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28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仙凤，女，194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仙花，女，194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仙梅，女，195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阿四，女，195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永泰，男，196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上述五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春燕，浙江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友谊，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淼，浙江坤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南秀路2699号。法定代表人蔡雁，系该街道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桂红，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靖，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韩仙凤、韩仙花、韩仙梅、韩阿四、韩永泰（以下简称韩仙凤等五人）因与被申请人金友谊、一审第三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塘街道办事处）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6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韩仙凤等五人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房屋系拆除重建，认定事实错误。(一)新塘街道办事处2016年6月17日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证明房屋系修缮而非拆除重建。该意见书的调查核实情况为：韩仙凤等五人所指的审批建造房屋已于2005年6月15日赠与给金友谊，赠与协议书要件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在另一份协议中明确：该房屋为有偿赠与(收据为10万元)，房屋修缮(建造)费用由金友谊支付，如今后遇征用国家赔偿都归金友谊所有。调查事实，现房屋所有权人为金友谊。处理意见为：现新塘街道姑娘桥村地铁5号线香樟路征迁区块内不涉及韩仙凤等五人及母亲金雪珍的房屋，而是涉及金友谊的房屋。故不存在与韩仙凤等五人洽谈拆迁补偿问题。从以上信访答复可知，金友谊与新塘街道办事处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前，新塘街道办事处的调查结果为审批建造，而非拆除重建。由于该审批建造结果及《赠与协议书》合法有效，《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如今后遇征用国家赔偿都归金友谊所有，认定案涉房屋所有人为金友谊，据此，金友谊与新塘街道办事处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二)二审判决依据房屋平面图与《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报告》（以下简称《分户报告》）的测绘图对比，结合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认定案涉房屋系拆除重建，错误。1.根据金友谊与新塘街道办事处已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事实及新塘街道办事处拆迁补偿相关文件规定的内容，可以推断案涉房屋非拆除重建。韩仙凤等五人与金友谊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房屋系修缮而不是拆除重建。《新塘街道“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第一条房屋拆迁办法(一)房屋拆迁补偿第2点“被拆迁房屋面积及建造时间以符合农村私人建房一户一宅的原则为前提，以批准建造的审批资料为依据。被拆迁人必须如实提交户籍和被拆迁房屋及附着物的权属等有关情况的证明资料”的规定，说明房屋拆迁补偿价格是基于批准建造房屋面积与房屋权属确定的。《实施细则》第一条房屋拆迁办法(一)房屋拆迁补偿第1点“被拆迁房屋按照《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杭州市萧山区房屋重置价格的通知》（萧政办发(2013)149号)文件和《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区长办公室会议纪要》(2009)3号的规定标准进行补偿，由评估资格的评估单位进行现场房屋评估，确定补偿金额”的规定，说明评估公司是按照被拆迁房屋面积及建造时间以符合农村私人建房一户一宅的原则为前提，以批准建造的审批资料、被拆迁人的被拆迁房屋及附着物的权属证明资料等为依据进行评估的，而不是以建造完毕房屋的面积作为唯一的评估依据。新塘街道办事处一审中所陈述的评估报告仅包括房屋赔偿项目，不包括宅基地，与其自行制订的《实施细则》互相矛盾。新塘街道办事处一审中称案涉房屋系拆除重建，但又称不是违法建筑，自相矛盾。如果拆除重建又未审批，显然系违法建筑。2.《分户报告》中对房屋单价赔偿不同及对房屋补偿款项中房屋补偿价格与附属物补偿价格的区分，说明当时评估房屋时，是根据合法审批面积与违法建筑进行区分，拆迁补偿的评估机构未发现有房屋结构的变化，如发现系违法建筑，均会将全部补偿款列为附属物，而不会区分房屋补偿款与附属物补偿款。《分户报告》的房屋面积补偿清单中房1的补偿单价为每平方米1034元，房2的补偿单价为每平方米591元，与房4、房5的补偿单价为每平方米521元不同，说明房屋补偿价格是以房屋审批面积为基础的。