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再2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州市东风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将军桥振瓯路77号2幢105室。法定代表人：杨显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凌振，浙江海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蔚，浙江海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顺义，男，196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宁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周平，安徽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林旺，男，195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连城，男，196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再审申请人温州市东风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顺义、秦林旺、黄连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8民终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7）皖民申3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凌振、被申请人黄顺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周平到庭参加诉讼。秦林旺、黄连城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东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施工中东风公司并未成立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东风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黄顺义出具的借条上所盖项目部印章是黄连城私刻。东风公司不可能事先得知黄连城以私刻印章借款，不存在管理不善的责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错误，应当适用第十八条的规定，判令债权人自行承担损失。三、原一、二审法院将直接关联的（2015）宁民一初字第00844号案件与（2015）宁民一初字第00612号案件分开审理，导致宁国市人民法院在执行时不采信二审判决中的事实认定，执行错误的判决结果，并全额扣划执行款，导致东风公司经济损失，并造成执行回转不能的后果。四、黄顺义存在严重的虚假诉讼行为。请求依法撤销原二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黄顺义对东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黄顺义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认定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明知其无权担保而仍然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黄顺义对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的担保行为未尽审查注意义务，故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及黄顺义均存在过错，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作为担保人不能独立承担责任，其相应责任应由东风公司承担。据此原判决确定由东风公司对黄连城、秦林旺不能清偿部分的1/3承担赔偿责任，处理结果公正，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驳回东风公司的再审申请。黄顺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风公司、黄连城、秦林旺连带偿付借款80万元及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东风公司承接了安徽豪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豪宸俪景居住小区（一期Ⅱ标段5－9#、17#、32#）工程。同年8月16日，东风公司下发温东建字[2008]32号文件，决定成立“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任命邵以发为经理，黄连城为副经理，具体负责该项目部的经营、生产、安全及相关事务。2008年9月27日，公司以“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的名义在中国建设银行宁国支行申请开设了单位银行结算账户，授权黄连城经办该结算账户的所有日常会计结算业务。此份设立文件的公司名称印模与东风公司在本案庭审中提交的印模一致。2010年10月14日，公司以“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的名义在中国建设银行宁国支行再次申请开立临时存款账户，申请书附页载明的项目负责人为黄连城。2012年10月16日，东风公司申请撤销上述银行结算账户。自2008年9月27日至2012年10月16日，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均使用其在中国建设银行宁国支行开设的同一银行账户进行结算。此两份设立、撤销银行账户文件中的公司及宁国项目部印模与黄顺义提交的借条上的印模一致。2013年8月1日，东风公司以温东建字[2013]28号文件，任命黄连城为宁国项目部负责人。2010年6月18日，黄连城、秦林旺共同向黄顺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黄顺义人民币捌拾万元整，用于豪宸俪景工地，归还时间2010年8月18日，利息为月利率3.5%。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印章，约定担保期限为2年。2012年3月18日，黄连城、秦林旺就该80万元借款重新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黄顺义人民币捌拾万元整，付款方式为现金，借款月利率为3.5%，借款期限1年。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在担保单位处加盖印章，并明确约定：担保单位同意为借款人借上述本金、约定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借款之日起至实际偿还该借款之日止。2013年8月12日，黄连城在借据上注明：该借款为黄连城、秦林旺于2010年6月18日借款到期未还借款本金，重新立借据续借为证。案涉借款发生后，黄连城按月利率3.5%支付利息情况如下：2010年6月24日支付2010年6月至2010年7月利息28000元；2010年11月30日支付2010年7月至2010年9月利息56000元；2011年1月28日支付2010年9月至2011年1月利息112000元；2011年5月26日支付2011年1月至2011年4月利息84000元；2011年9月12日支付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利息84000元；2011年12月28日支付2011年7月至2011年12月利息140000元；2012年9月12日，双方确认已支付2011年12月到2012年8月利息224000元；2013年4月15日支付2012年8月至2013年4月利息224000元，合计已支付利息952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黄连城、秦林旺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偿还原告黄顺义借款本金人民币290261.07元，并自2013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被告东风公司对判决第一项内容中被告黄连城、秦林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黄顺义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黄顺义负担6800元，被告黄连城、秦林旺、东风公司共同负担5000元。黄顺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黄连城、秦林旺共同归还80万元本金及利息（自2012年3月19日起按月息2%计算），东风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东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黄顺义对东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原审确定的涉案借款本金及归还本金、利息数额是否正确。2、东风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另案中黄连城多支付的15万余元在本案中是否应当予以扣除。4、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借款本金数额。东风公司主张，黄顺义向黄连城出借80万元时，预先已扣除了2.8万元利息，对此，黄连城当庭表示其已记不清，东风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东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东风公司主张原判漏算了黄连城于2012年8月10日归还的58万元，经查，该58万元在612号案件中已经予以处理，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黄顺义主张本案一审认定黄连城于2012年9月12日支付224000元错误。