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住所地西林县那佐苗族乡俄沙村俄沙屯031号。 法定代表人：农伟丰，场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农伟丰，男，1975年2月20日出生，壮族，个体户，原住西林县那佐苗族乡俄沙村俄沙屯031号，现住广西南宁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君，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农现光，男，1971年6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西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誉珊，广西知君（西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以下简称伟丰林场）、农伟丰因与被上诉人农现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0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伟丰林场的法定代表人农伟丰、农伟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君，被上诉人农现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誉珊到庭参加诉讼，农现光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丰林场、农伟丰共同上诉请求：撤销西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0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主要事实与理由：一、2014年10月30日，被上诉人组织民工进驻巴林基地为上诉人进行造林活动。二、2014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造林承揽合同》。三、2015年1月份，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员工到工地验收，由于成活率不高，被上诉人不愿意在验收报告上签字。四、被上诉人补种后，2015年3月15日，双方验收，杉木成活率只有15%，被上诉人不愿意在验收报告上签字、不愿意补种。五、上诉人让自己的工人在杉木苗周围补种了部分松木苗。六、2015年9月6日，上诉人与杨二喜签订了《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造林承揽合同》，将林地承包给杨二喜改种松木。七、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拖欠劳动报酬诉至法院，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约反诉。八、双方对造林的第一道、第二道工序没有异议，争议的是第三道工序：成活率要达到90%为前提条件。被上诉人没有达到该条件。九、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农现光主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现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被告农伟丰共同支付原告劳动报酬196200元；两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农现光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被告农伟丰共同支付原告劳动报酬64200元；两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伟丰林场、农伟丰反诉请求：一、要求判令原告（反诉被告）退回被告多付的工钱53520元，杉木苗成本费63000元，杉木苗运费5600元及支付违约金19600元，四项共计：141720元；二、本诉和反诉费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伟丰林场、农伟丰，变更反诉请求杉木苗成本费63000元为58,860元；四项共计：141720元变更为1375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下半年，被告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需要在那佐乡巴林屯营造一片杉木林，原告农现光得到消息后就承包巴林基地的造林工程，由原告组织农民工为被告提供造林的刈草、清山炼山和种植杉木苗等具体劳务工，并约定由原告自己先垫资请农民工进行造林，后于2014年11月15日原、被告补充签订《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造林承揽合同》，并经勘测制作《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巴林杉木造林位置示意图》，明确合同林地总面积为981亩，合同约定造林结束后由被告按每亩200元（其中刈草每亩40元、清山炼山每亩40元、种植苗木每亩120元）支付劳动报酬，第一道工序刈地，第二道工序清山炼山，要求伐根低于20厘米，清山炼山要干净，第三道工序马驮、种植完成后付该道工序的80%，剩余的20%待30天后经甲方验收成活率达到90%以上，结算剩余的20%，如成活率达不到90%，由乙方负责补植，直到甲方验收合格为止。期间被告共支付了劳动报酬共计132000元（2014年10月22日支付了20000元，2015年1月25日支付了20000元，2015年7月1日支付了5000元，2015年12月20日支付了50000元，2015年12月29日支付了30000元，2016年9月12日支付了7000元）。造林结束后，被告员工对造林结果进行验收并出具了验收报告，但验收报告上只有被告员工的签名，未有原告及其他人员签名认可。2015年9月6日，被告在同一片造林基地又与杨二喜签订了《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造林承揽合同》擅自将林地承包给杨二喜改种植松木。被告对原告完成的刈草、清山炼山无异议；对原告种植木苗有异议，以原告种植的木苗成活率低为由，未按合同约定付清劳动报酬，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付清。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二被告是否拖欠原告劳动报酬64200元的问题。