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东河中路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014869087XB。 法定代表人：任平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艳，浙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科，男，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根，舟山市定海区恒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锋，舟山市定海区恒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岱山县衢山镇同辉电器店，经营场所岱山县衢山镇人民路462-4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921MA28KXDK3C。 经营者：唐志平，男，197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舟山市定海区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恒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钟科因与被上诉人岱山县衢山镇同辉电器店（以下简称同辉电器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岱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921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艳，上诉人钟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根、王剑锋，被上诉人同辉电器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同辉电器店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同辉电器店承担。事实和理由：同辉电器店提供的销货单从形式上看，仅存在刘善能和同辉电器店负责人的笔迹，销货单上记载的“衢山镇政府北广场”的称谓根本不存在，涉案工程施工时并没有南北广场之分，说明这份单据很有可能是后补的。在钟科一审没有出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材料用于涉案工程工地，明显证据不足。刘善能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证人的适格条件，不能参加本案审理。且刘善能在一审庭审时作了虚假陈述，其所阐述的工程款金额与钟科提供的工程款领条及转账凭证记载的金额完全不符。但一审法院却仍旧采纳了刘善能的证人证言，认定钟科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刘善能是包工包料施工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销售单上的签字已经可以证明刘善能是与同辉电器店直接接触、购买材料并签收材料的人，同辉电器店主张由钟科或恒昌公司来承担付款责任，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突破合同相对性，确认销货单上未签名的钟科是实际购买人，进而认定恒昌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不属于建设工程领域法定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建筑材料所使用的工地是否存在转包、违法分包不应作为审查对象，因为其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分属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同辉电器店超越合同相对性，向恒昌公司主张付款，没有法律依据。刘善能既非恒昌公司项目负责人，也非恒昌公司在册员工，更未取得恒昌公司书面授权，显然不能代表恒昌公司，而其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刘善能在销货单上的签字仅代表其个人，不能代表钟科或恒昌公司。一审庭审中，同辉电器店确认仅持有涉案销货单，并无其他结算凭证，说明其自认为该销货单就是结算凭证，类似于确认了欠款金额的欠条。因此，应适用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 钟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同辉电器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同辉电器店提交的证据所存在的诸多疑点未依法审查。同辉电器店称是由钟科承包经理联系其购买电缆及钢丝，但其提交的销货单上却未写联系人的名字、身份证号及电话号码。销货单标注的“衢山镇政府北广场”也与事实不符，涉案工程在2013年时的名称应为“岱山县衢山镇文化中心广场”，未有区分南北广场的说法。显然，同辉电器店提交的这份销货单是后期制作而成。销货单落款处只有刘善能的名字、电话和身份证号，没有钟科的签字认可，无法证实同辉电器店与钟科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刘善能，并非钟科。且刘善能已收取钟科10万元，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不适格。一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印证下，认定涉案材料已由同辉电器店运至涉案工程，且用于涉案工程，缺乏事实依据。刘善能收到10万元是事实，故无论其是否包工包料，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者系刘善能，结合工程规模，足以证实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应为刘善能。若本案买卖关系真实存在，其发生在2013年，同辉电器店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2013年至今其曾向钟科主张权利，故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同辉电器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工程是由恒昌公司承包后交给钟科去做，钟科又交给刘善能进行管理。销货单是当场出具的，上面的字是刘善能自己所签，当时是和钟科确认完后，钟科让刘善能签字的，货是钟科打电话让被上诉人送到工地的。被上诉人将材料送至工地后，由刘善能签字接收。涉案材料已经用于恒昌公司的工程中，无论刘善能与恒昌公司是何关系，对外均应由恒昌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销货单上未约定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计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辉电器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恒昌公司、钟科归还货款34360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昌公司、钟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至2014年9月期间，钟科就职于恒昌公司。2011年6月，恒昌公司中标岱山县衢山镇文化中心广场及附属工程，同年12月，恒昌公司与钟科签订《浙江恒昌建设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钟科。该工程于2012年9月2日开工，于2013年10月30日竣工，于2014年6月25日竣工验收。2013年4月24日，同辉电器店出具销货单一份，载明“客户：衢山镇政府北广场，时间：2013年4月24日，品名及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分别为：南洋YJV电缆线3×4平方，2500米，9.2,23000元；3×6平方，1000米，11.2,11200元；钢丝，20斤，8,160元，共计34360元，经办人：刘善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何人；二、同辉电器店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问题，同辉电器店主张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恒昌公司和钟科，应由二者共同承担付款责任，而恒昌公司与钟科则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刘善能，钟科将涉案工程中的涉电部分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给刘善能，并付清全部工程款10万元，且在销货单上签字的亦是刘善能，理应由刘善能对同辉电器店主张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从在案证据来看，无论刘善能是否包工包料承包涉案工程中的涉电部分，涉案材料用于涉案工程工地确系事实。