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60年12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知度，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某（系上诉人王某1的女儿），女，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55年3月1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系王某2之妻），住同王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亮，上海繁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女，1957年10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4，男，1963年6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共有、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4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某1无需支付王某2人民币410,600元（以下币种同）、王某3275,000元、王某4215,000元。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周某于2017年9月1日立代书遗嘱时神智清楚，表达切题，并无证据证明其时周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立遗嘱合法有效，应根据该份遗嘱处分被继承人遗产，即由继承人王某1继承。王某1的女儿季某与当事人王某4原为公房同住人，经家庭协商，放弃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菏泽路房屋）产权份额。王某2出资的31,200元并非垫付款，故不应当在分割售房款244万中先予扣除。周某自2014年12月即与女儿王某1共同生活在一起，由王某1及家人照顾。王某1对母亲尽到生养死葬的责任，而其他子女未尽到赡养老人的义务。出售房屋所得款项并不等同于被继承人遗产，周某尚需日常开销、旅游及治疗等花费，应以王某1名下账目在母亲去世后留下的金额认定为遗产范围。王某1管理母亲周某财产，照顾母亲花费生活、护理及旅游等支出及办理去世后丧葬事宜花费总计125,942.67元，这些费用也应当在分割遗产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王某2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各方协商将菏泽路房屋购置为产权房的目的为再次出售。王某2的出资依常理推断为垫付，应当计算在购置房屋成本中予以扣除。被继承人周某从2013年即出现神志不清，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医学鉴定内容更进一步否定王某1的说辞，故不认可遗嘱继承。出售房屋款在王某1处有128万元，王某1如何处置王某2无法确认。王某2自2015年起逐月支付1200元赡养费尽到赡养老人义务。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王某3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且王某1有打骂老人的行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王某4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认可遗嘱的有效性。2009年起老人与王某4共同生活，后于2014年开始与王某1共同生活。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王某1支付王某2399,51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5、周某系夫妻，共生育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4人。王某5于2003年2月8日报死亡。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菏泽路房屋）系为2001年动迁分得的公有住房，2017年7月王某2出资31,200元，将房屋产权买下，又给付了房屋买下后的物业管理费847元。2018年12月9日，王某2和周某将房屋以244万元出售给陆某，王某2取得了110万元，王某1取得了128万元，王某4取得了6万元。原审审理中，王某1提供了一份2017年9月1日周某生前的代书遗嘱，证明周某生前立代书遗嘱将遗产归王某1一人继承。并请代书人赵旖旎、见证人沈某、陈某出庭作证，证明周某在立遗嘱时意识清楚。对此，王某2、王某3、王某4认为，周某从2014年起患脑梗，意识不清，无民事行为能力，所立代书遗嘱无效。针对周某有无民事行为能力，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9日出售房屋办理过户手续时，周某意识不清，无法办理，王某3申请宣告周某无民事行为能力，经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周某无民事行为能力。该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记载，摘录周某2014年6月9日至7月1日住院病史，查体：欠合作，言语不利，可简单对答，双侧病理征阴性。2018年1月8日病史记录，神欠清，言语不利……。据被鉴定人女儿王某1反映：母亲脑梗病史多次，最后一次在4、5年前，之前人都好的……。4年前大小便失禁，但能讲讲话。至少半年，人不认得，不太会讲话，讲得七搭八搭，不能活动，长期卧床……。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阐明，周某有明显的心脑血管病史，2013年4月突发脑出血后，后遗侧瘫、言语不利，后再发脑梗，病情进一步加重……“血管性痴呆”，无民事行为能力。2019年4月28日原审法院宣告周某无民事行为能力。另查明，周某生前住院期间，王某1为周某支付了自费部分的医疗费12,075.66元，支付给王某3、王某4为探望周某费用4,000元。周某去世后，王某1支付了周某的殡葬服务费180元、480元、9,286元，共计9,946元。对于王某1提出的另外丧事支出38,000元，其他各方当事人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原为公有住房，买下后产权登记为王某2、周某共同共有。王某4认为其父亲基于动迁协议，也有三分之一产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王某2、周某已将房屋以244万元出售给案外人陆某，对于出售款，王某2、周某应各半所有。公有住房买下产权的目的是为了出售，故王某2要求在售房款中扣除公有住房买下产权时支付的31,200元购房款，理由正当，可以支持。物业管理费因房屋居住、使用产生，王某2要求在售房款中扣除，不予支持。二、针对2017年9月1日周某生前所立代书遗嘱时，周某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根据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周某的司法鉴定，周某是无行为能力人，鉴定意见书已经表明，周某自2013年4月起民事行为能力受限，且逐步加重。事实上，王某1在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周某作鉴定询问时，对周某的民事行为能力也有表述。遗嘱代书人、见证人认为，周某在立代书遗嘱时意识清楚，与专业人员对周某的鉴定结论相悖，其证言不能采信。该代书遗嘱，应为无效。三、周某生前住院时王某1支付了12,075.66元医疗费。支付给王某3、王某4为探望周某产生的费用4,000元。周某去世后，王某1支付了周某的殡葬服务费9,946元。各方确认在周某的遗产中扣除，原审法院予以照准。王某1提出另有38,000元丧葬花费，实质是王某1请客吃饭等花费，非丧事必须，且其余各方未能参加，应由王某1自己承担。王某1提出的生前照料周某生活，带周某去旅游，应从遗产中分出相应的钱款，给付王某1。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王某1对周某生前尽赡养义务多，可以在继承遗产时，适当多分，不能以此在遗产中扣出给付。