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1民初2109号 原告：温岭市滨海镇四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温岭市滨海镇四湾村。 法定代表人：颜雪林，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廷，浙江乾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颜永康，男，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格，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岭市滨海镇四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湾村村委会）与被告颜永康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四湾村村委会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廷及被告颜永康到庭参加诉讼。因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三个月，本院予以准许，但双方在上述和解期限内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恢复审理。因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后原告申请撤回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后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浙1081民初210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之后，本案于2019年12月2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四湾村村委会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廷，被告颜永康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四湾村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土地承包款204366.80元，并没收违约金816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土地承包款327133.80元，没收保证金81600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其中以81599.8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8日起，以12276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8日起，以12276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9日起，均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1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四湾村团结塘土地种植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约定原告将温岭市滨海镇四湾村团结塘40.8亩的土地种植承包经营权出租给被告；租期为10年，自2017年立冬起至2027年立冬止；保证金为81600元；每年承包款为122767元，于每年的立冬日（即11月7日）前提前交付下一年的承包款；被告如在承包期内违约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没收。合同签订后，原告如期履行了义务。但是，被告却仅于2017年11月8日交付了保证金81600元，租金41167.20元。此后，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拒不支付承包款。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承包款，没收保证金，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 被告颜永康辩称，1.被告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并不存在违约。因为本案案涉承包地的灌溉用水的全盐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国家规定的农用灌溉用水标准，超出量高达7倍之多，显然，该灌溉用水无法满足本案合同中约定的种植需要。被告曾多次向原告反映，但原告均未能予以解决。原告未向被告提供符合合同目的、适宜种植的土地，违约在先，被告有权不支付相应的土地承包款及违约金。也即，2018年、2019年的土地承包款被告有权不支付，2020年的土地承包款应视2020年灌溉用水的水质情况而定。2.即使被告存在违约，但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其一，原告要求没收81600元的保证金，那么原告是将该保证金作为定金性质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交付保证金，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若原告认为该笔81600元属于定金性质，而被告未交付该定金，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显然本案定金合同未生效，原告无权要求没收81600元。若原告不将该81600元作为定金性质，那么原告同样不得主张没收，因为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承担两笔违约金。与此同时，被告认为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条款为定金性质。因为本案合同系格式合同，合同的内容对原告有利，若该合同第三条第四款漏掉了双倍返还的条款就不认定为定金条款，那么该格式条款侵犯了被告的合法权益。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违约金不能过分地高于原告所产生的实际损失。即使被告存在违约，原告的损失仅为利息损失，而原告主张的81600元加上月利率2%的违约金显然过高，应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拆借利率进行计算。3.2017年11月8日，被告已经支付了第一年的承包款122767.20元，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该承包款的违约金。被告在被起诉后才知晓原告单方面将该承包款开具了两份收据，其中81600元为押金款，另外的41167.20元为承包款，且原告未向被告出具过上述收据，被告对此亦并不知情。4.被告未交付保证金81600元的理由有二。其一，签订合同当日，被告曾带了现金81600元想交付给原告，但原告拒收现金。实际上，原、被告在多次沟通中已经对保证金的合同条款进行了变更。其二，原、被告存在10000元的押金争议。2014年12月18日，被告从案外人李邦云处转承包了大部分涉案土地。当时，案外人李邦云在原告处有押金10000元。转承包时，案外人李邦云将该10000元押金亦转让给了被告，但因被告不慎遗失押金的收据，原承包地上的10000元押金原告至今未退回给被告。被告认为同一块土地上不能同时存在两份押金，故未交付保证金。若法院认定本案存在相应的保证金，那么保证金的金额亦应以10000元为限。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被告于2017年11月8日交付给原告的122767.20元的款项性质问题。原告认为其中81600元系保证金，另外的41167.20元为土地承包款，并提供了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二份。被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据系原告单方出具，被告未收到上述收据，对此并不知情，而被告交付的该122767.20元系土地承包款，并提供了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现金缴款单打印件一份。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未依约支付保证金，原告有权在被告支付的款项中先行扣除保证金。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各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明。2.关于转承包的押金问题。被告辩称其于2014年12月从案外人李邦云处转承包了涉案38亩土地，与原告存在10000元的押金纠纷，并提供了土地承包协议及案外人李邦云的证明各一份。原告质证认为，对于土地承包协议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但对于被告从案外人李邦云转承包涉案土地二、三年的事实无异议，而转承包并未经原告同意；对于案外人李邦云证明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即使存在案外人李邦云向原告交纳押金10000元的事实，那也是案外人李邦云与原告之间的关系，若案外人李邦云与被告就押金的退还私下进行了协商，也应该通知原告。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涉及其与案外第三人的承包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3.关于涉诉承包地的灌溉用水水质问题。被告辩称涉诉承包地的灌溉用水全盐量过高，无法满足被告种植的需要，并提供了举报书、信访件转送告知单、书面信、检验检测报告各一份，视频资料两份及照片打印件十七份。