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5民特24号 申请人：湖州恒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望湖花园天和苑18幢凤凰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5669522039。 法定代表人：陈建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建峰，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3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04213776M。 法定代表人：来连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康，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杰，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湖州恒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佳公司）与被申请人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恒佳公司请求：撤销湖州仲裁委员会湖仲（2017）裁字第40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1、仲裁庭无理由随意启动重新鉴定，违反法定程序。工程款审计期间，建工公司并未出示标称日期为“2014年3月2日”、加盖恒佳公司工程部的印章、涉及3300万元金额的函，但按照常识高达3300万元的施工款承诺，应以双方补充协议的形式予以确认，而不能由下属工程部承诺。恒佳公司经核查认为该函上的工程部印章疑似被人在白纸上事先偷盖，故于2017年10月27日向仲裁庭申请对该函及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的承诺函、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5日的函进行司法鉴定，后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朱墨时序为先朱后墨，签名“陈建荣”非书写形成。但仲裁庭未对该鉴定意见组织质证，在无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瑕疵的情况下，擅自决定重新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启动第二次重新鉴定，导致前后结论矛盾。且在仲裁过程中，经恒佳公司申请，仲裁庭组织和听取了专家咨询意见，专家的意见是“按照常识和行业习惯做法，高达几千万元的施工款项的承诺，不可能以工程部盖章的函或承诺书的形式出现，不符合常理”，但仲裁庭并未将上述意见告知当事人，也未进行相应的程序处理。二、建工公司伪造标称日期为2014年3月2日、2014年5月18日、2015年5月5日的三份函及《关于太阳城土建安装工程审计费用的协议》，仲裁庭予以采信并错误认定工程造价数额，并对建工公司应承担的审计费和违约责任予以免除。（1）标称日期为2014年3月2日的函涉及钢材供应价、多层及排屋人工费、模板摊销、化学植筋、老桩等五个项目，其上恒佳公司公章经鉴定虽然是真实的，但建工公司自认并非所有的墙柱连接部位都是化学植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施工中存在老桩拔除，相反恒佳公司的证据能够证明不存在老桩拔除，仲裁庭据此认定案涉工程确实未进行老桩拔除，与函中的内容存在矛盾，且关于多层及排屋的人工单价，仲裁庭认为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亦进行了调整，调整后的金额远低于函里的约定，故该函不具有真实性，但仲裁庭在认定函形式上有效的前提下，对两次鉴定意见中关于朱墨时序的意见均不予认定，从而错误认定多层和排屋模板摊销、钢材供应计价、墙体植筋三项内容所涉工程款项为874.5097万元。（2）标称日期为2014年5月18日、2015年5月5日的两份函，两次鉴定意见中关于朱墨时序的鉴定结论相反，仲裁庭以其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最终认定了两函的内容，涉及工程款708.7184万元、工期延期违约责任591.4万元（工程延期违约金223万元、履约保证金368.4万元）。（3）《关于太阳城土建安装工程审计费用的协议》系由建工公司经办人员从恒佳公司处取回进行签字盖章后交给恒佳公司，仲裁过程中，建工公司否认了其上公章和“杨伟康”签名的真实性，但经鉴定，其上建工公司及“杨伟康”的签名均为复制，故从该协议形成的过程看，只有建工公司的人员有条件进行伪造，仲裁庭认为该协议缺乏真实性，并非建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建工公司没有拘束力，不予认定由建工公司承担审计费的反请求，造成本应由建工公司承担的工程审计追加费用493.6062万元无法追偿。为此，恒佳公司以仲裁过程中提交的材料（包含前所述认为系伪造的三份函及《关于太阳城土建安装工程审计费用的协议》的复印件）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予以受理并立案侦查。综上所述，湖州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存在依法应当撤销的情形，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建工公司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中规定，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程序和当事人选定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本案中，关于鉴定程序启动及经鉴定确认的事实均不存在上述违反法定程序或规则的情形。