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6民终2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琦，男，汉族，1983年6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奇铭，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声，男，汉族，1983年6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炯，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琦因与被上诉人王晓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何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奇铭、王晓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炯于2019年8月6日同时到庭应询。审理过程中，王晓声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另行裁定予以准许。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限延长三个月。又因王晓声就何琦等人涉嫌非法拘禁一案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该院经审查予以受理，故本院于2020年1月3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后于2020年2月7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晓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何琦917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对于合同签订过程、合同解除事由等事实认定基本正确，但本案中导致合同解除的过错应当归属于王晓声，故王晓声应当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全部损失。1.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直接导致何琦产生了从支付转让款之日起至王晓声实际返还转让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及何琦因维权而支付的律师费损失，王晓声应当就何琦因合同解除导致的全额损失承担责任。从法定解除角度看，原审判决明确，导致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原因完全归咎于王晓声的过错，王晓声转让股权既未得到实际持有人的认可，也无法真实交付，故王晓声应当就该过错承担何琦的全部损失。从约定解除角度看，双方签署《股权转让解除协议》明确约定，除返还股权转让款外，王晓声愿意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即指从何琦实际付款之日至王晓声返还股权转让款之日的利息。2.退一步讲，何琦在2017年3月8日向王晓声讨要款项，王晓声实际返还何琦158万元。由此可见，王晓声与何琦确定的股权转让款返还时间，至迟也应确定为2017年3月8日。原审判决认为“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返还时间，故利息起算时间本院予以调整为原告起诉日”的说法站不住脚，与王晓声同意返还股权转让款并实际支付部分款项的时间相冲突。王晓声辩称：案涉《股权转让解除协议》是在何琦等人暴力胁迫下强行签订，应认定为无效，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因此王晓声无需向何琦返还股权转让款，也无需支付利息。何琦于2018年3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变更后的请求为：1.解除何琦、王晓声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2.王晓声返还何琦股权转让款917万元；3.王晓声赔偿何琦因解除协议造成的损失1516587.14元（自付款之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13日，实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王晓声全部还清款项之日）；4.王晓声承担何琦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琦作为受让方、王晓声作为出让方曾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载明依据金群力与王晓声的股份转让协议，出让方与受让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1、出让方将其持有华宇公司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5%)以人民币950万元(大写玖佰伍拾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2、受让方于2015年9月18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转账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同时出让方将一定资金转入公司帐户，保证公司股权相应增值。3、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华宇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受让方随王晓声股份开始享有股东权利。4、其它约定：五年内未能上市，如受让方愿意出让，出让方需要向公司提出股份原价回购。5、本协议一式二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说明：协议双方有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股权转让时出让方有先优受让权。)何琦于2015年8月17日支付给王晓声500万元，于9月18日支付给王晓声420万元，于10月27日支付给王晓声30万元，合计950万元。后何琦作为受让方、王晓声作为出让方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载明依据金群力与王晓声的股份转让协议，出让方与受让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1、出让方将其持有华宇公司的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0.25%)以人民币125万元(大写壹佰贰拾伍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2、受让方于2016年1月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转账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同时出让方将一定资金转入公司帐户，保证公司股权相应增值。3、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华宇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受让方随王晓声股份开始享有股东权利。4、其它约定：五年内未能上市，如受让方愿意出让，出让方需要向公司提出股份原价回购。5、本协议一式二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说明：协议双方有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股权转让时出让方有优先受让权。)何琦于2015年12月31日转账支付给王晓声95万元。王晓声出具收条1份，载明“至2016年1月31日总收到何琦人民币壹仟零柒拾伍万元整”。何琦现持有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5日，何琦作为甲方、王晓声作为乙方的《股权转让解除协议》2份，其中一份载明：由于华宇公司上市进程未达到预期目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协议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解除甲乙双方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华宇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2、甲方自愿返还给乙方华宇公司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5%的股权。3、乙方自愿返还甲方已经向乙方支付的95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立即生效。5、如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由合同签订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管辖，违约方应承担相应诉讼费及律师费。另一份载明：由于华宇公司上市进程未达到预期目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协议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解除甲乙双方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华宇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2、甲方自愿返还给乙方华宇公司占公司注册资本的0.25%的股权。3、乙方自愿返还甲方已经向乙方支付的125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立即生效。5、如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由合同签订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管辖，违约方应承担相应诉讼费及律师费。又查明，2017年3月7日晚，何琦召集华杰、张宇翔、吕亮、金大成、沈炜、胡鉴炜、詹少杰在其位于绍兴市金德隆广场无限装饰设计公司内商谈股权纠纷事宜，在咨询律师未果后，经何琦提议，众人决定于次日趁金大成约谈王晓声之际，共同前往并以强硬的态度和方式向王晓声谈判。次日12时许，何琦、华杰、张宇翔、吕亮、金大成、何吉娣、沈炜、胡鉴炜、詹少杰等人前往位于绍兴市越城区剡溪路澳粤葡咖啡店内与王晓声进行谈判，期间双方发生冲突，后因影响店内秩序，被店员要求离开咖啡店。