新塘街道办事处提供的《分户报告》显示的拆迁补偿价为1573468元，(一)房屋补偿金额为584795元；(二)附属物补偿金额为312333元;(三)装修补偿金额为676340元。说明从房屋补偿价格与附属物补偿价格可看出，当时案涉房屋是以合法建筑进行补偿的。新塘街道办事处根据《分户报告》与金友谊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从而将拆迁补偿款发放给金友谊，说明新塘街道办事处认为案涉房屋系合法建筑。故金友谊和新塘街道办事处称案涉房屋系拆除重建，而不是修缮，与《分户报告》和《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相矛盾。3.二审判决比较案涉房屋平面图前后房屋结构不同，得出案涉房屋系拆除重建的结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从评估报告中可以看出，金友谊在受让房屋后，增添了很多附属物，因此平面图会显示不同，但不能表明案涉房屋系全部拆除重建。4.村委会出具的房屋拆除重建证明，是在韩仙凤等五人请求确认《赠与协议书》无效案件中出具的，而不是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过程中出具的，不能证明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房屋为拆除重建。如果房屋系合法审批，新塘街道办事处也不会出具该信访结论给韩仙凤等五人。5.金友谊的女儿金露萍在村委会担任村支部委员，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排除金露萍要求村委会出具证明。(三)新塘街道办事处对在类似拆迁补偿处理中，认定在原地基上翻建新房又扩建的行为违法，将房屋强制拆除，且不给予任何补偿。二、二审判决金友谊赔偿韩仙凤等五人损失10万元，将10年前房价作为赔偿金额，脱离实际，应予纠正。新塘街道办事处提供的《分户报告》中房屋补偿与附属物补偿的金额，可看出当时区分合法建筑与违法建筑进行补偿的。合法建筑面积部分即为原房屋审批面积部分的补偿，因此，韩仙凤等五人至少应分得房屋补偿金额584795元。三、韩仙凤等五人与金友谊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赠与协议书》中均明确房屋为修缮，即使房屋不是修缮，金友谊自行拆除重建的行为，也未经韩仙凤等五人认可，金友谊应按目前房屋价格承担拆除重建造成的损失。四、韩仙凤等五人应在金友谊获得的拆迁补偿中得到一定比例的赔偿金额。参考司法实践中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在扣除金友谊的建房成本80万元后，给予30%的拆迁安置补偿款。虽然案涉房屋为拆迁补偿，但仍为农村集体土地征地拆迁，因此，拆迁补偿时应考虑韩仙凤等五人集体土地的土地补偿款。新塘街道办事处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基于金雪珍户头，才给予金友谊补偿。五、如果案涉房屋被认定为拆除重建，应对金友谊将拆除重建房屋作为合法审批房屋取得拆迁补偿款的情况，有关部门应依法进行处理。综上，韩仙凤等五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金友谊提交意见称：一、关于案涉房屋是原房屋修缮还是拆除重建的问题。1.对比案涉房屋前后平面图。《房屋转让协议书》、《赠与协议书》明确为“房屋三间”、“旧平屋三间”，且所附平面图相一致。而新塘街道办事处提供的《分户报告》表明案涉房屋系四层带阁楼，与双方协议约定的“平屋三间”不同，且测绘图与双方协议所附平面图相比，房屋结构完全不一致，因此，案涉房屋并非原房屋。2.案涉房屋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文件，证明案涉房屋系拆除重建，该证明与测绘图与拆迁人新塘街道办事处的说法相符。3.拆迁人新塘街道办事处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庭审中明确指出案涉房屋系金友谊户重建，且再次确认对该房屋进行补偿具有合法性。4.双方《赠与协议书》中认可房屋修缮费用为80万元。根据当时物价水平，如仅对原房屋平屋三间进行修缮，根本不需要80万元。二、新塘街道办事处与金友谊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新塘街道办事处对金友谊的补偿符合相关政策规定，拆迁政策文件系拆迁人单方制作的文件，即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不符合政策规定，依然有效。三、原审判决确认在金友谊无法返还原房屋的情况下折价补偿韩仙凤等五人10万元，完全合理。一审判决已考虑到双方对《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均在过错、房屋转让时的价格、宅基地不具有转让价值、房屋折旧、物价上涨等因素，农村房屋性质上与商品房区别较大。四、双方的《赠与协议书》在金友谊房屋拆除重建后，该协议与《房屋转让协议书》均采用“修缮”表述，可见韩仙凤等五人对金友谊的拆除重建行为并未表示异议，该修缮应涵盖拆除重建的客观事实。本案拆迁补偿的对象是金友谊拆除重建的房屋，与原房屋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韩仙凤等五人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驳回韩仙凤等五人的再审申请。新塘街道办事处提交意见称：一、案涉房屋系拆除重建，而非原宅基地上房屋修缮。该事实不仅有《分户报告》及村委会的证明，还有社区几百名村民亲眼所见案涉房屋从2006年底后建造装修及居住等情况。二、根据《杭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条例》及萧山区相关政策，对于集体所有土地房屋的征收补偿一般分为：宅基地上房屋补偿、安置及相关奖励费用等三部分。宅基地土地性质仍然为集体所有土地，一般按照区片综合价统一支付给村集体，金友谊户因不符合安置条件故不予安置，房屋补偿款根据评估报告结合相关政策奖励等确定。三、新塘街道办事处将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支付给金友谊，不存在过错。新塘街道办事处拆迁前了解到该房屋由金友谊出资对原房屋拆除重建，且金雪珍等与金友谊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房屋相关处分权由金友谊享有，如遇国家征用赔偿，所有赔偿款均归金友谊所有。