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永泰县。法定代表人：李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进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德金，男，汉族，1965年2月27日出生，住山东省平邑县。上诉人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德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季德金返还超付工程款707240.25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季德金承担。事实与理由：永泰公司超付季德金工程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永泰公司提交的2017年9月26日《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虽名为进度款结算清单，但实质为双方签字确认的施工工程量最终的结算单，工程款金额为9452000.8元。虽然双方的结算单中注明的名称为“进度款结算清单”，但法院审理案件，应基于“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不能仅以名称的记载否定实质内容。该清单所载明的工程量，是自开工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26日止，季德金所完成的所有工程量，该工程量的记载与永泰公司所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所记载的工程总建筑面积基本相一致。退一步讲，即使存在争议待核实部分工程量，该工程结算清单，也完全可以证实自开工日至2017年9月26日，季德金所完成的工程量。二、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若季德金认为在《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所载明的工程量外，在2017年9月26日后又增加了工程量，举证责任在季德金。1.《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上载明了“以上工程量不包含转扣零工、植筋产值”，首先，转扣零工部分，因季德金施工过程中人员不足及质量不合格等原因，导致永泰公司请零工施工修补产生的费用在应付总工程款中扣除。结合永泰公司所提供的零工转扣的证据可以证明该事实。2.《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虽载明“其中待核实部分：1#商业±0以下工程量；2、3#楼车库相连部分（542.29平方），如核实，工程量属实，另外结算并出具结算单”。至于待核实部分工程量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季德金需要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工程由其施工，才可以核算工程量，另行出具结算单计算工程款，这是双方的约定。而庭审过程中，季德金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待核实工程由其施工。综上，应以双方签字确认的已完工程量作为最终结算依据，而根据永泰公司所提供的已付款明细，已付款为9811740.25元，足以说明已经超付工程款。三、竣工验收报告所载明的建筑面积可以作为认定工程量的总面积。在双方签署的《施工班组工程款进度清单》中，双方计算工程款的方式为：建筑面积×单价，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工程款计算方式是错误的。永泰公司所提交的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所记载的面积，是经过发包方、总承包方、监理方、规划局、建委等多个部门测量核算，根据《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等有关规定所测量出的面积，存放在济南市城建档案局备案的。竣工报告所载明的面积是工程的总建筑面积，以该面积计算工程量合法、合理。四、虽在本案诉讼前双方曾经对过账，但内容并不是工程结算，而是永泰公司根据政府、清欠办等部门的要求与季德金沟通处理上访问题，在沟通过程中季德金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2017年9月26日所出具的《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工程量之外，又增加了工程量，只是一味要求增加工程单价及工程款。季德金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永泰公司的诉求，本案一切费用由永泰公司承担，永泰公司赔偿季德金因应诉花费的费用合计21650元。一、本案重审过程中，永泰公司没有对总工程量申请鉴定。就双方争议的承包范围以内的建筑面积部分，双方曾于2018年8月12日，在永泰公司工程部做过计算，但永泰公司拒不签字。永泰公司以只有确认财务支付清单后，才能结算为由，要求季德金于2018年7月1日在支付清单上签字后，没有再在双方之间的对账单、工程量清单和结算单上签过任何字，这是蓄意拖欠、赖账的行为。二、永泰公司所诉数额，为双方之间的工程进度结算数额。双方之间尚有很多工程量未结算完毕。1.2018年度季德金多次催促永泰公司做工程总结算，但其拒不配合。报建备案面积是工程竣工验收时的标准，并非季德金的全部工程量。按2013计算规则建筑面积少计算693.57平方米，报建备案面积中也不包含管道层1972.86平方米。永泰公司扣除季德金3#楼样板间等26万元部分，体现了120元单价范围内的工程人工费形成的工程分项。而季德金实际完成工程量人工费，约定范围以外部分远不止这些。2.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是2017年9月的进度结算单，此时工程还没有完成，更未完全竣工验收。2015年、2016年也有过此种结算单。一审时，永泰公司也当庭承认2019年1月底双方仍在做总结算。验收报告只能说明工程已合格，工程验收时也是根据报建备案面积验收的。报建备案面积是工程设计前报建的，不能用作计算实际施工的人工费。退一步讲，即便按报建备案面积计算，永泰公司也不超付。计算如下：1、车库：10124平米*90元=938160元；2、1#2#3#1#商业74538.77平米*120元=8944652.4元；3、加上备案面积不含的管道层1972.86平米*120元=236743.2元；合计金额：10119555.6元；4、还有120单价范围以外的部分及未结算部分。