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1行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五申，男，193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委托代理人杜云杰（杜五申之子），男，197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委托代理人齐涛，河北顺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正定县燕赵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柳瑞辰，该局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房立刚，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赵朦朦，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艳艳，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五申因诉被上诉人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系正定县正定镇北门里村村民，拥有位于角的两处房屋，分为东院和西院，平均每处为0.287亩（东西长13.2米、南北宽14.5米）。2017年镇州北街加宽，原告按规定将西院房屋拆迁，拆除西院后，原告家2018年3月向规划正定分局申请翻建房屋，2018年8月3日批准原告建房。新建房屋按规定需要退出道路红线，原告于2018年8月8日书面向规划局正定分局出具《证明》承诺，内容是：“我是北门里村四组村民杜五申，在位于角振华胡同1号2号房产一处，为了盖房施工方便，故剩余一部分房屋，新房建完后，自愿无偿拆除剩余房屋。”同日北门里村民委员会也出具《证明信》，内容是：“兹证明我村村民杜五申在位于，现需按规划翻建新房，因故需暂时留存北墙，待新房建成后，本户保证将该墙体拆除，我村委会亦督促其拆除。”2018年8月10日规划正定分局给原告进行了实地现场规划放线。原告家翻建好房屋后，未按规划和个人的承诺拆除旧房。2018年11月份规划局正定分局电话通知原告家拆除剩余旧房，原告仍未自动拆除。2018年11月15日石家庄市城乡规划局正定分局向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发出告知函，要求对原告原旧房依法查处。被告接到规划正定分局告知函后，会同北门里村委会多次协调原告家，让其自动拆除，在协调未果的情况下，被告于2019年4月29日下午4点左右依法组织进行了拆除。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原告家房屋照片、被强拆视频与被告提供的规划正定分局告知函、原告家新建房屋的施工图和效果图、原告和北门里村委会承诺的建新拆旧“证明”、原告申请翻建和现场放线图、给原告家做工作让其自动拆除的视频在案佐证。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应当遵守经依法批准并公布的城乡规划，服从规划管理，并有权就涉及其利害关系的建设活动是否符合规划的要求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查询。遵守城乡规划是城市居民法定义务；维护城市的市容市貌、环境卫生，创建文明卫生城市，自觉遵守公序良俗，是每位城市居民应尽的义务。根据《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的省建设厅、省法制办的通知》（办字[2009]5号）的相关规定，以及正办字（2019）21号《中共正定县委办公室、正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三条“县城管综合行政执法局的主要职责：第（十三）项：实施与以下范围内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权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第2目：住房和城乡建设、城乡规划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全部行政处罚权。”的规定，被告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对违反城乡规划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和强制执行是其法定职责。该案原告申请翻建房屋获得批准后，石家庄市城乡规划局正定分局对原告申请事项进行了现场放线，确定了道路红线，并许可了原告新建房屋施工图和效果图，原告经所在村委会证明，也书面承诺保证新房屋建好后无偿拆除剩余旧房屋。但是，原告在建好新房屋后，经石家庄市城乡规划局正定分局电话催促，拒不履行承诺，又经被告会同北门里村民委员会做工作，仍拒不自动履行承诺拆除旧房屋，原告的上述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在多次协调无果情况下，于2019年4月29日下午对原告剩余旧房屋组织实施强制措施是履职行为，是对前期口头通知原告拆除的执行行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只是证明原旧房屋状况和被告实施强制措施真实过程，不能证明原告行为合法，也不能证明被告行为违法。故对原告诉称被告无权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被告强拆行为违法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已经将涉案宅基地赠与了其子女，不具有原告资格，该院认为原告享有土地使用权，申请翻建房屋和规划批准，均是对原告实施的行为，故原告主体适格，对被告辩称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这一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诉求依法不应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杜五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杜五申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行初25号行政判决，改判或发回重新审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一审法院依据《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的省建设厅、省法制办的通知》（办字【2009】5号）、《中共正定县委办公室、正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正办字【2009】21号）认为被上诉人对违反城乡规划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和强制执行是其法定职责。同时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4月29日下午对上诉人剩余旧房屋组织实施强制措施是履职行为，是对前期口头通知上诉人拆除的执行行为。实际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是一个简单的执行行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是行政强制行为。一审法院对于证据规则理解有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是证明原旧房屋状况和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措施真实过程，不能证明上诉人行为合法，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行为违法。