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瑞安特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周建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斌，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静，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市苏东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卢德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文忠，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南通苏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卢忠倩，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瑞安特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苏东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东公司）、原审第三人南通苏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海公司）、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屹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6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安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工程竣工时间认定为2014年8月31日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案涉工程未能进行竣工验收，应当按照竣工验收备案日期2017年9月11日作为竣工日期，苏东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在该日期之前已经转移占有。放弃优先权承诺书中所称的2013年12月6日交付工程不能认定为工程交付时间，该承诺书是为办证需要而填写，根据办证要求确定，不能证明真正的竣工验收时间及工程结算情况，其中竣工时间是随意填写，并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佐证该时间点。竣工时间是建设工程施工中重要的时间节点，不可能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佐证，事实上2013年12月6日工程未能竣工、没有施工完毕。从工程进度催告通知等证据来看，至少在2014年8月案涉工程还有大量的工程包括门窗、地轨等未施工，故谈不上竣工和交付。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31日为竣工时间错误，苏东公司承诺8月底施工完毕不等于8月底实际施工完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2014年8月就未完工程全部施工完毕，事实上其也没有能够在8月底施工完毕。苏东公司作为施工企业，应当有完整的施工资料，其未能进行竣工验收、未能提供竣工验收资料，最终是通过安全鉴定合格办理了工程的相关手续，就工期应当对施工企业做不利认定，应以竣工备案日期2017年9月11日作为工程竣工日期。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总额为1645万元也没有依据。案涉合同是固定价格，但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苏东公司是否存在漏项、是否严格按照图纸施工均不能认定，所以其不能获得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苏东公司应当证明其完全根据合同及图纸进行了施工。但事实上苏东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诸多问题，瑞安特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号车间漏项和偷工减料情况汇总，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理睬。在工程未能竣工验收，苏东公司未能按约施工并使用符合约定建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固定总价确定工程款错误。一审法院判决瑞安特公司支付利息也是错误的，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苏东公司未开具发票、未提供竣工资料，不符合付款条件。一审法院判决以年利率12%支付利息也明显超过其损失，应当调低。一审法院判决苏东公司按照每日800元的标准计算施工迟延损失错误。首先，案涉工程应当认定2017年9月11日才竣工，逾期天数应当计算至当日。其次，一审法院判决每日800元损失计算标准不当。苏东公司并没有提出降低瑞安特公司主张的每日2000元违约金计算标准，且每日2000元并不过高。瑞安特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及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其迟延交付工程造成瑞安特公司的损失远大于每日2000元，损失还包括可以进行抵押、减少贷款利息、费用等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每日800元的标准计算迟延交付工程的逾期违约金没有任何依据。 苏东公司答辩称，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12月6日交付给瑞安特公司使用，有双方签订的放弃优先受偿权承诺书内容为证。