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32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子凌，女，1993年1月2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俭，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蒯轩，男，198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现在溧阳监狱服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扬，女，198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智坚，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磊,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扬州市美人订制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工农路15号2、1幢。法定代表人：蒯轩，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颜子凌因与被上诉人蒯轩、陈扬、原审被告扬州市美人订制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容公司）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1012民初4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子凌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蒯轩、陈扬与美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蒯轩、陈扬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改判蒯轩、陈扬连带返还医疗费48000元及利息。首先，颜子凌缴纳相关医疗费用时，是按照蒯轩、陈扬的要求将上述费用直接汇入蒯轩、陈扬的个人账户；其次，美容公司的企业资产（医疗美容机械设备）被蒯轩、陈扬私自变卖，变卖所得款项也被蒯轩、陈扬瓜分。很显然，蒯轩、陈扬与美容公司财产混同，蒯轩、陈扬应当对颜子凌所主张的款项与美容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陈扬的股东出资未到位，应当在出资不足的范围内向颜子凌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当中，陈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出资到位。陈扬辩称，1.关于公司和股东人格混同，颜子凌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打到陈扬卡上的39000元，陈扬是接受公司指派收款后付款，一审过程中，陈扬已经向一审法院举证了银行流水，证明其中的32000元是支付给了本合同内居间人吴建萍，事实上颜子凌在庭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48000元也就是认可了陈扬一审抗辩的事实，并不存在人格混同的关系。关于处理机器设备款用于偿还公司债务，蒯轩在监狱开庭时的陈述说偿还了个人债务是对法律的误解，因为当时购买设备借款时同时用了公司和个人名义借款，所以其认为是个人借款，但实际上是公司债务，一审中陈扬也向法庭举证了债务的由来以及偿还的事实。2.本案陈扬并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问题，陈扬已经按照要求将相应的投资款支付给了孙悦豪，而孙悦豪系当时的股东，负责具体经办股权转让事宜，工商登记的40000元实际已出资到位，从陈扬支付的转让款可以看出，退一步讲，即使出资未到位，颜子凌也无权主张，因为工商登记的出资期限远远未到期。蒯轩未提交答辩意见。颜子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美容公司与颜子凌签订的医疗服务合同；2.判令三被告连带返还医疗费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颜子凌变更返还医疗费及计算利息的基数为48000元。事实和理由：美容公司系从事美容美体服务的营利性医疗机构，蒯轩、陈扬系其股东。2016年10月2日，颜子凌通过朋友介绍至美容公司，与蒯轩商议左臂咖啡斑治疗事宜，双方协商一致，约定：颜子凌一次性向美容公司缴纳80000元治疗费，该费用包括后期治疗所有费用；美容公司承诺确保颜子凌的治疗达到90%治愈效果，若达不到90%效果，无偿退款给颜子凌。颜子凌于当日向美容公司支付了80000元，其中39000元支付至陈扬账户，其余款项41000元汇入蒯轩指定账户。后颜子凌去治疗，美容公司的经营场所竟人去楼空，颜子凌了解到，因美容公司经营亏损，蒯轩、陈扬已将治疗设备卖给他人。颜子凌多次找美容公司协商治疗及退费事宜，美容公司均不予理睬。因蒯轩、陈扬与美容公司财产混同，且作为股东出资未到位，故要求蒯轩、陈扬与美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案外人返还颜子凌32000元，故要求美容公司返还48000元，请求支持诉求。美容公司一审辩称：美容公司与颜子凌签订了合同，也收到费用80000元，但其中给中间人吴建萍32000元、孙悦豪8000元。美容公司收取费用后就开始为颜子凌治疗，履行了治疗义务，初期效果比较明显。治疗一年后，因为经营状况不好，2017年上半年将医疗设备卖给了昆山一家美容院，附带条件就是把病人也转给他们，颜子凌如果愿意继续治疗，可以到昆山进行治疗。故不同意解除合同，也不同意返还治疗费。蒯轩一审辩称：美容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购买设备、装修等不止投入100万元，不存在个人出资不到位。蒯轩出狱之后，个人自愿补偿颜子凌28000元。陈扬一审辩称：1.美容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陈扬不应该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2.陈扬不是美容公司的原始股东，股权转让时陈扬已经支付了对价款，故对颜子凌所述出资不到位不认可。3.治疗费用中39000元汇入陈扬的账户是蒯轩安排的，用于支付中间人的费用。陈扬与美容公司的财产不存在人格混同，款项往来只是违反财务制度，而不导致承担连带责任。4.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治疗效果也达到了，部分后期附随义务已经转让给昆山的美容院，颜子凌也同意了，故颜子凌的诉求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日，颜子凌通过吴建萍介绍至美容公司，商议左臂咖啡斑治疗事宜，双方经协商签订《激光治疗知情同意书》一份，约定：美容公司为颜子凌激光治疗左臂咖啡斑，颜子凌向美容公司缴纳80000元治疗费，美容公司承诺确保不反弹，若达不到90%效果，无偿退款给颜子凌。颜子凌于当日按美容公司的要求支付给陈扬39000元，支付给案外人扬州市张姚工程扣件批发41000元，合计80000元。同年10月3日，陈扬支付给中间人吴建萍介绍费32000元，微信转给孙悦豪介绍费8000元，合计40000元。