关于恒佳公司所提专家意见的问题，专家仅可以对工程技术上的实际问题提出意见，而对于证据是否符合形式上的要件及交易习惯是不能提出意见的，对后者而言应由仲裁庭综合予以认定。二、恒佳公司认为建工公司伪造证据导致仲裁结果错误，无事实依据。关于恒佳公司所提的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立案侦查，现湖州市公安局湖州南太湖新区分局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相信其已对案涉的三份函件中的朱墨时序问题进行了相应的查实，从而作出撤案的决定，故建工公司并不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三、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实体问题并不在仲裁司法审查范围之内，不予以回应。综上，请求驳回恒佳公司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 恒佳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湖仲（2017）裁字第40号裁决书，证明湖州仲裁委员会进行重新鉴定缺乏合理理由，虽仲裁法未对鉴定进行明确规定，但参照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重新鉴定应有严格的启动程序，不可随意提起。2、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对标称日期为2014年3月2日、2016年12月22日、2015年5月5日的三份函进行鉴定，结论为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朱墨时序为先朱后墨，即先盖章后再打印形成；检材中“陈建荣”签名不是书写形成。3、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湖州仲裁委重新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启动对标称日期为2014年3月2日、2016年12月22日、2015年5月18日的三份函的第二次司法鉴定。因两次鉴定结论不一致，仲裁庭均未采纳。4、函复印件3份、工程造价意见书，证明建工公司提供伪造的标称时间为2014年3月2日、2014年5月18日、2015年5月5日的三份函，虚增工程款4100多万元，仲裁庭最后裁决认定数额为1580万元。5、施工联系单3份（编号：土建-012、019、025）、设计联系单四份(编号：7-2、15-4、171），证明对施工过程中遇到的老桩，恒佳公司不同意建工公司提出的拔除的处理方法，实际处理是通过设计变更，采用修改桩位、凿除桩头、切割钢筋的方法。6、关于湖州太阳城商住小区工程填充墙拉结筋施工情况的说明一份，证明浙江东南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监理部证实由建工公司施工的太阳城商住小区I标段工程，墙体拉结筋施工实际采用冲击钻钻孔、环氧树脂及固化剂固定钢筋方式，不符合《混凝土结构加固设计规范0850367》和《混凝土结构后锚固技术规程(II145-2013)》的规定，不是化学植筋施工工艺。7、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关于太阳城土建安装工程审计费用的协议》中建工公司的盖章印文和“杨伟康”的签名均为复制形成，仲裁庭故不予支持恒佳公司提出的由建工公司承担审计费的反请求，造成本应由建工公司承担的工程审计追加费用493.6062万元无法追偿。证据6、7同时证明，标称日期为2014年3月2日的函内容虚假。8、2015年5月5日的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建工公司通过提交伪造的2015年5月5日的《函》，逃避了自己应承担的工期延期违约责任计591.4万元（工程延期违约金223万元、履约保证金368.4万元）。9、催款函1份，证明湖州广诚招标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发出支付审计费的催款函，确定恒佳公司应在建工公司的工程款中直接扣付给审计单位的审计追加费为人民币493.6062万元。10、《立案告知书》1份，证明恒佳公司对杨伟康提交伪造证据骗取工程款的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受理并立案侦查，其在公安机关所提交的认为杨伟康伪造证据骗取工程款的证据与仲裁过程提交的证据是一样的，立案告知书载明的“周柏轩被诈骗案”中的周柏轩系恒佳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对恒佳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建工公司质证如下：1、对证据1-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建工公司伪造证据。恒佳公司主张其提交的证据系伪造，但相关证据上加盖的恒佳公司公章均是真实的，且仲裁庭也未予以全部采纳，证据不被采纳与证据系伪造属于截然不同的概念。如《关于太阳城土建安装工程审计费用的协议》是打印件而未被采纳，并不能据此认为是伪造证据。2、对证据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公安机关已撤销案件。 建工集团向本院提交《撤销案件决定书》一份，证明公安机关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对“周柏轩被诈骗”案撤销案件，故不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 对建工公司提交的证据，恒佳公司质证如下：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恒佳公司不认同该决定书，现已向湖州市公安局申请复核。 