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兴业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南北商务港大厦1幢1001室。 法定代表人：郭忠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浙江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术林，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杭州兴业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术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术林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术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兴业公司与黄术林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首先，黄术林就其诉请的177600元款项一共起诉了3次，分别于2015年5月6日向拱墅法院起诉兴业公司与詹秀勇，后于2017年3月撤诉；2017年6月15日向西湖法院起诉詹秀勇，后撤诉；2018年1月26日再次向拱墅法院起诉兴业公司。黄术林第一次起诉的是兴业公司与詹秀勇，说明黄术林明知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詹秀勇而非兴业公司，其起诉兴业公司只是因为在其欠条和结算单上有兴业公司的公章，且其认为兴业公司的偿债能力比詹秀勇个人强。若黄术林认为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兴业公司，购买材料、签收货物等都是詹秀勇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就不会将詹秀勇一同起诉。其次，黄术林在第一次、第二次诉讼的庭审中称是詹秀勇签收货物，也是詹秀勇与其联系要求供货，结账、催讨货款，甚至2014年1月29日在兴业公司也是詹秀勇个人给其10000元。若是兴业公司与黄术林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则在兴业公司就应由公司财务人员给黄术林10000元。再者，黄术林起诉称其2010年起就与詹秀勇订立口头协议，与其存在长期业务关系，而此时兴业公司既未与詹秀勇存在任何关系，也未帮其代缴社保，詹秀勇当时无权代表兴业公司与黄术林订立任何协议。从2010年起，黄术林就与詹秀勇个人订立口头协议，并与其个人发生长期业务往来，虽然兴业公司曾支付30000元劳务费给黄术林，但黄术林称其收到了230800元货款，则另200800元货款均是詹秀勇个人支付的，结合工地是詹秀勇个人承包的事实，应认定黄术林是与詹秀勇个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与兴业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黄术林提供的欠条、结算单上加盖兴业公司原公章效力及于兴业公司错误。兴业公司与黄术林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定兴业公司是否需要支付货款就要看欠条、结算单上兴业公司的公章是否有效，是否是对欠款数字及付款责任的认可。根据黄术林第一次起诉时的庭审笔录，黄术林提供的欠条、结算单均由詹秀勇个人出具，詹秀勇是先在其家附近的棋牌室写好后第二天拿去公司盖章的，即兴业公司的公章是在欠条、结算单文字形成后再加盖上去的，黄术林对此予以认可。但经仔细查看，欠条和结算单的公章与文字重叠部分均是文字在上，公章在下，即是先盖公章后写文字。对此，兴业公司在一审中也提出了鉴定申请。兴业公司在2012年2月17日已更换数字编码公章，不再使用旧公章，詹秀勇与黄术林在庭审时均无法说明旧公章是谁盖的，说明兴业公司根本就没有在这些欠条、结算单上盖过章并对此作出任何意思表示。兴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这些欠条、结算单的形成过程、盖章的先后顺序，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综合判断兴业公司是否有对本案欠款事实及金额承担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以欠条、结算单上盖有兴业公司旧公章而认定兴业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错误。 黄术林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双方之间具有买卖合同关系。1.兴业公司和其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即该公司副经理詹秀勇在兴业公司承包的几个园林施工工程中购买和使用了黄术林提供的建材，均有兴业公司施工工地负责人詹秀勇指定的收货人签收。兴业公司出具了结算单和欠条等手续，曾直接支付过货款，也有兴业公司的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詹秀勇支付过货款。通过几次起诉和开庭调查以及司法鉴定，本案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兴业公司拖欠货款。2.因兴业公司拒不支付货款177600元，黄术林不得已于2015年5月6日向拱墅法院起诉兴业公司和项目部负责人詹秀勇。之所以将詹秀勇作为共同被告，是因为黄术林找兴业公司索要货款时，兴业公司称其已与内部承包人詹秀勇结算过工程款、把钱给了詹秀勇，让黄术林找詹秀勇要货款。后因兴业公司提交了虚假证据，并申请鉴定，但拒不提交鉴定所需材料，导致该案经过近两年不能结案，黄术林因而撤诉。后黄术林起诉詹秀勇，但法院认为不应起诉詹秀勇，应起诉兴业公司，故黄术林撤诉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兴业公司的上诉理由都是其为了逃避债务所做的没有事实根据的推测。兴业公司曾向黄术林支付过30000元，还向黄术林开具银行支票，但不能兑现，这证明其应向黄术林支付货款。至于詹秀勇与兴业公司是否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不影响兴业公司购买并实际使用黄术林提供的建材的事实。兴业公司的工地实际接收了黄术林的原材料，同时出具了结算单和欠条，应由兴业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经多次开庭调查和委托鉴定，足以认定兴业公司在结算单和欠条上加盖的公章是其公章，判决兴业公司向黄术林支付货款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术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兴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77600元；2.