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10行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跃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东银，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霁，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兴市自然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曹勇，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肖义东，男，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谢军，男，197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康，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南云巢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雷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倩，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楚霞芬，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叶公司）因土地出让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行初1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9日，湖南尚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枫叶公司（乙方）签订《关于建设IDC项目的战略合作意向协议》，双方就合作意向进行了约定。2015年9月17日，湖南尚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枫叶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确定在2015年9月18日16：00时之前，甲方出资人民币300万元以乙方名义支付到资兴市土地交易中心用于支付项目土地购置款；在2015年9月30日之前，甲方再出资人民币150万元到乙方指定的账户。第二条约定，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为支持甲方获得项目所需土地使用权，乙方同意并配合资兴市人民政府土地储备中心以原价(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中标价）收回30亩土地使用权以供地给甲方，但该地块的地下部分允许乙方按规划和设计要求使用。第三条约定，甲方应负责30亩土地购置款后续的全部款项。但在资兴市土地储备中心再回购30亩土地使用权所退回到乙方账户上的全部款项，乙方必须在收到该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退回给甲方。第四条约定，如本协议第二条约定不能顺利办理，在甲方提出要求后一周之内，乙方将甲方的出资不计息全额退回。 2015年7月27日，资兴市城乡规划处向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资城规（地）条字〔2015〕06号《资兴市东江沿江北路以西用地规划条件的通知》，载明：资兴市东江沿江北路以西用地规划总用地面积：47337.4平方米；总建筑面积：64994.0平方米以内(地面建筑面积，不含地下建筑）；容积率 2015年11月6日，枫叶公司（甲方）与湖南云巢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巢公司）（乙方）（湖南尚锐信息有限公司根据2015年6月9日合作意向协议成立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子公司）签订《冷热联供和大数据项目土地招拍挂双方承诺事项》，双方约定：一、乙方于2015年11月10日前打100万元给甲方，甲方和乙方随即到国土局办理用地招拍挂手续。二、乙方所打给甲方的100万元作为此承诺前乙方应摊费用的预缴款，乙方应摊的具体金额待今后双方确认好后多退少补。此后发生的应摊费用各自支付。 2015年11月12日，云巢公司（甲方）与枫叶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进一步明确双方项目的合作方式、权利义务。其中第一条约定，关于建设用地：1.乙方于资兴市的能源项目建设通过大量前期工作，包括建设用地规划、总平面规划设计、基本建设方案等，此次因甲方的需要，在乙方原规划基础上分割30亩土地给甲方购买并作为大数据中心使用。按照资兴市政府、国土局和城市规划等部门审批核定的规划文件，对资兴东江湾现指定地块71亩（以资兴市国土和规划部门最终核定的面积为准），确定由甲乙双方联合摘牌购买，其中甲方购买30亩，乙方购买41亩。……5.由于对该土地双方联合摘牌，为确保土地的产权清晰，双方明确按双方已签字确认的设计图纸的土地分割线进行土地分割，具体见附件：红线设计图（最终的分割线及面积的核定以国有土地证为准)。6.明确双方土地联合摘牌的时间进度。按照资兴市国土部门的流程与要求，土地权属的取得需招拍挂，甲、乙双方分别按42.25%、57.75%的比例承担土地款。第四条约定，关于预付费用：1.依据2015年11月6日，双方签订的《承诺事项》，甲方向乙方预付项目前期已发生的费用共计100万元，本条所指相关费用指前期土地获取及乙方建设的相关费用，后续发生的涉及双方的费用，由双方各自支付。2.本条所指100万元是指甲方向乙方预付的项目相关费用，乙方须提供费用发生的明细清单并附有效凭证供甲方或甲方聘请的第三方专业机构核准，乙方须完全配合甲方做好费用明细的核准，多退少补。同时，对原甲方母公司支付给乙方的50万元诚意金进行协商处理。另外，云巢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向枫叶公司出具《关于东江湖大数据分摊土地相关费用的说明》，云巢公司就2015年11月12日之前其分摊整宗地块相关费用的意见、关于2017年回填土清挖费用、枫叶公司在数据中心二期、三期地下桩基础部分的分摊问题等进行了说明。 2015年12月3日，云巢公司、枫叶公司向资兴市国土资源局提交《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竞买申请书》，联合申请参加涉案土地的竞买。2015年12月8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向云巢公司、枫叶公司出具《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竞买资格确认书》，确认其已交纳了竞买保证金，所提交文件资料符合本次挂牌出让的规定和要求，具备参加本次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竞买资格。 2015年12月10日，云巢公司、枫叶公司联合申请参加资兴市国土资源局组织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竞得涉案土地使用权。2015年12月11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与云巢公司、枫叶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交易成交确认书》，双方就成交的有关事项进行了确认。同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出让人）与枫叶公司、云巢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中合同第四条约定，涉案土地宗地编号为Z-15-14-1,宗地总面积47337.4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47337.4平方米,出让宗地坐落于资兴市东江沿江北路以西。