单价范围以外部分暂不计算，则：10119555.6元-9811740.25元=307815.6元，扣除3#楼260000元，尚有307815.6元-260000元=47815.6元未付。3.季德金所完成的工程均通过了建设单位的验收并合格，其从未收到过书面的千元以上或两次以上罚单或是整改通知书。季德金在工程完工后到验收直至交付业主入住，都有人员在工地留守维修。凡是工程部下单的维修部位，都有现场的工人按时完成。4.季德金为阻止季德金工人正常维权，曾使用伪造的法律文书，使用假公章和冒充公司法人签字等手段，故意拖延支付人工费。5.根据季德金实际已施工完成并合格交付工程量，永泰公司仍欠付季德金人工费：1340795.65元。永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季德金返还超付工程款707240.25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泰公司承建“恒大华府”1#、2#、3#楼等工程，其中泥水等工程交由季德金进行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9月26日，永泰公司与季德金进行进度结算，经双方签字确认，出具《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确认1#、2#、3#、1#商业实际完成量为74932.59㎡，单价120元；车库完成8001㎡，单价90元；扣减项目共计扣减26万元；以上述工程量进行核算总价款为9452000.80元。该结算清单后附每个楼幢及车库施工的具体面积及价格，并载明“以上工程量不包含转扣零工、植筋产值”“其中待核实部分：1.1#商业+0以下工程量；2.3#楼车库相连部分（542.29㎡。）如核实工程量属实，另外结算并出具清单”。2018年7月1日，永泰公司与季德金确认自2014年12月至2018年7月，季德金已领到工程款9811740.25元。为证明其超付工程款，永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1#、2#、3#、1#商业《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及A9地块地下车库I标段的各一份，显示上述建筑物的在2017年竣工验收报告中地下车库的竣工验收的建筑面积为10124㎡，其他的竣工建筑总面积为74538.77㎡。证据2.江苏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恒大华府项目部（以下简称苏中建设）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记载的为该公司与季德金所施工的A9地块地下车库I标段的项目分工区域，但未具体载明面积。其称按照该证明核算，季德金所施工的地下车库面积与双方结算单记载面积一致，为8001㎡。永泰公司称，按照楼房竣工建筑面积74538.77㎡乘以固定单价120元/㎡，加上车库竣工面积8001㎡乘以固定单价90元/㎡，再扣除被告未施工26万元，核算应付工程款为9404742.4元。其已经支付工程款9811740.25元，故超付工程款406997.85元。另外，由于季德金施工质量不合格，人员不足，其公司又另行派施工队伍施工，产生转零工款300242.40元（原审中主张的转零工款为347501元），该部分费用其已经支付给其他施工队，应该由季德金承担。以上合计超付工程款为707240.25元，即其起诉主张的金额。季德金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竣工验收报告在原审起诉前就已经形成，永泰公司在本案中提交该证据是不合理的。其并称，竣工备案的建筑面积是存在差别的，因为部分实际施工面积，如层高2米以下的管道层、地下工程部分等施工并不计算入竣工面积之内，故实际施工的面积要大于竣工验收的面积，竣工验收报告不能以此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证据2是苏中建设单方打印的，8001平方米的数据也是预付工程款时草算的数据，不能作为结算依据，8001平方米出现时地下车库尚未施工完毕，不能以此计算其施工的工程量。季德金对永泰公司主张的转零工款项有异议，其主张转零工款仅1万余元。其另主张案涉工程款项双方一直在核对中，2019年1月底双方仍然在继续核对，但没有最终确认。永泰公司确认与季德金在继续核对账目，包括2019年1月底仍然在进行核对。关于总体的工程造价鉴定问题，经一审法院释明，永泰公司称因竣工验收报告已经载明了涉案楼幢的建筑面积，应当以该面积核算季德金的实际施工面积，无需进行司法鉴定，并且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业主使用，对于隐蔽工程也已根本无法进行鉴定，故其在本案中不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永泰公司与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关系，该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亦予确认。永泰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季德金返还超付工程款。超付工程款的事实认定，至少需要具备两项条件，一为双方已就工程施工进行最终结算。具体到本案中，应为永泰公司与季德金共同确认季德金所完成的全部工作数量及价值；二是永泰公司向季德金的付款并无争议，且永泰公司的付款数额应超出双方的工最终结算数值。本案中，季德金对永泰公司至2018年7月已付款9811740.25元无异议，但其却不认可双方对涉案工程的结算已经完成。经本案审理，确认季德金的意见有理，理由为：永泰公司作为结算依据的《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系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确认，但该结算清单实际仅为进度结算，这一点在结算清单的名称上即已体现。此外，该清单上明确载明有多项内容需要核实或另外结算，包括转扣零工、植筋、1#商业+0以下工程量、3#楼车库相连部分。由此说明永泰公司作为依据的《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并非其与季德金的最终结算。另一方面，季德金与永泰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仍一直处于对账、结算之中。双方在诉讼中确认直至2019年1月双方仍然在进行着核对、结算工作。