原、被告签订有《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造林承揽合同》，原告组织农民工进场先后完成了第一、二、三道工序即刈地，炼山清山和马驮、种植后，被告对第一、二道工序无异议，对第三道工序有异议，认为原告种植的杉木苗成活率不达标，故不同意支付第三道工序的劳务费，但被告举不出充分的证据来证实木苗成活率不达标的程度，原告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付清剩余的劳动报酬64,2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二被告反诉要求原告退还多支付的款以及赔偿损失共13758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被告在原告完成木苗种植后未经有关具备资质的技术部门进行验收是否达标，同时在未与原告协商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981亩造林基地改种松木，被告举不出原告违约的相关证据，被告的反诉理由不能成立，被告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农伟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农现光劳动报酬64200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农伟丰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西林县人民法院（2016）桂1030民初524号民事调解书；2.伟丰林场开具的《关于我场在2016年欠杨二喜47万元劳务费费用开支明细的说明》；3.西林县人民法院（2017）桂1030执62号执行裁定书；4.与案外人杨二喜签订《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杉木基地刈草、扩坑抚育合同》；5.案外人杨二喜书面说明；6.上诉人伟丰林场自行制作的《关于农现光在一审法院递交种植杉木，而在一审开庭上改口说种植松树种一事说明》；7.百色市右江区四塘中心苗圃黄忠联出具书面《证明》及照片。上诉人提交这些证据主要证明涉案松木是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种植杉木苗存活率低而与案外人杨二喜重新签订合同，由案外人杨二喜种植松木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是种植杉木，上诉人向百色市右江区四塘中心苗圃购买的是杉木苗，而不是松木苗。上诉人与案外人杨二喜种植松木产生的纠纷，已被生效的西林县人民法院（2016）桂1030民初52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调解书上规定义务，上诉人已自动履行完毕。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与本案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劳务报酬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合同是否履行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对签订种植杉木合同内容、已完成造林第一、第二道工序及已完成第三道部分工序的事实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种植杉木成活率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90%，本院认定没有达到。理由：第一，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种植涉案杉木成活率已达到90%；第二，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种植的树苗是杉木，而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照片显示的是部分松木林、杂木林和改造梯田，没有看到杉木林；第三，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种植杉木苗验收没有达到90%；第四，2015年9月6日，上诉人在同一片造林基地又与案外人杨二喜签订了《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造林承揽合同》，将林地承包给案外人杨二喜改种植松木，该事实已被生效的西林县人民法院（2016）桂1030民初5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 经双方一致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双方约定种植的是杉木还是松木，有何事实依据？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是劳务合同纠纷。劳务合同是指劳务提供人与劳务接受人依照法律的规定签订协议，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是被上诉人提供刈地，炼山清山和马驮、种植杉木苗等劳务过程中与上诉人发生的纠纷。 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第一道、第二道工序合同履行没有异议；双方对第三道工序部分合同履行有异议，即被上诉人主张的第三道工序合同价款117720元（981亩×120元/亩）是否得到全部支持问题。本院认为，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上诉人应当支付第三道工序合同价款的80%劳务报酬，即94176元，余下的20%合同价款23544元劳务报酬不予支付。理由：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第四、承揽作业工序及单价、付款方式”“2、”约定：刈地，每亩40元；炼山、清山每亩40元；马驮、种植每亩120元，第一道工序是刈地。第二道工序是清山炼山，要求伐根低于20厘米，清山炼山要干净。第三道工序马驮、种植完成后付该道工序的80%，剩余的20%待30天后经甲方验收成活率达到90%以上，结算剩余的20%，如成活率达不到90%，由乙方补种，直到甲方验收合格（即成活率达到90%以上）为止。被上诉人完成了第三道工序马驮、种植杉木劳务任务，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80%的合同价款94176元，但是上诉人只支付了53520元，余下40926元未支付，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当支付第三道工序合同价款20%的23544元劳务报酬问题，本来涉案种植苗木成活率达不到90%的结果，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只要按照上诉人技术规程要求植树完毕，就应得到第三道工序合同价款20%的23544元劳务报酬，但是，被上诉人自愿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第四、承揽作业工序及单价、付款方式”“2、”内容约束，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照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本案纠纷后起诉要求支付该争议款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第四、承揽作业工序及单价、付款方式”“2、”内容履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证明自己存在种植松木苗而不是杉木苗的事实，证明自己存在种植的苗木成活率达到90%以上的事实，但被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第三道工序合同价款20%的23544元劳务报酬，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种植苗木成活率未达到90%以上，被上诉人应否承担退回上诉人已支付第三道工序工钱53520元，杉木苗成本费58860元，杉木苗运费5600元及支付违约金19600元等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实施第三道工序马驮、种植完成后，上诉人付该道工序的80%劳务报酬。