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粤刑终1648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东文，男，1985年7月18日出生于广东省台山市，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在墨西哥合众国经营餐馆，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台山市，现地址墨西哥合众国下加省墨西加利市。辩护人游伟文、唐小金，广东民赐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东文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一案，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粤07刑初6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东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王东文于2015年出境至墨西哥合众国。2019年4月21日（墨西哥时间），被告人王东文携带装有鱼鳔的行李箱从墨西哥合众国走私进境。2019年4月24日18时许，被告人王东文从四川成都双流机场进境时被海关人员当场抓获，海关人员从王东文携带的行李箱内缴获鱼鳔共91件。经鉴定，缴获的鱼鳔为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鱼鳔，数额合共人民币11648000元。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按照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管理。另查明，被告人王东文于2019年5月23日在江门海关缉私局签署认罪认罚承诺书，承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自愿接受相应的刑事处罚。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王东文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珍贵动物制品，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被告人王东文携带走私货物从墨西哥蒙特雷机场飞往韩国仁川再中转飞往中国成都，从成都双流机场走私珍贵动物制品入境，对走私活动起到直接推动的作用，不属于从犯。鉴于被告人王东文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在江门海关缉私局签署认罪认罚承诺书，对其依法可从轻处罚。依法判决：一、被告人王东文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其个人财产人民币30万元。二、侦查机关扣押被告人王东文所有的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鱼鳔共91件，属于国家禁止进口的珍贵动物制品，由侦查机关依法处理。三、扣押被告人王东文所有并随案移送的iPhoneXR黑色手机一台，属于被告人王东文用于走私的作案工作，依法作为物证予以保存。上诉人王东文及其辩护人提出：1.原判以已经废止的核算方法确认涉案鱼鳔的价值的方法不当，在尚无合法文件核算王东文走私属于“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况下，只能认定为走私珍稀动物制品罪的普通情节。2.王东文受雇于谭某某，仅起辅助作用，应认定为从犯。3.公诉机关没有为王东文处理好认罪认罚相关程序和出具量刑建议，应予以纠正。请求对王东文依法改判。经审理查明：2015年上诉人王东文出境至墨西哥合众国。2019年4月21日（墨西哥时间），上诉人王东文携带两个装有鱼鳔的行李箱从墨西哥合众国出发，2019年4月24日18时许（北京时间），上诉人王东文从四川省成都市双流机场入境时被海关人员当场抓获，并从其手动的两个行李箱内缴获鱼鳔共91件。经鉴定，前述鱼鳔为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鱼鳔，全部为亲体鱼鳔，估算价值为人民币11648000元。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系《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I物种，按照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管理。另查明，上诉人王东文于2019年5月23日在江门海关缉私局签署认罪认罚承诺书。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江门海关缉私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王东文的具体抓获经过。2.户籍资料，证明：王东文的身份情况。3.王东文签认相关现场照片及复印资料、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等：（1）确认粉色行李箱及深蓝色行李箱是其从墨西哥带鱼胶回国内所用、2019年4月24日其在成都机场进境时所携带的两个行李箱，粘贴在行李箱的字条为该行李箱的托运单。照片中的鱼胶系其进境时一同携带，并放于行李箱内的。（2）确认其从墨西哥飞往韩国，从韩国飞回国内成都的机票及托运单。（3）确认其使用的黑色IphoneXR牌手机及其微信号。（4）确认其与好友Jennifer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Jennifer于2019年3月23日凌晨3时许发送“那些东西是你老板吗”及“孕妇走私122个石首鱼鱼鳔在浦东机场被截获价值上千万东方网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属于濒危野生动物，受国际公约和中国法律保护。由于其极高的药用或观赏价值，其鱼鳔近年来更成为犯罪分子走私名单上的‘常客’”给其。4.成都双流机场海关《旅检现场查验记录》《海关旅客行李物品暂存凭单》，证明：2019年4月24日18时10分，王东文乘坐首尔仁川至成都航班从成都双流机场入境，在王东文过检时对其进行检查，通过行李票号发现其托运行李箱，将其携带所有行李过机检查，发现两件行李箱中有大量疑似石首鱼鱼肚。经现场查验，王东文两件行李箱内的疑似石首鱼鱼肚共计91件，毛重约31.7千克。5.江门海关缉私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证明：侦查人员扣押王东文携带的蓝色、桃红色行李箱内的鱼肚及iPhoneXR黑色手机的具体情况。6.江门海关缉私局出具的关于“王东文走私珍贵动物制品案”管辖情况的说明，证明：王东文的居住地在台山市，故江门海关缉私局对本案有管辖权。7.《认罪认罚告知书》《认罪认罚承诺书》，证明：王东文承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自愿接受相应的刑事处罚。8.江门海关缉私局《鉴定聘请书》《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委托书》、上海海洋大学《鉴定书》，证明：2019年5月6日，上海海洋大学戴某杰、李某凯教授受江门海关缉私局委托，在江门海关仓库对疑似加利福尼亚石首鱼鱼鳔进行现场鉴定，确定鉴定物品为加利福尼亚石首鱼鱼鳔，全部为亲体鱼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生野生动物利用特许办法》第47条，加利福尼亚石首鱼于1976年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Ι的保护动物，严禁捕捞和商业性贸易，在国内按照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管理。