该承诺书不仅仅是为办理房产证签订，其中注明了仅与财务记账即确认工程款具体金额及支付无关，承诺书其他内容都是真实的，与施工实际情况是吻合的；之后双方两次签订补充协议仅提出竣工验收资料的问题，没有提及工程未按质完成或未交付。2017年的9月20日形成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履行义务的最终依据，其中明确了瑞安特公司剩余工程款的支付，而没有任何苏东公司迟延竣工或未按质完成应对瑞安特公司承担任何责任的约定，也说明了苏东公司的施工时间及质量没有问题。双方之间签订的是固定造价的建设合同，苏东公司履行了施工义务，瑞安特公司没有发出过任何关于苏东公司施工内容存在质量问题或还存在未施工情况的函。2017年9月20日双方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按照年利率12%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苏东公司承担延期交付工程的损失、扣除设备款140万元作为已付工程款，是缺乏依据的，但瑞安特公司长期拖欠工程款，目前涉讼案件很多，为早日拿到工程款，苏东公司未提起上诉。请求驳回瑞安特公司的上诉。 苏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瑞安特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46081××5元，并从2017年9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 瑞安特公司一审反诉请求：请求确认苏东公司与瑞安特公司签订的《瑞安特三号车间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无效；苏东公司赔偿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11日期间因工期延误所造成的损失269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6月6日，瑞安特公司（甲方）与苏东公司（乙方）签订《瑞安特三号车间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瑞安特公司将其位于海安市高新产业区3#机械制造车间工程建筑施工发包给苏东公司；承包方式采取包工包料；建筑面积约为16015.7平方米；承包范围为从设计、所有手续的办理到交付使用，除柱桩、行车、电器安装外为交钥匙工程；比照五号车间标准设计，各部结构要求行车承载等不低于五号车间，但柱基等部位应更趋合理；工期约定为合同签订后首付款付出后180个日历天数，首期付款支付后乙方在乙方工厂进行钢结构制作加工，60天内进场施工，180天内竣工；金额为固定总价1645万元；在乙方进场之前甲方应确保场地三通一平（路通、电通、水通、场地平整），水由承包方自行打深水井取水，其余现状，水电等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经协商同意工期顺延的，双方互不补偿或追究违约责任；由于甲方原因（包括不具备进场条件、未按照合同及时付款等）引起的延期，工期顺延或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每延期开工一天，每天罚款1××00元；延期竣工一天，承包人支付发包人每天罚款2000元；承包人如果连续四周完成不了工程师批准的进度计划，发包人有权分割剩余工程量，由此造成的一切费用和损失均由承包人承担并有权从承包人工程价款中扣除；乙方送货必须向甲方现场代表提供供货清单、原厂质保书、材质单等资料，以便甲方代表现场检验、签证、过磅；甲方代表应及时参加各相关隐蔽验收和中间验收工作，并在2日内书面向乙方提交验收意见；乙方应在2日内给予书面答复，双方在2日内明确质量问题的原因和责任方；乙方如在规定时间内未收到有效的书面文件，即视为验收合格，进行下道工序施工；工程竣工后，由乙方提交工程技术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给甲方，甲方收到资料及报告后应在30日内组织验收并签署验收意见，以便工程结算；乙方根据甲方验收意见进行工程修整；修整完毕后按上述方式再次书面通知并验收；工程具备隐蔽验收条件或具备中间验收条件时，承包人进行自检，并在隐蔽或中间验收前48小时以书面形式通知工程师验收；通知包括隐蔽和中间验收的内容、验收时间和地点；承包人准备验收记录，验收合格，工程师在验收记录上签字，承包人可进行隐蔽和继续施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在工程师限定的时间内修改后重新验收；工程师不能按时进行验收，应在验收前24小时以书面形式向承包人提出延期要求，延期不得超过48小时，工程师未能按以上时间提出延期要求，不进行验收，承包人可自行组织验收，工程师应承认验收记录；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约定为，合同签订后3日内付20%（329万元），所有主钢构件进场1××天内付1××%（1645000元），主体验收合格后1××天内付20%（329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开具合法的营业税发票并办清一切竣工手续交接后付20%（329万元），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2年付清工程余款30%（其中1××%为工程保修金）付4935000元（含质保金1645000元），所有的工程款按进度支付不计利息；工程质量保修期为24月，保修期从实际验收日起计算。 合同签订后，苏东公司组织进行施工。施工中，瑞安特公司曾向苏东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瑞安特公司工程进度催告通知》（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4日），内容为：贵公司于2013年6月承接我公司3#厂房的施工，按合同规定已逾期6个月以上，我公司项目负责人多次催施工进度，但效果不明显，由于贵公司逾期交付3#厂房已严重影响我公司项目进度和正常生产，现特出具通知，希望贵公司书面送交后期施工计划，并根据合同要求贵公司项目经理到现场进行管理，如贵公司不能在3天内答复，后果由贵公司承担。苏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德领于2014年8月5日收到该通知，同时备注“2014年8月1××日地轨完成，8月18日大门安装结束，2014年8月1××日下面一层完成，8月18日上面窗子安装结束”。 