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李沙路。 法定代表人：薛立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那庭，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美，女，196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冠英，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波，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春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5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春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春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存在重大错误。首先，本案是彻头彻尾的虚假诉讼案件，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出纳，主观方面存在恶意侵占上诉人资产的故意，其利用职务之便，枉顾上诉人对其的信任，在其做账期间如法炮制了多笔类似借款，由于上诉人企业规模不大，过分依赖于对被上诉人财务工作上的信任，从未进行过第三方审计，以致于直到爆发类似借款诉讼后才发现被上诉人的上述违法情形，通过上诉人后期的查账以及已决诉讼，被上诉人以同样手段伪造了王永智对上诉人的借款，该些借款均已确认为虚构，更何况是本案中被上诉人自编、自导、自演的虚假债务。其次，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其本质系借款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10条规定，合同的订立可以书面、口头或其他形式。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来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既然是以该《收款收据》作为双方建立借款关系的合同，那么至少需要体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借款事实的合意，但是，该《收款收据》中全是被上诉人一个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财务专用章也是被上诉人使用和控制，被上诉人既作出借人，又作收款人，全程没有第二个人参与，同时，其作为出纳，属于上诉人公司普通员工，应当明知其身份根本不具备《合同法》第49条表见代理的身份特征，可见，根据《合同法》第48条、第52条规定，在该款项具体流向和用途都无法查证的前提下，该借贷关系明显不能成立，合同对上诉人应属无效。最后，本案在逻辑上存在相互矛盾之处：（一）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股东，连最基本的出资款都拖延至今天还没有足额缴纳，其对上诉人的支持和贡献意愿足以说明其明显不具备出借给上诉人资金的能力和意识；（二）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虚构且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借款系“因经营需要”，但上诉人当时银行仍有余量存款，并无现金需求，更无贷款，即使存在现金需求也不可能安排作为出纳的被上诉人自行借款做账，作为出纳的被上诉人更不可能在没有约定任何利息的前提下提供借款；同时，被上诉人为何故意隐瞒多年后方提起诉讼，其陈述的“多次催要”纯属虚构；（三）被上诉人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情形，不论是《收款收据》，还是《记账凭证》，均由被上诉人本人制作，同时，该资金来源、具体流向和用途都无法查证，存在明显伪造痕迹。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规定，本案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本案真实性：（一）关于原审认定的39000元借款。1、关于借贷时间。该款项发生于2003年5月9日，与该时间点同时发生的董玉娥借款，该款项与董玉娥借款合计为10.1万元，且内容均写明为还贷款，即说明两笔款项为性质完全相同的款项，应当一并评价，是真实都真实，是虚构都虚构。2、关于借贷原因。根据《收款收据》所写，用于还贷款，但事实上，上诉人账面仍有现金余额，也没有需要偿还的该笔金额的贷款，不需要借款，且上诉人账目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借款，又如何用这笔款项做其他事项。3、关于款项来源。以2003年的物价水平，3.9万元已经算是大额存款了，因此，如果系被上诉人个人或家庭财产，理论上应当是从银行中取出，而非在家中保管，且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股东，连最基本的出资款都拖延至今天还没有足额缴纳，可见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借款的能力，因此，被上诉人应对该笔款项来源承担举证责任。4、关于款项流向。根据上诉人核查全部财务账簿，董玉娥和被上诉人合计借款的10.1万元款项均未能查到具体流向，现金账中没有记载，银行存款中同样没有体现，因此，即使将收据认定为有效借款合同，那么没有任何资金交付的借款行为也应当是无法成立的。相反，上诉人恰恰在当月收到了替青和制袋代收的货款6.2万、3万、0.9万元，共计10.1万元，同时在当月又将该10.1万元偿还给青和制袋，可见，被上诉人伪造的借款事实实际上是想与10.1万元的货款衔接一致，以此伪造借款事实。（二）关于原审认定的13000元借款。 1、关于借贷时间和借贷原因，同3.9万元一样不具备任何合理性。2003年11月30日，上诉人同样不需要任何借款，上诉人一直有现金余额，从财务账簿来看，该笔借款也没有任何应急事件的用途，借款事实根本不存在合理背景。2、关于款项来源，是该笔借款的核心问题。2003年5月账目中，被上诉人作为记账员工，将每笔款项都予以记账并附上了相应的凭证，而在2003年5月28日提取银行存款1.5万元的行为没有记载，导致上诉人的1.5万元凭空消失，上诉人认为该笔取现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担任财务人员期间，必然是其挪用后又在2003年11月30日以个人借款的方式返还给上诉人，制造上诉人欠款的假象，让上诉人损失1.5万元的基础上，再欠付被上诉人1.3万元的借款，如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继续否认其延迟记账的行为，那么该行为实际上已构成刑事犯罪行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48、49、52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自己与自己完成交易的模式明显是在明知没有代理权限的前提下自行做的假账，即使承担责任，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本人承担不利后果，而与上诉人无关，借款关系不应当仅仅依靠其自己草拟的收据便可以直接主张借款的事实，况且该行为实际上是以自己恶意侵占上诉人财产的违法目的，对上诉人而言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19、20条规定，本案明显具备虚假诉讼的特征，上诉人认为借款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贵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而该些事实的举证责任均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承担，不能仅凭简单收据便强加给上诉人如此高额的虚假债务。 