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4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嘉兴良友进出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东升东路2500号良友大厦。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加宁，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北益，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宝信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科技五路8号数字大厦三层。法定代表人：鹿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泉，陕西静远新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倩，陕西静远新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吴江市恒杰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铜罗开阳大道912号。法定代表人：严建强，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被告：吴江永祥酒精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铜罗开阳大道912号。法定代表人：严建荣，该公司负责人。一审被告：苏州坤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南环东路28号5楼。诉讼代表人：苏州坤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喻，江苏震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嘉兴良友进出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宝信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信公司）、一审被告吴江市恒杰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杰公司）、吴江永祥酒精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祥公司）、苏州坤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民终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浙民申15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良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北益、被申请人宝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倩、一审被告坤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喻到庭参加诉讼。恒杰公司、永祥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良友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坤润公司与宝信公司相互串通、伪造合同，企图通过虚假诉讼的手段避免序列号为12SX283570001、12SX283570002、12SX283570003、12SX283570004、12SX283570005、12SX283570006六台村田NO.861型涡流纺纱机（以下简称案涉6台设备）被执行。宝信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之补充协议》《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解除协议》（以下分别简称《补充协议》《解除协议》）系伪造，缺乏真实性。两份涉及价值上千万资产归属的协议均未标注签订时间，不合常理。坤润公司向宝信公司支付设备租金到2015年9月18日停止，宝信公司在停止支付租金一年以后主张解除，不符合逻辑；坤润公司拥有63台同型号设备，《补充协议》正好变更为案涉6台设备过于巧合；原合同设备价值1399.8万元，抵押登记显示案涉6台设备价值1369.4475万元，并不对等；另案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4585号民事判决已查明，宝信公司（抵押权人）与坤润公司（抵押人）办理的动产抵押登记包括案涉6台设备。坤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严建荣在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调查时亦确认坤润公司拥有案涉6台设备的所有权；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之间长期合作存在以融资合同为名的企业间资金借贷关系。苏州普路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路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坤润公司的大股东，普路通公司员工张建新代表坤润公司参加本案一审诉讼，两家公司实际生产地址相同，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三者关系密切，有保全案涉6台设备不被强制执行的共同利益。法院执行案涉6台设备后，普路通公司提起诉讼，主张从宝信公司善意取得案涉6台设备。普路通公司的诉请被驳回后，坤润公司与宝信公司合谋利用双方原有《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及已支付1049.85万元价款的情况，伪造《补充协议》《解除协议》，企图避免案涉6台设备被执行。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补充协议》《解除协议》的签订主体均不一致，《补充协议》《解除协议》对《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没有变更和解除的效力，融资租赁四方仍应按照原合同执行。案涉6台设备与《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无关，仍为坤润公司所有。三、即使忽略合同真实性和主体问题，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无效。案涉6台设备系坤润公司进口的减免征收关税货物，监管期为5年。根据海关法、海关行政处罚条例及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减征或免征关税进口的货物，只能用于特定地区、特定企业或者特定用途，未经海关核准并补缴关税，不得移作他用。未经海关许可并补缴关税，擅自出售特定减税或者免税进口用于特定企业、特定用途的货物，属于走私行为。案涉《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解除协议》已违反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案涉6台设备仍归坤润公司所有。何况，根据二审判决说理以及双方签约目的，案涉6台设备没有实质转让，仍然归坤润公司所有。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宝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宝信公司辩称，一、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普路通公司不存在任何串通和虚假诉讼。