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8民初21356号原告：刘三宝，女，193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根芳(系原告刘三宝之子)，男，196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原告：汤永芳，男，195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原告：汤金芳，男，196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原告：汤根芳，男，196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李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彪，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学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三宝、汤永芳、汤金芳、汤根芳诉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于2019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汤永芳、汤金芳、汤根芳(暨原告刘三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彪、束学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三宝、汤永芳、汤金芳、汤根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429,708元，其中包括医疗费8,414元、误工费6,504元、护理费5,560元、急救费511元、交通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1,080元、死亡赔偿金316,095元、丧葬费39,02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事实和理由：患者汤金寿于2017年11月13日因大便不畅二十余天入住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接受治疗，入院诊断为：便秘、呃逆待查、脑梗死后遗症，入院检查：神志清晰、精神可、呼吸平稳、营养中等、表情自如、发育正常，推入病房，应答切题，查体合作。入院后接受相关医疗检查，结合药物治疗，病情无明显改善。2017年11月16日起，被告使用盐酸氯丙嗪肌体注射进行治疗，第一针剂量为50mg，注射后患者就出现昏睡、大小便失禁等症状，家属见状后明确告知主治医生终止后续注射。2017年11月17日，被告未听取家属意见，也未向家属说明、告知相关情况，继续注射第二针盐酸氯丙嗪，注射后患者昏睡加重。在家属明确告知主治医生第三针绝对不能注射的情况下，被告继续注射第三针盐酸氯丙嗪，导致患者由昏睡向昏迷发展，出现卧床不起、大小便失禁等情况，使用氧气、约束带并接受物理降温数次，完全丧失自主意识。原告立即与主治医生交涉，原告表示“注射必须本着对治疗有利的原则，如果对治疗不利加速病情则必须终止”，医生安敏则表示“医生开出来三天一个疗程，常规药必须用完”。2017年11月19日晚，当班护士在患者完全没有自主意识、使用约束带且没有取出口中假牙的情况下，将水银体温计交给护工，并由护工直接放入患者口中测量体温，导致水银温度计在口中断裂，带有锋利边缘的水银液泡被吞入腹中。发现上述情况后，原告要求立即进行检查，腹部平片显示腹中有异物，但此后被告未及时采取后续救治措施，只是一味观察，告知家属等待第二天再做胃镜检查。家属在对被告的医疗能力产生严重质疑的情况下，不得已自行拨打120急救电话，无奈转院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被告出具的出院小结载明：松江急诊、神志欠清、交流不配合、查体不配合，肛门处有血性液体流出。家属据此合理推断，液泡的锋利边缘已刺破患者的胃肠道，腹腔内的情况不言而喻、难以想象，而液泡中的水银更是对患者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巨大损害。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经历数次CT及增强，使用胃镜管在患者口腔、食道、胃内数次检查后，在众多医护人员的接力下，11月20日下午五时患者腹中的液泡终于被成功取出，此时距离被吞下已将近24小时。患者的口腔、食道、胃等器官受到的损害无法估量，健康状况进一步恶化。患者自感来日不多，选择离家较近的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人民医院继续接受治疗，终因汞中毒、肺部感染，于2017年12月30日死亡。原告认为，保障患者的知情同意权既是患者依法享有的人身权利，也是医务人员应尽的义务。盐酸氯丙嗪属抗精神病药物，主要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躁狂症、镇静作用强，副作用明显，对心血管和肝脏毒性大，老年人慎用。患者已经83岁，患有脑梗死后遗症，且住院以来一日三餐均只摄入微量粥，体能已经很差，注射氯丙嗪应当慎之又慎。但是被告对于注射行为一没有告知家属、二没有征得家属书面同意、三没有告知相关风险，且未考虑患者对药物的敏感度和耐受度，三次注射直接使患者由昏睡变为昏迷，出现卧床不起、大小便失禁等情况，使用氧气、约束带并接受物理降温数次，完全丧失自主意识。被告侵犯患者的知情同意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给患者测量体温时，面对已经完全丧失自主意识，使用约束带的患者，仍将水银体温计放入其口中，直接导致水银体温计在其口中断裂，患者的生命权和健康权由此受到不可逆转的严重损害。根据规定，测量体温是护士的责任，却由护工实施，被告对此负有管理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中医疗费的金额为13,226.26元。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经过两次鉴定，上海市医学会鉴定结论为构成医疗损害，但是医学会认为患者的死亡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告构成医疗过错的主要是体温计被患者误吞，被告愿意根据医学会的结论赔偿体温计误吞所导致的相关诊疗及损失的费用。