第八条约定，宗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2841万元（其中枫叶公司出让价款为1437.3687万元，云巢公司出让价款为1403.6313万元）。第十三条约定，宗地范围内新建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应符合规划管理部门的规划条件（见附件3）。其中：建筑总面积64994平方米，建筑容积率不高于1.37，不低于1.01，建筑限高24米，建筑密度不高于33%。第十条约定，受让人同意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付清土地出让价款。第十六条约定，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6年6月1日之前开工，在2018年6月1日之前竣工。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欠缴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缴后仍不能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以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同时，合同第四十条还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郴州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方式解决。资兴市人民政府也作出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审批单》，对涉案土地的建设项目、使用权情况等进行了审批。 2015年9月18日、2015年12月7日、2015年12月8日，枫叶公司分三笔向资兴市国土资源交易中心缴纳竞买保证金共计570万元（分别为300万元、200万元、70万元）。2015年12月15日，资兴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向枫叶公司开具了两份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其中一份金额为300万元，另一份金额为270万元，备注均为保证金转出让金。另外，枫叶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向湖南尚锐信息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函，内容为“贵公司支付给资兴市国土资源交易中心的土地保证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已从我公司过账完成（于2015.9.18下午16：45转出），此款后期请贵司和资兴市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对接！我方将做好所有配合工作！” 2016年4月6日，资兴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向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资兴市东江沿江北路以西分割用地指标的函》，载明市城乡规划处于2015年7月27日出具了资城规（地）条〔2015〕06号《资兴市东江沿江北路以西用地规划条件的通知》，依据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4月5日报送的分割指标函和该宗地两地块分割宗地图，在原规划条件上对用地指标进行分割：1.规划总用地面积47337.4平方米，其中分割（1）地块面积为20000.5平方米，分割（2）地块面积为27336.9平方米；2.用地性质地面供应设施用地，地下工业用地；3.总建筑面积64994.0平方米以内(地面建筑面积，不含地下建筑）；4.容积率 2016年10月8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向枫叶公司作出《土地出让价款催缴通知书》，载明：枫叶公司以挂牌方式取得位于资兴市江北路的一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总面积47337.4平方米，总价款1237.8万元，尚欠缴土地出让金1167.369万元。契税57.495万元，交易服务费12.94万元，合计1237.8万元。请其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缴纳所欠价款，否则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 2016年12月21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主持召开土地价款催缴会，枫叶公司参加此次会议。2016年12月22日，枫叶公司向资兴市国土资源局提交了《关于〈土地出让价款催缴通知书〉的回函》，对相关事项提出异议。2017年1月18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向枫叶公司出具《关于追缴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的拟处理决定告知书》(资国土资告字〔2017〕23号)。拟作出处理：责令枫叶公司缴清欠缴土地出让金1167.369万元，契税57.495万元，交易服务费12.94万元，违约金417.918万元（计算至2017年1月5日），合计1655.722万元。 2017年1月25日，枫叶公司申请听证。2017年3月10日，在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六楼会议室举行了听证会。枫叶公司委托代理人彭园、薛锋参加听证会。 2017年7月17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追缴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的处理决定》(资国土资处〔2017〕10号)，责令枫叶公司在收到处理决定之日起15日内缴清欠缴的土地价款1167.369万元，契税57.495万元，交易服务费12.94万元，违约金637.3833万元（此违约金计算截止日为2017年1月5日），合计1875.1873万元。 2017年9月14日，资兴市人民政府召开会议专题研究枫叶公司与云巢公司项目有关问题，形成《关于冷热联供与东江湖大数据中心项目有关问题会议纪要》，会议记载：同意按前期枫叶公司与云巢公司协商的其中一个方案实施，即由枫叶公司修改该公司原设计方案，缩小地下水池建筑面积2000多平方米，保留云巢公司现已回填的道路。双方按照市委、市政府原已确定的投资合作原则和签订的相关协议认真履行等内容。 2017年10月27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组织枫叶公司与云巢公司协商并达成意见：一、云巢公司同意减少计容面积3000平方米，枫叶公司增加计容面积3000平方米（建筑面积）；二、云巢公司取得土地价格不变，即减少计容面积仍按原价格不变；三、云巢公司一个月内交清欠款300万元；四、枫叶公司必须按纪要在2017年11月30日前交清拖欠土地出让金；五、涉及土地出让违约金，由枫叶公司与云巢公司写出报告，报市政府，按市政府领导批复意见办理。枫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跃院、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党组成员、总规划师肖义东、云巢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建军均签名。 2017年10月30日，枫叶公司向资兴市政府提交《关于申请免除项目土地款违约金的报告》。