对上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恒佳公司提供的证据1系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款纠纷进行仲裁的裁决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9在仲裁过程中均予以提交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仲裁庭予以分析并作出认定，不能证明函及协议系伪造；对证据10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恒佳公司向公安报案的情况；而建工公司提交的《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并无犯罪事实且已撤销立案，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查查明：2019年10月15日，湖州仲裁委员会作出湖仲（2017）裁字第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恒佳公司应向建工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人民币26375648元；二、恒佳公司应退还建工公司履约保证金1596000元；三、恒佳公司应向建工公司支付违约金2579432元；若恒佳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建工公司对恒佳公司所结欠的工程款在该工程折价、变卖或拍卖所得价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建工公司其余仲裁请求；六、驳回恒佳公司的仲裁反请求。该案本请求仲裁受理费760854元，处理费76085元，合计仲裁费用836939元，由建工公司承担666149元，由恒佳公司承担170790元；该案反请求仲裁受理费66540元，处理费6654元，合计反请求仲裁费用73194元，由恒佳公司承担。审计鉴定费480000元，由建工公司承担382050元，由恒佳公司承担97950元；文书类鉴定费用合计74000元，由建工公司承担58900元，由恒佳公司承担151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根据该条规定，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主要为是否存在程序事项违法以及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法院对该类案件的司法审查范围也仅限于程序事项及是否侵害社会公共利益。 恒佳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共二项：一、仲裁庭无理由随意启动重新鉴定，违反法定程序；二、建工公司伪造标称日期为2014年3月2日、2014年5月18日、2015年5月5日的三份函及《关于太阳城土建安装工程审计费用的协议》，仲裁庭予以采信并错误认定工程造价数额、免除建工公司应承担的审计费和违约责任。 关于第一项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未对重新鉴定作出禁止性规定，重新鉴定系仲裁庭经评议后依据《湖州仲裁委员会仲裁暂行规则》第五十七条规定作出，故案涉重新鉴定并未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湖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关于恒佳公司在申请书中陈述仲裁庭未对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组织质证，经审查，仲裁庭于2019年1月17日下午进行第三次开庭，恒佳公司受托人李萍、傅建峰到庭，对该份鉴定意见书已发表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并在笔录上签字确认。恒佳公司的该项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理由。首先，恒佳公司主张建工公司伪造证据，但经鉴定，由建工公司提交的三份函中关于恒佳公司工程部的印章印文均是真实的；而对《关于太阳城土建安装工程审计费用的协议》，建工公司质证认为协议上建工公司印章印文及“杨伟康”签字应该是通过技术手段复制上去，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该协议上建工公司印章印文及“杨伟康”签字系复制，恒佳公司和建工公司对该鉴定意见均未提出异议，现恒佳公司主张该协议只有建工公司人员有条件伪造，但该协议系恒佳公司提供，其主张排除了恒佳公司自己行为的可能，不符合逻辑推理，亦未有证据证明。恒佳公司主张上述证据系建工公司伪造缺乏依据。其次，鉴定意见是鉴定人运用专门的知识和技能，辅之以必要的技术手段，对案件中发生争议的专门性问题进行检测、分析、鉴别后作出的书面意见，主要是鉴定人利某己的专业知识作出的一种判断。仲裁庭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事实对所涉函及协议予以分析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恒佳公司提供证据无法达到前述三份函及《关于太阳城土建安装工程审计费用的协议》系伪造的证明目的，恒佳公司的该项理由，依据不足。 综上，申请人恒佳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湖州恒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撤销湖州仲裁委员会湖仲（2017）裁字第40号仲裁裁决书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湖州恒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甜甜 书记员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