王晓声遂被何琦一方强行带离咖啡店，由华杰架着进入车辆，由张宇翔驾驶车辆将车开到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后山村田边小路后，下车继续协商此事。何琦、华杰、张宇翔、吕亮与王晓声共乘一辆车，何吉娣、金大成及沈炜、胡鉴炜、詹少杰等人驾驶其他车辆跟随。车内期间，在王晓声向何琦等人说明股权买卖原委后，何琦、华杰出于激愤击打王晓声面部致伤。双方在田间继续协商此事后，何琦一方通过POS刷卡、手机银行转账和银行柜面取款方式，从王晓声处获取人民币28万元用于还款，并商定将王晓声名下宝马I8车转让变卖用于还款。期间，沈炜、詹少杰先行离开。嗣后，何琦与华杰、张宇翔、吕亮将王晓声带至其位于绍兴市柯桥区香湖郡的家中，由王晓声独自进入家中拿取车辆登记证后，共同前往绍兴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管所将车辆以人民币130万元的价格变更登记给何宇翔。期间，何吉娣、金大成、胡鉴炜回到咖啡馆附近，由金大成将车辆开往车管所。至当日17时许，何琦等人将王晓声送回家中。次日，何琦等人将上述车辆以123.7万元的价格转卖他人。后何琦主动到绍兴市越城区公安分局塔山派出所投案。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以何琦等人涉嫌非法拘禁移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何琦等人作为股权纠纷的当事人，虽然事先共同商议以强硬的方式讨要钱款，但未就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方面进行合谋。在强行将王晓声带离咖啡店至完成车辆登记过户的过程中，时间较短，对人身的控制程度不高，何琦、华杰在车内对王晓声面部击打行为系经济纠纷引发的过激行为。何琦没有非法拘禁的犯罪事实。2019年2月18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何琦不起诉。何琦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万元。还查明，2018年5月2日华宇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480万元，登记股东为金爱玉（出资200万元）、金群力（出资800万元）、浙江精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资480万元），金群力名下的股权已被司法冻结。该公司的变更登记信息显示，2015年12月8日该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增加至1480万元，股东由金爱玉、金群力变更为金爱玉、金群力和浙江精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向该院申请破产重整，该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浙0602破申9号民事裁定，受理该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再查明，2017年3月14日金群力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5年开始王晓声有了入股华宇公司的意向，于是谈妥，王晓声以1800万元入股该公司，占10%的股份，并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金群力在王晓声处有借款，借款加利息折算905万元，金群力向银行借款600万元，利息由王晓声承担，再有295万元王晓声转账给金群力，故到2015年12月31日，王晓声将全部款项如数支付给了金群力。对于王晓声是否可将10%股权再转让的问题，金群力陈述协议里没有注明，但口头和王晓声说过不允许将股权转让出售，协议中约定公司五年内不能上市，金群力要回购10%股权并支付给王晓声利息，王晓声也没有和金群力讲过股权再转让的事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何琦、王晓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何琦可否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首先，就何琦所持有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5日的《股权转让解除协议》，根据何琦等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在2017年3月8日前已无法联系到王晓声，且3月7日何琦等人咨询律师未果后决定次日与王晓声谈判，以及张宇翔陈述“3月8日那天在皋埠签订了退股协议书，意思是我们股权还给他钱还给我们”等内容，可以证实该《股权转让解除协议》实际签订时间应为2017年3月8日。王晓声主张该《股权转让解除协议》存在胁迫而无效，但即使存在胁迫情形，王晓声也只得在法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而在王晓声未行使撤销权且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何琦没有犯罪事实的情形下，该协议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其次，何琦现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王晓声所转让的股权系来源于金群力，但金群力所持有的股份在何琦与王晓声签订转让协议时已被司法冻结，且根据金群力的陈述其也未允许王晓声再向他人转让股份，而根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外转让股份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且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故王晓声自行向何琦转让华宇公司股份，作为受让人的何琦显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何琦亦可主张解除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综上，现何琦要求解除该《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何琦已支付给王晓声股权转让款1075万元，而2017年3月8日王晓声已退还158万元，故王晓声尚应归还何琦917万元。关于何琦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返还时间，故利息起算时间该院予以调整为何琦起诉日。因《股权转让解除协议》约定违约方承担律师费，故何琦主张本案的律师费由王晓声承担，该院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1.解除何琦与王晓声签订的2份《股权转让协议》；2.王晓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何琦917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3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王晓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何琦律师费5万元；4.驳回何琦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另查明，王晓声因何琦等人涉嫌非法拘禁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向该院申诉，该院经复查后于2020年1月15日决定维持原不起诉决定。本院认为，基于王晓声撤回上诉的事实，本案二审中，何琦、王晓声对案涉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王晓声应返还何琦917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何琦律师费5万元，并无实质性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王晓声返还何琦的917万元股权转让款应从何时开始计算利息作为赔偿。本案中，何琦、王晓声签订有两份《股权转让解除协议》，对此王晓声未在法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且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2017年3月8日何琦等人对王晓声不存在非法拘禁的犯罪事实，故该两份《股权转让解除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两份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已约定解除。该两份《股权转让解除协议》分别明确约定，“王晓声自愿返还何琦已经向王晓声支付的95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王晓声自愿返还何琦已经向王晓声支付的125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但并未明确约定王晓声返还何琦股权转让款的时限及利息起算时间。现何琦主张作为赔偿损失的利息应从其向王晓声支付股权转让款的2015年8月17日起计算，显然与双方约定不符，而事实上917万元股权转让款也并非于2015年8月17日一次性支付。况且，何琦对受让股权的来源、性质及相应公司的状况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解除也有一定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何琦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一审判决确定自其起诉之日开始计算相应利息并无不当。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判决确定的相应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可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何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4689.70元，由何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剑敏审判员  王安洁审判员  陆卫东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黄虹书记员俞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