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完成马驮、种植苗木第三道工序，上诉人也在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之前先后于2014年10月22日支付20000元、2015年1月25日支付20000元、2015年7月1日支付5000元劳务报酬给被上诉人，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并与案外人杨二喜于2015年9月6日签订《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造林承揽合同》之后，仍然于2015年12月20日支付了50000元、2015年12月29日支付了30000元、2016年9月12日支付了7000元劳务报酬给被上诉人，共计53520元，达到第三工序近46%合同价款，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完成第三道工序中的马驮、种植劳务任务认可。合同“五、质量验收”“2”约定，验收不合格的，要求10天内返工完毕，如若第一次返工仍不合格，扣罚该项工序承揽金额的10%，且继续返工合格为止，如第二次返工仍不合格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且不支付该项工序的承揽款。该约定中的“且不支付该项工序的承揽款”内容与合同“第四、承揽作业工序及单价、付款方式”“2、”中约定“第三道工序马驮、种植完成后付该道工序的80%”内容，双方理解上存在分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完成第三道工序的马驮、种植劳务任务，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该道工序合同价款的80%劳务费，即94176元。被上诉人请求支付余下20%的合同价款劳务报酬，因未提供证据证实种植树苗木成活率达到90%以上事实，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且不支付该工序20%的合同价款。纵观全案证据，被上诉人种植苗木成活率达不到90%的结果是否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明确约定，而且对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七、违约责任”内容看，本案被上诉人没有擅自将承揽作业工序分揽给他人，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没有按照上诉人进度要求进行作业操作，即被上诉人已做完合同约定的工序，只是没有达到成活率90%以上，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因管理原因造成承揽作业质量等问题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事实，除违约责任约定的“1”、“2”、“3”、“4”内容之外，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乙方有其他违约行为的”事实存在，且合同“七、违约责任”中，有免除上诉人责任，加重被上诉人责任，排除被上诉人主要权利的内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因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96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实，造成涉案种植苗木成活率达不到90%的原因在于上诉人一方。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承揽作业技术要求”内容要求，被上诉人造林要按照上诉人技术规程施工、挖坑、种植、补植。树苗是上诉人选购并提供的，技术规程是上诉人单方制定并要求的，被上诉人在植树、补植过程中是按照上诉人的技术规程作业的，被上诉人作业过程也是受到上诉人监督的，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不按照技术规程作业事实，在被上诉人无违约事实存在的情况下，把涉案种植苗木成活率达不到90%结果归责于被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支付涉案第三道工序合同价款20%劳务报酬给被上诉人成立，应予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0民初556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二项； 二、变更西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0民初5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主文“由被告（反诉原告）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农伟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农现光劳动报酬64200元”为：由上诉人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农伟丰支付给被上诉人农现光劳务报酬4092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农现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西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权利。 原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405元，减半收取703元，上诉人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农伟丰负担450元，被上诉人农现光负担253元。原审法院实收2112元，原审法院应退还被上诉人农现光1409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051元减半收取1525元，由上诉人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农伟丰负担。原审法院实收1567元，原审法院应退还上诉人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农伟丰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4元，上诉人广西西林县伟丰林场、农伟丰负担3717元，被上诉人农现光负担5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荣参 审 判 员 凌文楼 审 判 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罗金瑞 书 记 员 钟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