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男，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延根、李江，浙江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上虞平安居设计装璜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锦茂大厦1202室。 法定代表人：顾荣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凌枫，北京盈科（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军因与被上诉人绍兴上虞平安居设计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居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5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用于贷款而订立的两份工程装修合约无效，但合同无效后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法律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用于银行贷款的《工程装修合约》未成立，被上诉人需返还2200000元。在2019年8月28日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及法定代表人陈述诉争的两份《工程装修合约》分别用于向浙江上虞富民村镇银行申请百官街道城北养生足道工程贷款(以下简称“合约一”)和向浙江上虞农商合作银行梁湖支行申请曹娥街道君悦宾馆工程(以下简称“合约二”)贷款，这两份合约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顾荣武与案外人黄建中事先商量用于帮助案外人黄建中申请银行贷款，被上诉人并无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合约内容也不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被上诉人对合约一乙方处所盖公章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并非被上诉人单位公章，合约二中甲方抬头是陈军，甲方落款处是“黄建中代签”的，并非是“陈军”。案外人黄建中一审出庭作证提供的证言与被上诉人陈述基本一致，但上诉人并未授权委托案外人黄建中签订任何法律文书，也没有授权委托案外人向被上诉人收回装修款。被上诉人一直认为两份《工程装修合约》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为了装修工程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后被上诉人不履行装修义务，只是向上诉人借用2200000元。直至一审中，上诉人方知被上诉人对两份《工程装修合约》内容意思表示不真实，双方意思表示不一致，合约自始未成立。无论合同是未成立或者如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被上诉人都应返还2200000元的款项。被上诉人退还装修款给案外人黄建中存在重大误解。上诉人用于银行贷款的工程装修合约，系与被上诉人签订，不涉及第三人，上诉人未书面授权其他人可以代为签订法律文书和收取装修退款。被上诉人错误的理解为装修合同的对方是案外人黄建中，并受案外人黄建中指示，把诉争的2200000元款项转付给案外人车伟军，是被上诉人自身重大误解造成，其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所贷款项是由案外人黄建中实际支配使用，缺乏相应证据，不符合客观事实。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工程装修合约》无效，依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也需返还收受款项，并根据双方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不会改变合同双方的相对性，上诉人已按合同要求，交付了工程装修款项2200000元，作为收受该款项的被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理应予以返还。 被上诉人平安居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符合客观情况，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黄建中协商以装修工程所需预付款为由向银行获得贷款，实际用于黄建中个人使用，该事实事实认定正确、客观，上诉人对该事实十分清楚。两份装修合约的内容和履行过程均可证明上诉人与案外人黄建中串通，以装修贷款的名义向两家银行贷款，所取得的贷款由黄建中支配，签订装修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是装修，只是为了获取贷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黄建中居中协商签订两份装修合约，合约内容分别系对宾馆和城北养生足道馆的装修，但这两份装修合约没有其他的装修文件、施工图纸、预算书及进场的资料，不符合一般承揽装修工程的规定。两份装修合约中除了工程地址不同，其余条款完全一致，明显不符合一般常理。被上诉人收到两笔银行转入的贷款金额后于当天全部划到案外人黄建中指定的账户上，这不符合普通工程装修常理。双方既然已签订了合约，即便要解除合约也需磋商协调，但本案中两笔贷款划入当天即转出，款项的内容也是装修款退还，均表明这两笔贷款不是为了工程装修，而是事先协商为了获得银行贷款。案外人黄建中在一审中陈述了装修合同的签约背景，其与上诉人商议以装修工程的名义获取银行贷款，用于自己经营活动中的支出。案外人黄建中负责与银行协商，由上诉人向银行办理贷款手续。另外，在(2016)浙0604民初1196号案件中，上诉人明确辩称“这笔贷款是黄建中使用的，我只是出面签字贷款，没有实际使用贷款，2014年到2015年的借款利息一直由我在支付，现在黄建中人找不到了，我也没有钱，所以2015年9月以后我没有再支付利息，这笔贷款应当由黄建中归还。”。 陈军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平安居公司立即归还借款2200000元，并承担违约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法院已生效判决、执行文书下确定的利息【其中借款1000000元，利息从2014年9月24日至2016年1月7日按月息5.745‰计算，从2016年1月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息8.6175‰计算，参照（2016）浙0604民初1196号判决书承担；借款1200000元，利息从2017年4月27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息7.5‰计算，参照（2015）绍虞证内经字第209781号执行证书承担】、罚息、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执行费等。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该院释明，陈军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平安居公司返还220万元，并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法院已生效判决、执行文书下确定的利息【其中借款1000000元，利息从2014年9月24日至2016年1月7日按月息5.745‰计算，从2016年1月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息8.6175‰计算，参照（2016）浙0604民初1196号判决书承担；借款1200000元，利息从2017年4月27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息7.5‰计算，参照（2015）绍虞证内经字第209781号执行证书承担】、罚息、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执行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陈军与平安居公司签订工程地址为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城北养生足道翻新工程的《工程装修合约》一份，合同约定：陈军委托平安居公司进行居室装璜，施工面积为约1000平方，施工内容为室内全部及外立面，不包括室外绿化及地坪等，参见预算书及施工图，施工图未有项目以预算为准。工程价款为1988000元，其中室内装饰部分129万元左右，设备订制部分51万元左右，外立面工程19万元左右，装修时间为2014年8月18日至2014年12月18日。