综上，对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出售款中，扣除王某2支付的31,200元，剩余2,408,800元，其中1,204,400元归王某2所有，另一半即1,204,400元归周某所有，扣除王某1为周某支付的医疗费12,075.66元、给王某3、王某2的钱款4,000元及周某死亡后的丧葬费9,946元，余款1,178,378.34元，由王某2、王某1、王某3、王某4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基于王某1对周某尽赡养义务多，可酌情多分78,378.34元遗产，其余在各方之间均等继承。王某2继承275,000元，加上属于自己部分1,204,400元和购房款31,200元，共1,510,600元；王某1继承353,378.34元，加上支付的医疗费12,075.66元、给王某3、王某2的钱款4,000元及周某死亡后的丧葬费9,946元，共计379,400元；王某3继承275,000元，王某4继承275,000元。基于王某2已取得了110万，王某4已取得了6万元，其余钱款在王某1处，由王某1给付其他方。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九月六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王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某2410,600元；二、王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某3275,000元；三、王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某4215,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减半收取计13,160元，由王某2负担8,160元，王某1负担2,106元，王某3负担1,447元，王某4负担1,44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某2负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王某1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周某的病历资料，证明周某原先一直神志清楚，直至2017年10月方才出现神志不清；2、2014年起至去世时止的医药费清单，证明周某去世前的医药费由王某1负担；3、王某2妻子金某与王某1女儿季某之间微信转账记录，证明每个子女支付的生活费不等，且2018年10月季某转账3万元给金某作为周某旅游花费；4、旅游所摄照片，证明周某、王某2及其子、王某1及其女出境旅游；5、丧葬发票3.8万，由王某1现金支付，应从周某账户钱款中扣除；6、案外人出具证明，证明王某1出资护理老人。被上诉人王某2质证认为，王某1提供的上述材料，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王某3、王某4意见同王某2。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原审在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二审法院另查明，被继承人周某于2019年5月13日因病去世。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分割菏泽路房屋出售款是否先行扣除王某2一方购置出资31,200元的争议。菏泽路房屋为售后公房性质，不动产权属登记在王某2、周某名下。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该售后公房所有权属于王某2、周某共有。该房屋被权利人出售后，所得售房款亦属于王某2、周某所有。王某2虽为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有出资贡献，但自身亦为房屋所有权人，其财产利益落实到所有权房屋中，且财产利益进一步得以放大。不能既为受偿房屋出售款，同时又享有购置房屋出资款的悖论，因此，不应当先行予以扣除31,200元。周某去世后，各方共有的基础不存在，对房屋出售所得款244万元应予以分割处理。王某2、周某各半享有房款，即各得122万元。其次，对于周某享有的出售款122万元在其继承人之间如何处理的争议。经查，菏泽路房屋出售给案外人陆某后，陆某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房款转给出售方。在案银行转账明细显示发生于2018年12月9日及之后2019年5月5日等时间点，房屋出售款最终由王某2掌握110万元，王某1掌握128万元、王某4掌握6万元。因王某2作为房屋权利人自身本应享有122万房屋出售款，故其掌握的110万元可归入该款项范畴。周某所享有的房屋出售款122万元也在王某1、王某4掌握的钱款内。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一致同意将合计26,021.66元（12,075.66元+4,000元+9,946元）在分割遗产中先行予以扣除，于法无悖，予以准许。故扣除后，属于周某的可供分割的财产为1,193,978.34元。本案中，王某1在二审中提供的材料缺乏关联性，证明效力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故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周某指示王某1处分周的该笔钱款。王某1应尽到妥善保管周某钱款的义务，且王某1另行提供的诸如医疗费发票及其他消费凭证等材料，也难以直接印证花费来源于售房所得款。总之，本案宜以周某享有的出售房屋所得余款1,193,978.34元作为其遗产予以分割处理。再次，关于被继承人周某遗产应遗嘱继承还是法定继承的争议。根据继承法规定，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处理被继承人遗产，但被继承人遗嘱必须合法有效，尤其是必须为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如被继承人立遗嘱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所作出的遗嘱当然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查明事实，周某患有心脑疾患多年，被诊断为“血管性痴呆”，结合周某病史及鉴定材料可探知，周某于2017年9月1日已不具备立遗嘱表达真实意思的认知能力。故王某1坚持按照遗嘱继承被继承人周某遗产的要求，本院不予认可。周某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方式，由继承人王某2、王某1、王某3、王某4继承。同时根据继承法的规定，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或尽到主要扶养义务的继承人，可以多分遗产。被继承人周某生前与王某1共同生活，王某1作为继承人对周某尽到诸多赡养义务，并办理被继承人丧葬事宜，依法可予以多分遗产。本院酌定王某1继承周某遗产35%、另65%部分由王某2、王某3、王某4均等继承，即王某1享有417,892.41元，余款776,085.93由王某2、王某3、王某4各享有258,665.31元。结合已在各自处钱款，经核算后王某1应给付王某2378,665.31元、给付王某3258,665.31元、给付王某4198,665.31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主文判定王某1所需支付其他方的款项，本院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426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王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分别给付王某2人民币378,665.31元、王某3人民币258,665.31元、王某4人民币198,665.31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32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3,160元，由王某2负担人民币8,062元，王某1负担人民币2,278元，王某3负担人民币1,410元，王某4负担人民币1,41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王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计人民币12,806元，由王某1负担人民币11,888元，王某2、王某3、王某4各负担人民币3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伪造的遗嘱无效。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