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某，女，1994年1月2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常州市武进区，现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某，女，1972年12月1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常州市武进区，现住常州市武进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银虎，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男，1962年1月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常州市新北区，现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承颖，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婷，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某、庄某与被上诉人朱某1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5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某、庄某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476万的性质认定有误，并非每笔均为赠与，部分为庄某支付抚养费。每笔款项都事出有因，一审法院不应每笔款项汇款均认定为无效。案件背景：2005年4月，庄某与朱某1登记结婚时，双方均系再婚重组家庭。当时庄某33岁，白某为庄某的独生女儿才11岁，随前夫生活；朱某143岁，其儿子17周岁，女儿16周岁随庄某与朱某1生活。直到2019年3月，双方不断争吵才起诉离婚。在此期间，庄某经营纺织生意，后经营农庄，一心扑在事业上，有独立的盈利来源。为朱某1的一对儿女打理了其儿子结婚、生子、女儿结婚等多件人生大事，花费了大量人力、财力，而白某未婚。而反观庄某，2005年后，未给予白某足够的关爱，也未支付抚养费。1、首先，因庄某与朱某1双方是重组家庭，2005年结婚时，朱某1的子女分别16周岁与17周岁，庄某作为继母，确实有对朱某1的子女抚养和教育的义务，但也仅限于到成年和独立生活为止，并无结婚、陪嫁、办酒席的法定义务，但庄某操办了朱某1两个子女的人生大事，花费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巨款。婚姻法17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对应到再婚重组家庭，在庄某用共同财产操办完朱某1两子女的人生大事后，当然也包括庄某有权利为自己的女儿白某置办嫁妆与婚礼。2、其次，朱某1对汇款是知情的，特别是2017年12月28日转账的140万元，尤其可以看出庄某汇款原因属于对双方子女的公平对待，朱某1是知情的。2017年12月，因朱某1的女儿朱某2结婚，结婚消费40-50万，庄某与朱某1商量后，转账给朱某2100万作为嫁妆，同日，转账给自己的女儿白某140万（多出的40万是考虑办理酒席等因素，且白某当时也己有对象）。现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28日转给朱某1女儿100万元属于朱某1知情、有效，同日转给白某的款项属于无效，难言公平。3、2017年11月14日的汇款20万元，系因为白某买房与装修缺钱，考虑到15年来，庄某未尽抚养义务，也没有支持过白某的工作与生活，故汇款20万元作为既往的抚养费，不属于赠与性质。4、2018年6月28日的6万元和2018年10月的两笔5万元，是因为白某因为谈对象，花销较大，给予的抚养费，补贴性质，不属于赠与。5、2018年2月6日的300万元，是庄某与朱某1商量，因之前朱某1儿子结婚与生子花费较多，也给白某留一笔款项，作为今后事业发展使用。总之，庄某自2005年结婚以来，照顾朱某1生活、生意，以及其一双儿女长大结婚生子，对此朱某1也一直对庄某对待儿女的态度和付出表示感谢，多次言语表示庄某对家庭的付出许多，只有一个女儿，会在经济方面给予更多支持，请求二审法院，考虑本案当事人再婚重组家庭的实际情况，对于抚养费、赠与因素等全面考虑，公平裁判。二、庄某汇款行为不应认定赠与全部无效。1、庄某2005年再婚时，就存在婚前财产。结婚后，庄某与朱某1有各自的盈利项目，经济状况较为独立。庄某有自己的事业，收入较可观。庄某对自己的子女白某也存在抚养的义务，也可以像我们中国社会绝大部分父母一样补贴未婚子女金钱的情况，这种情况不应认定为行为无效。2、本案的赠与行为发生在直系亲属的母女之间，不同于社会上夫妻关系对第三者的赠与，符合社会的公众认知和公序良俗，不应认定为全部无效。庄某有权对夫妻财产中归于自己的部分进行赠与，本案最多认定为部分无效，部分返还，不应全部认定为无效。3、白某有权取得生母的赠与财产，并且己完全取得，也不应该予以返还。至于是否共同财产，是否己经是母亲庄某与朱某1己经分割后所牵涉到的总数的一半中的部分，完全可以在庄某与朱某1分割其余共同财产时予以甄别，不应认定为无效。三、判决白某返还朱某1476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案由系赠与合同纠纷，即使赠与合同无效，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自始无效，应回到无效行为前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既然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合同的相对方是庄某和白某。一审法院判决由白某返还朱某1一人款项突破了合同相对性，越权处理了庄某与朱某1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赠与无效，也应当款项原路返还庄某账户，若离婚，再进行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一审法院庭审未询问庄某的意见，直接判令白某返还财产给朱某1，损害了庄某的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朱某1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476万元为赠与款正确，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均充分。