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因执行行为所涉标的为宝信公司所有才产生，且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案涉6台设备在2015年即被查封，但宝信公司未收到任何查封材料，直到2017年普路通公司告知后才知晓。在普路通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时，宝信公司一直认为案涉6台设备已合法融资租赁给普路通公司，不存在虚构、伪造证据串通的理由和时间；二、在案涉6台设备租赁期间，另有43台纺纱机融资租赁合同，在《补充协议》签订完成时，宝信公司在10月28日即办理案涉6台设备以及另一融资租赁合同中43台纺纱机的抵押登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宝信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可以对抗善意第三人，没有必要伪造《补充协议》《解除协议》；三、本案所有融资租赁是售后回租，主要目的是融资。海关法相关规定是另案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宝信公司原审的举证足以证明双方融资租赁关系的合法性。原审判决合法有效，请求维持。坤润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良友公司关于案涉6台设备归坤润公司所有的意见，坤润公司签署过《解除协议》《补充协议》，不存在伪造证据和虚假诉讼问题，其他请法院依法判决。宝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案涉6台设备在租赁期限内归宝信公司所有；2.本案的诉讼费由良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永祥公司、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合同编号：BX-2014022）一份，宝信公司为出租人，坤润公司为承租人，永祥公司、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为共同承租人。合同内容：一、租赁物件：租赁物件规格/型号数量生产厂家/制造商安装地点清花车间设备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江苏省吴江市铜罗镇TC5-1S高产梳棉机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江苏省吴江市铜罗镇高效并条机TD8-600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江苏省吴江市铜罗镇二、租赁期限为36个月（包含预付租金期限），自预付租金起付日或起租日开始计算。三、租金分为首付租金、预付租金、租金。首付租金3499500元，月租金345140元。五、租赁保证金和手续费。租赁保证金10498500元，手续费104985元，应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一次性支付等。同日，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还签订《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之转让协议》（合同编号：BX-2014022-T）一份，宝信公司为受让方，坤润公司为转让方。合同内容为：三、转让之设备：租赁物件规格/型号数量单价（人民币）转让方之供应商生产厂家/制造商交付（是/否）清花车间设备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否TC5-1S高产梳棉机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否高效并条机TD8-600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否备注：设备细节详见购买合同总价：人民币13998000元设备预计交付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前。四、支付条款：本协议项下设备转让总价13998000元，扣除转让方依回租合同应支付首付租金3499500元，尾款10498500元，分二期支付：第一期支付9448650元，第二期支付1049850元，款项支付至设备供应商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上述二份合同未标注合同签订时间，庭审中宝信公司确认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2014年6月27日，宝信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坤润公司作为抵押人，在苏州市吴江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登记证显示：被担保债权的种类为抵押担保（其他），数额为12426040元，债务人履行期限为2014年6月27日至2017年12月31日，备注为被担保债权详见编号为BXM-2014015《抵押合同》；抵押物概况：坤润公司所有（现有）设备序列号R48665-R48684的清花车间设备1套、设备序列号R48665-R48692的TC5-1S高产梳棉机18台、设备序列号R48693-R48697的TD8-600高效并条机10台，抵押物价值1399.8万元。2014年7月1日，宝信公司向坤润公司支付10498500元。2014年10月16日，坤润公司向宝信公司开具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12份，每张发票金额均为874875元，合计10498500元。2014年10月28日，宝信公司（抵押权人）与坤润公司（抵押人）再次在苏州市吴江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抵押登记证显示：被担保债权的种类为抵押担保（其他），数额为82843580元，债务人履行期限为2014年10月28日至2018年1月31日，备注为被担保债权详见编号为BXM-2014045《抵押合同》；抵押物概况：坤润公司所有（现有）设备，包括序列号12SX283570001-12SX283570006共49台村田NO.861涡流纺纱机，抵押物价值111838217.4元。2012年3月1日，江苏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审核同意坤润公司进口日本产NO.861型涡流纺纱机63台（单价31.98万美元）、德国产ZR500VSD螺杆空压机1台（单价23.38万元）。2011年9月26日至2012年6月25日间，坤润公司通过多家代理商与村田机械株式会社签订进口63台村田NO.861型涡流纺纱机合同11份。截止2012年12月10日，吴江海关签发全部63台村田NO.861型涡流纺纱机“进出口货物征免税证明”。海关监管免税设备，在海关监管年限内，应按照特定用途、特定企业、特定地区使用，未经海关许可，不得擅自转让、抵押、质押、移作他用或者进行其他处置，否则，海关将依法处理。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附设备清单一份），鉴于双方已经签订编号为BX-2014022的《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以及编号为BX-2014022-T的《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之转让协议》，由于坤润公司原因导致供应商变更，转让合同项下的设备与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件与原合同约定不一致，同意由本协议予以变更：原合同供应商由“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变更为“村田机械株式会社”，购买合同由坤润公司与供应商特吕茨施勒纺织机械（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TTMS150/13的《合同》，变更为坤润公司与供应商村田株式会社签订的编号为11161JISM的《合同》；转让协议项下设备变更为本协议所附《设备清单》，由于宝信公司已按原合同向坤润公司支付设备尾款10498500元，无需另行支付。