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13日，患者汤金寿因反复呃逆伴大便未解20余天入住被告医院消化科。汤金寿入院20余天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呃逆，反复发作无缓解，大便20余天未解，排气明显减少，伴全身乏力，偶有进食后呕吐胃内容物，夜间有胸闷，无腹痛、腹胀，无吞咽困难，无反酸、烧心，无心悸、胸骨后痛。自发病以来，精神及胃纳一般，小便正常，自觉体重无明显下降。追问病史，患者1月前诊断为脑梗死，留有步态不稳等后遗症、现服用活血化瘀药物。查体：神志清晰，精神一般，推入病房，应答切题，查体合作，口齿尚清晰，腹部平坦，右下腹可及陈旧性痕。腹软，中上腹及中下腹压痛(+)，无反跳痛及肌紧张，叩诊鼓音，移动性浊音(-)，肠鸣音1-2次/分。入院诊断①顽固性呃逆；②便秘；③脑梗死后遗症。入院后予保护胃黏膜、通便、调节肠道菌群等治疗。11月15日，仍有反复逆及中上腹不适，大便通畅，有排气。11月16日，行胃镜检查诊断慢性浅表性胃炎伴胆汁反流，食道炎，食管裂孔疝，考虑呃逆发病与食管裂孔疝有关。患者老年高龄保守治疗效果差，易反复发作合并食管炎，并发慢性咽喉炎、哮喘、肺炎等，临床药师予氯丙嗪对症治疗。11月17日9时47分，患者呃逆较前好转，精神萎靡，呼之能应，查体配合，予氯丙嗪减量至25mg。16时14分，突然发热，体温39℃，无明显咳嗽咳痰。查体两肺呼吸音稍粗，可及少许干湿啰音，心率105次/分。考虑患者年龄大，抵抗力差，卧床时间长，肺部感染可能，予相关检查、物理降温、抗感染治疗。11月18日，患者精神萎，乏力纳差，患者家属要求停用氯丙嗪，予停用。11月19日患者仍有发热、呃逆，查体神清，精神差，查体合作。目前发热、精神差，不排除脑血管病变及肺部感染所致，建议完善头颅CT及肺CT检查，家属认为患者目前呃逆，无法配合检查而拒绝，继续目前治疗。18时36分，患者测体温时将体温计咬碎，随后呕吐大量胃内容物，予牛奶口服吸附水银。19时02分，患者体温39℃，伴恶心呕吐，予物理降温、地塞米松退热、奥美拉唑保护胃黏膜。19时23分，患者有咳嗽、咳痰，气促明显。查体血压180/80mHg，心率120次/分，两肺呼吸音粗，可及干湿啰音，腹膨隆，全腹压痛，查腹部平片提示左中腹部异物，胸部CT示慢支伴两肺炎症，左肺下叶为甚，肺气肿伴肺大泡形成；食道下段及胃内金属样致密影，考虑异物可能。20时29分，患者家属决定自动出院至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出院诊断①顽固性呃逆；②慢性胃炎、食管炎、食管裂孔疝；③便秘；④高血压病；⑤肺部感染、肺气肿；⑥腹部异物。2017年11月19日21时25分，患者因误食碎体温计4小时急诊于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查体体温38.2℃，心率142次/分，呼吸27次/分，血压162/85mmHg，氧饱和度90%。神志欠清，查体不配合，心肺腹查体不配合，四肢肌力正常。查胸部CT示T10水平食管边缘部7mm长度条状致密影(可能位于食管外)。予告病危、吸氧、心电监护、相关辅助检查，请胸外科、普外科、消化科会诊，并予奥克、氯化钾、罗氏芬治疗。11月20日，查上腹部CT增强示胃内及左膈下胃脾间金属高密度影。当天在胃镜下取出长度为2cm玻璃柱，内含水银。术后生命体征平稳。后连续留观治疗至11月30日。2017年11月30日，患者因神志不清10余天入住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人民医院。查体：神志不清，呼吸稍促，精神萎靡，无法交流，两肺少许湿啰音，腹软，全腹无明显压痛。予营养支持、护胃、改善脑功能、抗感染等治疗。12月23日，汤金寿出院。出院诊断①脑动脉硬化、脑萎缩、血管性痴呆；②肺部感染(坠积性肺炎)、左侧胸腔积液；③肝硬化、肝脏囊肿、血管瘤；④骶尾部压疮；⑤慢性胃炎、食道裂孔疝；⑥电解质紊乱。2017年12月30日，汤金寿在家中死亡。原告为患者汤金寿在被告医院就医支出医疗费1,691.60元。原告为患者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医支出医疗费9,413.56元，原告为患者在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人民医院就医支出医疗费2,121.10元。原、被告一致确认患者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11天，在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人民医院的住院22.5天。另查明，2019年6月26日，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就被告在对汤金寿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程度作出鉴定结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在医疗活动中发生测体温时患者咬碎体温计状况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死亡的状况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原告对该鉴定结论不服，向本院申请由上海市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10月15日，上海市医学会就被告在对汤金寿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程度作出鉴定结论。其中分析说明内容为：2017年11月13日，患者因反复呃逆伴便秘入院，11月16日起予氯丙嗪治疗。11月17日呃逆较前好转。下午突发高热。11月19日18时36分患者测体温时咬碎体温计，查CT示食道下段及胃内金属样致密影。当日20时29分转外院进一步治疗。11月20日外院于胃镜下取出含水银的玻璃柱。12月30日于家中死亡。根据送鉴资料、陈述、答辩，专家组分析认为：1、2017年11月13日患者因反复呃逆伴便20余天入院，查体腹软，中上腹及中下腹压痛(+)，无反跳痛及肌紧张，肠鸣音1-2次/分，胃镜检查示慢性浅表性胃炎伴胆汁反流，食道炎，食管裂孔疝。