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吉晨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四路以南渤海十八路以西英才园市场。法定代表人：杜金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玉向，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守轩，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书林，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振辉，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滨州吉晨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晨公司)与被上诉人杨书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691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晨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在本案中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唯一证据是银行账户的转账，该转账仅能证明资金流转的事实，在原告不能提交借款合同或其他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转账凭证，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且生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对公账户交易明细》，且转账凭证中明确载明款项用途为“借款”，也载明了借贷双方和借款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可见法院只要能够确定当事人的姓名、标的与数量，按照法律规定就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综上，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凭证明确载明了借贷双方姓名、借款金额与标的，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凭证能够有效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成立生效。2.上诉人提交载有“借款”字样的转账凭证，即完成了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对第十七条解释如下：“……之所以如此规定，是考虑到作为主张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存在的原告，虽然没有能够提交借款合同作为直接证据，但提交了款项实际交付的相应证据，即应当认定其对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参照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与本案相同案件“郭明凡与郑引民间借贷纠纷再审案”[（2016）渝民申2514号]，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郑引起诉时提交了其向郭明凡转款43万元的凭证，依照前述规定，首先推定其与郭明凡之间建立了43万元的借贷关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与本案相似的案件“童炼与陈岸廷民间借贷纠纷案”[（2016）最高法民申字第925号]，法院认为：“综合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事由，本案核心问题在于童炼与陈岸廷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童炼依据工商银行的电子回单及银行流水主张其与陈岸廷之间发生475万元的借款关系，陈岸廷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且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童炼对其与陈岸廷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参考上述案例，原告仅凭银行汇款凭证起诉的，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原告已经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双方存在合意。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对公账户交易明细》“付款用途”一栏中已明确载明为“借款”，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二）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借款为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仅根据案外人张国祥在滨州市公安局沾华区分局的询问笔录，径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对第十七条解释如下：“……在被告对原告主张仅予以否认，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支付系因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时，解释规定的被告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即包含了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时，应当对其主张事实不能确定承担不利后果的含义。”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与本案相似案件“郑英帅与詹照华民间借贷纠纷再审案”[（2016）浙民申1586号]，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郑英帅与詹照华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郑英帅是否应向詹照华归还12万元款项。郑英帅认为，詹照华虽然提交了向郑英帅汇付12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但其与詹照华并不认识，其将自己的银行卡借给邻居刘伟忠使用，因此应认定该12万元款项系刘伟忠向詹照华所借，二审法院仅凭汇款凭证而未审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即认定郑英帅与詹照华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显属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条款对于出借人仅凭银行汇款凭证提起民间借贷之诉的情形做了规定，但仅限于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情形，且被告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此可见，对于仅凭银行汇款凭证起诉的，最高人民法院并不要求原告主动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此外，郑英帅抗辩其银行卡收取詹照华12万元款项系其他关系应提供相应证据，但其自己关于归还银行卡的陈述与其申请的证人证言并不一致，而其对银行卡出借给刘伟忠的经过以及该银行卡的频繁大额款项往来等事实均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故其抗辩不能成立。”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否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认为涉案款项的实际持卡人不是自己，但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虽然一审法院从滨州市公安局沾化区分局调取了张国祥的询问笔录，但张国祥所述情况的真实性并没有经法院审理查明并确认。并且，被上诉人对其与张国祥、杨奎胜之间是何种关系，为何将自己的银行卡出借给他人，涉案银行卡为何频繁大额款项往来等事实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上述问题未查明且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与本案无关的证人证言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以“明显有违常理”“明显与常理不符”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100万元，被上诉人认可收到该款项，否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款“（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作出认定，但一审判决却根据“原告主张的该笔借款是通过中间人杨奎胜联系的，且借款发生时被告也出具了欠条，只是欠条在中间人杨奎胜处，但是借款发生到杨奎胜死亡期间近六个月的时间，原告不要回借条，明显有违常理”、“原告吉晨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被告杨书林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且关于借贷发生过程表述明显与常理不符”认定“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的事实证据不足”，系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法官裁判案件首先适用法律，没有法律规定时，才能适用其他法源。《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有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见法官裁判案件首先适用法律，没有法律规定时，才能适用包括习惯在内的其他法源。本案中，上诉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100万元，被上诉人认可收到该款项，但否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本应依据法律规定作出认定，但是本案一审法院不依法裁判，而是以“有违常理”“明显与常理不符”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而对何为“常理”不予界定，明显属于对自由裁量权的滥用，因此，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对其适用的法律进行了错误的解读，进而对案件事实作出了错误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上诉，请求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三十五条之规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付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杨书林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借款合意，也没有任何业务交集和往来，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吉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偿还全部借款之日止的借期内利息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等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7日，吉晨公司通过账号为15×××12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户名为被告杨书林的62×××79账户转款100万元，附言标注为借款。因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于2018年6月8日向滨州市财昌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2500元。案外人张国祥在滨州市公安局沾化区分局的询问笔录中称，杨书林账号为62×××79的东营农商行银行卡自2015年起放在张国祥处用于给杨奎胜转账，杨奎胜在2018年初将该卡自张国祥处要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在被告对民间借贷关系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告应举证证明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原告吉晨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首先，原告在本案中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唯一证据是银行账户的转账，该转账仅能证明资金流转的事实，在原告不能提交借款合同或其他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次，根据原告的当庭陈述，原告主张的该笔借款是通过中间人杨奎胜联系的，且借款发生时被告也出具了欠条，只是欠条在中间人杨奎胜处，但是借款发生到杨奎胜死亡期间近六个月的时间，原告不要回借条，明显有违常理。再次，根据案外人张国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户名为杨书林，账号为62×××79的东营农商行银行卡自2015年起就在张国祥处用于给杨奎胜转账，杨奎胜在2018年初才将该卡自张国祥处要回，而原告主张的本案借款发生在2017年10月17日，与原告主张的其与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相悖。综上，原告吉晨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被告杨书林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且关于借贷发生过程表述明显与常理不符，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滨州吉晨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均由原告滨州吉晨经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杨书林自述材料，账号为62×××79的杨书林东营农商行银行卡是杨书林办理开卡后借给杨奎胜用于转账用。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吉晨公司与被上诉人杨书林之间是否存在100万元的借贷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主张系通过账号为15×××12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户名为杨书林的62×××79账户转款100万元，被上诉人杨书林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主张户名为杨书林的62×××79银行卡自己没有使用，而是借给杨奎胜使用，杨书林该自述与公安机关给案外人张国祥所作笔录即账号为62×××79的东营农商行银行卡自2015年起就在张国祥处用于给杨奎胜转账相印证，且与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借款过程与杨奎胜联系转款相一致，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吉晨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杨书林提出抗辩理由，且案外人张国祥的笔录内容与杨书林所作陈述相一致，因此在案外人张国祥的笔录证明其抗辩主张后，吉晨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上诉人仅提供银行转账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转账凭证上记载的“借款”也系单方记载，不足以证实双方借款合意的成立，其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吉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滨州吉晨经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峰审判员  孙兴春审判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盛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