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崇伟，男，195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崇益（罗崇伟胞弟），住甘肃省景泰县一条山镇西街68号7栋6单元202室。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有臣（景泰县一条山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住甘肃省景泰县一条山镇泰安路143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继江，男，199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泰昌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景泰县一条山镇环城南路。法定代表人：于宗强，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甘肃省景泰川电力提灌管理局。住所地：甘肃省景泰县一条山镇705南路2号。法定代表人：杨万勤，该局局长。上诉人罗崇伟因与被上诉人杨继江、景泰昌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甘肃省景泰川电力提灌管理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景泰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3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崇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失偏颇，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的儿子罗维涛有智力障碍，认识他的人皆知，本案证人王述胜在公安局陈述中也提到“这个人不正常”，一审罔顾事实，单方采信被上诉人杨继江的说辞。罗维涛没有钱交车费，被上诉人应当先报警而不是把手机拿到手后途中报警。被上诉人给罗维涛的舅舅打电话时因自己口吃导致对方没有听清。被上诉人并未将自己的名片或联系电话、车牌号告知罗维涛，后期赎回手机无法操作。（二）由于上诉人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罗维涛系从一泵站入水溺亡，故二审中不再要求原审被告甘肃省景泰川电力提灌管理局承担责任。（三）一审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没有按照公平原则裁判本案，显失公平。杨继江辩称，我给罗维涛的家人打了电话，罗维涛的家人说不管，将手机质押后，我找了纸条，把我的手机号和车牌号写在上面交给了罗维涛。景泰昌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辩称，杨继江的出租车与我公司是挂靠关系，是为了方便办理车牌，公司负责车辆保险等，罗维涛死亡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负有对司机的安全教育义务，只对乘客上车后和下车前的安全问题负责，乘客下车后发生的问题与我公司无关。罗崇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承担原告之子死亡的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赔偿费用共计643542.2元。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原告主张被告杨继江将原告之子罗维涛的手机拿上顶付车费，导致罗维涛想不通，到景电管理局一泵站管辖的地段将随身穿的衣服和鞋子脱了后进入黄河溺水死亡，被告杨继江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被告昌运汽运公司作为杨继江的管理部门，平时疏于对驾驶员安全意识教育，同样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景电管理局在其管辖地段没有设置明显的标志，也是造成原告之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要求三被告连带承担赔偿责任。通过被告杨继江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目击证人王述胜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与原告法庭认可的事实来看，首先，杨继江对事发过程的陈述与王述胜对事发过程的陈述高度吻合，询问笔录中杨继江的陈述与原告法庭认可的当时死者罗维涛向杨继江提供了死者大舅李振中的电话号码并通话的事实一致，故杨继江、王述胜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关于事发过程的陈述与事实相符，内容真实，予以认定。被告杨继江作为出租车司机，完成承运义务后索要乘车费用并没有过错。在杨继江与罗维涛就乘车费用协商处理过程中，杨继江提出将罗维涛拉回县城取钱的方案后，罗维涛提出自己还要在五佛玩一会儿，并主动将手机质押给杨继江，结合原告法庭陈述认可的罗维涛会使用微信、经常网购、在车行打工（从事简单劳务）的事实，罗维涛在整个协商处理乘车费用的过程中具有自主意识、心情愉悦，并没有因无钱支付乘车费用而质押手机产生不安或焦虑，言行举止适当。当然在该过程中杨继江无法判断罗维涛系智障人更无法得出罗维涛会因质押手机而想不通并因此进入黄河溺水死亡。罗维涛溺水死亡是不争的事实，但随着黄河水的荡涤后一尘不染的离世，没有人能知道死者生前最后的心路历程。很难想象，一个因无钱支付乘车费用而质押了手机而想不通的人在准备进入黄河前会将自己的衣服叠放的整整齐齐且用鞋子将衣服压在下面（宁愿相信死者此举的目的是准备回来穿衣服）。原告主张被告杨继江将原告之子罗维涛的手机拿上顶付车费，导致罗维涛想不通，进入黄河溺水死亡，妄揣亡灵，没有事实依据。