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琳，女，汉族，1994年7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祁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蒂伊美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珊美社区兴隆路66号汉邦六六广场3层3009号铺。法定代表人：陈开平，职务：区域总监。上诉人周琳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蒂伊美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伊美健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3.判令蒂伊美健身公司退还周琳缴纳的定金及会员费共计2983元；4.判令蒂伊美健身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5日，周琳于蒂伊美健身公司旗下的蒂伊美健身会所（三元里店）处办理了会员卡并预购了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双方签订了《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两份合同，当日周琳缴纳了会员费1983元，并缴纳了私教课程定金1000元。此私教课程为预购课程，并因当时个人工作经常加班原因，约定在8月份开始去健身房锻炼。双方同意之后才签订格式协议书。而在此期间，因工作变更和住所变更也不全是个人因素，周琳要求退款也是无奈之举，但是因为多次协商不成，才提起诉讼。周琳多次往返处理事项，误工费、车费等等是健身房不能退费导致的，所以要求蒂伊美公司退还全部金额并承担两次诉讼费用。在一审开庭时，蒂伊美健身公司提出的百分之七十和百分之三十的退费比例实属对消费者不公，如果周琳使用了蒂伊美健身公司的健身服务，蒂伊美健身公司有权扣除相应的费用，其他则需退还消费者。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不能退款的条约，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违背，侵犯了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蒂伊美健身公司销售的是预付卡，作为消费者周琳有权决定如何使用。即使签订了相应的协议，该协议也是格式条款，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对方责任，对于侵害消费者的没有退款的约定，应按照有利于消费者的计算方式退还金额，蒂伊美健身公司可以扣除其服务的金额，剩余部分退还消费者。周琳作为消费者有权利要求蒂伊美健身公司退款。请求法院以消费者的角度酌情考虑改判。被上诉人蒂伊美健身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原判。周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周琳、蒂伊美健身公司签订的《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及《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2.判令蒂伊美健身公司退还周琳缴纳的定金及会员费共计2983元；3.判令蒂伊美健身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9年3月5日，周琳（甲方、会员、消费者）与蒂伊美健身公司（乙方、经营者）签订《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约定：第一条：办卡事宜：会籍类别为VIP30个月卡；入会费实际须支付总额19833元，送运动包一个，送私人教练课两节；该卡记名，仅限甲方本人使用，甲方将卡转让他人时需支付购卡金额20%的转让手续费（除限次卡外，其他卡种默认为记名卡）；免费转让一次；甲方自下一次正式锻炼日为激活卡有效期启用日，以办理卡种有效期时长往后顺延；本协议记名卡可在一年以上的卡种每一年可免费暂停两次，累计不超过两个月，顺延时间一律按实际暂停时间计，如甲方因怀孕等特殊情况并提供相关证明可享受免费暂停一年半的服务，超额暂停的健身期限卡付费30元/月；会员停卡须拨打前台电话或到前台出示或说出（会员卡号、停卡时长），方便前台操作停卡，如无按照流程停卡，则无效；仅限本店（东莞市蒂伊美健身会所厚街店）使用；此协议服务项目不包含私人健身教练服务。……第三条，本协议背面《补充条款》作为本协议一部分，是同等效力。第四条，其他约定或增值服务：……请消费者仔细阅读背面《补充条款》及乙方提供的其他书面材料，经确无误后再签署姓名资料并提醒消费者本会不承认任何口头承诺。《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背面附有《补充条款》，内容为：一、双方主要权利和义务。1.甲方有权在办卡前向乙方了解健身卡的种类、费用、使用权限、包含项目等相关内容；……7.甲方和第三方双方约定后甲方可转让健身卡，转让的期限、次数为卡内剩余使用期限、次数，乙方不提供转让服务；……三、协议解除。1.甲乙双方一经签署不得借故解除协议；2.履行协议期间，如甲方因伤残、服兵役等特殊情况需解除协议，凭有效证明后甲方需支付购卡金额35%的手续费给乙方，如此协议服务已经启用，已启用的部分须按原价计算，用购卡金额扣除已启用的部分的费用后退还剩余款项；3.……四、协议的效力和组成。1.未尽事宜，可按照乙方的《会员须知与章程》等书面文件执行，或由双方以书面形式予以补充；2.……周琳（乙方）与蒂伊美健身公司（甲方）还签订有《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约定：一、购课类型及购课条件。1.乙方必须成为甲方会员方可购买此课程；2.乙方作为甲方会员，为更好地进行健身，经与甲方协商一致，自愿决定聘请甲方教练为自己的私人教练，对自身健身活动进行单独指导；3.乙方购买课程类型为常规体能/减脂/塑形课程，总数为共计60节，课程单价为250元，课程总价为15000元；4.此课程必须在协议规定的期限内完成，期限从乙方第一节课程起算，需在12个月完成。二、甲乙双方权利义务。（一）甲方权利与义务。1.甲方在与乙方签订私人建立服务协议后，应根据乙方所购买私教课时和体质情况制定详细的健身计划，该计划经乙方确认后执行；2.