陈军将该份合约提交浙江上虞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银行贷款。2014年9月27日，浙江上虞富民村镇银行向陈军发放贷款1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9月10日，月利率7.5‰。2014年9月28日，陈军委托浙江上虞富民村镇银行将上述120万元汇入平安居公司账户，用途备注为“装璜款”。同日，平安居公司将上述120万元根据案外人黄建中的指示转入案外人车伟军的账户，交易用途备注为“装修款退还”。2015年9月14日，银行贷款到期后，浙江上虞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公证处于同日出具（2015）浙绍虞证内经字第209781号执行证书，执行标的为本金1200000元，利息4152.51元及2015年9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日的利息和罚息。2014年8月，陈军与平安居公司又签订工程地址为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君悦商务宾馆翻新工程的《工程装修合约》一份，合同约定：陈军委托平安居公司进行居室装璜，施工面积为约1000平方，施工内容为室内全部及外立面，不包括室外绿化及地坪等，参见预算书及施工图，施工图未有项目以预算为准。工程价款为1988000元，其中室内装饰部分129万元左右，设备订制部分51万元左右，外立面工程19万元左右，装修时间为2014年8月18日至2014年12月18日。陈军将该份合约提交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梁湖支行申请银行贷款。2014年9月21日，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梁湖支行向陈军发放贷款100万元。2014年9月24日，陈军委托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梁湖支行将上述100万元汇入平安居公司账户，用途备注为“装璜款”。同日，平安居公司将上述100万元根据案外人黄建中的指示转入案外人车伟军的账户，交易用途备注为“装修款退还”。后因陈军未归还银行到期贷款，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梁湖支行向该院起诉。2016年7月25日，该院作出（2016）浙0604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陈军应返还浙江上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湖支行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20918.90元及实现债权费用14250元，并支付借款100万元自2016年1月8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按月利率8.6175‰计算的借款利息。另查明：上虞市平安居设计装璜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4日更名为绍兴上虞平安居设计装璜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4日，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梁湖支行变更为浙江上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湖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原告陈军与被告平安居公司虽签订了两份《工程装修合约》，但双方并无对房屋进行装修的合意，真实目的是由平安居公司配合陈军，以装修名义向银行贷款220万元交由案外人黄建中使用，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平安居公司与证人黄建中一致陈述，当初签订装修合约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银行贷款，且去平安居公司签合约亦是由黄建中出面，由黄建中将平安居公司已盖章而甲方尚未签字的空白合同带给陈军签字。其次，虽然陈军在庭审中否认其签订合同是为了获取银行贷款，但从两份装修合同的内容来看，除了工程地址不同，施工面积、施工内容、开竣工日期、工程价款等完全一致，这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常理。再次，平安居公司在收到银行汇款的当天就将款项打入黄建中指示的账户，且备注为“装修款退还”，从这也可以看出平安居公司在签订合约时就没有履行装修合约的意思表示。最后，根据平安居公司法定代表人顾荣武与陈军的通话录音及陈军在（2016）浙0604民初1196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这笔贷款是黄建中使用的，我只是出面签字贷款，没有实际使用贷款。2014年至2015年的贷款利息一直由我在支付的，现在黄建中人也找不到了，我也没有钱，所以2015年9月份之后我就没有再支付利息。这笔贷款应当由黄建中归还”，证实陈军当时只是出面签字贷款，陈军也知晓贷款实际是交由黄建中使用。故该院认为陈军关于签订装修合约就是要真实履行装修合同、系平安居公司与案外人黄建中共同对其进行了欺骗，其至开庭时才知道双方意思表示不一致的陈述不成立，其提出的合同不成立的主张亦不成立。纵观本案事实，陈军与平安居公司恶意串通以贷款为目的而订立的工程装修合约，损害了正常的银行信贷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该工程装修合约应属无效。案涉220万元银行贷款，系银行根据陈军指定打入平安居公司账户，再由平安居公司打入案外人黄建中指定的账户，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为黄建中。陈军对签订虚假合同套取银行贷款供黄建中使用均系明知，其与平安居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装修合同关系，现其依据虚假的《工程装修合约》，要求平安居公司返还装修款，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平安居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案涉装修合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被告平安居公司关于原告陈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不成立。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陈军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陈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0元，减半收取计12200元，由陈军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工程装修合约》，合约内容中除了工程地址不同，施工面积、施工内容、开竣工日期、工程价款等完全一致，结合被上诉人的陈述及上诉人在（2016）浙0604民初1196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证人黄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签订这两份《工程装修合约》的真实目的系被上诉人配合上诉人以装修名义向银行贷款220万元交由案外人黄建中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订立工程装修合约，套取银行贷款，损害银行正常信贷秩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工程装修合约》无效，并无不当。案涉220万元银行贷款，系银行根据上诉人陈军指定打入被上诉人账户，再由被上诉人打入案外人黄建中指定的账户，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为黄建中。上诉人陈军对签订虚假合同套取银行贷款供黄建中使用均系明知，其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装修合同关系，现其依据《工程装修合约》要求平安居公司返还装修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上诉人陈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玮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国表 书记员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