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方任，女，1976年10月18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柏水芬，女，1953年3月13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某1，男，2002年4月27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某2，女，2010年6月1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柏水芬、覃某1、覃某2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方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梦厅，男，1996年10月12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全，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世才，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周正居，男，1969年12月25日生，布依族，住州省荔波县。 上诉人莫方任、柏水芬、覃某1、覃某1因与被上诉人周梦厅及第三人周正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荔波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2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莫方任、柏水芬、覃某1、覃某1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2019）黔2722民初1291号判决。2、依法判令驳回周梦厅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及认定存在以下几个方面的严重错误。一、一审法院关于2016年2月11日原告与覃运来之妻莫方任及家属在荔波县村委会的主持下进行协商，被告提出根据交警部门计算，赔偿应为280000元，因双方系同等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2018年2月11日交警部门交通事故认定书还未出，该起交通事故的认定书是2016年4月27日作出荔公交字（2016）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认定2016年2月11日原告，被告达成的《摩托车相撞意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的真实意见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具备合同要素，应为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2016年2月11日协商该协议过程中，并没有死者覃运来的父亲覃平坤、母亲柏水芬或者授权委托的代理人参加，事后也没有两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故该《摩托车相撞意外协议》对死者父母不具有约束力。二、一审法院认定《摩托车相撞意外协议书》约定的抚慰金应包含各赔偿事项，属主观意断的错误，与事实不符。因为该次交通事故发生后，覃运来受伤，分别在荔波县中医院和广西河池市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6年2月8日医治无效死亡，共花去医疗费55072.79元、护理费1800元、交通费7460元、住宿费640元、火化费1820元、伙食费800元，丧葬费为22732.2元，共计67592.7元，而该协议说原告同意支付被告丧葬费及家属抚慰金98800元，应与事实相符。更何况该协议签订时该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还没有出来，无法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确定赔偿事项及赔偿金额，以及责任分担。三、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负有不再追究原告在事故中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的义务，不再追究应当包含被告本人以及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要求原告赔偿或者对其行使追偿权。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被告基于保险法律关系主张赔偿的权利。四、荔波县人民法院（2016）黔272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履行了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依法取得了对被上诉人的追偿权。是因为被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保险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依法先行赔偿后，依法向被上诉人追偿，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违法事实，而不是上诉人基于保险法律关系主张赔偿权，一审法院属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恳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法律尊严和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周梦厅答辩称：答辩人因与覃运来发生交通事故，于2016年2月11日双方家属在村委会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答辩人支付被答辩人共计98,800元赔偿金，被答辩人家属不再追究答辩人的一切法律责任，如违约，后果自负。该协议系双方家属在被答辩人家中协商达成，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也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赔偿金额也是在双方咨询，充分了解过相关赔偿标准后，在双方自愿各自承担一半事故责任的情况下，最终确定答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该协议系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在答辩人支付赔偿金后，被答辩人出尔反尔，本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赔偿的协议，被答辩人违约向荔波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答辩人赔偿金，并要求答辩人在扣除保险公司支付的赔偿金内予以赔偿，经荔波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作出(2016)黔272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有效，但是基于法律强制性规定，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被答辩人进行赔偿，且认定了答辩人已经支付赔偿金，故不再进行赔偿。荔波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被答辩人并未对该判决认定的合同效力不服，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都没有上诉，该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生效后，天安保险公司向被答辩人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后天安保险公司又向荔波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答辩人支付天安保险公司已经支付的赔偿款，荔波县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黔272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答辩人赔偿天安保险公司121,000元，经过答辩人与天安保险公司协商，最终天安保险公司同意答辩人只赔偿88,000元。根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被答辩人出尔反尔，不讲诚信，违约向荔波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因答辩人当时系高中应届毕业生，且已经被大学录取属于准大学生，因为被答辩人的违约行为，对答辩人身心造成严重伤害，答辩人因此放弃大学生活，被答辩人违约的行为还对答辩人经济上造成损失，无奈答辩人才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被答辩人赔偿答辩人的损失，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且有法可依，荔波县人民法院经过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在进行法庭调查、庭审举证、质证后，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系故意拖延还款时间，该上诉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更大的伤害和经济损失，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梦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3日，原告驾驶贵Ｊ×××××号二轮摩托车搭乘覃杨垦、吴利云由朝阳往荔波方向行驶，当行驶至206省道88公里＋700米时，与对向由覃运来驾驶的贵Ｊ×××××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以及乘车人覃杨垦、吴利云受伤，覃运来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2月8日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同月11日原告与覃运来之妻莫方任及家属在荔波县烂村委会的主持下进行协调，被告提出根据交警部门的计算，赔偿应为280000元，因双方系同等责任，故要求原告赔偿140000元。