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农村宅基地上房屋转让给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该转让协议无效，但是宅基地房屋的转让无效并不必然等同于该协议全部条款无效。如宅基地上房屋物权转让的条款，不被法律所保护，但双方对房屋拆迁补偿权益作出处分的约定，属于意思自治范畴，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予以尊重。由于当时绕城范围内不允许新建农居，故几年内均未有审批表,案涉房屋翻建仍以金雪珍名义申请，但实际出资修建及使用人为金友谊。金雪珍将房屋拆迁补偿款的权利转让给金友谊，属意思自治范畴，不违反法律规定。四、韩仙凤等五人对案涉房屋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权就该房屋提出主张。新塘街道办事处将案涉房屋补偿款支付给金友谊，不存在过错。韩仙凤等五人父亲去世后，韩仙凤等五人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对其父母宅基地上的原房屋享有继承权，但宅基地的权利不能继承，如原房屋灭失，其继承的财产权益也被灭失。韩仙凤等五人中韩仙梅、韩阿四二人未在《赠与协议书》上签字，其余均签字同意金雪珍等对原房屋的处置，且金友谊已按约履行。虽然该协议对韩仙梅、韩阿四没有约束力，但其对原房屋权益可通过向无权处分人要求赔偿而予以保护，无权对宅基地上拆除重建的房屋主张权利。而金雪珍已将其宅基上重建房屋的财产权益作了处分，自愿放弃了房屋拆迁补偿权益，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有效。新塘街道办事处与金友谊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将房屋征收补偿款项支付给金友谊，并不包含集体所有宅基地的补偿，因此，新塘街道办事处根据金雪珍的处分，与金友谊签订协议，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韩仙凤等五人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案涉房屋是原房屋修缮还是拆除重建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赠与协议书》载明“房屋三间”和“旧平屋三间”，且两协议所附平面图一致。而新塘街道办事处与金友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载明的拆迁房屋为四层带阁楼，且所附测绘图与《房屋转让协议书》、《赠与协议书》所附平面图的房屋结构完全不一致。另外，案涉房屋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明确说明金友谊拆迁的房屋系金雪珍原房屋拆除重建房屋。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拆迁的案涉房屋是原房屋拆除重建，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新塘街道办事处2016年6月17日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调查核实情况等内容，只能说明新塘街道办事处认为韩仙凤等五人所指的原审批建造的房屋已赠与给金友谊，并未说明拆迁房屋仅是原房屋修缮，而不是拆除重建。且新塘街道办事处在本案诉讼中亦认为拆迁房屋系拆除重建，并非原房屋修缮。至于新塘街道办事处在与金友谊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计算的拆迁补偿款是否符合相关政策规定，并不能仅以此直接否定拆迁房屋系原房屋拆除重建的事实。因此，韩仙凤等五人再审申请主张拆迁的案涉房屋是原房屋修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金友谊赔偿韩仙凤等五人10万元损失的问题。金友谊基于2005年6月15日其与金雪珍、韩仙凤等五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支付了10万元房屋转让费，实际占有了原房屋。虽然2006年9月签订的《赠与协议书》约定房屋已修缮完毕，但房屋结构已完全不一致，事实上应是金友谊出资80万元对房屋进行了拆除重建。现新塘街道办事处与金友谊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已拆除了金友谊重建的房屋。新塘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意见明确“拆迁区块内不涉及金雪珍的房屋，而是金友谊的房屋”，因此，新塘街道办事处支付给金友谊的2458006元拆迁补偿款应当是针对金友谊重建房屋的补偿，并非仅对原房屋的补偿。金友谊与韩仙凤等五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后，金友谊已无法返还基于该协议取得的原房屋，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对协议无效均存在过程，结合房屋转让时的价格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金友谊赔偿韩仙凤等五人损失1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韩仙凤等五人主张金友谊赔偿案涉房屋全部拆迁补偿款2458006元，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韩仙凤等五人再审申请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韩仙凤等五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韩仙凤、韩仙花、韩仙梅、韩阿四、韩永泰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孙 奕审判员 苏 虹审判员 陈艳艳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妍·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