兴业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损失2405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5月起至2017年12月31日）及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兴业公司于2010年期间承建拱墅区庭院改善工程—陆家苑小区、建华新村工程，大浒弄西片B-14地块安置房室外市政配套工程，石桥港景观工程、2010年拱墅区庭院改善工程—田园公寓14-24幢、建工路1号、杭钢北苑1幢工程，热水瓶厂区块D地块室外附属工程。兴业公司陈述上述工程中所使用的黄砂、石子等工程用材料，均由项目经理进行采购，但认为并非采购自黄术林。黄术林陈述上述工程均系由詹秀勇与其订立口头协议后，由黄术林向兴业公司提供建材。詹秀勇与兴业公司曾就若干工程建立内部承包关系。2011年6月至2014年1月期间兴业公司为詹秀勇参保社会保险。2013年2月7日，兴业公司向黄术林转账支付30000元。2013年1月13日，詹秀勇向黄术林出具《结算单》，载明：建华新村-田园社区材料总结款黄沙、石子、多孔砖、垃圾，共计人民币141800元，已付92000元，未付49800元，其上加盖兴业公司公章。2014年1月5日，詹秀勇向黄术林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黄术林四个工地石子、黄砂、短拨、挖机、拉土，共计157822元，已付现金93800元，欠64022元，加30800元，共计94800元，[石桥港、D地块、B14（萍水西路）]，其上加盖兴业公司公章。同日，詹秀勇另向黄术林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黄术林B14、祥符南路黄砂、石子款共计88000元，已付40000元，欠48000元，其上加盖兴业公司公章。2014年1月6日，詹秀勇向黄术林出具《总结算》，载明：兴业公司以上所有工地材料黄术林送，总材料款418400元，已付230800元，所有材料款还未付187600元，其上加盖兴业公司公章。 另，2012年2月17日，兴业公司至拱墅区治安大队办理新法定名称章的备案手续，启用新公章（含有数字识别），但旧章未统一销毁。 2015年5月6日，黄术林以兴业公司、詹秀勇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货款，后于2017年3月21日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7年6月19日，黄术林以詹秀勇为被告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货款，后于2017年12月4日申请撤回起诉，被裁定准许。后就本案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黄术林提交的结算单、欠条中涉及的工程名称：“建华新村-田园社区”、“石桥港、D地块、B14”、“B14”与兴业公司提交的中标通知书所涉工程项目重合，应认定结算单、欠条中涉及的上述工程均系由兴业公司承建。结算单、欠条均加盖了兴业公司原法定名称章。虽兴业公司主张2014年已经启用新的法定名称章，但原章并未统一销毁，而兴业公司也未另行提交证据证明公章已经销毁。审理过程中，对结算单、欠条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也进行了鉴定，可以认定其上公章印文系由兴业公司原法定名称章加盖而成。兴业公司主张印文可能存在先行在白纸上加盖的可能，但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另，兴业公司陈述曾与詹秀勇就其他工程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关于案涉工地建材供应问题，兴业公司陈述由项目经理负责，并否认与黄术林成立买卖关系，但未能提交其他相应的线索以证实工程黄砂等建材由其他供应商供应的事实。结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对结算单、欠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据此认定黄术林向兴业公司承建的工程提供黄砂、石子等建材的事实，而结算单经兴业公司盖章确认，效力及于兴业公司。黄术林据此要求兴业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黄术林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确认自黄术林提起本次诉讼之日开始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兴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术林1776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月26日起按年息5%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黄术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63元，由黄术林负担257元，兴业公司负担1905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兴业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对黄术林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2013年1月13日的《结算单》、2014年1月5日的两张《欠条》及2014年1月6日的《总结算》中加盖的“杭州兴业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与该公章重叠的文字生成的先后顺序(文字在公章之上还是公章在文字之上)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在案涉结算单据加盖的印章经鉴定与兴业公司样本印文一致，且无证据证明黄术林系非法取得该些结算单据的情况下，结算单据上文字与印章形成的先后顺序并不影响该结算单据的证明效力，故对兴业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兴业公司确认案涉结算单据项下工程项目系其所承建，并认可工程所需黄沙、石子等材料由项目经理采购。黄术林主张詹秀勇代表兴业公司向其采购兴业公司承建工程所需黄沙、石子，至今尚欠177600元货款未支付，提交了詹秀勇的社保缴费记录、工作证明、兴业公司向其转账支付30000元的凭证以及加盖兴业公司印章的欠条、结算单等证据，该些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黄术林向兴业公司承建工程供货、兴业公司支付部分款项，至今尚欠货款未结清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黄术林与兴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兴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2元，由杭州兴业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兴业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4325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