2017年11月15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向资兴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枫叶公司违反〈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需缴纳违约金的情况汇报》，建议：截止2017年11月15日，枫叶公司逾期674天，欠缴出让金867.37万元，按照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并上浮3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支付违约金100.28万元。 2017年11月21日，枫叶公司向资兴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支付土地出让金850万元。2018年1月16日，枫叶公司向资兴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支付土地出让金17.37万元。2018年2月1日，枫叶公司向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出具欠条，该欠条注明欠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土地违约金82.31万元，承诺在办理好土地使用证后6个月内予以缴清。资兴市国土资源局肖义东批示意见为：经与谭永亮局长会商，同意市政府意见，一是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动工、竣工的时间要求，二是办理供地手续，以便该项目办理规划、工程等手续。 2018年2月8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为枫叶公司颁发不动产权证书（湘〔2018〕资兴市不动产权第0000811号），载明权利人枫叶公司，共有情况是单独所有，面积为27336.86平方米。 2018年4月11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对枫叶公司作出《土地出让价款催缴通知书》(资国土资函〔2018〕59号)，认定截止2018年4月11日，枫叶公司和云巢公司需缴纳土地出让金300万元，土地滞纳金和利息155.8万元，共计欠缴455.8万元，请枫叶公司在收到本催缴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缴纳所欠价款。2018年4月13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撤销相关追缴土地出让价款文件的通知》(资国土资函〔2018〕60号)，根据《资兴市土地管理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纪要》精神，对部分项目的土地违约金进行了调整，决定撤销《关于追缴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的处理决定》(资国土处〔2017〕10号)及《关于追缴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的拟处理决定告知书》(资国土资告字〔2017〕23号)。 2018年11月7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追缴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的拟处理决定告知书》(资国土资告字〔2018〕62号)。2018年11月21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追缴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土地出让价款的处理决定》(资国土资告字〔2018〕65号)（以下简称65号处理决定），责令枫叶公司缴清欠缴土地出让价款299.9987万元，土地滞纳金和利息213.58万元（至2018年11月20日），共计513.5787万元。枫叶公司不服，于2019年1月21日向资兴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资兴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资政行复决字〔2019〕第04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4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65号处理决定。 2019年4月1日，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对枫叶公司作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资自然资函〔2019〕4号）（以下简称4号解除通知），以枫叶公司欠缴土地价款299.9987万元，经过多次书面催缴一直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缴款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决定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43108115271），该合同于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正式解除，请收到本通知书五日内联系处理善后事宜。同时，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对云巢公司也作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资自然资函〔2019〕3号）（以下简称3号解除通知）。2019年4月10日，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在《郴州日报》上将4号解除通知进行公告送达。 2019年5月24日，枫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资兴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4号解除通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现已更名为资兴市自然资源局。 一审法院认为，资兴市自然资源局作为土地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土地管理和监督工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中法院是否有管辖权；二、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向枫叶公司作出4号解除通知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本案中，资兴市自然资源局作为行政机关，与枫叶公司、云巢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为了合理开发、利用、经营土地，加强土地管理，实现其行政管理目的。该合同属于行政机关与行政相对人签订的行政协议，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该合同第四十条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提交郴州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方式解决，为无效约定。