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缘源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景联路188弄9号。法定代表人：江东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洪，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艺，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亚，男，197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甜甜，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缘源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源印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亚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缘源印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缘源印刷公司与朱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缘源印刷公司无需支付朱亚工资7,067.8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事实和理由：朱亚仅为缘源印刷公司的外挂销售员，双方自始至终为业务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1.朱亚与缘源印刷公司之间仅凭业务销售量结算业务提成款（若有），朱亚无任何考勤、工作时间、固定底薪，无需遵守缘源印刷公司内部管理规章等劳动者义务。2.朱亚具有开拓业务的自主选择性，其可以自行选择将相关业务与缘源印刷公司合作，也可选择与其他任何第三方合作并在任何时间终止和缘源印刷公司的合作关系。3.朱亚在相关文件上签名不代表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只能表明缘源印刷公司的合作诚意和对朱亚的重视。相关销售文件存在朱亚签名只能证明该笔业务促成的介绍人是朱亚，因双方存在长期合作关系，缘源印刷公司对文件形式没有太过在意。朱亚在缘源印刷公司的2018年3月26日公司决议上签字，只是基于合作关系的既有利益分享，缘源印刷公司意图以此鼓励朱亚致力于业务开展，实现双方进一步发展，缘源印刷公司的任何文件也仅仅是促使双方进一步合作。4.一审判决基于朱亚不认可的文件，在朱亚未提供任何业务合作的情况下，计算出莫须有的2018年7月、8月工资薪金，极大损害了缘源印刷公司的法定权益。朱亚辩称：不同意缘源印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通过缘源印刷公司为朱亚缴纳社保、双方之间签署的公司决议、缘源印刷公司法定代表人微信等证据材料，均能证明朱亚与缘源印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缘源印刷公司也自认了在其公司高层决议上存在朱亚的签字。朱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朱亚、缘源印刷公司间于2013年8月20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缘源印刷公司支付朱亚2018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02,000元；3、缘源印刷公司支付朱亚2018年7月、8月期间的工资50,000元。缘源印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朱亚、缘源印刷公司间于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缘源印刷公司无需支付朱亚2018年7月1日至同年8月20日期间的工资6,574.71元。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3月26日，缘源印刷公司形成公司收益分配决议。决议载明缘源印刷公司于2018年3月5日在二楼办公室召开管理层会议，到会人员5人，本次会议形成决议如下：一致同意将公司201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的总净收益按如下比例分配：净收益的40%作为公司的发展规划基金；净收益的25%作为股东的分红；净收益的25%作为管理层的分红；净收益的10%作为员工的分红；收益分配只为在职的管理层提供，一旦离职取消收益分配权益。朱亚作为管理层之一在该决议上签名，其余签名的4名管理层分别为缘源印刷公司法定代表人江东芳、陈某、甘某及缘源印刷公司处财务人员张某。2018年5月29日，朱亚向缘源印刷公司出具借条，向缘源印刷公司借款80,000元。2018年12月19日，朱亚以本案讼争事项为由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庭审中，朱亚陈述，2018年1月之前其每月工资为25,000元，每月月底缘源印刷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有工资签收单，朱亚签完名将此签收单还给缘源印刷公司。2018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缘源印刷公司每月仅按8,000元之标准以现金形式发放其工资，自2018年7月起缘源印刷公司未再发放朱亚工资。该会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715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朱亚、缘源印刷公司间于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由缘源印刷公司支付朱亚2018年7月1日至同年8月20日期间的工资6,574.71元，对朱亚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朱亚、缘源印刷公司均不服上述裁决，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朱亚陈述，2013年7月、8月左右，缘源印刷公司老板打电话通知其上班，上班地点位于上海市金都路。一年多后，缘源印刷公司搬迁至景联路。其在此地址工作了三年多。