根据《农业部关于确定野生动物案件中水生野生动物动物及其产品价值有关问题的通知》（农渔发[2002]22号），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可参照国内同科物种黄唇鱼的资源保护费收费标准执行，即保护费收费标准为人民币20000元/尾，且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按资源保护费的8倍计算价值。同时，鱼鳔系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特殊利用部分，应按整体价值的80%计算。本案涉及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鱼鳔全部来自亲体，共91个，估算价值为人民币11648000元。9.江门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侦查机关依法对王东文的手机提取通讯资料和信息并刻录于相关光盘中。10.上诉人王东文的供述和辩解：我于2004年11月移居墨西哥至今，到墨西哥后一直在外打工，2018年开设餐馆，有墨西哥永久居留权，仍是中国公民。2019年4月24日22时左右，我因涉嫌从墨西哥走私鱼胶回来，在四川省成都机场被查获。大概2019年2月份我认识了谭某某，他让我介绍墨西哥做海味的人给他。我4月份介绍过一名墨西哥渔民卖了两次三牙鱼鱼胶给谭某某，拿到了200美元提成。墨西哥时间2019年4月19日晚11时左右，谭某某说他在当地收购了一些石首鱼鱼胶，让我帮他带回成都。当时我考虑到妻子小孩在墨西哥生活，万一出事就没法照顾家庭，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我知道之前在上海机场查获过一次石首鱼的事情，就是我微信中和好友Jennifer聊天时发的关于上海机场查获石首鱼的新闻报道。谭某某说他在国内已经安排好买关、接货等一切事情，让我放心帮他带回来，并答应给我报酬（从墨西哥出发前给了我1000元美金，若我成功把鱼胶带到国内回到墨西哥，另再给我1000元美金）及包我来回机票、国内的住宿等费用，若被查扣或丢失，我不需要承担责任。最后我答应谭某某帮他带石首鱼鱼胶回成都。谭某某还要给我一台黑白屏的直板手机，让我用这台手机和他联系，但我没有要。墨西哥时间2019年4月20日，我用手机把护照拍下来，通过微信发给谭某某用于他帮我购买来回机票。次日上午，谭某某把装有鱼胶的两个行李箱（一个是粉红色，一个是深蓝色）放在轿车上，接我前往墨西哥蒙特雷机场。离机场还有十几分钟路程时，谭某某让我直接坐出租车到机场的国际B站。我就下车拿那两个行李箱乘坐出租车进入机场，出租车司机帮我把行李拉到登机柜台，我办理登机、行李托运手续，之后就打电话告诉了谭某某。办理登机时，行李没有被检查。我先从墨西哥蒙特雷机场飞韩国仁川机场，再从仁川机场转机飞往成都双流机场。从墨西哥登机前，谭某某让我发我的照片给他转发给在成都机场接应的人，还要求我每到一个地方下飞机要给他打电话，打完电话后再把和他联系的通话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都删除掉，我照做了。谭某某没有告诉我谁来接应，他说我到机场到达出口，就会有人联系接应我。从谭某某车上下来一直到在成都机场下飞机，我取回行李箱也检查过，这两个行李箱都没有更换过。上诉人王东文辨认出谭某某。对于上诉人王东文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本案发生于2019年4月21日，上海海洋大学作出价值鉴定书的依据之一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水生野生动物资源保护费收费标准及其有关事基的通知》（计价格[2000]393号）及其附件已经废止，虽然当时尚未有新的依据出台，但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作为《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I中的珍稀物种，本身并不因有关规定废止、新规定尚未出台而丧失其特定的价值，而上海海洋大学系有价值核算资质的部门，其借鉴参考“动物资源保护费”的原有规定作为核算基础进行核算，具有一定客观性，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本案的社会危害性。同时，即使根据农业农村部于2019年10月1日起实施的《水生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办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加利福尼亚湾石首鱼鱼鳔的评估价值亦与上海海洋大学出具的价值鉴定书中的评估价值基本一致，故原判以该数额作为涉案石首鱼鱼鳔的估算价值，并无不当。2.除上诉人王东文本人的供述外，没有相关证据证实王东文受谭某某的雇请和指使参与本案，故原判认为认定谭某某雇请、指挥王东文走私珍贵动物制品依据不足，并无不当。即使涉案鱼鳔另有货主，但就整个走私犯罪过程而言，王东文明知涉案鱼鳔为国家禁止进出口的濒危动物制品，为获取非法利益，仍携带涉案鱼鳔从墨西哥乘坐飞机经韩国仁川至中国成都，在双流机场非法入境，独立完成走私活动，系走私犯罪的实行犯，起主要作用，而非次要或辅助作用，依法不应认定为从犯。原判未认定王东文为从犯，并无不当。3.根据上海海洋大学的相关鉴定意见，涉案91个加利福尼亚石首鱼鱼鳔全部为亲体鱼鳔，估算价值为人民币11648000元，远超《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中关于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情节特别严重”的数额标准。原判根据上诉人王东文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在法定刑幅度内从轻量刑，并无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东文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珍贵动物制品，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上诉人王东文系走私犯罪的实行犯，并非起次要或辅助作用，不属于从犯。鉴于上诉人王东文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认罚，对其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唯第三判项内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予纠正。上诉人王东文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均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7刑初6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7刑初67号刑事判决第三项。三、扣押在案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东文所有并随案移送的iPhoneXR黑色手机一台，作为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莉审判员 谭双堰审判员 刘晓光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张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