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单方解除该行政协议，枫叶公司提起行政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资兴市自然资源局认为本案应按该合同约定提交郴州仲裁委员会仲裁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土地使用者应当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六十日内，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逾期未全部支付的，出让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的法定解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范（试行）》第10.1规定，申请人可以单独申请，也可以联合申请。联合申请的，应提交联合竞买、竞投协议，协议要规定联合各方的权利、义务，包括联合各方的出资比例，并明确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的受让人。本案中，枫叶公司和云巢公司取得一个报名资格，作为一个主体，联合申请参加宗地编号为Z-15-14-1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活动，于2015年12月11日与资兴市自然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付清土地出让价款，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过催缴后仍不能支付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同时，合同还约定建设项目在2018年6月1日之前竣工。枫叶公司和云巢公司应当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枫叶公司和云巢公司经过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多次催缴的情况下，在长达3年多时间内，仍欠缴土地出让价款299.9987万元，表明枫叶公司和云巢公司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且其建设项目并未进行实质性建设，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单方解除土地出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但是，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应当尽快与枫叶公司和云巢公司协商处理善后事宜。 枫叶公司和云巢公司作为一个主体，对欠缴土地出让价款299.9987万元并无异议，只是就前期分摊费用及一笔300万元的缴纳主体存在内部争议。因此，枫叶公司认为资兴市自然资源局解除土地出让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撤销资兴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4号解除通知，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资兴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4号解除通知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枫叶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欠缴土地出让价款的是云巢公司，与枫叶公司无关，资兴市自然资源局解除与枫叶公司的土地出让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资兴市自然资源局未履行合法的催缴程序，解除土地出让合同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认定“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向云巢公司作出了3号解除通知”的事实，因3号解除通知并未经举证质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该部分事实。一审判决认为涉案项目未进行实质性建设且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向枫叶公司作出的4号解除通知；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资兴市自然资源局负担。 被上诉人资兴市自然资源局答辩称：一、一审认定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的事实清楚。二、催缴程序是否存在瑕疵，均不影响资兴市自然资源局行使合同解除权。三、一审判决认定枫叶公司与云巢公司共同欠缴土地出让价款与资兴市自然资源局认定枫叶公司欠缴土地出让价款并不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枫叶公司就涉案项目未进行实质性建设的事实清楚，涉案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四、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向云巢公司下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云巢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与本案审查的对象无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原审第三人云巢公司述称：一、本案欠缴土地出让价款的主体是枫叶公司，经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催缴后，枫叶公司仍不履行，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向枫叶公司作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300万元权属从未发生变化，属于云巢公司所有。云巢公司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交纳了土地出让金，领取了不动产权证，故资兴市自然资源局认可争议的300万元为云巢公司所有。二、本案云巢公司与枫叶公司不属于一个主体，云巢公司不负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枫叶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枫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一份证据： 《资兴市土地管理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纪要》，拟证明：1.截至2018年2月2日，资兴市人民政府认定枫叶公司已缴清地价款1437.37万元，需缴纳土地滞纳金82.4万元；2.截至2018年2月2日，资兴市人民政府认定云巢公司尚欠缴土地出让价款300万元，需缴纳滞纳金47.18万元；3.本案纠纷系资兴市自然资源局擅自分割土地所致，存在明显过错。 被上诉人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其真实性无异议，该会议纪要只是内部意见，不对外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与被诉行政行为无关，枫叶公司没有认可云巢公司的转账说明，没有确认前期300万元是由谁缴付。 云巢公司对枫叶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不具有合法性，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实现枫叶公司的证明目的，争议的300万元权属已经在2015年枫叶公司给云巢公司出具的函中被确认。 