案涉施工合同履行期间，苏东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苏海公司作为定作方，瑞安特公司作为加工方，双方于2016年5月5日签订了一份《机械备件加工定作合同》及设备明细表，约定由瑞安特公司为苏海公司加工选矿主要设备，最终优惠价为140万元，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为合同生效80天发货，并开具全额17%增值税票，扣减往来款；提货地点、运输方式及费用约定为需方自提，合同下方定作方处由卢德领签名并加盖苏海公司公章，并标注“挂苏东钢构往来账”；加工方由周建伟签名并加盖瑞安特公司公章。定作合同签订后，瑞安特公司未交付定作物。瑞安特公司称其已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设备加工，但未发货。 2017年3月21日，瑞安特公司与苏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根据合同约定应于2013年6月6日（一审判决书笔误，应为12月6日）工程竣工，但至今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没有收到施工方提供的验收技术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给建设方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但为了双方友谊，特定如下补充协议：瑞安特公司继续履行选矿加工业务合同，同时须在2017年4月21日前交付，逾期超过1××天按每天1万元罚款；苏东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将竣工验收报告提交给瑞安特公司，逾期超过1××天按每天1万元罚款；瑞安特公司在3月31日前付苏东公司30万元，未能按时付款导致资料不能按时提供，责任由瑞安特公司负责；选矿加工业务合同额140万元，抵算建筑施工管理合同工程款140万元；选矿加工合同交付时双方同时开具完整发票，即瑞安特公司开具设备发票，苏东公司开具建筑工程的相关发票；瑞安特公司在办理房产证1××日内支付苏东公司43万元工程进度款；瑞安特公司以房产证抵押给银行贷款到账后1××日内支付苏东公司140万元，余款于2018年5月21日前支付给苏东公司，延期付款按每天1%加收利息及滞纳金，同时苏东公司同意对需要整改部分进行整改。该补充协议为复印件。该补充协议签订后，2017年3月27日，瑞安特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苏东公司未能按照该补充协议的约定将工程竣工资料交付给瑞安特公司。 2017年9月6日，江苏方建质量鉴定检测有限公司就瑞安特公司3#车间房屋安全性鉴定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瑞安特公司3#车间评定为二级，在正常使用及维护下，满足结构安全使用要求。 2017年9月11日，瑞安特公司与苏东公司共同出具放弃优先受偿权承诺书，内容为“由我公司承建的瑞安特公司坐落于海安镇开元大道152号建筑面积15968平方米的项目已于2013年12月6日竣工交付使用。该项目工程款已结清，我公司承诺不主张此项目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该承诺书下方标注“该承诺书用于办理房产证，与财务欠款无关”。 2017年9月19日，瑞安特公司3#车间领取不动产权证书[苏（2017）海安县不动产权第0012893号]。 2017年9月20日，苏东公司与瑞安特公司又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瑞安特公司履行选矿加工业务合同，同时必须在2017年1××月25日前交付，每延误一天罚款5000元；苏东公司选矿加工业务合同额140万元，抵算瑞安特公司建筑施工合同的工程款140万元；选矿加工合同交付时双方同时开具完整发票，即瑞安特公司开具设备发票，苏东公司开具建筑工程的相关发票，同时苏东公司对瑞安特公司提出的整改部分（原书面通知的整改项目）进行整改；瑞安特公司下欠工程款在瑞安特公司承接苏东公司的工程款中直接扣减，如无业务发生，则今年付142万元，余款2018年付清，如逾期付款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12%的年利息追加所欠款额的利息。本补充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发生业务往来，瑞安特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向苏东公司付款20万元。 上述合同履行期间，瑞安特公司共支付苏东公司工程款11841895元。其中，2013年6月7日，瑞安特公司支付29万元，2013年6月8日支付51万元，2013年6月19日支付249万元，2013年11月15日支付1652500元，2014年1月9日支付330万元，2015年2月14日付款2074000元，2016年1月26日付款1××0万元，2016年4月26日代购灭火器4550元，2016年9月28日支付江苏恒吉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检测费19000元、晒图费1600元，2016年12月2日支付车间标志牌245元，2017年3月27日付款30万元，2018年2月14日付款20万元。 另查明：苏东公司具备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二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二级施工企业资质。屹峰公司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地基与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一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二级等施工企业资质。苏海公司系由苏东公司全额投资设立的子公司。