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裕斌，男，1948年5月30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忠贤，江苏良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卫星，男，1966年4月2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专如，女，1967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兰娥，女，1959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水生，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国兵，男，1985年4月9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水生，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汉忠，男，1963年5月8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裕斌、黄卫星、陈专如因与被上诉人陈兰娥、姚国兵、陈汉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332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裕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兰娥与姚国兵的起诉，一、二审受理费由陈兰娥、姚国兵负担。事实和理由：陈汉忠才是黄卫星、陈专如家庭装修的承包者，有陈汉忠亲笔书写的欠条为证。朱裕斌除了自己与陈汉忠明确加工承揽关系外，对其余的泥工、油漆工、敲墙工都是中间不拿一文钱报酬的中介关系，目的是只有这些工种一起参加，才能完成自己的装修任务，拿到劳动报酬。一审所有证人都证明朱裕斌是介绍人，有关工种人员的报酬都是他们到现场实地看了才确定的，朱裕斌只是负责向陈汉忠转告而已，工程款都是陈汉忠发放。姚金田、东某,4自带工具，共同劳动，完成定作人交代的敲墙任务和运输垃圾，报酬共2500元，不管来多少人，不管做几天，他们与定作方陈汉忠形成加工承揽关系，显而易见。本案中，敲墙、运垃圾无需资质，故定作方对姚金田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朱裕斌作为介绍人，更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应判决驳回受害人家属的起诉。 陈兰娥、姚国兵针对朱裕斌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中，朱裕斌实际承包了由陈汉忠总承包、发包人为黄卫星、陈专如的房屋装修业务，承包项目中包含木工、敲墙等全部装修业务。朱裕斌在该装修工程中实际雇请了姚金田等三人作为敲墙的实际工作人员，敲墙的时间任务受朱裕斌控制指挥，工资由朱裕斌给付，一审认定朱裕斌、姚金田之间构成提供劳务关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卫星、陈专如、陈汉忠针对朱裕斌的上诉答辩称，由于黄卫星夫妇长期在外地工作，所以委托陈专如兄长陈汉忠对外联系洽谈装修承包事宜，陈汉忠并非承包工程，其出具的欠条也只是一种代理行为。朱裕斌在上诉状中承认自己是案涉工程的承揽人，又否认自己对木工以外的泥工、油漆工、敲墙等项目的承揽，认为自己仅是这些业务的介绍人，此观点也是错误的。因为在案涉工程施工前，其通过微信发给陈汉忠的报价明细汇总包括了泥工、油漆工、敲墙工等全部装修项目的承包报价，并特别指出敲墙中包括了打扫卫生和清运垃圾，而且朱裕斌收取了陈汉忠支付的定金5000元，尽管朱裕斌辩称该5000元是木工项目的定金，但木工项目总价9000元，支付5000元定金比例明显偏高，不符合常理。至于朱裕斌称姚金田提供的不是单纯劳务，而是承揽敲墙项目，即便该理由成立，相对方也是朱裕斌，因为陈汉忠与姚金田等人根本不认识，不可能跳开朱裕斌与姚金田等人直接洽谈并建立承揽或承包关系。至于朱裕斌与姚金田等人约定的报酬金额和其分项承包价格之间没有差价不影响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朱裕斌可以将承揽的工程项目分成几块，其中的一块可以没有差价，但不能证明所有的分包项目没有利润可图，因此朱裕斌与姚金田等人是直接与业主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毫无道理可言，朱裕斌的上诉不能成立。 黄卫星、陈专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两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黄卫星、陈专如与朱裕斌为案涉装饰装修工程的承揽关系，黄卫星、陈专如将案涉工程交予朱裕斌承揽施工并无不当。朱裕斌是资深木匠，经常从事住宅装饰装修工作，完全能够胜任案涉工程的承揽施工，就目前的法律体制而言，并无从事住宅装饰装修必须取得相应资质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朱裕斌不存在对承揽人的选任过失，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 朱裕斌针对黄卫星、陈专如的上诉答辩称，朱裕斌是本案木工工作的承揽人，对姚金田的敲墙工作其仅仅是中间人。在劳动过程中朱裕斌从来没有指挥控制过敲墙工作，也没有发过一分钱工资给姚金田。 陈兰娥、姚国兵针对黄卫星、陈专如的上诉答辩称，黄卫星、陈专如是实际房主，他们将房屋装修总包给陈汉忠，由陈汉忠实际分包给朱裕斌，朱裕斌是整个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姚金田等人的敲墙工资要去朱裕斌处拿，实际价格是朱裕斌和陈汉忠商量确定的，房东要承担相应的选任责任，朱裕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没有错误。 