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2民初73号原告：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双惠路99号综合楼106室。法定代表人：卢宗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涵斐，该公司员工。被告：福建省石狮市恒信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蚶江镇蚶江村2区25号。法定代表人：林火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睆，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为与被告福建省石狮市恒信船务有限公司定期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1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涵斐，被告委托代理人李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以承运人身份签发编号为JXK1811NDJTC181_A的集装箱货物运单，并实际委托被告于2018年9月22日从东江仓码头将一批南韩绒用“江信10”轮运送至目的港太仓。2018年9月29日到港后，发现货物严重水湿。案外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公司）作为保险人进行理赔后，对原告提出代位求偿的诉讼。经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3163号（以下简称3163号案）生效民事判决确定，原告需向中意公司进行赔偿并承担该案案件受理费。现原告已经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由此遭受损失，该损失系负责实际运输的被告造成，故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人民币172557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及利息（其中自2018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被告向原告赔偿3163号案下原告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938元及利息（自2019年12月5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被告辩称：1、涉案货物于2018年9月29日抵达目的港，但被告直至本案涉讼方才知晓货物受损，此前原告并未向被告提出过索赔主张，故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货物在被告运输期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事故，无证据证明货损发生在被告的承运区段。3、根据货损检验报告，检验人在集装箱内发现不少垃圾和杂质，显然不是浸水所能造成。由于货物交运前起运港遭受过台风“山竹”的影响，不排除货物交付被告前就已受损。4、被告未收到过对受损货物的检验通知，无法掌握货损情况和程度，对原告主张的损失金额不予确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成立定期租船合同关系。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签订的是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而非原告主张的定期租船合同关系。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至于法律关系定性问题，本院将另作论述。证据2.3163号案民事判决书和银行支付凭证，用以证明原告已根据生效判决向中意公司履行了赔付义务。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微信截屏和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原告在2019年10月31日就将3163号案涉诉情况通知了被告。被告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查明：2018年4月17日，原、被告签订一份编号为ZGHX-JX10-180417-01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原告委托被告承运原告所属或揽取的集装箱货物。合同约定承运船舶为“江信10”轮，承运期间为12+12个月，到期后协商确定退、续租事宜；被告的船舶在港检修计划需提前24小时向原告申请，每次停航时间不得超过2小时，月停航累计超过4个小时的，作扣租处理；装卸期限为24小时/港，四个往返航次合计计算，每超过一天补偿5万元；装卸费、靠离泊费由原告承担，在安全合理情况下，船舶应配合原告规避不必要的支出；租赁期间，被告需每天两次发送船舶位置至原告的短信平台；原告应保证船舶在装卸港安全泊位进行作业；船舶应服从原告的管理调度，靠泊后及时解绑货箱、完货后尽快绑扎加固及时离泊，并按原告要求准确报告船位、预抵港时间，如因未报或申报不准而影响靠离泊造成滞期的，由被告承担；整个租期内，船舶应处于适航状态，被告保证妥善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2018年9月，案外人上海浦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思公司）委托原告运输涉案货物从东江仓至太仓。原告作为承运人签发了编号为JXK1811NDJTC181_A的集装箱货物运单。运单记载，托运人为浦思公司，货物为17.91吨南韩绒，运输条款CY-CY。2018年9月22日，装有涉案货物的ZGXU6160601号集装箱由“江信10”轮受载发运，并于2018年9月29日送抵最终收货人蒋华俊处。收货人开箱验收时发现集装箱内货物遭受水湿而拒收。浦思公司遂向中意公司进行出险报案，中意公司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安公司）于当日到场进行查勘。经民太安公司的检验师现场查勘和检验，发现在2.4米总高度的货物中，从底部往上1.45米的绒布手摸明显潮湿，底部50厘米以内的绒布有明水，底部30厘米以内的绒布用手压可以挤出大量明水，并伴有不少垃圾及异物；卸载一部分顶部绒布，发现内部绒布用手摸也有潮感。因现场场地较小，无法将货物卸下，浦思公司根据民太安公司的指示又将集装箱拉回码头保管，以待复勘。2018年10月9日，经在附近另行借用仓库后，货物被全部卸下，接受民太安公司复勘，复勘结论为集装箱内40%绒布（下层）污水浸泡，有海水咸味；20%绒布（中层）由于由下往上吸水，绒布潮湿；40%绒布（上层）表面有水气，不同程度受潮，只有少量手摸干燥的绒布。对水湿绒布取样进行硝酸银测试，结果有白色浑浊物，表明造成货物水湿有海水成分。复勘完毕后，货物于当日被提取，收货人蒋华俊在集装箱出场交接单上批注“货全湿”。收货人蒋华俊的货物采购单价为每吨20000元。民太安公司通过市场调查所询价格为每公斤23-24元，遂认定买卖合同约定的每吨20000元真实合理，可以作为定损依据。随后，民太安公司在比较数种残损处理方案后，在有商户愿意以4折价格收购的情况下（即损失60%），确定损失为50%（20000元×17.43吨×50%=174300元），再扣除0.5%免赔额，建议理赔172557元。2018年10月18日，浦思公司和蒋华俊共同签署《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同意接受172557元的理赔方案，并确认在收到理赔款后受损标的的相应权利归于中意公司。