原告质证认为，对于举报书、信访件转送告知单、书面信各一份，被告应当举证证明涉案承包地存在质量问题，就被告陈述的水质问题，与原告无关，且原告已经向温岭市滨海镇人民政府反映了情况；对于检验检测报告及视频资料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检测报告所依据的检材来源及检测程序均有异议，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并不能反映是否是具有检测资格的人员进行取样，也不能反映取样地点在涉案承包地的范围之内，故对检验检测报告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于照片打印件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对于被告提供的举报书、信访件转送告知单、书面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明；检验检测报告及视频资料系被告单方委托鉴定，原告对检材的来源及检测的程序均提出异议，且被告申请重新鉴定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对于照片打印件，被告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8月18日，原告四湾村村委会与被告颜永康签订《四湾村团结塘土地种植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原告经集体商量决定将其位于温岭市滨海镇四湾村东团结塘40.8亩土地种植承包（除去沟渠路面积）承包经营权出租给被告，从事（主营项目）种植业生产经营；土地承包期限为拾年，自2017年立冬起至2027年立冬止；出租价格为每亩每年3009元，计122767元，不考虑物价等因素；每年租金（122767元）交在先，即2017年立冬日前交清第一年的承包款，2018年立冬日前交清第二年的承包款，以后每年都以立冬日为界，收款以村开具的统一发票为凭；在投标时承包者先交保证金50000元，签订合同时补交齐每亩贰仟元的合同保证金，合计81600元；在双方解除合同后，土地上的附属物清理完毕后，经村验收合格时一次性不计息退还保证金，如被告在承包期内违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没收；被告逾期支付流转费用，每延迟一天，按应支付费用的5%承担违约金；被告在承包期内，至交款日期超过一个月，原告有权收回承包权，被告作自动放弃，没收保证金，原告不用补偿一切费用；其他说明的事项，水、电、路按原有的现状。同时，双方就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7年11月8日，被告向原告交付了122767.20元。与此同时，被告占有、使用上述40.8亩土地至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于2017年11月8日向原告交付的122767.20元的款项性质。被告主张该款为土地承包款，而原告则将其中的81600元作为保证金，另外的41167.20元作为土地承包款。根据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可知，双方约定被告需在签订合同时（即2017年8月18日）交齐保证金81600元，并在2017年立冬日（即2017年11月7日）前支付土地承包款122767元，也即，被告交纳保证金的时间应早于支付土地承包款的时间。本案中，被告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原告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原告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将被告交付的122767.20元中的81600元作为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被告辩称其因原告拒收保证金以及双方存在押金的争议而未交纳保证金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被告辩称双方约定的保证金过高，但原、被告已经签订了书面的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向原告交纳保证金。其次，被告辩称原告拒收保证金，双方已经变更了合同的保证金条款。原、被告在庭审中均陈述，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拒收现金，但要求被告第二天通过汇款的方式交纳保证金，并没有免除被告交纳保证金的责任，同时，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不交纳保证金的合意，故被告仍应按约交纳保证金。最后，被告辩称其与原告存在押金10000元的争议，但该争议与本案的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并无关联，且涉及案外第三人，被告据此拒付保证金，于法无据。综上，本院确认被告于2017年11月8日交付给原告的122767.20元，其中81600元为保证金，另外的41167.20元为土地承包款。至于被告辩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性质为定金性质，但该合同条款既未注明定金字样，亦未约定定金罚则的内容，不符合定金的性质，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称不予采纳。 二、被告是否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被告辩称其不交纳土地承包款的理由系承包地周围的灌溉用水全盐量过高，无法满足被告的种植需要。也即，被告对涉诉土地的质量无异议，对周围的灌溉用水的水质提出异议，并认为原告未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然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诉承包地周围的河水全盐量过高的事实，即使确有其事，原告对此亦不承担相应的责任。理由如下：其一，被告陈述其于2014年底已在涉案土地上种植葡萄，根据被告提供的举报书等内容，其曾于2017年向有关部门反映团结塘的水流于2014年已开始咸化，也即，被告在签订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时已经了解涉诉承包地周围灌溉用水的状况，原告对此并无隐瞒，不存在过错，而被告亦对签订本案合同的后果有一定的认知与预期。其二，被告陈述造成灌溉用水水质全盐量过高的原因可能是海闸年久失修，也可能是海蜈蚣的养殖户倒灌海水、排放养殖废水。也即，灌溉用水的水质发生变化并非原告造成，与原告无关。其三，根据本案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可知，原告的主合同义务为交付适宜种植的位于温岭市滨海镇四湾村东团结塘的40.8亩土地给被告占有、使用，从合同义务则为保持水、电、路按原有的现状，但该合同并未对涉诉承包地的灌溉用水的水质做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和流域管理机构应当对水功能区的水质状况进行检测，发现重点污染物排放总量超过控制指标的，或者水功能区的水质未达到水域使用功能对水质的要求的，应当及时报告有关人民政府采取治理措施，并向环境保护行政部门通报。也就是说，涉诉承包地周围的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人民政府相关部门进行管理，原告对水质无管理的职责，而双方约定的原告义务仅为保持承包地附近的水、电、路按原有的现状。综上，原告已经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未按约支付相应的土地承包款，构成违约。现原、被告均要求继续履行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被告应当依约支付拖欠的土地承包款（包含2019年11月8日至2020年11月6日的土地承包款）计327133.80元。 三、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原告不仅主张81600元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予以没收，而且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被告则辩称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减少。本案中，原告的实际损失为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原告所主张的违约金确系过高，本院予以酌情调整。基于原告的实际损失，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原、被告的过错程度等，本院酌情确定本案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5.4%，而起算点应自被告逾期支付土地承包款之日起，即，以81599.8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8日起，以12276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8日起，以12276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9日起，均按年利率5.4%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另外，考虑到原、被告继续履行本案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根据该合同关于保证金条款的约定，保证金的结算应在合同终止后，故本案保证金81600元应由原告继续保留，待合同终止后再由双方结算处理。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二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颜永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温岭市滨海镇四湾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土地承包款327133.80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以81599.8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8日起，以12276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8日起，以12276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9日起，均按年利率5.4%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943元，由原告温岭市滨海镇四湾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43元，由被告颜永康负担6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群瑶 人民陪审员  王日初 人民陪审员  罗 敏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