陈汉忠针对黄卫星、陈专如的上诉答辩称，陈专如是其妹妹，因陈专如在外没有时间装修，委托其帮忙负责装修的事情，说其与陈专如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是无稽之谈。施工人员其一概不认识，都是由朱裕斌联系。欠条是因为姚金田出事后经派出所调解，作为房东以人道主义形式先支付的，等法律关系确定后再决定如何负担，但朱裕斌一分钱不肯出，其才先行支付了4万元。 陈兰娥、姚国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裕斌、黄卫星、陈专如赔偿医药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费用等各项损失合计965979.8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卫星与陈专如系夫妻关系，陈汉忠与陈专如系兄妹关系。黄卫星、陈专如系启东市吕四港镇银鹤花苑1号楼104室业主，因该房屋装修需要，陈专如委托陈汉忠联系洽谈装修事宜。2019年3月10日，陈汉忠通过短信向朱裕斌发送装修报价单一份，内容为：“木工9000、泥工8500、加工料1000、打墙2000+定料500、水电工6000打洞在内、油漆6000……”2019年3月12日，朱裕斌短信回复承包价格和内容：“1.木工（总价9000元），工作内容：所有造型木龙骨石膏板吊顶、房间衣柜、榻榻米、书柜……并包括木工用的所有材料的自行搬运工作和清洁卫生打扫工作；2.泥工（8500元），工作内容：砖块、砂、水泥、墙地面等所涉及的泥工用到的建筑材料的自从搬运工作……并做好产品的保洁和完工后的清洁卫生工作；3.水电工（总价6000元），工作内容：总配电箱移位、水电管线的开槽排设……并做好由水电工造成的垃圾清理工作；4.油漆工（总价6000元），工作内容：自行搬运材料，顶棚披灰打磨喷漆，墙面光披灰打磨平整……并做好自己本分的保洁工作；5.打墙（总价2000元），工作内容：按图纸要求拆除砖墙，打扫卫生和清运垃圾。”2019年3月20日，陈汉忠向朱裕斌支付定金5000元。后朱裕斌介绍姚金田、东某,4、吴某,4等人至案涉房屋处负责敲墙头和清理垃圾工作。2019年3月23日，姚金田在接吊机垃圾时摔倒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抢救，于2019年3月24日死亡。2019年3月24日，姚国兵的表姐陈永珍至朱裕斌处，双方因赔偿问题发生争执并导致出警，后经民警调解未果。2019年3月25日，陈汉忠代表黄卫星、陈专如向陈永珍出具欠条一份，主要内容为：“兹由陈汉忠欠陈永珍柒万整，于2019年3月25日上午十点之前打到陈永珍卡上。事由：因陈汉忠发包给老朱（133××××8516）在银鹤花园1号楼105室进行装修，人员由老朱全权负责，在拆墙过程中清理垃圾时发生事故，造成陈永珍姑父伤亡。以上款项为暂付丧葬费及医院费用，待后由仲裁决定后与老朱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以此为据”。后实际支付4万元。 另查明，证人东某,4作为陈兰娥、姚国兵方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我与姚金田是一起干活的工友，对黄卫星、陈专如、陈汉忠不认识的，朱裕斌介绍我干活的，去吕四一个小区里干活……朱裕斌让我们四个人帮本家砸墙，一开始说2000元，后来又增加一个墙头，朱裕斌和本家谈了，增加了300元，后来又敲了一个门，增加了200元，让我们做的活就是敲墙头和清理垃圾……本家是一楼的，当时要把垃圾运下来，是用吊机吊的，用吊机把垃圾掉下来，姚金田在楼下，他是在操作中拉绳不当然后摔跤了，有一根树枝从他眼睛里戳进去，后来导致死亡……朱裕斌平时是做木匠的，我们一直能碰到，所以有活的话喊我们去做。（工资）是朱裕斌发给我们的，但是现在出了事情，钱到现在还没拿到……（吊机）是三人共同买的，（出事那天）吊机没有脱落，是绳结脱落，绳结是姚金田自己系……”证人吴某,4作为陈兰娥、姚国兵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我与姚金田是一起干活的，我不认识黄卫星、陈专如、陈汉忠，也不认识朱裕斌……我们平时和东某,4一起干活的，东某,4接到活就喊我一起去的，东某,4说一个木匠让我们去敲墙头……工资让我们去木匠那边拿的，出事以后就没有拿到钱……工资是2500元，三个人平分……姚金田用绳接垃圾，这根绳是姚金田自己系的……” 再查明，陈兰娥、姚国兵系姚金田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死者与朱裕斌、黄卫星、陈专如、陈汉忠之间分别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各方之间的责任如何分担；二、陈兰娥、姚国兵的损失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黄卫星、陈专如系启东市吕四港镇银鹤花苑1号楼104室业主，因该房屋装修需要，陈专如委托陈汉忠联系洽谈装修事宜，陈兰娥、姚国兵自认与陈汉忠之间系委托关系，故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黄卫星、陈专如承担，陈汉忠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陈汉忠与朱裕斌之间的短信记录，陈汉忠向朱裕斌报价后，朱裕斌回复了承包价格和具体工作内容，工作内容包含装修所需的水电泥工油漆等全部内容，后朱裕斌介绍姚金田等人负责其中的敲墙及垃圾清理工作，故一审法院认定朱裕斌与黄卫星、陈专如之间就房屋装修构成承包关系，朱裕斌与姚金田之间构成提供劳务关系。依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朱裕斌未对劳务过程中的安全生产进行指导和监督，对姚金田的受伤死亡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姚金田在劳务过程中自身安全意识不强，未经正规培训，操作过程中存在不当，对事故的发生自身亦存在过错。