本协议生效后，甲方私人教练应按照课时计划对乙方进行一对一的健身指导，在授课过程中私人教练不得同时指导他人健身；3.因工作需要甲方有权对此课程服务教练进行调整，并保障课程服务质量；4.约好私教课程后，甲方私人教练不得迟到；5.履行此协议期间，如乙方指定服务此课程的教练离职，工作变动等原因或对指定教练服务不满意，甲方可更换同级的教练来完成此协议课程；6.如甲方因自身经营问题导致此课程服务门店不能继续为乙方履行服务，甲方应无条件安排甲方的其他门店为乙方提供剩余课程的服务；7.如在履行本协议的过程中，因乙方身体出现不能使用甲方的私教服务的情形，凭开具的医院证明，向甲方申请延长本协议的，甲方应按照医生证明予以延长；8.此协议非因甲方或甲方员工故意或过错致本协议未能按计划进行，甲方将不承担责任。（二）乙方权利与义务。1.为确保私教课程训练效果，乙方须按照甲方私人教练安排的训练计划进行练习；此协议所有课程乙方应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未在期限内完成的课程按作废处理，乙方不得请求甲方退还该课程的费用，并且擅自改变计划而导致不良后果，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协议私教服务课程有效期未到，乙方的健身卡有效期已过，健身卡须续期后方可继续使用此私教服务，否则此私教服务课程按过期作废处理，乙方不得请求甲方退还该部分课程的费用；3.乙方如因个人原因不能继续使用此私教课程，经与第三方协商后，甲方允许转让，但乙方须支付剩余课程价值的20%手续费给甲方如受让人为甲方会员则手续费为剩余课程价值的40%；4.签订本协议时乙方应确保自己身体健康，无任何不适宜健身训练的疾病，如有相关身体健康问题，乙方应在协议签订前向医生咨询，并告知私人教练，否则，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5.课程开始后，双方应当严格按照计划训练；因任何一方原因导致不能按时上课的，应提前12小时与对方协商确定上课时间，每次课程结束后，由甲方私人教练与乙方在前台课时记录表和授课表上签字确认；6.在课程进行中，若教练的服务不符合协议约定，乙方可向甲方要求更换教练；7.课程开始后，若因私人教练原因停止，须补上一节课，因乙方自身原因中途停止课程的，视作此课程已完成，费用不退；会员迟到15分钟以上的视为放弃此课程预约，累计上次将被扣除一节课时私教服务；8.在训练课程中，乙方负责留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发现任何不正常的征兆，如肌肉拉伤、软组织损伤、眩晕、心脏病等，本人应立即停止练习并将情况告知健身教练，否则，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四、违约条款。1.本协议一经签署，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任何一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违反任何约定的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除应赔偿守约方的直接经济损失外，守约方还可以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2.非甲方原因，乙方解除协议的，甲方将不办理退费手续。五、双方其他约定。……2.赠送2节特色体验课。3.承诺同等课程价格最低；4.私教课从激活开始计算，有效期1年。六、不可抗力。……七、其他。……上述《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有“余款8月份补齐”的手写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周琳向蒂伊美健身公司支付了VIP30个月卡全款1983元以及私人教练课程60节的定金1000元，合计2983元。周琳支付费用后，蒂伊美健身公司通知周琳参加健身课程，但周琳进行了体测，之后未再参加课程，并且要求解约退款，但蒂伊美健身公司不同意，遂成本诉。周琳主张其工作单位变更地点，其住所地也因此变更，继续履行合同对周琳不公，故主张解除合同。周琳为此提交了其与案外人许逢燕于2019年6月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予以证明。另查明，周琳曾于2019年4月30日向蒂伊美健身公司人员发微信称，“我觉得我不适合运动，所以我要退了，真心觉得一天忙到晚，哪有那个闲情再去健身，我一回家就想躺着，动都不想动了”。一审法院认为：周琳与蒂伊美健身公司签订的《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及《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琳主张解除上述两份协议能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因此，在蒂伊美健身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周琳想要解除合同必须符合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约定，周琳可将会员卡转让他人，但协议一经签署不得借故解除，仅伤残、服兵役等特殊情况下，周琳可单方解除合同，且应向蒂伊美健身公司支付购卡金额的35%作为手续费。《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约定，协议一经签署，双方应严格遵守，非蒂伊美健身公司原因，周琳解除协议的，蒂伊美健身公司将不办理退费手续。可见，周琳提出的居住地点变更而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并非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关于合同的法定解除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而本案中，周琳提出的居住地点变更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周琳也无证据证明蒂伊美健身公司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第二、三、四项的违约行为，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其他情形。