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亚平，女，196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美琴，女，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丽红，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大洋路252号。组织机构代码：78772736-8。 法定代表人：付培淼。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伟剑，男，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付培淼，男，195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第三人：丽水市莲都区白云街道城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莲都区白云街道城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1102ME0251054D。 法定代表人：严伟。 上诉人姚亚平、吕美琴因与被上诉人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北大厦公司”）、原审第三人付培淼、丽水市莲都区白云街道城北村村民委员会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2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亚平、吕美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245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解散被告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与案件审理相关的重要事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中，对于审理公司解散纠纷最关键的事实——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仅认定了公司因拖欠银行贷款1500万元而导致被诉执行的事实。却遗漏了如下经一审庭审确认的重要事实：1、原被告双方当庭确认，城北大厦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建设城北大厦而设立的，而目前该大厦已经建设完成，却因无法偿还银行抵押贷款而无法办理相关不动产权证；2、因该欠款无法偿还导致所有公司股东及其配偶因公司贷款而提供的股东担保一并被诉被执行并被限制一切高消费、冻结所有银行账户以及工资卡的事实；3、公司没有员工且从大楼盖成至今没有任何生产经营活动；4、公司已经存在多笔因幕后控制者苏志新的个人债务而以公司资产作为抵债的情况，公司资产存在贬损风险，且在股东会无法履行职责的情况下，仍有继续扩大的可能及风险；5、公司除唯一一幢城北大厦外，没有任何其他资产；6、公司自2010年起至今，未曾召集过股东会亦未形成过任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7、公司目前欠款情况虽然上诉人无法掌握，但被告作为公司有义务也有条件掌握全部资产及负债的情况下，却未能提供证据说明，明显存在失职且未充分举证的情况。上诉人认为，作为公司解散纠纷的条件之一，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法定的条件之一，也是法庭需要查明的最重要事实，但一审判决遗漏上述事实，显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以被告公司正在审计过程中，应待审计结论作出后再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判断为理由之一，认定本案不属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所谓的《专项审计业务约定书》签订于2019年5月10日，该审计约定，不仅在一审过程中从未开展，甚至是时至今日，仍没有任何开展的迹象，等被上诉人自动审计，可谓是遥遥无期。本案中的审计仅有一纸空头协议并无实际行动的事实，再结合上诉人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由股东及监事多次口头及书面要求公司将账目送交审计却未得到任何回应的事实，可以判断被上诉人所谓的送交审计实际上也只是为了应付诉讼、哄骗法庭而采取的缓兵之计，并没有真正送交审计的真实意图，待其审计结论作出，公司所剩无几的财产都可能已经被损耗殆尽了。其次，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公司从大厦盖成后从未能正常运转过，一审判决罔顾事实，仍认定目前无证据表明现存在无法运转的情况，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通过一审庭审中均得到了各方确认的事实可以看出，城北大厦公司从2010年后就未曾召开过任何股东会或形成过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目前欠付账款数千万元，从大厦盖成至今已长达六年，不仅未发生任何实际生产经营业务，还因各种原因而发生了许多不明不白的债务，公司所有者权益日益贬损。而事实上，在股东会缺位的情况下，本案被上诉人城北大厦公司不仅仅是所有者权益日益贬损，且从其无生产、无经营、无员工、无收益等情况，均可以证明公司一直都未曾正常运转过。最后，一审判决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仅仅定义为公司是否资不抵债，显然也是对“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错误理解，系对法律的错误适用。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可以通过协商、股权转让的途径寻求解决为由，认定本案不属于“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在诉前采取协商、股权转让等途径解决目前的公司经营僵局，认定本案不属于“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上诉人认为，公司法所规定的“其他途径”指的是可以提出明确诉求的其他途径，也就是可以以其他不需要解散公司的诉讼来解决公司僵局，而不是诸如协商、股权转让等需要双方合意而在公司僵局案件中根本无法实现的途径。一审判决强人所难，正是协商无果、股权转让无人接手等原因，才导致公司僵局日益严重，股东之间隔阂日渐变大。而除上述两种途径之外，一审判决亦未能提供一个更加有力或行之有效的所谓“其他途径”，可见，对于上诉人而言，就本案的情况来说，并没有其他可以采取的“途径”。一审判决还以上诉人未能召集临时股东会议为由，认为上诉人未积极行使该项权利。但一审判决并未能说明上诉人召集股东会对案僵局的解决有何作用，事实上，《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公司僵局解散需要以股东行使临时股东会召集权为前提。一审判决如此说理显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根据一审庭审情况来看，被告公司作为法人脱离了股东的意志而继续存续丧失法理基础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判决予以解散。城北大厦公司作为根据四股东的意志而决定成立的法人，其一切意志产生均应依托于股东会决议（即股东的意思），在公司股东会已经长达九年未能形成任何有效决议，公司没有任何生产经营，股东无法参与任何经营管理等情况下，公司继续存续已经丧失了其作为法人的法理基础及公司法上的依据，被告公司不同意被解散的意愿已经丧失股东意志为依托，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再结合公司成立的唯一目的——盖城北大厦（也是目前唯一资产），即将被分割变现，城北大厦公司继续存续亦丧失其赖以存续的财产要件和股东成立公司的目的基础，如此公司，若仍不予解散清算，任其继续存继，继续损害相关股东、债权人的利益，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主张是虚假的，公司是在正常处置债务，两上诉人作为股东都有参与。公司有执行案件在法院处理。其余意见都已经在一审中进行了充分阐述，希望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付培淼、丽水市莲都区白云街道城北村村民委员会均未作答辩。 姚亚平、吕美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散被告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4月19日成立，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旅游开发，房屋租赁，物业管理。目前登记的公司投资人（股权）情况为：付培淼占股20%，吕美琴占股20%，姚亚平占股20%，丽水市莲都区白云街道城北村村民委员会占股40%，其中付培淼为公司董事长，姚亚平为公司监事。