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强拆上诉人房屋的行为，那么按照《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提供依据和证据，不应当由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行为违法，而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其行为合法，上诉人只要能提供该行为系被上诉人实施的证据就已尽到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经批准无权强拆上诉人的房屋。依据《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的省建设厅、省法制办的通知》（办字【2009】5号）的意见，行政强制行为应当报经市、县（市）政府批准后才能实施。本案中被上诉人未经正定县人民政府批准就强行拆除上诉人的房屋。2.被上诉人实施强拆必须依法进行，应依据《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实施强拆。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和庭审中辩称在拆除过程中，并非按照违建进行强制拆除，可是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有石家庄市城乡规划局正定分局关于杜五申违建项目告知函，该证据请求被上诉人依据职责查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执行必须依法进行，必须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告知当事人，必须待当事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期满之后，且是当事人未申请复议、未起诉的前提情况下方能进行。3.依据《河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强拆上诉人房屋的权利。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所指的建筑物、构筑物的搭建是在城市道路两侧和公共场地，侵害的是国有土地使用权。上诉人的房屋建在自己的合法宅基地上，并未建在道路两侧和公共场地，所以上诉人的房屋不适用《河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在答辩状中辩称，所涉及的剩余房屋已经坐落于新调整后的道路上，显然属于擅自在城市的道路两侧和公共场地擅自搭建非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行为。上诉人的房屋1984年就已经存在，属于永久性建筑物，并非《河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条例》中所称的临时建筑。上诉人获取宅基地的行为在前，政府规划修路在后，上诉人的房屋建在自己合法的宅基地上，如果上诉人的房屋在政府修路的红线范围内，那么正定县人民政府应当依法将上诉人红线内的房屋征收。被上诉人的辩称侵害的是上诉人的合法宅基地使用权，按照被上诉人的观点上诉人送给政府五六十平方米的宅基地还不能获得任何补偿，这样既不合法也不合理。按照被上诉人的辩称，其强拆上诉人房屋的依据是《河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条例》，但是条例并未规定被上诉人有强制执行权。依据该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对于擅自搭建非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行为，被上诉人只有责令限期改正的权利，对于拒不整改的行为需要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上诉人没有强制执行权。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所称的上诉人认可同意自愿拆除，依职权依简易程序实施强拆更是没有法律依据。按照正当程序原则，行政机关作出影响行政相对人权益的行政行为，必须遵循正当法律程序，包括事先告知相对人，向相对人说明行为的根据、理由，听取相对人的陈述、申辩，事后为相对人提供相应的救济途径等。本案中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自愿、古城保护、市容整治等理由按照其所谓的简易程序强拆了上诉人的房屋，其所谓的依据没有一条是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强拆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冀0123行初25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具备对违反城乡规划行为进行行政处罚和强制执行的法定职责。依据《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的省建设厅、省法制办的通知》（办字【2009】5号）的相关规定，以及《中共正定县委办公室、正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政办字【2009】21号）第三条，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对违反城乡规划行为进行强制执行是其法定职责，具备对杜五申的剩余围墙组织实施拆除的行政执法主体资格。2.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行政执行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杜五申自己承诺在新房建完后，自愿无偿拆除剩余房屋。但杜五申在建好新房屋后，拒不履行承诺，经石家庄市城乡规划局正定分局电话催促，又经答辩人同北门里村村民委员会多次协调，仍拒不自动履行承诺拆除旧房屋围墙。杜五申的上述行为不但严重违法还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从新的规划图来看，杜五申的剩余围墙已经坐落于新调整后的道路上，阻碍了通行，妨害了公共利益。在多次协调无果的情况下答辩人组织实施强制拆除措施是为了公共利益的履职行为，合法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二审法院驳回杜五申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杜五申为翻建房屋向石家庄市城乡规划局正定分局提出申请时，书面承诺新房建成后，自愿无偿拆除剩余房屋。上诉人杜五申在新房建成后，应当自觉履行自行拆除剩余房屋的承诺，但上诉人并未履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行政机关督促和北门里村民委员会协调下，仍拒不自觉履行拆除旧房屋的承诺，被上诉人正定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强制予以拆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实质等同于上诉人杜五申履行自行拆除的行为，现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拆除行为违法，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杜五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洲 审判员  李文华 审判员  魏其仓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亚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