医方予氯丙嗪治疗顽固性呃逆，症状好转，未违反诊疗规范。2、患者1个月发生脑梗，医方未充分评估患者认知功能及精神状况。11月19日患者精神萎靡，宜选择测量耳温、腋窝温度或直肠温度，由护士完成此项工作，然医方予测口腔温度，且非护士完成，属于选择体温测量方式不当，操作不规范，导致患者咬碎误吞体温计，并需胃镜取出，造成一过性损害，存在过错。3、根据患者出院后的临床表现、检验结果，均未出现汞中毒(急性腐蚀性口腔炎、易兴奋、意向性震颤)和上消化道穿孔(腹痛、肌卫等)的征象及证据。死亡是患者自身疾病(肺部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发展所致，医方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选择体温测量方式不当，操作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咬碎误吞体温计并需胃镜取出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胃镜取异物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对应四级医疗事故，不构成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完全责任。原告方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再查明，原告刘三宝与汤金寿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三子，即本案原告汤永芳、汤金芳、汤根芳。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放射诊断报告、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居民死亡推断书、户籍档案，被告提供的住院病史资料，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被告认为，认可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费9,413.56元，同意支付。患者在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人民医院的就医并非处理误吞的体温计，对在该医院产生的医疗费不予认可。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与护理费重复，认可护理费1,600元。救护车费511元予以认可。交通费认可每天50元计算11天，合计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每天20元计算11天，合计2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只能择一主张，故对营养费不予认可。由于患者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不同意赔偿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由于本案不构成伤残，故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根据鉴定结论，本案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选择体温测量方式不当，操作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咬碎误吞体温计并需胃镜取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的责任程度为完全责任。故本院确认，患者咬碎并误吞体温计之后就医的相应损失应由被告承担。根据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的实际损失计算如下：一、医疗费，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确认原告的医疗费损失为11,534.66元；二、急救费，原告主张511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根据患者住院天数，按照每天20元计算，确认为670元；四、交通费，结合患者就医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1,000元；五、误工费，原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六、护理费，根据原告提供的护工费发票，本院确认5,560元；七、营养费，原告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根据鉴定结论，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故对原告的该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九、精神损害抚慰金，经鉴定，患者胃镜取异物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对应四级医疗事故，不构成伤残，故不予支持；十、鉴定费7,000元，系原告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共计27,355.6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三宝、汤永芳、汤金芳、汤根芳损失27,355.6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17.80元，减半收取计3,908.90元，由原告刘三宝、汤永芳、汤金芳、汤根芳负担3,667元，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负担241.9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媛媛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金恣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