设备清单记载的内容有“设备概述：涡流纺纱机；设备明细：村田NO.861型涡流纺纱机，每台80锭；数量：6台；供应商及生产厂家：村田机械株式会社；是否交付：是”，该设备清单上有宝信公司、坤润公司盖章和经办人签名，坤润公司签名人员为邱建新。宝信公司、坤润公司、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BX-2014022《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解除协议》一份，内容为：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解除回租合同；按照回租合同约定，合同项下租赁物件的所有权由宝信公司享有，坤润公司及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按照宝信公司要求的时间交付租赁物件；协议签署后3个工作日，坤润公司向宝信公司开具金额为RMB1059113.71元的设备增值税专用发票；宝信公司保留向坤润公司和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追索所有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逾期利息及其他应付款项的权利。《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解除协议》中未标注协议签订时间，庭审中，原告宝信公司确认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20日，租赁物件收回时间也为当日。自2014年6月3日起，坤润公司向宝信公司支付了如下款项：付款时间付款人收款人金额备注2014.6.3坤润宝信2014.7.18坤润宝信2014.8.29坤润宝信2014.9.19坤润宝信2014.10.20坤润宝信2014.11.20坤润宝信2014.11.20坤润宝信2014.12.10坤润宝信2015.1.19坤润宝信2015.2.15坤润宝信2015.3.20坤润宝信2015.4.20坤润宝信2015.5.20坤润宝信2015.7.3坤润宝信349626.82其中租息4486.822015.8.1坤润宝信2015.8.14坤润宝信40159.562015.8.20坤润宝信2015.9.18坤润宝信2014年10月16日，坤润公司向宝信公司开具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12份，每张发票金额均为874875元，合计10498500元。2015年7月2日，该院受理良友公司诉恒杰公司、坤润公司、永祥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二案，案号分别为（2015）嘉秀商初字第498号、500号。良友公司在提起的（2015）嘉秀商初字第498号案件中诉称：2015年3月26日与恒杰公司签订代理合同，坤润公司、永祥公司为恒杰公司提供担保。4月10日对外商开具2919588.18万美元的信用证，后恒杰公司仅支付3535313元，尚应支付14962909.73元。良友公司在提起的（2015）嘉秀商初字第500号案件中诉称：2015年2月16日与恒杰公司签订代理合同，坤润公司、永祥公司为恒杰公司提供担保。3月3日对外商开具328.32万美元的信用证，后恒杰公司仅支付4042560元，尚应支付16402789.76元。根据良友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该院审判人员于8月5日到坤润公司查封坤润公司财产，因坤润公司相关人员不配合查封，拒不接收法律文书并在查封清单中签名，故审判人员在坤润公司张贴了该院（2015）嘉秀商初字第498、500号查封公告，查封公告中列明的财产共十二项，不包括案涉6台设备，查封期限自2015年8月5日起至2017年8月4日止。8月8日，坤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严建荣应法院传唤到法院接受调查，提供了坤润公司所有财产清单，称坤润公司现有财产除法院于8月5日查封的以外，尚有六台涡流纺纱机，全部财产均在公司内，且无抵押。同日，该院制作了财产保全笔录和查封清单，查封清单中共有十三项财产，在8月5日查封公告基础上增加了一项，即对案涉6台设备也进行查封，坤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严建荣在财产保全笔录及查封清单上签名，并签收了民事裁定书和查封财产清单。2015年9月8日，该院作出（2015）嘉秀商初字第498号、500号民事判决，分别判令恒杰公司支付良友公司人民币14962909.73元、16402789.76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坤润公司、永祥公司对恒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良友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2015）嘉秀执民字第2094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对案涉6台设备继续予以查封。2017年11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普路通公司诉良友公司、坤润公司、永祥公司、恒杰公司及第三人宝信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普路通公司起诉称：其与第三人于2016年3月21日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向宝信公司租赁案涉6台设备，已分批向宝信公司支付租赁费，并通过行使期满购买权取得租赁物所有权。请求确认案涉6台设备归其所有。案件审理中，普路通公司确认讼争设备与该院于2015年8月8日查封的坤润公司的六台村田NO.861型涡流纺纱机系同一批设备，设备存放地点未发生过变化。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浙0411民初4585号民事判决，驳回苏州普路通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2月26日，一审法院受理宝信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经审查，于2018年3月7日作出（2018）浙0411执异3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宝信公司的异议。3月22日，宝信公司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判决：一、不得执行序列号12SX283570001、12SX283570002、12SX283570003、12SX283570004、12SX283570005、12SX283570006的六台村田NO.861型涡流纺纱机；二、确认序列号12SX283570001、12SX283570002、12SX283570003、12SX283570004、12SX283570005、12SX283570006的六台村田NO.861型涡流纺纱机归原告宝信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有。案件受理费61948元，由被告嘉兴良友进出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良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对于良友公司上诉所称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因违反海关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而无效的问题，根据案涉6台设备免税证明的提示，该批免税设备在海关监管期间内应按照特定用途、特定企业及特定地区使用；未经海关许可，不得擅自转让、抵押、质押、移作他用或者进行其他处置。