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4民终1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青，女，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学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军，男，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雯俐，北京公元博景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刚，北京公元博景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继青因与被上诉人刘瑞军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9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继青、被上诉人刘瑞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继青上诉请求：1、撤销(2018)沪0115民初796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瑞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超图软件定增份额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所涉转让标的本质上为股票收益，是双方当事人作为交易主体以基础财产权利即超图软件股票为基础，通过合同关系创设的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被上诉人获得基于超图软件股票而产生的经济利益的可能性，包括股票卖出数、送股、派息等利益，故应当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合意的交易标的为股票收益权，而非基础财产，相关股票对应的表决权并未转让。2、上诉人已向涉案上市公司即北京超图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图公司”)，按时、足额缴纳了此次认购其非公开发行股票份额的款项，上诉人并不存在损害资本市场交易秩序与基本交易安全、损害金融安全与社会稳定等情形，更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有误，认定涉案《转让协议》存在社会危害性、系无效合同，显属不当。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涉案《转让协议》，系基于对中间介绍人的信赖，以及其自身对投资获利的需求及判断，并不存在上诉人的过错大于被上诉人的问题，一审法院相关认定亦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刘瑞军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王继青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王继青承担。1、上诉人王继青上诉称其转让给被上诉人刘瑞军的资产是超图公司股票的受益权，而非超图公司股票，与事实不符。2、《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3、上诉人王继青在作出不转让承诺之后再将所认购的股票转让给被上诉人刘瑞军，对《转让协议》的无效负有较大过错，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刘瑞军取回的款项足额从本案所涉款项中扣除，充分兼顾双方合法权益，事实认定无误。至于王继青在质押股票后因本案诉讼保全导致其向案外质权人承担的违约损失问题，被上诉人刘瑞军与其损失并无法律关系。刘瑞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瑞军与王继青签署的《转让协议》无效；2、王继青返还刘瑞军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00万元转让款；3、王继青返还刘瑞军700万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6年6月3日开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王继青承担一审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王继青与超图公司签署《附条件生效的股份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超图公司拟非公开方式发行A股股票，王继青同意认购。该《认购协议》第2.1条约定，超图公司本次发行的价格为定价基准日前二十个交易日之股票交易均价的90%...；第2.2条约定，超图公司应在王继青按规定程序足额交付股份认购款后，按照中国证监会及深圳证券交易所和中证登深圳分公司规定的程序，将王继青实际认购的超图公司股票通过中证登深圳分公司的证券登记系统计入王继青名下，以实现交付；第5.5条约定，王继青承诺…则其所认购之超图公司本次发行的股票，自上市之日起三十六个月内不进行转让…；第5.6条约定，王继青承诺，其用以认购超图公司本次发行股票之资金来源于的自有资金或合法借款，来源合法…。2016年6月3日，刘瑞军作为受让方与作为出让方的王继青签订《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转让标的系出让人向受让人转让的超图公司非公开发行的502,873股股票及一切衍生权利；第二条约定，转让价款为700万元；第五条约定，自受让人依据本协议向出让人支付转让价款之日起，受让人享有依据本协议受让的转让标的，承继基于转让标的产生的受益人权利和义务。另，2016年6月3日，刘瑞军向王继青银行账户支付了500万元，同年6月6日，刘瑞军向王继青银行账户支付了200万元。后王继青向超图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独立财务顾问支付了款项，完成了《认购协议》的缴款。2016年7月8日，超图公司发布《关联交易相关方承诺事项的公告》,其中王继青的声明与承诺载明：“2.本人认购超图公司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的资金为本人自有资金或其他合法资金…6.本人本次认购的超图公司配套融资非公开发行股票为本人真实出资，不存在信托持股、委托持股或任何其他代持情形，本人将来亦不进行代持、信托或任何类似安排…8.本人将忠实履行承诺并保证声明的真实性……”。2016年7月12日，王继青认购的上述非公开发行股票完成发行上市，限售期为36个月，目前尚未流通，仍然登记在被告名下。一审审理中，王继青称其与中原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股票质押式回购业务协议。王继青、刘瑞军确认根据涉案股票质押，王继青于2016年7月18日支付刘瑞军涉案股票质押融资款6,622,505.59元，刘瑞军于2017年8月10日向王继青支付涉案股票质押融资利息460,388.09元、2018年8月14日向王继青支付涉案股票质押融资利息460,38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如何认定。对此，刘瑞军认为，《转让协议》是转让上市公司股票，违反了证券法第五条、第三十八条以及证券发行办法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系无效协议；王继青则认为，《转让协议》实质上是转让股票收益权，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更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应当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系争《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具体应从以下几方面考量：第一，因本案系争《转让协议》所涉交易标的是上市公司股票，应当根据我国上市公司相关的监管规定予以判定。