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无锡蓝星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人民东路311号14、15层。法定代表人：郭驯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明锁，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中玉，男，1962年4月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无锡蓝星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星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中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星石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前后矛盾，引用法律不准确，依据不足。1、一审认定仲裁裁决驳回沈中玉主张自2016年9月8日双方形成无固定期劳动合同正确，双方最后一次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即沈中玉与其公司签订的第三次有固定期的劳动合同有效。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法》并无限定用人单位需提前三十天告知，只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而其公司已经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并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2、一审判决引用《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三十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认定其公司在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期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届满前三十日没有提前三十天书面告知沈中玉可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而判决其公司应支付赔偿金。而《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中并无违反第十八条的法律后果规定，一审判决支付赔偿金是基于《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的规定，但八十七条仅指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而不包括违反《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是《劳动合同法》的下位法，违反下位法的规定，并不当然承担上位法规定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其公司支付赔偿金并无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引用法律不正确。1、《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双方于2011年9月7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终止，其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不存在劳动争议事项。双方对此协议并无异议，均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11年9月7日了结，其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是相当于“工龄买断”。一审认为沈中玉的工龄是连续的，从而超过十年错误。2、一审认定沈中玉的工龄连续，劳动者违背诚信承诺被法院承认有违公序良俗。因此，一审认定工龄超十年，引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不当，该判决应予以撤销，并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沈中玉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蓝星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星石化公司不向沈中玉支付赔偿金差额88837元；2、本案诉讼费由沈中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中玉原系蓝星石化公司的员工。双方自1992年1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后于2011年8月19日订立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载明：…根据《企业“退城出市”职工安置工作方案》，经蓝星石化公司提出并与沈中玉协商，同意解除劳动合同；自2011年9月7日起，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终结，…蓝星石化公司一次性支付沈中玉经济补偿金201960元；…双方不存在劳动争议事项……。此后，沈中玉继续在蓝星石化公司工作，双方先后共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1年9月8日至2014年9月7日、2014年9月8日至2016年9月7日、2016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2018年8月2日，蓝星石化公司向沈中玉发出通知，载明：…结合公司转型需要，接本通知后可根据公司统一安排选择异地就业，公司将协调集团内部其他企业提供异地就业机会，经本人申请按“双向选择、择优录取”的原则进行异地上岗，一经录用，劳动合同按公司现有异地上岗人员的方式变更；因本次转型导致劳动合同到期后将不能再续签，配合公司按规定办理劳动合同终止的相应手续。沈中玉于2018年8月10日在上述通知回执单的本人签字栏内签字签收。2018年9月5日，蓝星石化公司通过并印发《无锡蓝星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安置方案》（以下简称《安置方案》），载明：…职工安置范围为截至2018年9月7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的人员，…职工安置主要通过异地就业、离岗退养、自主择业的方式展开；特殊情况处理，逾期未作出任何选择人员，未在规定时间内选择安置方式并办理相关手续的职工，劳动合同到期后自动终止，蓝星石化公司不再与其续签，合同终止后的相关事项按国家法律和公司规定办理，不享受《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对于已经与蓝星石化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职工，仍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职工安置工作小组，成员包括沈中玉、刘群等人……。后沈中玉签署安置文件签收表，确认收到《安置方案》等文件。2018年9月20日，蓝星石化公司向沈中玉发出通知，载明：2018年9月6日蓝星石化公司下发了《安置方案》等文件，因沈中玉未在《安置方案》规定的时间内选择安置方式并办理相关手续，根据《安置方案》的规定，2018年9月7日沈中玉与蓝星石化公司的劳动合同期满，双方的劳动关系正式终止，蓝星石化公司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不再与沈中玉续签劳动合同，并已于2018年9月20日办理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蓝星石化公司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88837元…，沈中玉于2018年9月28日前至公司人事部门办理相关离职手续、领取退工材料。经查，蓝星石化公司办理了沈中玉的退工手续，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登记备案单载明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8年9月7日，终止解除合同原因为“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终止”。2018年10月24日，沈中玉向无锡市梁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梁溪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沈中玉与蓝星石化公司自2016年9月8日起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蓝星石化公司支付赔偿金88837元。