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9民终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跃强，男，197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泊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鑫锋，河北东方伟业（泊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步广峰，男，197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泊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风彬，河北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守水，男，197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泊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浩，河北孟祥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跃强因与被上诉人步广峰、陈守水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1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跃强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服金额365826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驳回步广峰对上诉人侯跃强的诉讼请求。一、上诉人与步广峰之间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据步广峰笔录中称，其与上诉人在一起干活已经有十余年之久，互有联系，双方之间的工作模式是：有雇主联系步广峰，其就邀请上诉人一起干活，由步广峰负责领取和代为发放工资；有雇主联系上诉人，上诉人就相邀步广峰一起干活，由上诉人负责领取和代为发放工资，双方隔一段时间一对账，截止到一审开庭时步广峰尚欠上诉人600元工资。本案中上诉人只是负责联系接受陈守水的雇佣提供劳务，二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共同劳动。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第2款中，对雇佣关系（雇佣活动）进行了界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从该定义可以看出，在雇佣关系中，雇员是在雇主的授权和指示下提供劳务的，他们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步广峰提供的劳务并不存在授权或者指示，双方地位平等，共同为陈守水提供劳务，所以步广峰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之规定，本案系上诉人与步广峰共同与陈守水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陈守水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根据步广峰和陈守水之间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的承担。二、上诉人与陈守水之间不是加工承揽关系而是雇佣（劳务）关系。依据《合同法》第251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承揽关系的主要特征：一是其标的物为工作成果，而且这个工作成果具有特定性。即除了付出劳务，还必须完成工作成果，而不是工作过程或劳务、智力的支出过程；二是承揽人一般具有一定的技术、资质或装备，能够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而劳务使用关系中的标的为提供劳务，只要付出了劳动力，就可以获得报酬，这与承揽关系中既要付出劳动力，同时又以是否完成约定的劳动成果有本质区别，并且劳务使用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必须亲自完成劳务。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与步广峰同时为陈守水提供的是劳务而非工作成果，并且亲自完成劳务，所以双方之间是（雇佣）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守水之间的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显属不当。一审中认定的对装修人的资质并无特殊要求，无任何法律法规依据，但也恰能说明，上诉人和步广峰二人与陈守水之间系雇佣（劳务）关系，而非合同法中的承揽关系。本案一审中提供的录音系偷录，且语言极具有诱导性，上诉人是一个农民，并不具体了解法律意义上什么是承揽，什么是雇佣，因此不能完全以录音内容来认定案件事实，应结合实际和农村的交易习惯来确定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陈守水作为雇主（接受劳务一方）应对步广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步广峰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步广峰多年从事此项工作，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对其危险性应该有一定的预见性，从事操作前没有固定竹排导致自己摔落受伤，且在庭审中承认其眼睛有问题，证明其在此次事件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中认定的各种数额过高，伤残等级与实际情况不符，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残疾补偿金等总的赔偿认定数额已超出当地的人均年生活消费用支出额，营养费和营养期过高，应按照每天30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予以支持。根据《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22条之规定，已经支付了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不再承担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同时因步广峰自身有过错，不应有精神抚慰金的赔付。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步广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步广峰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承揽了被上诉人陈守水的房屋修缮工程后，雇佣被上诉人步广峰为该房屋提供装修劳务。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一审判决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在残疾赔偿金中。《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被上诉人步广峰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一审判决认定步广峰的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陈守水答辩称，案涉装修工程属于农村自建自用普通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承包给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守水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步广峰之间形成的雇佣关系，因为农村自建自用的装修工程对装修人的资质并无特殊要求及规定，所以被上诉人陈守水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步广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侯跃强赔偿原告损失733686.87元，被告陈守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侯跃强长年从事为他人修缮装饰房屋工作，多年来二人有多次合作经历，一般是一方联系承揽装修工程后，便由承揽方给另一方按天记工、付酬。2018年8月被告侯跃强承揽了被告陈守水的房屋修缮装饰工程，然后联系原告一同完成该项工作，其给原告记日工并按每天130元给原告支付报酬。2018年8月9日上午，原告与被告侯跃强在拆除屋顶过程中，由于搭建的竹拍子未进行固定导致滑动，致使原告从高处坠落摔伤。原告受伤后在泊头市医院、沧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0天，期间被告侯跃强垫付医疗费4000元。后原告申请鉴定，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颅脑、胸腰椎多发损伤、多发骨折，脊髓损伤截瘫，评定为一级伤残，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至评残前一日，护理人数评定为住院期间二人护理，余护理期限内一人护理。另查明原告负有抚养义务的人有其父步夕阳（1948年3月10日出生），其母袁兴英（1950年4月4日出生），步夕阳、袁兴英夫妻除原告外另有成年一子。本院对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一、原告伤后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19973.99元，有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用药明细在卷为证，本院予以认定。二、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符合相关标准并有病例等证据在案为证，本院予以认定。三、残疾赔偿金280620元，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四、原告构成一级伤残，丧失劳动能力，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25213元，有相关证据证明，标准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合计405833元。五、原告依照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的误工期主张误工费12148.29元，数额、标准合理，本院予以认定。六、原告受伤需加强营养，原告依鉴定意见主张营养费9450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认定。七、原告及其家属因为原告治疗及处理相关事宜，确需支付一定数额的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300元，本院予以认定。八、原告构成一级伤残，身心遭受巨大伤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九、鉴定费1600元，有相关票据证明，本院予以认定。十、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原告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及儿子护理，出院后其妻一人护理，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信，主张二人误工收入按2018年度农林牧渔行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住院期间护理费3856.60元，出院后至评残前一日护理费10219.99元，予以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最近10年的护理费，因司法鉴定意见未对护理依赖程度及需长期护理做出认定，本案不予处理，原告可另行主张。综上，本院确认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16381.8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间的法律关系及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本案中原告步广峰与被告陈守水提交的录音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告侯跃强独自承揽了被告陈守水的房屋修缮装饰工程，然后联系原告一同工作并依惯例按每天130元由其给原告支付报酬。被告侯跃强与被告陈守水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侯跃强形成劳务关系，原告系为被告侯跃强提供劳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侯跃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工作中处于主导地位，负有管理、指示的责任，其未能做好各项安全防护工作，应当依法对原告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告作为长年从事装修工作的人员，对该项工作中存在的风险应明知，其本人在工作中忽略安全注意事项，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于自己的坠落受伤存在过错，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认定对于原告损失被告侯跃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合计369829.12元，扣除其已经经垫付的4000元，还应赔偿原告损失365829.12元。在承揽合同中，因履行承揽合同所产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定作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而农村自建自用普通房屋的装饰装修，对装修人的资质并无特殊要求，故对原告主张被告陈守水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侯跃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步广峰赔偿款365826元；二、驳回原告步广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511元，由被告侯跃强负担2748元，原告负担276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审认定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步广峰的各项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上诉人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的不利后果。另，一审判决表述为“候跃强”有误，应为“侯跃强”，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侯跃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7元，由上诉人侯跃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俊蓉审判员  高玲玲审判员  冷树青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姚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