再者，永泰公司在本案提出了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应以竣工验收报告中记载的涉案建筑的建筑面积核算季德金的工程款。但是，《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GB/T50353-2013第3.0.1至3.0.26条款中对于应计入建筑面积的范围及标准进行了规定，在上述规定中提及了包括层高在2.20米以下的设备层、管道层、避难层等有结构层的楼层等多种情况下，以实际面积的1/2计入建筑面积。3．0．27则规定了部分不计入建筑面积核算的工程范围。即，如存在季德金施工的泥水工程符合上述规范中以实际面积的1/2计入建筑面积或不计入建筑面积的情况，则涉案建筑的竣工验收所报告所记载的建筑面积要少于季德金的实际施工面积。此时，仅凭竣工验收报告中记载的建筑面积并不能直接认定季德金的实际施工面积。永泰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了以竣工面积作为计算房屋泥水工程的工程量。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永泰公司不申请司法鉴定，而坚持以该建筑面积核算季德金的泥水工程量。对于其他待结算部分的工程造价亦需通过双方结算或鉴定予以确定。因此，永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已向季德金超付工程款的证据不足，对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要求季德金返还超付工程款707240.2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72元，由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季德金提交证据一、3＃楼进度款结算清单6页，拟证实历年均有施工班组的进度款结算清单及早已存在的报建备案建筑面积；证据二、双方于2018年8月、12月就涉案工程以2013年建筑计算规则为依据所作的建设面积结算，75323.34平方米为不含设备层的建筑面积；证据三、双方之间约定120元单价范围以内和约定范围以外的泥水人工费形成的工程量分项；证据四、永泰公司重审中提交的由江苏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恒大华府项目部出具的《证明》中所加盖的公章是虚假的，是永泰公司单方面伪造的证据。永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二均无永泰公司公章或工作人员签名，不具有真实性；证据三属季德金单方制作，不予认可；证据四属一审中已提交的证据，该证据无法证实印章的真伪情况，不能证实季德金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季德金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均无永泰公司公章或工作人员签名，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证据四属永泰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季德金无法证实该证据中加盖的公章是虚假的，故对其拟证实事实不予认定。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永泰公司主张向季德金超付工程款，提交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共同确认的《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证实双方的结算数额，但因该结算清单中明确载明：“以上工程量不包含转扣零工、植筋产值”，其中3＃楼建筑面积核算页面中载明“其中待核实部分：1.1＃商业±0以下工程量；2、3＃楼车库相连部分（542.29平方），如核实，工程量属实，另外结算并出具结算单”，上述事实说明双方签订该结算清单时，明确认可季德金除完成了清单中所列明的工程量外，还实施了1＃商业±0以下工程量及3＃楼车库相连部分（542.29平方）的工程量，且上述工程量在该结算清单中未一并结算，由此印证了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施工班组进度款结算清单》为进度款结算清单，并非双方的最终结算,双方需就工程量进行最终结算。关于永泰公司主张以竣工验收报告中载明的建筑面积为双方最终结算面积的意见，因永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约定以竣工验收报告的面积作为季德金劳务费用的结算依据，且根据《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的规定，竣工验收报告中的建筑面积的计算标准与计算施工人劳务费用的施工面积的标准并不一致，该建筑面积并不能体现施工人的全部工程量，故永泰公司主张以竣工验收报告中的建筑面积作为确定季德金工程量的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向永泰公司释明是否申请司法鉴定以确定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永泰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坚持要求以竣工验收报告中的建筑面积来确定季德金的工程量，永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永泰公司以一审法院未明确告知竣工验收报告中的建筑面积不能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为由，在二审中申请司法鉴定，对该请求，因永泰公司要求以该建筑面积作为结算依据并无合同依据，其作为专业的建筑工程施工企业，应当明知竣工验收报告中的建筑面积的计算标准与劳务施工作工程量的计算标准存在差异，竣工验收报告中的建筑面积不能完全体现劳务施工的工程量，永泰公司一审中已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二审中再行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其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72.4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田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