被告杨继江在整个事发过程中针对死者无钱支付乘车费用的事实，采取了提出将罗维涛拉回景泰县城取钱、给罗维涛的亲属打电话、同意先质押手机并给罗维涛留下联系方式且向公安机关报备等作法，其行为结合实际并无不当。作为出租车司机，法律不能苛求其在承运工作结束后仍应对离开车辆自由行动的乘客的安全负责。故原告要求被告杨继江对罗维涛进入黄河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昌运汽运公司作为杨继江名下出租车的挂靠管理单位，即便负有加强对司机的安全教育义务，也只能是司乘期间，故原告要求被告昌运汽运公司对罗维涛进入黄河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罗维涛生前将衣服放在被告景电管理局一泵站30米左右的护堤半坡，但其从何处进入黄河并不明确，且从其生前将衣服叠放整齐的情况看，并非意外坠落。进入黄河，完全出于自愿行为（宁愿相信其当时的本意是去游泳或戏水）。景电管理局一泵站作为景电工程的起始点，紧邻黄河依地势而建，并非对外封闭的空间，无非就是黄河岸边。奔流不息的母亲河，养育了无数人，其凶险也是尽人皆知。法律不能苛求被告景电管理局为防止人进入（尤其是自愿进入）黄河而设置明显标志。故原告要求被告景电管理局对罗维涛进入黄河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故意或疏忽，是该行为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主观构成要件。行为人主观上的过错，包括故意或过失两种状况。行为人预见到自己行为的违法损害后果，但仍然希望或听任其发生的心理状态，为故意；行为人对其行为后果应该预见而没有预见到，或虽预见到了但自信可以避免的心理状态，为过失。判断行为人是否应该预见，应在普通人的一般认识水平上，结合行为人本身的具体情况以及行为时的具体环境予以确定。本案罗维涛溺水死亡事故的发生，被告杨继江、昌运汽运公司、景电管理局均无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杨继江、昌运汽运公司、景电管理局连带赔偿罗维涛死亡后的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崇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原告罗崇伟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亦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杨继江是否构成侵权；2.杨继江应否向罗崇伟承担赔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罗崇伟本案中主张杨继江拿走罗维涛手机使得罗维涛受刺激跳河溺亡。对此，杨继江暂扣罗维涛的手机是经过双方商定的，没有证据显示罗维涛因此受到情绪不良刺激。本案中，罗维涛入水原因并不明确，罗崇伟的该事实主张不能成立。罗崇伟另主张杨继江扣留罗维涛手机的行为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民事权利遭受侵害时，原则上应当寻求公力救济，但在例外情形中应当允许私力救济的合法性。私力救济包括自助行为和自卫行为。自助行为是指权利人为避免自己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在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的情况下，对相关行为人的财产或自由在必要范围内施加扣押、拘束或其他相应措施的行为。本案中，杨继江作为出租车司机将乘客罗维涛送至目的地后被告知无钱支付车费，杨继江欲报警被罗维涛劝阻，联系罗维涛家人无果后，二人商定杨继江暂扣罗维涛手机待日后支付车费赎回，杨继江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交给罗维涛，后又电话向公安部门报警说明情况。杨继江的上述行为类似于自助行为，应当认定具有违法组却性，不构成侵权。关于争议焦点2。杨继江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杨继江未能及时察觉罗维涛系智障人士存有一定过失。另外，虽然罗维涛恳求杨继江别报警，但罗维涛并未强行离开，杨继江当时可坚持报警，扣押手机的情势并不极其紧迫。假设杨继江报警处理，则有可能避免罗维涛落水溺亡的后果。罗维涛系智障人士，身无分文，如果手机未被扣押关机，其家人可通过充费方式使手机恢复通讯状态从而与罗维涛取得联系，手机被扣押后，罗维涛已身处彻底脱离监护的险境，且其没有返程的路费，处境极其窘迫。如上分析，杨继江的一系列处理方式虽已极尽注意义务，但依然欠妥。根据公平原则，杨继江应当给予罗维涛的父亲罗崇伟适当经济补偿。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同时考虑杨继江的支付能力，本院酌定补偿金为5000元。景泰昌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失，故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景泰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3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二、杨继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罗崇伟给付经济补偿金5000元；三、驳回罗崇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罗崇伟负担1300元，杨继江负担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罗崇伟负担2600元，杨继江负担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霞明审 判 员 高登云审 判 员 栾春鹏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杏花书 记 员 刘彦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