苏东公司、苏海公司办公地址一致，苏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忠倩系苏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德领之女。 因苏东公司无承接案涉工程的施工资质，为完成相关报监手续，瑞安特公司、苏东公司与屹峰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其中一份补充协议无落款时间，屹峰公司加盖的是公司印章，另一份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31日，屹峰公司加盖的是该公司合同专用章。上述两份补充协议的内容基本一致，约定：为了完善工程报监资料便于工程的顺利进行，瑞安特公司与屹峰公司重新签订了一份合同，此合同只作为工程报监使用，不作为实际履行合同使用，实际履行合同仍按苏东公司与瑞安特公司签订的合同履行。屹峰公司也完成了部分报监手续，未参与工程的实际施工，也未经手案涉工程的工程款。 本案审理过程中，瑞安特公司申请对苏东公司承建的3#厂房的施工图纸与现场进行比对以确定不符项，并对不符项应从工程总价中扣减的金额进行鉴定。因瑞安特公司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未能明确鉴定内容并提供鉴定所需的施工资料等相关依据，法院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苏东公司不具备施工总承包企业资质和承接案涉工程相应的专业承包企业资质而承接建设工程，其与瑞安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苏东公司主张其具备其中钢结构工程施工的相应资质，应当部分无效的主张与法相悖，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主要争议，一、案涉工程竣工时间的认定；二、瑞安特公司欠付苏东公司工程款数额及质保金应否支付，利息如何支付；三、瑞安特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苏东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于2013年12月6日竣工交付瑞安特公司使用，并自认2014年8月份工程全部施工完毕。为此，该公司以放弃优先受偿权承诺书予以证明。而瑞安特公司称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时间为2017年9月11日，2017年9月该公司开始使用。法院认为，依据司法解释，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苏东公司提交的放弃优先受偿权承诺书中载明，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12月6日竣工交付使用，该证据具有证明效力。瑞安特公司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其以竣工验收备案时间作为竣工时间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合本案证据及苏东公司自认实际完工时间为2014年8月份的事实，瑞安特公司即便已于2013年12月6日已接受案涉工程，但亦存在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形，故结合本案实际，法院确认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8月31日。 关于争议焦点二，瑞安特公司对其欠付苏东公司工程款46081××5元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扣减2017年3月21日补充协议中所涉的瑞安特公司帮助其定制选矿设备的140万元，因方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中关于瑞安特公司为苏东公司制作选矿设备抵扣140万元工程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以物抵债属于诺成性民事法律行为，不以债权人现实的受领抵债物为成立或者生效要件，故该140万元应当从瑞安特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中扣除。苏东公司和苏海公司则认为，约定的抵款应以交付设备为条件。互负债务的当事人订立消灭或部分消灭彼此债务的合同，只要双方协商一致，可以抵销。抵销的法律后果是双方的债权在对等额内消灭。本案中，苏海公司系苏东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苏海公司与瑞安特公司签订机械备件加工定作合同时，也是由苏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德领作为苏海公司代表签名并加盖苏海公司公章。苏东公司与瑞安特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21日、2017年9月20日就苏海公司选矿加工业务合同额140万元抵算瑞安特公司建筑施工合同工程款140万元进行了约定，苏海公司对此亦明知且表示无异议，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抵销约定合法有效，自协议当事人合意达成时生效。自此，苏东公司对瑞安特公司享有的工程款140万元及瑞安特公司对苏海公司享有的选矿加工业务合同中苏海公司应付瑞安特公司的合同价款140万元均予消灭。至于因瑞安特公司是否按选矿加工业务合同交付设备，系合同履行问题，并非合同生效的要件。据此，140万元抵销款应从瑞安特公司尚欠苏东公司工程款中扣减。瑞安特公司尚欠苏东公司工程款32081××5元（46081××5元－140万元），应予支付。 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2年付清工程余款（含质保金）。而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已交付使用，质保期应从竣工时间2014年8月31日起算。