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添川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宝民一路九区商住楼22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97760206。法定代表人：林添贵，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国祥，广东圣天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衡霖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57区宝安大道东侧碧海名园A栋9座602（办公场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6163351X。法定代表人：刘丽峰，系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峰，女，汉族，1989年8月2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志锋，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添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衡霖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霖公司）、被上诉人刘丽峰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添川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1）判决添川公司与衡霖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衡霖公司、刘丽峰共同立即返还所收添川公司居间费用本金30万元，并支付占用期间利息4350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2017年1月13日至5月13日，以后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上合计304350元。（3）驳回衡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4）由衡霖公司、刘丽峰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交易必须具有真实的前提，基于不真实信息作出的判断不可能是真实意思表示。1.衡霖公司、刘丽峰在签约前虚构了涉案住宅楼存在旧改、衡霖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涉案住宅楼业主等虚假事实，故意提供错误信息，以至于添川公司信以为真做出误判与之签约。2.添川公司受到衡霖公司、刘丽峰虚构旧改信息的误导，与衡霖公司签约行为是不真实的意思表示。3.由于涉案住宅楼不存在旧改的事实，《协议书》所约定的义务客观上不可能完成，衡霖公司签约目的就是为了非法获取添川公司钱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规定，应该认定协议无效。二、一审认定衡霖公司履行了协议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衡霖公司租赁装修办公场所、聘请员工是其作为经济体自身经营所必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自身经营行为跟本案有关联。2.衡霖公司、刘丽峰提供与深圳市红叶鸿实业有限公司签署合作协真实性存疑，也能够证明衡霖公司、刘丽峰在签约前所谓涉案住宅楼旧改的说辞属于故意虚构，其自身也并无履约能力。3.衡霖公司法定代表人自身不是业主、也未提供一份有业主签名的协商笔录、也无任何业主到庭作证、其单方面制作的访谈笔录没有一个业主签名，全部是虚构的材料。4.衡霖公司、刘丽峰提供的照片未能够证明衡霖公司、刘丽峰跟业主协商了旧改事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添川公司的上诉请求。衡霖公司、刘丽峰答辩称，一、添川公司与衡霖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添川公司称该《协议书》是被欺诈而签订的，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该《协议书》签订的过程简要如下：添川公司经过多方了解得知涉案项目存在旧改的可能，于是通过中间人找到衡霖公司、刘丽峰，称项目可以双方共同做，之后添川公司和衡霖公司签订了涉案的《协议书》。添川公司成立于2015年，是专业的房地产公司，其比衡霖公司、刘丽峰更清楚地知悉房地产相关市场政策及旧改的流程等，且其办公地址就在涉案项目的旁边，其对该涉案项目更为了解。本案项目资金高达4500万元，如果添川公司未充分了解情况，其不可能找衡霖公司、刘丽峰合作签订协议并将钱付给衡霖公司、刘丽峰。二、该《协议书》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衡霖公司、刘丽峰已经开始履行义务，当然无须返还所收的居间服务费。三、刘丽峰无须为本案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双方的合作中添川公司先违反约定、违反惯例将《协议书》约定的服务费打入刘丽峰账户，是添川公司违规在先。既然钱已汇到刘丽峰账户，若要将钱退回，不合常理，且双方是想要真实合作。基于此考虑，衡霖公司之后补了一份收据给添川公司，因此衡霖公司、刘丽峰在收款方面没有任何过错，况且《协议书》并未约定服务费的收款账号。四、该《协议书》真实有效，但添川公司并未能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第一笔服务费，尚有70万元未付，因此本案的衡霖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反诉请求支付剩余70万元的服务费合法合理，理应得到支持。五、在本诉争纠纷中，衡霖公司、刘丽峰自从决定要做该项目后就多方筹备，租赁房屋、聘用人员、与第三方合作等等，力图做好该项目并赚取项目应得的佣金或者服务费，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查明事实，驳回添川公司所有上诉请求。添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添川公司、衡霖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或予以解除；2.衡霖公司立即返还所收添川公司居间费用30万元，并支付占用期间利息4350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2017年1月13日至5月13日，以后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由衡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添川公司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添川公司、衡霖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衡霖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添川公司支付居间费余款70万元；2.添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直至款项支付完毕，暂计利息29012元（本金70万元，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从2016年12月28日起算，暂计算至2017年12月6日）；3.添川公司承担反诉所有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衡霖公司明确第一项诉请中的“居间费”为“劳务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2日，添川公司（甲方）与衡霖公司（乙方）签署《协议书》，就深圳市宝安X区原安X工业公司职工住宅楼(宗地号：Ａ008-××7，用地面积310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3440平方米，原住户48户)旧改项目达成协议，约定由乙方在项目开发前期与原业主协商好旧改方案，在政策和法律允许范围内争取在2017年5月30日前促成甲方与原业主签订旧改协议书、委托书、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及全体48户业主的签名并到宝安公证处公证，协助好项目立项、房产证收回、住房按时搬迁及协助旧建筑拆除；甲方支付乙方劳务费用4500万元，税费由甲方负担，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前期费用100万元，用于甲方帮助乙方同项目小区全体48户原业主签订旧改协议、拆迁补偿协议及委托书（不包含业主拆迁补偿过渡费、搬迁费、回迁安置、装修费及清场等费用），超过约定付款日期五天后按每天支付滞纳金5%；如乙方因政府政策原因无法完成与业主签订旧改方案协议，费用按实际开支，剩余的款项退还甲方。