根据证券法第五条关于“证券的发行、交易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欺诈、内幕交易和操纵证券市场的行为”、第三十八条“依法发行的股票、公司债券及其他证券，法律对其转让期限有限制性规定的，在限定的期限内不得买卖”以及证券发行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或者其控制的关联方以及董事会引入的境内外战略投资者，以不低于董事会作出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决议公告日前二十个交易日或者前一个交易日公司股票均价的百分之九十认购的，本次发行股份自发行结束之日起三十六个月内不得上市交易”的规定，《转让协议》所涉的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的股票在禁售期内进行转让的约定明显违反有关监管规定。第二，从本案系争转让股票所涉及各方主体的利益衡量角度来考量。因本案所涉的是上市公司的股票转让纠纷，虽然刘瑞军、王继青双方通过《转让协议》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属于其签约意思自治；但因本案所涉是上市公司股票，明显不同于普通有限公司的股东股权转让，上市公司通过非公开定向增发发行股票的方式引进战略投资者，并且要求该战略投资者承诺使用自有资金进行投资、不得进行代持、在一定期限内禁售等，其目的是为了上市公司的进一步发展，同时也使得广大投资者对参与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的股东有所知晓，从而藉此做出自身的投资决定，但若像本案中存在参与非公开发行股票的股东可以私下随意转让股票，则违背了上市公司证券交易“公开、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明显可能影响证券投资者的投资决策，从而损害了证券投资者合法权益。第三，从证券市场信息披露角度来考量。上市公司股东在证券登记机构明确记载，属于证券市场的公开信息，必须清晰准确，上市公司的股东不得非经合法程序交易其持有的股票，这是对上市公司监管的基本要求，否则若上市公司真实股东都不清晰，其他对于上市公司系列关联交易审查、高管人员任职回避等事项的监管举措必然落空，必然会损害到广大不特定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从而动摇了上市公司股票持有和交易的基本价值立场，最终损害资本市场基本交易秩序与基本交易安全，损害金融安全与社会稳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本案系争《转让协议》违反上市公司的相关监管规定，而这些规定有些属于法律明确应于遵循之规定，有些虽属于部门规章性质，均属于证券行业的监管规则与业内共识，并对广大非特定证券投资者利益构成重要保障，是对社会公共利益的重要和必要保障所在，故系争《转让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等规定，本案系争《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王继青应返还的财产的认定，王继青应对基于《转让协议》取得的转让款700万元向刘瑞军负返还之责。《转让协议》过程中及涉案股权质押过程中，刘瑞军、王继青之间所进行往来款项需一并进行结算。刘瑞军共计向王继青支付7,920,776.09元，王继青支付刘瑞军6,622,505.59元，故王继青应返还刘瑞军1,298,270.50元。关于损失的认定，本案中刘瑞军主张王继青返还转让款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息损失，鉴于本案中王继青是上市公司的非公开定向增发的股东，其应当知道涉案股票转让交易的监管规定，并且其曾对包括刘瑞军在内的不特定投资者声明与承诺，其持有涉案股票不存在、将来亦不进行代持、信托或类似安排，有承诺其持有的股票在上市三十六个月内不得转让等，因此其过错明显大于刘瑞军，又因为王继青实际占用刘瑞军的欠款，应向刘瑞军支付相应利息，故刘瑞军要求王继青支付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息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刘瑞军、王继青之间款项往来的具体金额、时间，2016年6月3日至2016年6月5日的利息、应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0.35%计算即145.83元，2016年6月6日至2016年7月18日的利息、应以7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0.35%计算即2,926.39元；2016年7月19日起至2017年8月10日的利息、应以377,494.41元(7,000,000-6,622,505.59)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即6,102.83元，2017年8月11日至2018年8月14日的利息、应以837,882.5元(377,494.41+460,388.09)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即12,882.44元，上述利息共计金额为22,057.49元。2018年8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应以1,298,270.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瑞军与王继青与2016年6月3日签订的《超图软件定增份额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二、王继青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瑞军1,298,270.50元以及截至2018年8月14日的利息22,057.49元；三、王继青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瑞军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298,270.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65,858元，减半收取计32,9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7,929元，由刘瑞军负担26,672元，由王继青负担11,25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继青与被上诉人刘瑞军基于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之法律效力、法律后果及承担。对于涉案《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上诉人王继青认为，《转让协议》所转让的标的实质上是股票的受益权，认为该项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刘瑞军认为《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在证券的发行及交易活动过程中，各参与主体均应当遵守法律法规的规定，遵守业内监管规章的规制。上诉人王继青作为特定对象，认购了上市公司超图公司的非公开发行股票，其名下获取了相应的股票份额，上诉人王继青理当秉承其本人关于出资真实，不存在信托持股、委托持股或任何其他代持情形，将来亦不进行代持、信托或任何类似安排等声明与承诺，并在禁售期内持股等待期满解禁。然上诉人王继青与超图公司签署《认购协议》后，又与包括被上诉人刘瑞军在内的数名自然人签订《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标的系王继青取得的超图公司非公开发行的相应股票及一切衍生权利及对应的转让价款等内容，并已实际履行的行为，违反了前述《证券法》和《证券发行管理办法》的规定，不符合证券市场交易秩序的规范，因此涉案《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故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认定涉案《转让协议》无效并作出返还财产及补偿相关资金损失的判决，与法不悖，并无不当，可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王继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858元，由王继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峻雪审判员  孙 倩审判员  周 荃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路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