故案涉工程质保金已届履行期限，瑞安特公司关于质保金尚未到支付时间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苏东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苏东公司、瑞安特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瑞安特公司下欠工程款于当年付142万元，余款2018年付清，如逾期付款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12%的年利息追加所欠款额的利息。此后，瑞安特公司仅于2018年2月付款20万元，余款未能支付。苏东公司据此要求瑞安特公司按该约定利率标准支付其欠款利息，依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瑞安特公司应当自2017年9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12%支付苏东公司利率至其实际付款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三，施工合同约定，首期付款支付后苏东公司在工厂进行制作加工，180天内竣工；付款方式中约定合同签订后3日内付20%（329万元）。而实际上，截止2013年6月19日，瑞安特公司才付清首付款329万元，按照约定，工期应当自2013年6月20日开始计算180天，则案涉工程应于2013年12月17日竣工。而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4年8月31日，故苏东公司存在工期拖延情形。依据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本案中，瑞安特公司主张损失赔偿，但未能举证证明，其要求苏东公司参照合同约定的2000元/天罚款标准赔偿其损失。苏东公司应当自2013年12月18日起赔偿瑞安特公司延迟竣工的损失，现瑞安特公司主张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该损失，系对其自身权利的不利处分，法院予以准许。鉴于案涉施工合同在签订、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过错，考虑到延迟竣工确实会造成瑞安特公司未能及时受益，在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合同标的额、双方履行情况及合同中违约责任的约定等因素，法院酌定苏东公司按照800元/日的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损失计算时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据此，苏东公司应赔偿瑞安特公司延迟竣工损失194400元（800元/天×243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市苏东钢结构有限公司与江苏瑞安特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6日签订的《瑞安特三号车间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无效。二、江苏瑞安特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给付南通市苏东钢结构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32081××5元，并自2017年9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三、南通市苏东钢结构有限公司赔偿江苏瑞安特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损失194400元。上述二、三项相抵后，江苏瑞安特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南通市苏东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江苏瑞安特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36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8665元（已由苏东公司代垫），由苏东公司负担16200元，瑞安特公司负担324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496元（已由瑞安特公司代垫），由瑞安特公司负担32502元，苏东公司负担2094元，以上相抵后，瑞安特公司需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30371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日内缴至法院（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账号：32×××16）。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瑞安特公司领取的案涉工程不动产权证书“权利其他状况”中记载“竣工时间：2013-12-06”。2017年9月20日即瑞安特公司获得房屋产权证次日，与苏东公司再次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记载：“2013年6月6日苏东公司承包瑞安特3号车间建筑施工交钥匙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于2013年12月6日工程竣工，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到目前为止已完成了相关约定，为双方友谊、为企业发展，特定如下补充协议……”。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的“说明”栏明确：“该工业项目已竣工交付使用，因无法补办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根据会议纪要要求进行房屋安全鉴定……”。 