2017年1月13日，添川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向刘丽峰个人账户转账30万元，备注为“旧改前期费用”。次日，衡霖公司向添川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旧改前期费用30万元。刘丽峰也在收据上签字。刘丽峰系衡霖公司股东，持有衡霖公司90%股份。衡霖公司称，为完成《协议书》中的事项，其承租了宝安区新安街道兴X一路南X巷5号（4X区4栋）第一层3-4号房屋，并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还聘请了徐兆林、吴木生、莫春锋、莫华昌等人专门从事相关工作，还与深圳市红叶鸿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与该公司合作涉案项目旧改事项。对此，衡霖公司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书、收款收据（租办公场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收据（装修款）、劳动合同、员工工资表、合作协议、转账凭证及收款收据（与深圳市红叶鸿实业有限公司合作款）、走访记录、业主摸底情况表、工作照片、工作底稿（工作计划安排）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根据《协议书》的内容，衡霖公司为促成添川公司与宝安X区原安X工业公司职工住宅楼业主签订旧改协议书、委托书、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提供服务，添川公司向衡霖公司支付劳务费，故添川公司与衡霖公司系居间合同关系。添川公司主张衡霖公司有欺诈行为，故《协议书》应属无效。对此，添川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衡霖公司在签订《协议书》时以欺诈手段使添川公司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系添川公司与衡霖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添川公司主张确认《协议书》无效及衡霖公司、刘丽峰返还30万元并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衡霖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协议书》签订之后，衡霖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开展了租赁并装修场地用于办公、聘用员工、寻找合作伙伴、走访业主、收集资料等一系列工作，而添川公司未按照《协议书》约定在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向衡霖公司足额支付前期费用100万元，而是仅支付30万元，构成违约，因此，衡霖公司主张被告支付劳务费70万元及从2016年12月28日起计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添川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衡霖公司支付劳务费70万元及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2月2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添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6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45元，均由添川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添川公司委托衡霖公司为促成其与案外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提供服务，故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现添川公司以衡霖公司通过虚构事实的方式与其签订合同，构成欺诈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添川公司应就衡霖公司提供虚假事实以致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涉案合同，予以举证证明。本案中，衡霖公司否认系其向添川公司提供旧改信息及作出相关承诺，添川公司主张系衡霖公司向其提供旧改信息并声称其法定代表人系业主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协议书》对此亦无体现，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添川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系受衡霖公司欺诈所致，添川公司主张《协议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从《协议书》的内容看，双方所约定之事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添川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居间合同本质上属于委托关系，故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亦可参照适用于居间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委托关系的任何一方均可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添川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明确作出不愿意受《协议书》约束，不愿意再继续委托衡霖公司的意思表示，其虽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但合同解除权为单方形成权，在符合解除条件的情况下，自解除的意思表示到达合同相对人之时，合同即已解除。添川公司在本案中关于不再委托衡霖公司的意思表示在诉讼中已即时到达衡霖公司，故依法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根据合同法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居间人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予支付。从衡霖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其为履行《协议书》义务进行了一些工作，支付了费用。添川公司虽不认可，但未能举证反驳，其要求衡霖公司退还已支付的前期费用30万元，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合同既已解除，尚未履行的，应终止履行，衡霖公司的举证并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的费用已超过30万元，其反诉要求添川公司继续支付合同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亦予驳回。综上所述，添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一十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35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3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深圳市衡霖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66元，由深圳市添川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545元，由深圳市衡霖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65元，由深圳市添川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865元，深圳市衡霖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妍婷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龙灵美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第四百二十七条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