2006年4月13日制定的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中，部分条款内容如下：第十六条股东之间可以自由转让其出资，不需要股东会同意。第十七条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必须要有半数以上的股东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若不购买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第二十条股东会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一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者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股东会会议以举手表决方式对下列议案进行表决：1、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公司可以修改章程，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3、股东会的其他决议必须经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0年3月，被告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因城北商贸大厦项目建设需要，向浙江丽水莲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支行申请借款1500万元，第三人丽水市莲都区白云街道城北村村民委员会以其所有的城北商贸大厦在建工程整体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对上述借款及利息等所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第三人付培淼、原告姚亚平、吕美琴及其配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该金融借款纠纷案件经该院判决并已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另查明，2016年5月10日，第三人丽水市莲都区白云街道城北村村民委员会及城北村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与第三人付培淼、原告姚亚平、吕美琴、案外人苏志清作为乙方对城北商贸大厦房产划分、债权债务处理、后续责任、物业管理等达成《城北商贸大厦房产划分及债权债务处理合同》。2018年12月起，案外人王和军多次通过浙江政务服务网反映第三人付培淼职务侵占问题，答复意见为建议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全体股东在监事监督下先行进行内部账目清算或进行账目审计。2019年5月10日，被告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签署《专项审计业务约定书》，拟对公司财务进行专项审计。同年8月5日，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该院出具证明，提到因该公司财务审计年度较长，加之本事务所业务繁忙且工作量大，目前对其专项审计业务正处于准备审计阶段，下一步将协调工作人员尽早对该公司的财务审计作出审计报告。再查明，因被告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涉诉债务纠纷已进入执行阶段，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曾召集被告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包括原告在内的股东与债权人就债务处置进行沟通，达成初步处置方案，目前仍在执行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现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的，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为了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从上述规定来看，司法强制解散公司制度的立法目的是为了解决中小股东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而又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情况下，如何保障自身权益的问题。但公司解散以终止公司法人资格为目标，不仅与公司、股东利益相关，还涉及职工、债权人、债务人等多方利益，故不能轻易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应严格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执行。针对本案，首先，案涉公司虽存在多起债务纠纷进入执行程序，但目前无证据表明公司现存在无法运转或者严重资不抵债的情形，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反映现公司财务状况不明，且正处在审计过程中，应待审计结论作出后再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判断。其次，“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请求公司解散诉讼的考量因素，两原告在提起本案公司解散之诉前应穷尽可能解决公司僵局的途径，如协商、股权转让等，本案中两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诉前已通过其他途径寻求解决。且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两原告所持有的股权已超过十分之一，原告姚亚平作为监事均可以召集临时股东会议，两原告也未积极行使该项权利。综上所述，本案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规定。原告方要求公司解散的理由不符合法定解散的情形，故对原告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姚亚平、吕美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400元，由原告姚亚平、吕美琴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债务清单一份，2、（2017）浙1102民初3533号判决书一份，共同待证：被上诉人对外负债情况及存在消极应诉，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目前已名存实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目的，债务清单虽然是会计手写，但和实际情况可能存在偏差，具体要以审计结果为准。在2019年6、7月时，法院曾组织各方就债权如何处置问题进行协商，公司目前仍在正常经营，并没有名存实亡。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待证事实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综合分析。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外，另查明，丽水市城北大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本院的执行案件已终结执行。 本院认为，公司解散以终止公司法人资格为目的，对公司而言是最为严厉和最具破坏性的措施，只有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继续存续将严重损害股东利益，且穷尽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才能判决解散公司。本案中，尽管上诉人主张城北大厦公司的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但尚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面对股东矛盾、公司对外债务等问题时已积极行使股东权利，充分利用公司内部自治机制进行维权，或曾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侵权纠纷。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已穷尽其他救济途径，故案涉公司并未符合公司解散的情形。 综上所述，上诉人姚亚平、吕美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姚亚平、吕美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晓生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陈 莉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