本院认为，工程竣工时间是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中对发包人、承包人双方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的时间节点，该时间节点与工程实际完工时间的客观事实相关，同时也允许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或根据其他事实比如工程交付、擅自占有使用工程等判断认定。本案中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和首付款支付完成时间计算，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3年12月17日，但双方认可工程已于2013年12月6日竣工交付使用。首先，2017年9月11日双方盖章出具的放弃优先受偿权承诺书，其中记载“项目已于2013年12月6日竣工交付使用”，手写备注内容中仅排除“该项目工程款已结清”即“与财务欠款无关”，没有否定竣工交付时间；其次，瑞安特公司领取的案涉项目房屋所有权证“权利其他状况”中也记载“竣工时间：2013-12-06”，这一记载应来自瑞安特公司申领产权证时提交的材料，瑞安特公司并未就该内容记载的正确性提出异议；第三，2017年3月21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载明“2013年6月6日，苏东公司承包瑞安特3号车间，根据合同约定应于2013年12月6日工程竣工，但至今由于多方面原因没有收到施工方提供的验收技术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证明当时瑞安特公司仅提出资料未交付、完善；瑞安特公司获得房屋产权证后次日与苏东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明确“2013年6月6日苏东公司承包瑞安特3号车间建筑施工交钥匙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于2013年12月6日工程竣工，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到目前为止已完成了相关约定，为双方友谊、为企业发展，特定如下补充协议……”，瑞安特公司再次认可“合同约定于2013年12月6日工程竣工，苏东公司已完成了相关约定”，并在这一认可的基础上双方约定了瑞安特公司的付款时间及苏东公司就瑞安特公司之前提出的整改部分继续整改。两份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考虑苏东公司在未收到数百万工程款的情况下放弃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配合瑞安特公司领取了产权证，该补充协议上的以上内容应是瑞安特公司认可苏东公司完成包括“2013年12月6日工程竣工”在内的合同义务的明确的意思表示。以上书面证据内容明确、连贯，没有矛盾，可以认定苏东公司与瑞安特公司对案涉工程2013年12月6日竣工交付使用确认一致。瑞安特公司称应以竣工备案时间2017年9月11日作为竣工时间，与之前双方书面确认内容不符，且该竣工验收备案表中也明确说明“该工业项目已竣工交付使用，因无法补办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根据会议纪要要求进行房屋安全鉴定……”，该项目竣工交付使用时间在前，2017年9月11日是补办手续的时间，瑞安特公司主张以此为竣工时间不能成立。虽然根据2014年的8月4日《关于瑞安特公司工程进度催告通知》苏东公司需要继续施工部分内容，但根据苏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备注，需要继续完成的是地轨、大门安装、窗子安装等小项，且2014年8月之后瑞安特公司未再提出过继续施工的主张，直至领取房屋产权证，结合双方2017年两次签订的补充协议，应认定工程已整改完成；同时，双方确认工程竣工交付时部分甩项或要求施工方继续整改、维修等，不影响双方对工程竣工时间的确认。案涉工程自2013年中签订合同开工至今时间漫长，且涉及以其他公司名义办理有关手续，工程施工资料不完整，但对竣工时间的认定间接证据较充分，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在认定工程2013年12月6日交付的基础上，根据苏东公司自认的实际全部完工时间为2014年8月份的事实，确定竣工时间为2014年8月31日，未对瑞安特公司产生不利，苏东公司对此未提上诉，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竣工时间予以确认。 对于苏东公司应得工程总价，合同约定为固定总价，苏东公司已将工程竣工交付，瑞安特公司从未对苏东公司应得工程款总额提出过异议或双方有另行约定。双方2017年两次签订补充协议，也均是对瑞安特公司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作出约定，其前提就应当是双方对苏东公司应得工程款总价确认无异议。瑞安特公司领取产权证次日与苏东公司的补充协议中认可“合同约定于2013年12月6日工程竣工，苏东公司已完成了相关约定”，亦应包括苏东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内容。瑞安特公司在苏东公司起诉要求其支付工程款诉讼中再提出扣减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亦无需就此进行鉴定。瑞安特公司在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付款金额和付款时间的情况下未按约付款，应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补充协议对违约金的约定合法有效；对于工程迟延交付违约金，一审中苏东公司抗辩不存在工程逾期、不应承担工程逾期的违约责任，可以视为同时就每日2000元的工程逾期交付违约金过高提出了抗辩，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每日800元计算标准，属于合理的自由裁量范围，本院不予调整。 综上，瑞安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61元，由上诉人江苏瑞安特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刘彩霞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