本案坤润公司与宝信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目的是融资，而非真正的转让设备；宝信公司的目的也是为了赚取租金和手续费用，而非为了得到案涉6台设备。因此，虽然双方签订了《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之转让协议》，宝信公司名义上已经享有所有权，但并未改变该批设备仍由坤润公司占有、使用的现状，且双方在《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了租赁期满购买权，即在承租人未违约的情况下，有权以1000元的价格购买案涉所有设备。因此融资租赁合同中的财产转让不同于普通的财产买卖，双方转让财产的目的并不在于财产所有权的取得或失去，财产的买受人或出租人仅享有转让财产名义上的所有权。而海关对免税财产的监管目的在于防止当事人通过对免税财产的转让而逃避税款的缴纳，因此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并未违反海关对监管财产的规定。2016年3月20日，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以协议的形式解除了此前签订的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坤润公司依约将案涉6台设备返还给宝信公司，此时宝信公司才对案涉6台设备享有了实质上的所有权，而根据进出口货物减免税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案涉6台纺纱机作为“其他货物”的监管期限为3年，此时案涉6台设备已经过了海关的监管期限，故宝信公司此时取回案涉6台设备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上诉人良友公司称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因违反了海关监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张建新是否有权代理坤润公司的问题，由于张建新曾经是坤润公司的会计，对坤润公司的情况比较清楚，而且在一审中提供了完整的委托手续，其代理坤润公司出庭参加诉讼符合法律的规定。另外，本案一审认定事实和作出判决的主要依据是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而非张建新的陈述，且张建新在诉讼中也并没有作出不利于坤润公司的陈述。因此张建新在一审中的代理行为有效，坤润公司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良友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948元，由嘉兴良友进出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宝信公司再审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2019）陕证民字第011418号公证书（原件）一份，内容为经宝信公司申请，对其登陆腾讯企业邮箱（司江丽）并取证的行为进行证据保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行动产抵押登记动产抵押证书、抵押概况（均为复印件）各一份，两套证据材料欲证明更换案涉融资设备是基于坤润公司抵押贷款需要，《补充协议》是当时真实形成，并非伪造。良友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该公证书只是截取了部分邮件，无法完整说明整个过程。邮件中的一期、二期关系不清楚，邮件中合同审结时间为9月29日，原审庭审宝信公司陈述的《补充协议》签约时间为6月；抵押登记材料均系复印件，不具备真实性，两份材料是否关联不清楚。坤润公司质证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动产抵押证书、抵押概况（均为复印件）不清楚。本院认为，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2019）陕证民字第011418号公证书证据来源合法，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联，良友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无反驳证据，该公证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抵押登记材料均系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再审另查明，2014年9月22日，宝信公司业务二部项目经理司江丽，在向其上级发送的电子邮件《苏州坤润租赁项目标的及合同变更说明》中称，“关于苏州坤润与我司的租赁方案，原批复为坤润二期涡流设备作标的资产，因客户向工行申请的项目贷款2.2亿元已经获得批复，批复条件需要将客户二期所有涡流纺（机）进行抵押，与我司授信批复条件发生冲突，经与客户协商希望就融资标的资产进行调整。拟用客户一期项目的49台涡流纺作为标的物提取6000万元额度，一期设备将在工行解押后，再行抵押给我司。”宝信公司朱建林同日回复“同意变更，解压（押）办理抵押后并按变更后的融资租赁合同满足付款条件后正常走付款流程”。9月29日，附件载明为BX2014111坤润、BX2014022坤润（1）的合同通过公司审核并发送给司江丽，附件BX2014022坤润（1）中的《补充协议》除未加盖公章外与本案所涉《补充协议》内容相同，收货确认书记载的设备即案涉6台设备。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再审申请以及答辩、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案涉《补充协议》《解除协议》是否真实，即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二是案涉《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补充协议》《解除协议》是否因为违反海关监管的相关法律规定而无效；三是案涉《补充协议》《解除协议》对《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有无变更和解除的效力。（一）案涉《补充协议》《解除协议》是否真实，即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良友公司主张案涉《补充协议》《解除协议》不真实，主要理由是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恶意串通以逃避案涉6台设备被执行。首先，宝信公司原审举证确实存在不少不足：最初的《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确定的租赁标的并非查封标的，涉及价值数千万元标的的《补充协议》《解除协议》均无具体的签约日期，《解除协议》的签订时间为案涉6台设备被查封之后，《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与《补充协议》所涉的两组设备价值存在一定的差异等。结合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存在长期的融资合作关系以及查封时坤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严建荣在法院调查时确认案涉6台设备未被查封抵押的陈述，宝信公司对相关疑问进行说明的理由依据不足，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这也是本案提起再审的原因所在；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恶意串通事实的举证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宝信公司再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显示，宝信公司更换融资设备是基于坤润公司抵押贷款需要，更换融资设备之《补充协议》在2014年9月即已经宝信公司内部审核同意，早在2015年8月8日案涉6台设备被查封前近一年。