综上，上述两份合同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周琳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2月4日判决如下：驳回周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琳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周琳主张解除与蒂伊美健身公司签订的《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以及退还会员费1983元的问题。周琳与蒂伊美健身公司签订的《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属于预付式消费合同，即由消费者在消费前预先向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支付一定费用，由经营者就消费者预先支付的款项发放有记载功能的凭证、芯片卡等票证，再由消费者持票证向发行人请求交付一定金额、项目或次数的商品或服务。周琳作为消费者现主张因住所地变更导致继续履行合同不便，要求解除与蒂伊美健身公司签订的《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蒂伊美健身公司认为周琳的主张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不同意解除合同。而双方签订的《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中关于协议解除的问题的约定为“1.甲乙双方一经签署不得借故解除协议……”对此，本院认为，《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是由蒂伊美健身公司提供的，其中的“一经签署不得借故解除”条款是蒂伊美健身公司为了重复使用，事先拟定、打印，以备与周琳或任何一个服务消费者签订服务合同时使用，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第二、三款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中的“一经签署不得借故解除”的条款明显加重了周琳的责任，排除了周琳的权利，故该条款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恪守社会公德，诚信经营，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得设定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不得强制交易。”由于本协议约定的服务内容是健身，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属性，服务对象需要自愿接受服务，现周琳作为消费者不愿接受服务，蒂伊美健身公司不能强制消费，故本院对周琳解除《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本案是周琳因自身的原因放弃由蒂伊美健身公司提供服务而导致协议未能继续履行，且周琳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蒂伊美健身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或者具有过错，故周琳单方解除《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综合考量服务协议的履行程度、周琳单方放弃服务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依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周琳需向蒂伊美健身公司支付583元违约金。在周琳向蒂伊美健身公司支付的会员费1983元中扣除583元后，蒂伊美健身公司需向周琳返还1400元。关于周琳主张解除与蒂伊美健身公司签订的《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的问题。《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约定由蒂伊美健身公司的私人教练向周琳提供一对一的健身指导，课程总价15000元。周琳已支付定金1000元，余款14000元未支付。现周琳以住址变更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由于周琳向蒂伊美健身公司明示并以实际行动表示不接受蒂伊美健身公司依照《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提供的健身指导，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对周琳解除该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周琳要求蒂伊美健身公司退还定金1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周琳不再履行《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及支付余款，故根据上述规定其无权要求蒂伊美健身公司返还定金。因此，对周琳提出的蒂伊美健身公司应向其返还1000元定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196号民事判决；二、周琳与东莞市蒂伊美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在2019年3月5日签订的《蒂伊美健身入会协议书》《蒂伊美健身私教课程服务协议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予以解除；三、东莞市蒂伊美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向周琳退还会员费1400元；四、驳回周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琳负担27元，东莞市蒂伊美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琳负担27元，由东莞市蒂伊美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曦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