其次，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钟科与刘善能之间系工程转包关系，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刘善能缺乏事实基础。钟科提供的领款单及汇款记录仅可证明钟科分六次共计支付给刘善能工程款10万元，并不能直接证明钟科包工包料将涉案工程中的涉电部分转包给刘善能，且刘善能仅是作为经办人在同辉电器店提供的销货单上签名，与同辉电器店之间并无达成买卖合同的合意。故恒昌公司、钟科提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刘善能的辩解，不予采纳。最后，钟科与恒昌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钟科所代表的恒昌公司。恒昌公司中标涉案工程时，钟科系恒昌公司的在册职工，后恒昌公司与钟科签订《浙江恒昌建设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将涉案工程内部承包给钟科，钟科为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接受公司法人委托，全权代表公司对涉案工程现场施工负责，并服从公司管理，接受公司监督。同辉电器店将涉案材料运送至涉案工程工地，并由刘善能作为经办人在销货单上签字，该材料采购事宜无论是刘善能联络还是钟科联络，在无证据证明刘善能系包工包料从钟科处承包涉案工程的涉电部分的情况下，最终材料采购的法律后果应归于钟科所代表的恒昌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涉及突破合同相对性问题，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相对方及实际付款人均为恒昌公司，至于恒昌公司与钟科之间的权利义务纠纷，可由双方根据内部承包合同另案主张。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恒昌公司辩称同辉电器店提供的2013年4月24日出具的销货单属于应当立即付款而没有约定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该种情况诉讼时效应当从收到欠款条的第二天即2013年4月25日开始计算，其主张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同辉电器店提供的2013年4月24日出具的销货单系买卖合同成立的凭证，该销货单上未载明付款时间，同辉电器店与恒昌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故本案买卖合同系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本案不属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之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3号司法解释。既然本案买卖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那么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在该种情况下，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同辉电器店主张权利时即其提起诉讼之日计算，故同辉电器店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恒昌公司提出的相关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恒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同辉电器店货款34360元；二、驳回同辉电器店对钟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9元，减半收取330元，由恒昌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恒昌公司提交《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份，拟证明业主单位与恒昌公司就涉案水电工程的造价审核为122533元，扣除内部承包合同确定的管理费13%，钟科将涉案工程包工包料交与刘善能施工，且已经付清1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 上诉人钟科经质证，对该份报告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结合钟科提交的证据，该份报告书足以证明钟科与刘善能就涉案款项早已结清，不存在欠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同辉电器店经质证，对该份报告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份报告书恰恰证明了恒昌公司系涉案工程承包人，对外应承担支付涉案工程材料款的义务。 本院对上诉人恒昌公司提交的证据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上诉人钟科、被上诉人同辉电器店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涉案衢山镇文化中心广场及附属工程由恒昌公司中标后，承包给其在册职工钟科，而该工程中的涉电部分实际由案外人刘善能进行施工，刘善能收货后在同辉电器店涉案材料销货单上签字。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涉案材料买卖合同买受人的确定问题。 首先，被上诉人同辉电器店将涉案材料运送至涉案工程工地后，提交了销货单由刘善能签收，该销货单抬头载明“客户：衢山镇政府北广场”，落款处有刘善能的签名及其电话号码、身份证号，刘善能的签名前明确注明“经办人”三字。从该销货单来看，购买方应为衢山镇政府北广场承包施工者恒昌公司，而非刘善能个人。其次，关于所购的材料用途。上诉人恒昌公司、钟科均上诉称，涉案工程在施工时没有南北广场之分，故该销货单记载的客户名称与事实不符。虽然“衢山镇政府北广场”的表述不规范，但能够确定系指衢山镇文化中心广场工程工地，销货单上有刘善能本人的签名，且钟科作为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亦认可涉案工程的涉电部分由刘善能施工，故综合本案案情，可以证明涉案材料已运至涉案工程工地并已实际用于涉案工程。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涉案交易的客户名义、签字、标的物交付、购买的材料用途，以及恒昌公司承包分包情况等各种因素，综合分析判断后认定由恒昌公司对外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上诉人钟科一审提交的领条和汇款凭证，以及上诉人恒昌公司二审提交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均无法直接证明刘善能即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上诉人恒昌公司称刘善能在销货单上的签字仅代表其个人，不能代表钟科或恒昌公司，以及上诉人钟科称刘善能系买卖关系的相对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钟科与刘善能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主张。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虽然欠款发生于2013年，但销货单中并未载明付款期限，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故本案买卖合同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即同辉电器店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恒昌公司、钟科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恒昌公司、钟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元，由浙江恒昌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29.5元，由钟科负担3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