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鲁16行终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十二路776号。法定代表人董希国，局长。委托代理人张旭玲，滨州市行政审批服务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戈，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宾，男，199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勃，男，197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代理人孙强，男，196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系孙勃之兄。上诉人滨州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以下简称市审批服务局）因与被上诉人李宾、孙勃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城区法院）认定以下事实：1．2017年7月18日，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向原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申请人声明》、《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2017年7月18日《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股东决定》、《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等申请材料，原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其提交的材料进行了审查，认为其材料齐全，遂于2017年8月7日对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注册号为371600200014667）作出注销登记，准予该公司注销。2．2018年6月21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李宾以孙勃为被告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原告李宾要求“1.不得将原告追加为（2012）滨仲裁字第35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3．2018年7月30日，李宾向滨城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称对成立和注销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一事毫不知情，且成立和注销材料中所涉及的“李宾”签名均非本人所签。在滨城区法院（2018）鲁1602行初52号案件审理中，原告申请对被告提交的2010年4月26日保证书原件一页、2010年4月26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一页、2011年10月8日法定代表人信息一页、2011年10月8日滨州市财富国际假日酒店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页、2011年10月8日独资有限公司章程一页、2011年10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二页、2017年5月25日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一页、2017年7月18日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一页、2017年7月18日申请人声明一页中的“李宾”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滨城区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了笔迹鉴定。2018年11月14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津天鼎[2018]文书鉴字第16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以上检材中“李宾”签名字迹与原告李宾提供样本中的李宾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4．在（2018）鲁1602行初52号案件审理中，根据行政诉讼“一案一诉”的司法原则，经法官释明，原告李宾同意撤回并另案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注销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行政行为违法。因公司设立登记行为已超过五年，滨城区法院作出（2018）鲁1602行初52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李宾的起诉。5．2018年12月底因滨州市机构改革，原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企业）设立、变更、注销登记等职权，由市审批服务局继续行使。原审认为，关于被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被告市审批服务局为本案适格被告。关于本案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原登记机关于2017年8月7日对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作出公司注销登记，准予该公司注销。2018年6月21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原告李宾以孙勃为被告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7月30日李宾向滨城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称对成立和注销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一事毫不知情，要求确认登记机关对该公司的设立和注销登记行为违法。根据人民法院受理行政案件“一案一诉”的基本原则，经法官释明，原告同意另案诉讼注销登记行政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的规定，结合本案中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在成立和注销过程中所提交的部分材料中所涉及的“李宾”签名非本人所签这一事实，可以认定本案中原告要求确认原登记机关对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工商注销行为违法的起诉并不超过起诉期限，因此对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诉注销登记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第二款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本案中，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向原登记机关提供了《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注销公告》、《营业执照》等书面材料申请注销登记，原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审查，认为该公司申请注销登记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要求，依法核准注销登记，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并无不当。但该公司申请注销时向原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和《申请人声明》中“李宾”的签名与原告本人提供的字迹样本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该事实由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津天鼎[2018]文书鉴字第16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原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据该虚假的材料作出注销公司登记的行为，应认定为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不足。因涉案公司已经注销，且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认定原告申请的所有检材中“李宾”签名字迹与原告提供样本中的李宾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因此被诉行政行为已经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该行政行为应确认为违法。关于原告“附带审查股权转让协议等工商登记文件，依法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等工商登记文件无效”的诉求问题。