黄卫星、陈专如作为案涉装修房屋的业主，将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上，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由朱裕斌承担45%的责任，黄卫星、陈专如承担25%的责任，姚金田承担30%的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二，对于陈兰娥、姚国兵因姚金田死亡造成的损失，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1446.31元、救护车费5800元，陈兰娥提供了相应票据予以佐证，法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陈兰娥主张按18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合理，但姚金田系农村户口，且已超过退休年龄，陈兰娥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375210元（20845元×18年）。3.丧葬费39133.50元计算合理，法院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情支持3万元。5.办理丧事误工费，法院酌情支持894.15元（99.35元×3人×3天）。综上，上述损失合计413350.46元，由黄卫星、陈专如承担103337.62元（413350.46元×25%），黄卫星、陈专如已支付4万元，尚需支付63337.62元；由朱裕斌承担186007.71元（413350.46元×45%）。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黄卫星、陈专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兰娥、姚国兵因近亲属姚金田死亡造成的损失63337.62元；二、朱裕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兰娥、姚国兵因近亲属姚金田死亡造成的损失186007.71元；三、驳回陈兰娥、姚国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6730元，由陈兰娥、姚国兵负担4980元，黄卫星、陈专如负担700元，朱裕斌负担1050元。 二审中，陈兰娥、姚国兵提供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姚金田属于失地农民，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赔偿。朱裕斌质证认为，对该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黄卫星、陈专如、陈汉忠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审查后认为，因陈兰娥、姚国兵并未提起上诉，故其所提异议不纳入二审审查范围。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各方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本院认为，黄卫星、陈专如将其自有住房的装修事宜委托给陈汉忠，由陈汉忠对外联系洽谈，陈汉忠基于亲情关系接受委托，未从中渔利，黄卫星、陈专如与陈汉忠之间构成委托与受托关系。陈汉忠因履行委托职责所导致的相应后果应由委托人黄卫星、陈专如承担，其本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陈汉忠与朱裕斌洽谈后，朱裕斌通过微信将各分项工程一并报价发送给陈汉忠，陈汉忠确认后发送“承包价格和内容”给朱裕斌，双方就案涉装修工程的承揽关系就此成立。朱裕斌报价中包含了敲墙工程（含垃圾清运），工地钥匙由朱裕斌交付给敲墙工程的牵头人东某,4，根据东某,4、吴某,4一审中的证言，二人并不认识黄卫星、陈专如、陈汉忠，是朱裕斌叫二人到该工地干活，增加的工价是朱裕斌和陈汉忠洽谈的，工资也由朱裕斌结算，基于上述因素，可以认定姚金田与陈汉忠并无直接联系，其系向朱裕斌提供劳务，与朱裕斌构成提供劳务关系。关于各方的过错问题，姚金田在劳务过程中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负有过错。朱裕斌作为各分项工程的总负责人，不论其从姚金田的劳务中是否获利，均应对整个生产过程进行监督和指导，故其对本起事故亦负有过错。虽然案涉装修工程没有专业资质的要求，但黄卫星、陈专如作为房主，仍应考察承揽人是否具备安全生产的能力和条件，朱裕斌显然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和条件，黄卫星、陈专如应在选任不当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综合各方的法律关系和过错程度，一审酌定由姚金田自负30%的责任、朱裕斌承担45%的责任、黄卫星、陈专如承担25%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朱裕斌、黄卫星、陈专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元，由上诉人朱裕斌负担1170元，由黄卫星、陈专如负担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各自不服的金额分别计算，各方预交的多余部分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丽 审判员  杨谦 审判员  吕敏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邱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