其在缘源印刷公司处有办公室，因其从事销售工作，负责全国各地的乳业客户，缘源印刷公司不对其进行考勤。为证明朱亚、缘源印刷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朱亚提供了一组电子邮件打印件、参展协议书、产品购销合同、订货单、名片、工作证、缘源印刷公司宣传画册、竞谈响应文件。其中电子邮件显示系朱亚与客户联系的工作邮件，最早的发送邮件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朱亚表示，该邮箱关联的是缘源印刷公司给其的手机号码，缘源印刷公司将该手机号码收回后更改了邮箱密码，故现其无法当庭演示上述邮件。参展协议书系原件，显示朱亚作为缘源印刷公司负责人与中国XX有限公司签订参展协议书，约定缘源印刷公司参加该公司承办的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第二十一次年会暨第十五次乳品技术精品展示会。协议尾部显示缘源印刷公司加盖公章的日期为2015年6月18日。产品购销合同亦系原件，显示朱亚作为缘源印刷公司代表与皇氏集团湖南A有限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签订日期为2017年9月19日。订货单系扫描件，显示订货时间为2018年1月23日，订货方为内蒙古B有限公司，供货方为上海C有限公司，朱亚系供货方联系人，订单金额为10,000元。该订货单加盖有缘源印刷公司合同专用章。工作证及缘源印刷公司宣传画册均系原件，显示朱亚在缘源印刷公司处担任销售总监一职。竞谈响应文件亦系原件，显示朱亚作为缘源印刷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7年2月参与XX集团项目的招投标。对于电子邮件打印件的真实性，缘源印刷公司不予认可。对于参展协议书、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缘源印刷公司均不持异议，但称朱亚系为了方便缘源印刷公司结算及开展业务所需，故该协议书中出现了朱亚的名字。就订货单，缘源印刷公司表示该订货单系伪造，供货方名字有误，缘源印刷公司与内蒙古B有限公司合作了一段时间，一直是系统发单，不可能缘源印刷公司的公司名称会出现差错。且缘源印刷公司与该公司的合作截止至2017年11月，之后未再有业务往来。就名片、工作证、缘源印刷公司宣传画册、竞谈响应文件的真实性，缘源印刷公司均不认可，并称系朱亚为了开发客户用于对外联络所自行制作。就工资一节，朱亚表示，其工资缘源印刷公司系以现金形式发放。其入职之初，每月工资为5,000元。半年后其担任销售经理，其本人销售额的1%作为底薪，缘源印刷公司另根据朱亚的客户回款情况向其发放提成。在二年多时间里其每月工资为2-3万元，其系根据其2017年的平均收入来主张其2018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就2018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已领取的工资，朱亚表示每月领取的金额并不一致，具体金额已记不清了。甘某系缘源印刷公司处的生产负责人，曾告知其将不再支付其底薪，只发放提成。过了两个月后又称每月底薪6,000元，另有提成。其所有的销售合同在其离职时都进行了交接，现其无法提供有关其本人2018年销售业绩的相关材料。缘源印刷公司陈述，朱亚提供的是居间服务，朱亚为缘源印刷公司介绍业务，缘源印刷公司根据客户回款情况向朱亚发放提成。2018年起，朱亚不再向缘源印刷公司介绍业务，2018年朱亚无业绩。为此，缘源印刷公司提供了一组费用报销单，报销单显示的报销日期分别为2016年10月17日、2017年1月1日、2017年9月6日、2017年10月20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朱亚不持异议，但称上述款项并非提成，而是缘源印刷公司向客户支付的活动费。一审庭审中，朱亚提供了销售管理制度，并称其于2018年6月准备离职与缘源印刷公司结算工资时，缘源印刷公司将销售管理制度交予其欲降低朱亚的工资，朱亚不同意，双方遂产生争议。销售管理制度载明自2018年7月1日起公司销售系统的工资/佣金/日常制度做如下规定：每位新来销售经理前三个月的标准工资为6,000元/月+提成，第四个月转正式员工后销售总监标准工资为4,000元/月+提成，1年以上工龄奖每年加100元……”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缘源印刷公司不持异议，并称该销售管理制度同样适用自2018年7月1日以前已在职的销售经理、销售总监。朱亚系缘源印刷公司处的外挂销售人员，不适用该项制度。一审庭审中，朱亚陈述，其离职时将原使用的手机号码交还缘源印刷公司，该号码后由缘源印刷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使用。为此，朱亚提供了缘源印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朋友圈截屏打印件，显示内容如下：“感谢各位支持上海缘源印刷！以后欢迎您随时联系我或者技术客服安某，朱亚因为个人发展需求离开自由色彩，未来由我（江东芳）来为大家服务……”。朱亚另提供了其妻子与其在2018年8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并当庭进行了演示，显示该日朱亚告知其妻子：“我已经给陈某说不做了，他说等一下手机卡先给他，别在打这个号码了（原文如此）”。朱亚妻子遂询问朱亚：“你那手机联系人都弄过来了吧”、“你工资拿了吧”。当日17：41起朱亚妻子无法再使用微信与朱亚进行聊天，系统提示“自由色彩-江小姐”已使用朱亚原使用的微信号。一审庭审中，朱亚输入该号码通过微信搜索显示缘源印刷公司法定代表人使用该号码发微信。对于朱亚当庭演示的其与妻子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缘源印刷公司不持异议，但称双方系合作关系，系为了朱亚拓展业务方便，并不能证明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其余证据，缘源印刷公司不予认可。为证明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系合作关系，缘源印刷公司于庭审中提供了陈某与朱亚的谈话录音及文字资料整理件，并表示因更换手机，已无法提供该录音的原始载体。对上述证据，朱亚表示缘源印刷公司无法提供原始载体，可以明显听出系由三段录音拼接而成，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朱亚有关确认朱亚、缘源印刷公司间于2013年8月20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朱亚、缘源印刷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的终结时间为2018年8月20日。