经查，在612号案件中并未认定该224000元，且本案二审中，东风公司提举了黄顺义出具的收据，结合一审中结算凭证，原判认定该224000元系支付本案借款本息正确，故对黄顺义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鉴于黄连城以月3.5%利率向黄顺义支付利息，该利率超过了合法利息的上限，原判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重新予以计算，并无不当。黄顺义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东风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需要厘清的是，原审中黄顺义主张东风公司系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二审中，黄顺义既主张黄连城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应认定为东风公司，同时又未放弃要求东风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东风公司所借的问题。首先，涉案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为黄连城、秦林旺，而非东风公司，即借条上反映的借款主体非东风公司；其次，黄连城在诉讼中承认案涉借款系其个人使用，黄顺义也未提举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实际为东风公司使用；再次，本案所涉借款也无证据证实汇入东风公司账户；故不论从本起借款的形式要件还是实质要件上看，均不能认定东风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黄顺义要求东风公司以借款人身份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关于东风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或者担保无效后的赔偿责任问题。该院认为，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未经东风公司书面授权为黄连城、秦林旺提供担保，该担保应属无效。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明知其无权提供担保而仍然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黄顺义对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担保行为未尽审查注意义务，故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及黄顺义均存在过错。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作为担保人不能独立承担责任，其相应责任应由东风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2。”本案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且债权人、担保人均存在过错，原判依照前述规定确定东风公司对黄连城、秦林旺不能清偿部分的1/3承担赔偿责任，处理结果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东风公司及黄连城关于此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东风公司及黄连城均主张在本案中应扣除612号案中黄连城多支付的154869.07元。对此，该院认为，612号案中黄连城多支付的154869.07元可以在本案执行程序中予以抵扣，本案中不再予以处理。关于原审审理程序问题，原审法院开庭前向黄连城寄送了开庭传票，且在原审中东风公司提举的于2015年9月20日对黄连城制作的谈话笔录中，黄连城明确表示其不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中，黄连城本人到庭参加诉讼，陈述了意见，行使了辩论权利，原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二审中，黄顺义要求偿还80万元本金且自2012年3月19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超出其原审诉讼请求，该院对其增加诉讼请求不予审理。综上，黄顺义、东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该二人的上诉请求均不应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依法予以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12340元，由东风建筑工程公司负担5000元，由黄顺义负担7340元。再审审理期间，东风公司提交了证据一、（2017）皖18民终799号、800号民事裁定书及一审判决书、东风公司给宁国市住建委的函件及附件竣工验收备案表，证明其他案件中存在东风公司印章被伪造的事实。东风公司调查获取证据后，起诉东风公司的原告向二审法院申请撤诉。本案中，案涉印章亦为黄连城私刻，东风公司并不知情。且根据秦林旺原庭审陈述，表明黄连城、秦林旺与黄顺义串通虚构借贷事实。证据二、印章信息公安备案单，证明东风公司自2009年9月22日起已经启用带编号3303040007741的印章。从此时起，没有编号的印章即不是公司印章，不能用银行开设账户的事实推定印章的真实性，也不能根据竣工验收备案的事实倒推项目部印章真实。证据三、涉及黄顺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检索汇总表。证明黄顺义存在大量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系职业放贷人，且在放贷中获取了巨额利息。证据四、（2016）皖1881民初4761号、（2018）皖18民终28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东风公司曾就黄连城对黄顺义享有的债权提起代位权诉讼，拟保全东风公司享有合法权益的资金，但被一、二审法院驳回诉讼请求。黄顺义质证认为，案涉项目部是东风公司2008年8月设立，且刻了项目部印章，证据一、证据二不能证明案涉项目部印章系黄连城、秦林旺私刻。东风公司印章的管理系其内部行为，其收回老印章未经过相关程序，造成的后果应由其承担。证据三不能证明黄顺义为职业放贷人。对证据四无异议，但只能证明黄连城与秦林旺实际尚欠黄顺义款，东风公司对该二人不享有代位权。黄顺义未提交证据。本院认为，东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不能证明其主张或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原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东风公司是否应对黄连城、秦林旺不能清偿部分向黄顺义承担赔偿责任；2、原判决认定的债权及利息数额是否正确。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虽由东风公司设立，但未经工商登记备案，并非东风公司的分支机构，仅为东风公司为完成案涉工程设立的职能部门。原二审判决在认定“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为东风公司职能部门的前提下，仍判令东风公司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过错赔偿责任，显然是认为黄顺义不知“东风公司宁国项目部”并非东风公司的职能部门，但该认定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因项目部名称与分支机构名称存在较明显的差异，黄顺义应当知道该项目部并非东风公司的分支机构，而仅为东风公司的职能部门。无论案涉项目部章是否为黄连城、秦林旺私刻，基于黄顺义明知项目部为职能部门以及黄连城、秦林旺二人客观上并未得到东风公司的授权，其将该项目部章加盖在案涉黄连城、秦林旺共同向黄顺义出具借条的担保人处，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的合同无效。因该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由债权人黄顺义自行承担。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东风公司无需对黄连城、秦林旺不能清偿部分向黄顺义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系由东风公司申请再审，而非由黄连城、秦林旺申请再审引起的再审案件，因东风公司无需承担担保无效的过错赔偿责任，故原判决认定的债权及利息数额是否正确，并非本案的再审审理范围。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8民终76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5）宁民一初字第0084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二、维持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5）宁民一初字第0084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三、驳回黄顺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黄顺义负担6800元，黄连城、秦林旺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12340元，由黄顺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庆霞审判员  王 静审判员  袁玉清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李由书记员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