1、庄某称其有独立的盈利来源，与朱某1经济独立，没有事实依据与证据支持。2、庄某与朱某1的子女之间系继子女关系，且朱某1给子女的陪嫁是源于公序良俗，且是由庄某汇出，证明庄某对此是同意的，双方并无争议。该事实不能作为朱某1无缘无故赠与白某巨额财产的依据。3、事实上白某在接受多次的赠与财产时，没有婚嫁情形，故庄某所述为了婚嫁而赠与的理由事实上根本不存在。4、白某在接受赠与时已经成年，且独立生活，故庄某无需支付抚养费。二、一审法院认定庄某赠与白某476万元的行为未经朱某1同意，事实清楚，依据充分。1、朱某1与白某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对于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是在婚嫁时按公序良俗给与陪嫁，根本不可能赠与白某远超亲生女儿近五倍的巨额财产，甚至为白某购房、装修。2、庄某所述的为了白某婚嫁赠与、为了支持白某做生意等理由事实上都不存在。白某在接受赠与时未婚，也未经营任何事宜，白某取得财产后，只是购房与购买理财。因此根据常理朱某1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赠与白某巨额财产。三、法院认定庄某赠与白某的476万元行为全部无效，应于返还，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充分。1、庄某赠与白某的476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庄某的赠与行为侵犯了朱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权，即使庄某与白某之间的关系是合法的，庄某也无权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白某。2、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观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夫或妻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时，应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如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赠与无效，夫妻中的另一方以侵犯共有财产权为由请求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规定，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系共同共有，只有在共有关系终止时才能进行分割，因此夫妻一方擅自赠与行为为全部无效，非部分无效。朱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庄某赠与白某款项476万元的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白某立即归还朱某1款项476万元；3、请求判令白某、庄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朱某1与庄某于2005年4月登记结婚，双方系再婚家庭，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朱某1与前妻生有一子一女，在朱某1与庄某婚后随两人生活，现均已成婚；白某系庄某与前夫所生女儿，随前夫生活，现尚未成婚。二、白某在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尾号为9087号的银行帐户往来记录反映，庄某从其银行帐户向白某该帐户汇入以下款项：1、2017年11月14日，20万元；2、2017年12月28日，140万元；3、2018年2月6日，300万元；4、2018年6月28日，6万元；5、2018年10月15日，两笔各5万元，共10万元。以上汇款金额合计476万元，白某该帐户可反映，白某收到该款项后，均用于购买理财产品，未有向庄某归还的记录。三、朱某1于2017年12月因结肠癌手术。其称其手术之前发现身体异常，忙于自已的身体，疏于对家庭财务管理，庄某借机转移共同财产。后庄某于2019年4月向该院起诉要求与朱某1离婚，2019年8月，该院判决不准离婚。四、白某与朱某1平时无来往。庄某称，正是鉴于此，并在朱某1子女结婚花费三四百万元的情况下，为照顾庄某情绪，在庄某提议后，朱某1同意了给白某这些钱作为感情上的补偿。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庄某赠与白某476万元，双方均无争议。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由于庄某与朱某1并未就夫妻财产的归属进行约定，故应当认定从庄某帐户汇给白某的476万元系庄某与朱某1的共同财产。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共同共有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共同财产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赠与金额巨大，显属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可由一方决定的支出。而本案的争议点也在于庄某赠与白某476万元是否系庄某与朱某1的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庄某称系因朱某1考虑到自己的儿女成家给予了较大的资助，为照顾庄某的感受，决定“一碗水端平”，也给庄某的女儿钱款。