经双方协商互谅互让达成协议，由原告亲友拟写《摩托车相撞意外协议书》，该协议约定：1、甲方（被告方）要求乙方（原告方）付给覃运来家属抚慰金98800元；2、乙方愿意接受甲方的要求，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抚慰金98800元；3、经甲乙双方自愿达成协议，乙方支付抚慰金后，甲方以后不再追究乙方在事故中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荔波县烂村委会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印章。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6年2月15日通过荔波县烂村委会向被告莫方任支付抚慰金98800元。荔波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经现场勘查，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荔公交字（2016）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覃运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原告饮酒后无证驾驶机动车，覃运来与原告分别承担该事故同等责任，乘车人覃杨垦、吴利云不承担责任。另外，原告贵Ｊ×××××号二轮摩托车机动车在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发生事故时，该车尚在保险期限内。被告在处理覃运来丧事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告赔偿55311.72元；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21000元。被告同时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原告同意支付被告丧葬费及家属抚慰金98800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黔272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被告签订的《摩托车相撞意外协议书》合法有效，被告不能再向原告主张赔偿。判决1、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赔偿被告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21000元；2、驳回被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2016年12月1日被告莫方任在一审法院领取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支付的赔偿款121000元。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黔272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履行了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依法取得了对原告的追偿权。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告支付先行赔付的保险金121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黔272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支付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已赔付的121000元。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原告负担。因原告家庭经济较为困难，经向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申请，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同意减免部分赔偿。2018年11月12日原告通过银行汇款，向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支付赔偿款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原、被告间达成的《摩托车相撞意外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具备合同要素，应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黔272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书对该协议的效力也予以确认。协议书虽约定赔偿事项仅为抚慰金，根据被告起诉状的自认，尚包含丧葬费。该协议书由原告的亲友起草，起草人并非法律职业人士，由于法律常识的欠缺，约定内容也不规范，在用词时难免存在表述不具体的情形，法律不能苛求起草人超出常人应尽和可能尽到的注意义务标准。所以，探求当事人用词的本意，而不能过分拘泥于文字的表述，应认定协议约定的抚慰金应包含各赔偿事项。被告应知通过法律程序索赔所应获得的赔偿有可能超过协议款项，但被告以协商的方式与原告达成协议，应视为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即原告根据约定将赔偿款赔付被告，已完成协议的主要义务。被告依约仍负有不再追究原告在事故中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的义务。不再追究应当包含被告本人以及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要求原告赔偿或者对其行使追偿权。被告另行提起给付之诉，虽基于保险法律关系主张赔偿权，但其基础法律关系仍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被告应当预见到保险公司赔付后，仍有可能向原告追偿，导致原告再次承受经济损失，被告的行为明显有违道德伦理规范的诚实信用原则，该原则要求当事人在订立、履行合同时，必须具有诚实、守信的心态。原告在被告家协商、签订合同过程中，始终是被告莫方任及其亲友参与，其他被告应当知晓协议事项，至今也未对协议书赔偿事项提出异议，且被告莫方任作为家属代表领取赔偿款的行为，其他被告均予认可，故被告以未在《摩托车相撞意外协议书》签字，对死者的其他家属不具有约束力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因被告的不诚信经济受损，要求被告支付赔偿款80000元，与经济其损失一致，有一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为弘扬诚实守信的社会风气，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覃某2、覃某1系未成年人，应由监护人即本案被告莫方任承担责任。因本案所涉及赔偿款均由被告莫方任领取，被告柏水芬不应承担责任。第三人周正居既非本案侵权人，也非受害人，在本案发生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莫方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梦厅已赔付的人民币8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00元，由被告莫方任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周梦厅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首先，莫方任作为覃运来家属代表与被上诉人自愿协商并签订了《摩托车相撞意外协议书》，系双方自愿意思表示，该协议书经过双方的其他亲属及各自所在组长签字见证，所在地村委会也在该协议书上签章，符合当地民间纠纷调处通常习惯，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产生约束力。上诉人主张覃运来的父亲覃平坤、母亲柏水芬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摩托车相撞意外协议书》约定，“乙方（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甲方（上诉人）抚慰金98,800元”“甲方（上诉人）以后不再追究乙方（被上诉人）在事故中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一审认定协议约定的抚慰金应包含各赔偿事项符合常理。第三，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享有基于保险法律关系主张赔偿的权利，但其基础法律关系仍系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覃运来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到的人身损害，被上诉人已按照《摩托车相撞意外协议书》承担赔偿责任并已履行完毕，上诉人违反协议约定，又起诉被上诉人和天安保险股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并从天安保险股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获得121,000元的赔偿款，实际上获得了双重赔偿。若非被上诉人系无证酒后驾驶，其承担的98,800元赔偿款可以向天安保险股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理赔或者由天安保险股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被上诉人因其违法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也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实际上增加了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因天安保险股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向被上诉人追偿实际取得80,000元赔偿款，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受到的80,000元经济损失应予赔偿。 综上所述，莫方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莫方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福江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罗 莎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毛辉 书记员杨正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