宝信公司还说明了因为内部审批流程的缘故，相关合同没有具体的签约日期；结合2014年10月28日，宝信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坤润公司作为抵押人已经就包括案涉6台设备在内49台村田No.861型涡流纺纱机在苏州市吴江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公示方式；加上坤润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其管理人亦否认案涉《补充协议》《解除协议》系事后补签。良友公司主张宝信公司、坤润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尚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不能认定。但是，宝信公司原审举证不力应在原审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上予以体现。（二）宝信公司和坤润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补充协议》《解除协议》是否因为违反海关相关法律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依照前款规定减征或者免征关税进口的货物，只能用于特定地区、特定企业或者特定用途，未经海关核准并补缴关税，不得移作他用。案涉六台设备免税证明亦提示，该批免税设备在海关监管期间内应按照特定用途、特定企业及特定地区使用；未经海关许可，不得擅自转让、抵押、质押、移做他用或者进行其他处置。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以及《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之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以转让相关设备的所有权为前提或者目的，属于擅自处置海关监管期内的海关监管货物的行为。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法律后果是“未经海关核准并补缴关税，不得移作他用”，即其行为可以通过一定形式补正（即经过海关核准和补缴关税），该条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前述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补充协议》《解除协议》并不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以及相关行政法规、规章的规定而无效。（三）案涉《补充协议》《解除协议》对《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有无变更和解除的效力从合同表述内容看，《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之转让协议》是作为《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的附件存在，《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系由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永祥公司、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四方签订，《补充协议》仅由宝信公司、坤润公司签订，《解除协议》则由宝信公司、坤润公司、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签约主体确实前后不一。但从法律关系看，宝信公司取得相关设备的所有权是其将相关设备出租的前提，宝信公司亦是基于所有权提出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宝信公司取得设备所有权的合同依据是其与坤润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之转让协议》，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之转让协议》的标的物进行变更，宝信公司、坤润公司、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签订《解除协议》确认宝信公司对变更后设备的所有权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何况，无论是《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确定的设备序列号R48665-R48684的清花车间设备1套、设备序列号R48665-R48692的TC5-1S高产梳棉机18台、设备序列号R48693-R48697的TD8-600高效并条机10台还是《补充协议》确定的案涉6台设备，均是坤润公司进口，坤润公司基于融资需要变更转让标的再回租，并未损害永祥公司、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宝信公司系《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的出租人，坤润公司系承租人，永祥公司、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仅为共同承租人。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已由永祥公司、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加盖骑缝章，宝信公司与坤润公司、吴江市正晖喷织有限公司签订《解除协议》解除《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共同承租）》未对永祥公司的实体权益产生不利影响，永祥公司也未对此提出异议，签约主体的前后不同并不影响案涉《补充协议》《解除协议》的效力。根据上述分析，本案执行标的（案涉6台设备）系机器设备系动产，原由坤润公司购买进口并已经交付给坤润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案涉6台设备原属坤润公司所有。但坤润公司与宝信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之转让协议》约定转让设备所有权，后签订《补充协议》变更转让标的为案涉6台设备，并由出让人坤润公司继续占有该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其所有权自《补充协议》生效时发生效力。《补充协议》至迟在抵押权登记时即2014年10月28日已经生效，案涉6台设备被查封时间为2015年8月8日，即在查封前，宝信公司已取得案涉6台设备的所有权，其请求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有相应依据。综上，良友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论理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民终2097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1948元，均由嘉兴良友进出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宝信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国华审判员  沈 伟审判员  赵恩勰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