庄某的该解释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在决定给未成婚、不随自己生活、平时无来往的庄某女儿巨额款项时，一般会在白某有需要大额用钱的情形时才会作出给其汇款的决定，而本案中庄某、白某虽称汇款给白某做生意之用，但从白某取得款项后只是用于购买银行理财产品可以看出，所谓做生意的理由并不存在，庄某、白某也未能讲出有需巨额款项的用途；2、如庄某、朱某1把朱某1的子女与白某三人均一视同仁，均作为两人亲生子女看待，即所谓的“一碗水端平”，也不会在给予朱某1的女子“陪嫁”钱100万元的情况下，给予白某400余万元，如此做法才是“一碗水没端平”；3、在朱某1子女与庄某构成继子女的关系，而朱某1与白某并不构成此种关系的情形下，朱某1无理由给予白某超过自己亲生子女的金钱待遇。综上，在白某无正当巨额金钱需求、给予白某此金额的款项明显未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出于亲情考虑朱某1也无理由对白某明显偏袒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庄某汇款给白某的行为并未得到朱某1的同意。在母亲庄某给予其巨额款项后，白某应当明知该款系庄某与朱某1的共同财产，庄某个人无权决定将巨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白某，但白某却从未主动告知朱某1赠与款项的情况，也未事后征得朱某1赠与的同意，不能认定白某为赠与过程中的善意第三人。庄某、白某称已将大部分赠与款返还庄某，但并无证据证明，该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庄某未经共同共有权人同意，擅自将巨额资金赠与其女，事后还谎称已归还，庄某与白某之间的赠与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了朱某1的共有财产权，庄某赠与白某的476万元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该款项应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庄某赠与白某4760000元的行为无效。二、白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某147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9480元，由庄某、白某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白某、庄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一份，证明2017年12月28日庄某通过银行柜台向朱某1的女儿朱某2转账100万元并且备注“嫁妆”，同日，庄某向白某转账140万元，该140万元与100万元是对应平等的关系。2、出院、入院记录以及病历卡记录（均为原件）一组，证明2017年11月3日庄某的女儿白某被诊断出二性糖尿病，糖尿病神经病变、高脂血、高尿酸，2017年11月14日转给白某的20万元与此相关，白某需要长期治疗。朱某1对白某、庄某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并不能达到白某、庄某的证明目的，该100万元是在朱某1的亲生女儿朱某2结婚时，庄某和朱某1依据公序良俗给予朱某2的陪嫁，庄某和朱某2之间是继母女关系，且该笔陪嫁是由朱某1和庄某协商一致后再由庄某本人汇出，双方对该笔陪嫁并无争议，但是该事实不能作为朱某1无缘无故赠与无任何法律关系的白某巨额财产的依据，另外，庄某在赠与白某巨额财产时，事实上白某不存在婚嫁的情形。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证据不能达到白某、庄某的证明目的，即使白某患有糖尿病，经过一次的住院治疗，白某、庄某也未能提供该次治疗的费用明细，并且通过该住院记录可见，白某在治疗过程中并未进行任何的手术，治疗费用不可能达到476万元，甚至达不到20万元，并且糖尿病属于国家的医保范围疾病，白某即使患有该慢××，也不需要巨额的治疗费用，故该证据不能作为庄某私自赠与白某巨额财产的依据。本院认为，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者不知道为由对抗第三人。首先，现未有证据证实庄某与朱某1之间作出夫妻财产分别制的约定，故庄某向白某账户汇入476万元应为庄某与朱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其次，庄某向白某账户汇入的款项不属于庄某与朱某1夫妻日常生活需要，因此，庄某向白某账户汇入的大额款项均应当与朱某1形成一致意见，方能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处理。庄某分次向白某账户汇入款项，关于2018年2月6日的300万元，二审中庄某陈述确没有证据证明朱某1对该款知情。关于2017年12月28日140万元，虽然该款与庄某向朱某1的女儿朱某2汇出的陪嫁款项汇出的时间一致，但白某此时没有婚嫁情形，不能由此推定朱某1对该款项的汇出是知情且同意。关于2017年11月14日的20万元、2018年6月28日的6万元及2018年10月15日的10万元，共计36万元，庄某认为该款为抚养费，但庄某在白某为未成年时均未支付过抚养费且白某在收到款项时已经成年，不存在支付抚养费的必要，庄某无相应的证据证实朱某1对该款项的汇出是知情且同意。因此庄某向白某账户转账行为事先未得到朱某1的同意，事后亦未得到朱某1的追认，属于无权处分。最后，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在庄某与朱某1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在没有重大理由时无权于共有期间分割共同财产，因此庄某向白某赠与款项的行为属全部无效，白某应当将取得的全部款项476万元向朱某1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庄某、白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44480元，由庄某、白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如霞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梅琼书 记 员 吴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