就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朱亚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以证明其所述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朱亚提供的电子邮件系打印件，无法当庭进行演示，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朱亚提供的参展协议书系原件，时间为2015年6月中旬，考虑到该项工作需有一定的前期准备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2015年6月1日。综上，一审法院对朱亚此项主张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缘源印刷公司要求确认朱亚、缘源印刷公司间于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之诉请，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实难支持。就朱亚主张缘源印刷公司支付朱亚2018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02,000元之诉请，朱亚就其所述的工资标准、上述期间已领取工资情况、业绩完成情况均无法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以证明，朱亚此项诉请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实难支持。就朱亚要求缘源印刷公司支付其2018年7月、8月期间的工资50,000元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按朱亚庭审陈述，缘源印刷公司系根据其销售额提取一定比例来向其发放工资，在朱亚无法提供其2018年7月、8月业绩的完成情况下，缘源印刷公司处的销售管理制度实则有利于朱亚。一审法院按此销售管理制度的相关条款予以计算，对朱亚此项主张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就缘源印刷公司有关无需支付朱亚2018年7月1日至同年8月20日期间的工资6,574.71元之诉请，经计算，缘源印刷公司应支付朱亚上述期间的工资7,067.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作出判决：一、朱亚、上海缘源印刷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缘源印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亚工资7,067.80元；三、驳回朱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缘源印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缘源印刷公司提交了员工离职交接清单的复印件一份，旨在证明朱亚与缘源印刷公司是挂靠关系。朱亚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该表中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但是表格上离职类型中的其他和挂靠合作上的打钩是缘源印刷公司自己勾选的。对此，本院认为，鉴于该份证据系复印件，未经原件核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朱亚则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之间朱亚与缘源印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朱亚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缘源印刷公司则予以否认，主张双方是业务合作关系。对此，其一，从朱亚提供的缘源印刷公司的收益分配决议、参展协议书、产品购销合同、订货单来看。一方面，朱亚对内参加缘源印刷公司的管理层会议，对涉及公司股东分红、管理层分红、员工分红等事宜进行决议，并在“全体管理层签字”处签字；另一方面，朱亚对外作为缘源印刷公司的代表以其公司名义签订各类业务合同、开展相关工作内容。其二，缘源印刷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费用报销单，并据此主张朱亚系通过报销形式获取居间报酬，但是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从该费用报销单来看，朱亚在缘源印刷公司处报销各项活动费用。综合上述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本院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并据此履行。缘源印刷公司主张朱亚是其公司外挂业务员，双方系合作关系，对此，缘源印刷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认定朱亚与缘源印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15年6月1日，亦属合理。对缘源印刷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缘源印刷公司应否支付朱亚工资以及应支付的具体工资金额，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已经充分阐述了判决理由与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核，并无不当。缘源印刷公司坚持原辩称意见，又无新的事实与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缘源印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缘源印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亚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