因该项诉讼请求涉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1、确认原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8月7日对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注册号为371600200014667）的公司注销登记行为违法。2、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市审批服务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宾是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李佳荣之子，曾代理李佳荣名下公司处理过与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有关的事项，相关证据材料可以证实李宾在起诉之前是明知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有其签名的事实，而且李宾至今也未因被冒名之事报过案，亦没有挂失过身份证及相关证件，故一审认定李宾对错误工商登记行为不知情是不符合事实的。二、申请资料不是本人签名并不是被上诉人李宾不知情的充分条件。申请文件的签字即使被证明不是本人所签，也并不一定就说明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鉴定结果不能直接导致认定李宾对此不知情。实际现状是，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名的情况非常之多，且上诉人对公司登记申请人提交的材料仅是形式审查，且在登记过程中也没有强行要求申请人提供笔迹鉴定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仅仅依据申请材料上不是李宾的本人签名而认定李宾对涉案公司毫不知情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议纪要》作为判定案件的依据有误，该会议纪要不是法律渊源，不适合作为审理案件的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确认注销登记行为违法过于严苛，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另外，李宾对公司的设立与经营是知情的，且其多次从事过公司的经营活动，因此公司设立登记与经营期间多次的工商登记变更行为，是李宾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上述会谈纪要第一条第二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之规定，也不应该支持李宾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宾答辩称，1.上诉人属于偷换概念，李宾代理的是山东百盛实业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且此次代理实际情况是，李佳荣2017年12月底入狱服刑之前找到我，告知他有一桩官司在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让我去找法官申请到监狱开庭，后来法官告知近亲属可以代理，我才成为了代理人。2.根据笔迹鉴定意见书，能够证实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相关登记材料上签字非本人所签，能够证明该公司所涉事项均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3.本人未从事过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且对公司的设立与经营均不知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孙勃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的三条意见的事实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前身是滨州市财富国际假日酒店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李佳荣，李宾为股东。李佳荣、李宾系父子关系。2011年10月8日，滨州市财富国际假日酒店有限公司第四次股东会议决定，公司名称变更为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佳荣变更为李宾，股权转让后，股东由原来的李佳荣、李宾及滨州渱桥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李宾一人。后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经过几次工商变更登记后，于2017年8月申请公司注销登记。另外，李佳荣曾注册成立山东财富置地发展有限公司（后于2012年8月变更名称为山东百盛实业有限公司）。2010年6月8日，山东财富置地发展有限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省滨州军分区（以下简称滨州军分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滨州军分区位于滨城区××号的滨州军分区征兵接待站作为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经营使用。后滨州军分区因山东百盛实业有限公司欠缴房屋租赁费等问题提起民事诉讼，在本院（2014）鲁16民初271号民事案件中，李宾作为山东百盛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与诉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四十三条规定，“公司申请注销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清算组负责人签署的注销登记申请书；（二）人民法院的破产裁定、解散裁判文书，公司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决议或者决定，行政机关责令关闭或者公司被撤销的文件；（三）股东会、股东大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外商投资的公司董事会或者人民法院、公司批准机关备案、确认的清算报告；（四）《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申请注销登记时，向原登记机关提供了《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注销公告》、《营业执照》等材料，原登记机构经审查认为申请材料齐全，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的法定条件，应认定登记机关尽到了审慎的审查义务，其作出涉案注销登记行为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以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注销时向登记机关提交的《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和《申请人声明》中“李宾”的签名经鉴定非本人所签，据此认定涉案注销登记行为证据不足并予以确认违法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李宾曾系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银行开设公司账户及大额交易时,均须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原件才能办理。且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自成立至其申请注销长达七年时间，这期间公司事项经历多次变更登记，而这些事项的办理均需提供李宾的身份证、签字或者李宾委托他人办理的委托手续，即便办理登记相关材料上“李宾”签名非本人所签，基于李佳荣与李宾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且李宾未陈述过发生身份证丢失的情况、也未因其身份信息被冒用报过案，李宾不能合理说明其身份证复印件为何会多次出现在公司变更登记的申请材料中，故李宾称他人冒用其身份信息设立和注销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其毫不知情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另，本院（2014）鲁16民初271号民事案件已经查明，该案中涉及的房屋租赁合同标的物滨城区××号的滨州军分区征兵接待站，即是滨州市渱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李宾曾以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参与案件诉讼。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二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的规定，对李宾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其诉求应予驳回。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行初1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长青审判员  牛淑华审判员  庞 辉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戚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