仲裁阶段，沈中玉明确蓝星石化公司已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88837元，其主张蓝星石化公司支付的赔偿金88837元为赔偿金的差额部分。梁溪仲裁委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一、蓝星石化公司支付沈中玉赔偿金差额88837元；二、对沈中玉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后蓝星石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蓝星石化公司表示：在响应市政府“退城出市”号召后，蓝星石化公司规模急剧缩小，生产经营长期处于停滞状态，故蓝星石化公司与沈中玉一直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延续，沈中玉作为中层干部是清楚上述实际情况的，双方由此自愿签订了第三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吸收合并蓝星石化公司，故蓝星石化公司于2018年8月2日向沈中玉发出不再续订劳动合同的通知，后沈中玉参与制定《安置方案》，《安置方案》得到工会的同意并发放给沈中玉，但沈中玉拒绝进行选择，根据《安置方案》的规定，未在规定时间内选择安置方式的，以合同期满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8年9月7日，沈中玉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2691元，该金额系双方确认的结果。沈中玉表示：签订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沈中玉也曾向公司领导反映并提出异议，鉴于用人单位的强势，沈中玉作为劳动者需要工作养家糊口，只能在第三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签字；根据工商档案查询，目前蓝星石化公司仍在正常经营，并未停业歇业，另据了解蓝星石化公司的盈利情况还是相当可观的，不存在规模急剧缩小、生产经营长期处于停滞状态的情形；双方劳动合同的正式解除时间为2018年9月7日，认可沈中玉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2691元，在本案中工作年限按7年计算。上述事实，有个人社会保险历年缴费情况、个人参加社会保险证明、社保缴费查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劳动合同书、通知、《安置方案》、安置文件签收表、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登记备案单、仲裁裁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根据沈中玉的入职以及劳动合同订立情况，已具备与蓝星石化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双方订立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书时明确约定该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2016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经审查，该劳动合同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应属有效。由此，沈中玉主张确认其与蓝星石化公司自2016年9月8日起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梁溪仲裁委裁决驳回该项仲裁请求，并无不当。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用人单位应当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的，用人单位亦应在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已连续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根据沈中玉的入职以及劳动合同订立情况，已具备与蓝星石化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在无证据证明沈中玉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二）项规定情形的情况下，蓝星石化公司未在最后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告知沈中玉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此，双方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情形，蓝星石化公司应与沈中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得以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续签为由终止劳动合同。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但存在该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应延续至相应情形消失时终止。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可认定沈中玉已在蓝星石化公司连续工作满15年且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的事实，在此情形下，蓝星石化公司同样不得以最后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续签为由终止劳动合同。综上，蓝星石化公司终止与沈中玉的劳动合同显属不当，且违反法律规定。沈中玉据此主张蓝星石化公司按经济补偿金标准的2倍支付赔偿金，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在蓝星石化公司已支付经济补偿金88837元的情形下，尚需支付赔偿金差额8883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五）项、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蓝星石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中玉赔偿金差额88837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元（已由蓝星石化公司预交），由蓝星石化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用人单位应当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的，用人单位亦应在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沈中玉与蓝星石化公司已连续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沈中玉的入职以及劳动合同订立情况，已具备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现并无证据证明沈中玉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蓝星石化公司未在最后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30日前告知沈中玉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蓝星石化公司应与沈中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得以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续签为由终止劳动合同。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但存在该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应延续至相应情形消失时终止。沈中玉已在蓝星石化公司连续工作满15年，且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蓝星石化公司终止与沈中玉的劳动合同属违反法律规定。蓝星石化公司应当向沈中玉按2倍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因蓝星石化公司已向沈中玉支付经济补偿金88837元，一审判令蓝星石化公司支付赔偿金差额88837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蓝星石化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竞艳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