嗣后，美容公司为颜子凌治疗，因经营不善，美容公司于2017年上半年将治疗设备卖给昆山一家美容院，并附随将颜子凌也转给其治疗。诉讼过程中，案外人吴建萍将介绍费32000元返还颜子凌。颜子凌因未达到治疗目的，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颜子凌与美容公司签订的《激光治疗知情同意书》应予解除，美容公司返还颜子凌治疗费48000元及利息。理由如下：1.颜子凌与美容公司签订《激光治疗知情同意书》后支付治疗费80000元，履行了合同义务。美容公司未按约对颜子凌进行治疗，且在合同履行期间将治疗设备卖给案外人，并将颜子凌也附随转让治疗，显属违约。因美容公司法定代表人蒯轩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美容公司已不再经营，致使颜子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双方签订的《激光治疗知情同意书》应予解除，不再履行。2.因美容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美容公司应将颜子凌交纳的治疗费用48000元返还给颜子凌，并承担利息损失。3.颜子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蒯轩、陈扬与美容公司财产混同，且蒯轩、陈扬均已履行了出资义务，故颜子凌要求蒯轩、陈扬与美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与事实不合，亦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颜子凌与美容公司于2016年10月2日签订的《激光治疗知情同意书》予以解除，终止履行；二、美容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颜子凌返还治疗费48000元及利息（以4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颜子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美容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扬提交2015年12月7日借条、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7年7月31日协议，用以证明美容公司当时购买设备是与案外人孙红平借款50万元，蒯轩出具了2015年12月7日的借条，孙红平当日将50万元打入陈扬的农业银行账户，12月8日陈扬将50万元转账给科医人医疗激光设备贸易（北京）有限公司，后来出售设备时，昆山星范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与美容公司签订2017年7月31日的协议，售价35万元，其中5万元是给了科医人医疗激光设备贸易（北京）有限公司支付尾款，另30元万打入陈扬账户，陈扬在30万元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22万元还给了孙红平，取回了借条。颜子凌经质证认为，陈扬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真实性认可，对借条、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且三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达不到陈扬的证明目的。一审中蒯轩当庭承认美容公司设备被其转让，转让款其和陈扬两人按持股比例分配，现陈扬辩称转让款用于偿还公司债务明显是虚假陈述。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中颜子凌提出要求蒯轩、陈扬对案涉款项与美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本案中，第一，美容公司仅有蒯轩、陈扬两个股东，且已经不再经营。根据陈扬在二审中的陈述，陈扬在美容公司负责查账，其确认美容公司没有营业款结余，住所地房屋也是租赁的。第二，蒯轩、陈扬均认可2017年美容公司的设备已经出售，出售设备所得款项超过30万元。但对于该款项的用途，蒯轩在一审中认可，出售设备的款项由蒯轩、陈扬两个人按出资比例分配了，蒯轩分得的款项用于归还贷款了。虽然陈扬不认可蒯轩的陈述，并陈述其用出售设备的款项归还了美容公司的借款。但是从陈扬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提交的出售设备的协议没有协议双方公司盖章也没有蒯轩签字，无法确认真实性；其主张用出售设备的款项向案外人孙红平进行了偿还，但没有提交记载相应款项系美容公司借款及还款的相应公司账册。因此，陈扬主张用处理设备的款项偿还公司债务证据不足。综上，综合本案证据情况以及当事人陈述，蒯轩、陈扬作为美容公司股东，处分公司财产而未能证明用于公司支出也未做公司财产记录，虽然尚不足以否定美容公司的独立人格，但该行为在客观上转移并减少了美容公司资产，以致截至目前公司财产无法对债权人颜子凌进行清偿，且二人处分公司财产的数额已超过颜子凌主张的债权数额，因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相关责任形态的规定，本案中，蒯轩、陈扬应对美容公司案涉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颜子凌提出的陈扬因至少在4万元范围内出资不到位而应与美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债权人对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仅能要求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根据颜子凌提交的2016年10月28日美容公司公司章程，陈扬4万元出资额的出资时间是2030年12月31日。由于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而美容公司目前仍为存续状态，没有证据表明美容公司存在可以导致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因此，颜子凌尚不具备就该4万元提出主张的条件。综上所述，颜子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1012民初42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1012民初42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蒯轩、陈扬对扬州市美人订制医疗美容有限公司在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1012民初42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所负担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颜子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均由扬州市美人订制医疗美容有限公司、蒯轩、陈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孙建瑢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施   亚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