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男，198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临安万达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锦北街道环城北路76号。 法定代表人：陈玉琴。 原审被告：魏广群，男，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博爱县。 上诉人刘辉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临安万达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原审被告魏广群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9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万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万达公司要求刘辉、魏广群承担责任的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受到诉讼时效制度的约束，对此，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的认定错误。本案中刘辉在案涉不能清算的上海博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畅公司）中股东身份仅为名义上的股东，因博畅公司设立时刘辉还在大学学习，实际出资、控制、业务开展及签字均是刘海军在操作，对此万达公司是明知的。因此刘辉根本就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万达公司提供的博畅公司被吊销的工商档案调取时间为2015年，即在这个时间万达公司已经知道博畅公司于2013年被吊销，就是说这个时候万达公司就已经知道了博畅公司股东没有履行清算义务，其应当知道一家公司吊销二年之久将会导致公司无人管理，财务账册无人保管而可能遗失，致使无法清算。博畅公司无财产万达公司明知，博畅公司无财务账册其也应当知道，因此法院认定的因博畅公司没有财产、账册，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万达公司在2015年就应当知道。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的认定刘辉不予认同。万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诉讼时效起算时点应当是2010年强制执行程序终结之日，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判断逻辑，博畅公司是在2013年3月25日被吊销，从万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以及2015年4月21日（2015）金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来起算诉讼时效，万达公司起诉时间为2018年5月20日，其诉讼请求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二、经清算程序才能明确博畅公司是否确无资产，强制清算不能的裁定是对股东是否具有侵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所做出的确认。对此，刘辉不能认同。基于股东怠于清算的消极行为，以及公司休眠状态等事实因素，债权人可以直接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不必以经过强制清算程序作为认定无法进行清算的标准。即便债权人出于谨慎，欲在知晓受侵害程度的确切性后再主张股东的侵权责任，该行为也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进行。如果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债权人提起了强制清算之诉，虽然债权人的诉讼行为针对的是作为债务人的公司，被申请的对象不是公司股东，但因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作为后果是连带责任，连带债务诉讼时效中断具有涉他性，相应效力及于不作为的股东，客观上也达到了时效中断的效果。概而言之，在执行终结裁定出具后，债权人可以直接向公司股东主张赔偿责任，也可以先申请强制清算而后在清算不能裁定出具后再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但两种行为方式都需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进行，即申请强制清算必须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进行。三、如果不考虑强制清算的申请期间，单纯将强制清算不能的裁定出具之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引发的后果是对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行为的失控，完全可能出现债权人在终结执行裁定出具后，过数年甚至十几年后再主张强制清算的现象，诉讼时效制度将无法制约债权人的消极行为和权利滥用。综上，本案中博畅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节点应当为执行终结裁定送达之日，即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金执字第3260号执行裁定之日，最晚也应当为（2015）金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出具之日2015年4月21日。鉴于万达公司起诉时间为2018年5月20日，其诉讼请求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万达公司答辩称：刘辉是博畅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且是股东，且占股比例70%，在2015年上海市金山区法院执行案件异议案件当中，刘辉表述已经把注册资金实缴到位。对于诉讼时效方面，万达公司认为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 魏广群未作陈述。 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辉、魏广群对上海博畅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博畅公司）向万达公司所负债务272537.0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刘辉、魏广群支付计算至2017年2月的逾期付款利息192852.99元，此后利息按年利率6.4%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博畅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6日，股东为刘辉和魏广群。2013年3月25日，博畅公司因未按规定申报年检，被行政处罚吊销营业执照。 万达公司与博畅公司的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0年6月10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0）金民二（商）初字第757号民事判决：一、博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万达公司货款28114美元（以判决生效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汇率折算）；二、博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万达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博畅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万达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金执字第3260号执行裁定，以博畅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2017年，万达公司向法院申请对博畅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在2018年3月1日作出（2017）沪0116强清1号民事裁定，认定经清算组调查，博畅公司无财产、账册，无法进行清算，据此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达公司对博畅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刘辉、魏广群作为博畅公司的股东，依法应当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即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履行清算义务。刘辉、魏广群未履行清算义务，万达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向法院申请对博畅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强制清算期间，因刘辉、魏广群未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等义务，导致清算组未能接管公司财产、账册等，无法进行清算，上述情形足以认定刘辉、魏广群怠于履行义务与博畅公司无法清算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刘辉、魏广群应对（2010）金民二（商）初字第757号民事判决中博畅公司未履行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达公司的主张超出了该责任范围，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刘辉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万达公司要求刘辉、魏广群承担责任的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确实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诉讼时效应当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故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以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时间为起算点。不能简单地以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公司股东应承担清算义务而不尽清算义务为起算点，因为此时债权人无法确定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否会导致公司无法清算，自己的债权是否会受到损害。具体到本案，法院在2018年3月1日作出民事裁定，认定博畅公司无财产、账册，无法进行清算，终结强制清算程序。万达公司收到裁定书后方知道刘辉、魏广群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据此推算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魏广群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辉、魏广群对（2010）金民二（商）初字第757号民事判决中上海博畅实业有限公司未履行部分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万达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80元，由万达公司负担1121元，刘辉、魏广群负担7159元。万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院申请退费；刘辉、魏广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金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万达公司提出追加刘辉、魏广群为（2010）金民二（商）初字第757号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2017年2月6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16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万达公司提出对博畅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其一，万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二，刘辉是否应对案涉博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具体评析如下：首先，关于诉讼时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3年3月25日博畅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万达公司曾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申请追加刘辉、魏广群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对（2010）金民二（商）初字第757号案件确认的博畅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金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万达公司的申请。在此之后的2017年2月6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16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万达公司对博畅公司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据此，在博畅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万达公司一直通过诉讼方式积极主张其自身权益，其申请追加刘辉、魏广群为被执行人、申请人民法院组成清算组对博畅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行为，均导致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万达公司于2018年6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刘辉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刘辉是否应对案涉博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辉系博畅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持有博畅公司70%的股份。万达公司作为债权人，基于对公司公示信息的信赖，要求刘辉对案涉博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案涉债务是否应由博畅公司实际控制人承担，取决于刘辉、魏广群与实际控制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但并不能以此对抗外部债权人与博畅公司之间的纠纷。因此，刘辉作为博畅公司持股70%的股东，应对博畅公司所负万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刘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0元，由刘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