2018年11月16日，中意公司向浦思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了172557元。2019年10月21日，中意公司在本院提起诉讼，向本案原告行使代位求偿权，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沪72民初3163号民事判决，判令本案原告向中意公司赔偿损失17255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938元。原告于2019年12月5日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共计向中意公司支付了183101.28元（包括损失基数172557元、利息损失8606.28元、案件受理费1938元）。另查明：原告在收到3163号案应诉通知后，曾于2019年10月31日通过微信和电子邮件方式向被告进行了通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首先在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问题，该争议关系到涉案合同的法律适用和诉讼时效如何确定。原、被告签署了一份《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但合同性质除以合同名称加以识别外，更主要是依其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从实质上作出认定。本案《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了承运期间、装卸期限，还约定了装卸费、靠离泊费由原告承担，原告负责装卸港安全泊位等，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托运人只支付运费，不安排装卸泊位、不承担装卸费用、不负责装卸时间存在明显区别。相反，合同中关于被告在租赁期间需每天两次向原告发送船舶位置、船舶应服从原告的管理调度、抵离港需向原告报告等，恰是定期租船合同下承租人的主要权利构成。因此，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名为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实为定期租船合同。对于定期租船合同，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调整，其诉讼时效为二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货物运抵目的港发现货损是在2018年9月29日，现原告于2020年1月8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即使按照被告的意见，将涉案合同识别为国内沿海港口间的货物运输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实践，原告在收到3163号案应诉通知之后及时通知了被告，并在九十天内提起了本案追偿之诉，也未超出追偿时限。根据3163号案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涉案货物遭受的是海水水湿，可以首先认定发生在被告负责的海上运输期间。被告认为，受损货物中检出杂质和垃圾，不可能是水湿造成，故不排除货物在出运前就因其他原因致损。本院认为，水湿浸泡可以令涉案货物南韩绒间隙、集装箱狭小空间、集装箱内壁及底板等处悬浮、附着的灰尘等微小颗粒物沉淀，由此形成杂质和垃圾亦属正常现象，故被告的此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还提出，货损可能是起运前遭受台风“山竹”影响，被倒灌进入堆场的海水浸泡所致。然而，被告对该猜测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使之具备初步的可采性，故本院对此也不予采纳。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被告应保证妥善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因此当货物在被告运输期间发生损坏，被告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货损程度，被告辩称其未接到货损通知，也未能参与联合检验，进而对货损结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货损评估由保险公估公司作出，且在3163号案中，本院已经就其真实性、合理性进行了审查。被告可以对之提出质疑，但应当提出具体理由并提供必要的证据，否则本院难以考察其质疑是否成立。在目前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172557元的货损价值应予认定。就被告应当赔偿的项目和金额，除172557元货损外，原告在3163号案中负担的1938元案件受理费也是因被告造成的货损引起，可以作为原告的损失一并由被告给予赔偿。关于利息损失，针对172557元从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2月5日的利息，应按原告依照3163号案件生效判决实际向中意公司赔偿的8606.28元计，且该部分利息不计入2019年12月5日之后的计息本金；2019年12月6日起的利息，以172557元为本金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针对1938元案件受理费的利息损失，亦自2019年12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福建省石狮市恒信船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人民币172557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7255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6日起计算至被告福建省石狮市恒信船务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并再加人民币8606.28元）；二、被告福建省石狮市恒信船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案件受理费损失人民币1938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93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6日起计算至被告福建省石狮市恒信船务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对原告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被告福建省石狮市恒信船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90元，由被告福建省石狮市恒信船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金晓峰审判员  王 蕾审判员  陈 磊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傅 煜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二十七条本章关于出租人和承租人之间权利、义务的规定，仅在船舶租用合同没有约定或者没有不同约定时适用。第二百五十九条有关船舶租用合同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二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