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被告与原告签订的《租用地协议》；2．判今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土地租金541639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遂申、景菊系汝州市煤山办事处赵庄1组村民，其在该村村南老名苹果园有承包地4.232亩。2009年11月22日，经中介人魏振东介绍，原告王献峰作为承租方，王遂申、景菊作为出租方，签订《租用地协议》，约定王遂申、景菊将煤山区赵庄村第一村民组村南老名苹果园地（南北长78.8米，东西长35.8米，合计4.232亩）长期出租给王献峰使用，王献峰将土地面积的租金一次性付给王遂申、景菊，原、被告及中间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按印。2009年11月22日，王献峰向王遂申、景菊支付长期租地款400000元，王遂申、景菊出具收到条一份，王献峰又于2010年1月18日向王遂申支付长期租地款141639元，王遂申向王献峰出具收到条一份。王献峰前后共支付二被告长期租地款541639元，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王献峰称协议签订后一直未占有涉案土地，王遂申、景菊称已交付使用。王献峰曾在“信访事项诉求单”上反映问题及诉求时表示“…2010年养殖业形势发生变化，赢利空间小，养殖场停办。…”，但在2015年，涉案土地被政府征收，征收时未有地上附属物，王遂申、景菊获得征地补偿款207408元、青苗款3397.2元，王遂申、景菊称不知是谁耕种的青苗。王遂申、景菊现称魏振东将土地补偿款207000元已交付给王献峰，但未提供证据，王献峰亦不认可收到该补偿款，银行个人业务交易单显示魏振东取走被告存折上存款208000元。另依王献峰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9）豫0482财保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王遂申、景菊名下的存款560000元或查封其他等额财产（限额5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献峰与被告王遂申、景菊签订《租用地协议》，王遂申、景菊把自己的承包地出租给王献峰使用，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签订的租用期限为长期，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超出土地承包期限30年部分应为无效。《租用地协议》签订后，王献峰依照合同约定已将土地租金541639元支付给王遂申、景菊，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因涉案土地被政府统一征收，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申请解除合同，故对王献峰要求解除《租用地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土地是否交付问题，因王献峰本人书写的信访事项诉求单中已写明2010年因养殖业形势发生变化，养殖场停办，另自签订合同至政府征收涉案地长达六年之久，王献峰未向王遂申、景菊主张交付土地，与常理不符，故对王献峰所述，该院不予采信。依据双方签订合同期限及支付租金情况，自合同签订之日至政府征收涉案土地时，应为王献峰实际占用土地期间。协议解除后，王遂申、景菊应将收取的土地租金返还王献峰，但应将土地征收之前的租金108324元（541639元÷30年×6年）予以扣除，即王遂申、景菊应返还王献峰租金433315元。关于本案是否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因涉案土地系王遂申、景菊承包的农村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其承包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出租的方式流转。王献峰接手流转承包后并未在该土地上进行非法建设，未改变土地用途及性质，转包行为亦未损害或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的非法买卖土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违法行为，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协议履行问题发生的纠纷，依法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王遂申、景菊辩称已将征地补偿款207000元交付给王献峰，对此王献峰不予认可，王遂申、景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另王献峰提供的银行个人业务交易单显示该款被案外人魏振东取走，故对王遂申、景菊的该项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该款，王遂申、景菊可另行通过协商或诉讼的方式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献峰与被告王遂申、景菊于2009年11月22日签订的《租用地协议》；二、被告王遂申、景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王献峰土地租金433315元；三、驳回原告王献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清偿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16元，由二被告负担7373元，原告负担184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遂申、景菊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11月11日汝州市赵庄村村委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双方签订协议是魏振东介绍，款项也是魏振东支付，双方实际是买卖土地不是租赁土地，王献峰买地是为了盖房。证据2.2019年12月16日赵庄村委对本村每亩的土地租金证明一份，拟证明赵庄村土地的租赁价格远远低于本案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格。证据3.本院（2017）豫04民终1156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上述案件中所涉土地与本案所涉土地均是魏振东介绍，属于同一方位的地块，上述案件已被定性为买卖土地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本案双方纠纷也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被上诉人王献峰质证称，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不符合证据合法性的要件规定，同时该证据是本案一审判决后，有关人员对案件争议反映时的情况描述，属于间接证据，不能证明2009年案涉协议签订时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据2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明人不是物价部门，其关于土地租金价格的证明没有法定效力，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由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价格，既没有政府指导价，也没有法律对流转价格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证明案涉合同土地出租价格违反市场规律。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裁定书涉及的事实与本案的事实明显不同。第一、行为内容和性质不同。该裁定书中存在承租人拉建围墙对承租地进行非农建设的违法行为，而本案中王献峰没有实际受领、占有、使用土地，不存在违法的事实。第二、协议目的不同。该裁定书中魏振东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协议目的是为了买卖土地，而本案中，王遂申、景菊在一审答辩中及庭审中均明确承认双方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承租人是以搞农业养殖为目的。第三，协议签订后的事实行为不同。本案中王献峰不存在改变土地用途性质的行为。第四，案件纠纷处理程序不同。诉讼前本案经过政府及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处理，相关部门均明确告知本案属于民事纠纷，而王遂申、景菊提交的裁定书中争议双方在诉前没有经过政府有关部门依法处理。综上，证据3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及法律适用的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王遂申、景菊提供的证据1、证据2不能证明案涉《租用地协议》所涉土地系买卖性质；证据3即本院作出的（2017）豫04民终1156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定的事实中原告自认双方系土地买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而本案中王献峰并未自认双方系土地买卖，王遂申、景菊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系土地买卖。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租用地协议效力如何认定；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关于案涉租用地协议效力如何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王献峰与王遂申、景菊签订的《租用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长期租用的约定超出法定土地承包期限部分应为无效。《租用地协议》签订后，王献峰依照合同约定已将租金交付给王遂申、景菊，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涉案土地被政府统一征收，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申请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支持王献峰要求解除《租用地协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问题。2009年11月22日，王献峰与王遂申、景菊于签订了《租用地协议》。王遂申、景菊认为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实际是买卖土地，不是租赁土地，王献峰买地是为了盖房。王献峰认为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是王遂申、景菊采取出租的方式进行的土地流转。从现有证据看，《租用地协议》签订后，王献峰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租金，涉案土地被政府征收时未有地上附属物，王遂申、景菊获得征地补偿款207408元、青苗款3397.2元，虽然王遂申、景菊称不知是谁耕种的青苗，但能够确认王献峰租用地后没有改变土地用途。双方没有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遂申、景菊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协议履行发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综上所述，王遂申、景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0元，由王遂申、景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东方审判员  张泰东审判员  崔伟杰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荣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