第三人云巢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两张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 2.交易服务费发票（NO.20527741）； 3.税收完税证明（（151）湘地证00354342）； 4.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资国用（2016）第1196号）； 5.《关于对资兴东江湖大数据中心项目土地给予财政产业引导资金支持的报告》。 证据1-5拟证明：1.云巢公司母公司通过枫叶公司过账的300万元，经枫叶公司书面认可，云巢公司已与原资兴市国土资源局对接转为云巢公司的土地出让价款；2.云巢公司共支付土地出让价款1403.6316万元；3.云巢公司付清了交易服务费、印花税和契税；4.因云巢公司付清土地出让价款和税费，原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4月19日依法向云巢公司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上诉人枫叶公司对云巢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3的真实性由资兴市自然资源局确认，这3份证据只能证明云巢公司缴纳了土地出让价款1103.6万元，与云巢公司需缴纳的差额为300万元，并不能证明云巢公司已缴清地价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合法性有异议，依照《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第23条规定，政府部门不能按照交款比例分割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枫叶公司与云巢公司以联合体的名义联合竞买，资兴市自然资源局未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擅自分割宗地指标，擅自分割土地价款，并根据前述不合法的分割结果，向云巢公司核发土地证，违背了联合体竞买的意思表示。对证据5的真实性以政府部门意见为准，证明资兴市人民政府出台了产业引导扶持政策，政府核定案涉土地的地价是每亩16万元，宗地指标不平衡，损害了当事人的利益，从而导致扶持各方产业存在偏差。证据加盖了资兴市财政局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26日，载明云巢公司第一次交款时间是2015年12月15日，故枫叶公司有理由相信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及云巢公司在2016年8月26日已经清楚知道300万元保证金的转款路径，并非资兴市自然资源局所称的2018年2月6日才知道。 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对云巢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上诉人枫叶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云巢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1月19日，云巢公司向资兴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支付900万元。2016年4月14日，云巢公司向资兴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汇入203.6313万元。2016年4月15日，云巢公司向资兴市会计核算总行（资兴市国土资源交易中心）支付18.4829万元交易服务费。同日，湖南省资兴市地方税务局办税服务中心出具《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151）湘地证00354342，载明：云巢公司支付印花税7018.16元及契税561,452.52元。2016年4月19日，资兴市国土资源局给云巢公司颁发资国用（2016）第1196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 还查明，65号处理决定及4号行政复议决定已被本院（2019）湘10行终177号行政判决予以撤销。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向枫叶公司作出的4号解除通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范（试行）》第10.1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的申请人，可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外的法人、自然人和其他组织，但法律法规对申请人另有限制的除外。申请人可以单独申请，也可以联合申请。根据以上规定，枫叶公司与云巢公司可以联合申请，联合竞买，枫叶公司与云巢公司在联合竞买竞得案涉土地后，其作为联合申请人应当共同缴纳土地出让价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土地使用者应当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六十日内，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逾期未全部支付的，出让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枫叶公司和云巢公司共同与原资兴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第十条、第三十条约定，自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付清土地出让价款，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过催缴后仍不能支付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因枫叶公司与云巢公司未按照上述合同约定付清案涉土地出让价款，原资兴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曾多次向枫叶公司催缴欠缴的土地出让价款，但是枫叶公司及云巢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缴纳欠缴的299.9987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在此情况下，资兴市自然资源局作出4号解除合同通知，解除与枫叶公司及云巢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另，枫叶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资兴市自然资源局向云巢公司作出了3号解除通知”的事实，因3号解除通知并未经举证质证，请求本院予以查明该部分事实。经查，3号解除通知在一审时并未经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一审直接认定该部分事实不当，本院予以指出，但该事实的认定并不影响被诉行政行为的审查。综上所述，枫叶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郴州市枫叶冷热联供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光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彭先民 书 记 员  罗嘉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