周春美未到庭。 周春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周春美借款本金人民币57000元及以本金57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年息6%计算的借款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1995年至2009年间，周春美在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处担任出纳员。2003年5月9日，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为周春美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周春美款人民币叁万玖仟元整。该收据“附注”处载明为“现金还贷款”，收据加盖有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载明为“周”。2003年11月30日，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为周春美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周春美款人民币壹万叁仟元整。该收据“附注”处载明为“现金借款”，收据加盖有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载明为“周”。2006年1月17日，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为周春美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周春美款人民币伍仟元整。该收据附注内容为空白，收据加盖有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载明为“周”。上述三笔款项共计57000元，周春美均主张系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向周春美的借款。庭审中，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提交该公司部分现金日记账，其中2003年5月9日的日记账载明：“现收借周春美款其他付39000”。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周春美为主张与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借款事实提交了三份《收款收据》，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虽否认该款项系借款，但2003年5月9日的收据中附注内容已载明为“现金还贷款”，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提交的现金日记账中也明确记载2003年5月9日“现收借周春美款其他付39000”，两者内容相互印证；2003年11月30日的收据中附注内容也明确记载为“现金借款”，且该两份收据均加盖有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故应认定为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向周春美的借款。虽然周春美曾在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处担任出纳员，但公司为经营需要向其员工借款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两份收据的形成存在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形，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充分证明该两笔款项不是借款，故该两份收据所载明的款项应认定为借款，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应就该两笔款项合计52000元向周春美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周春美提交的金额为5000元的收据，因该收据附注部分内容为空白，即未载明该款项的性质，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提交的现金日记账中对该笔款项亦无相关记载，故仅凭该收据不足以认定此笔款项为借款，对周春美要求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偿还该5000元的主张，因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周春美主张的利息，因收据中既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也未约定还款日期，故周春美主张利息自其起诉之日2018年11月16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春美借款本金52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5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周春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5元，减半收取612.5元，由周春美承担53.5元，由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承担55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王永智起诉状1份、判决书1份及对应款项的记账凭证2份，证明另案原告王永智与本案被上诉人周春美伙同通过虚构上诉人债务的方式侵占公司资产，记账模式与收据写法都与本案一致，且做账人、收据开具人和盖章人都是本案被上诉人，连委托代理人都是另案原告王永智与本案被上诉人周春美共同使用，但是作为做账人、收据开具人和盖章人的周春美，王永智不仅没有主张要求其承担责任，甚至都没敢申请周春美出庭作证，陈述真实的记账背景，足以证明周春美的借款记账均是恶意虚构，具有侵占恶意。 证据二、现金日记账1份，证明：在2003年5月整月的现金日记账中：1、2003年5月7日和5月9日，被上诉人周春美以证据一中同样的记账方式记载上诉人借董玉娥款6.2万元，借周春美3.9万元，共计10.1万元，但是该两笔款项并无对应的银行存款记录。2、2003年5月10日，周春美记载上诉人存现金10.1万元，但是针对该笔存款的现金来源，证据四中周春美明确标注为代青和制袋收的货款，但缺少对该三笔现金收款单独做账凭证。3、2003年5月14日和5月30日，周春美操作把上诉人代收青和制袋的10.1万元分两次偿还给了青和制袋6万元和4.1万元。 证据三、6.2万元、3.9万元的收款凭证及收据各1份，证明：2003年5月7日和5月9日，被上诉人周春美以证据一中同样的记账方式记载上诉人借董玉娥款6.2万元，借周春美3.9万元，共计10.1万元，并由周春美签字，由周春美加盖其控制的财务章，附注均为“现金还贷款”。 证据四、10.1万元的付款凭证1份、记账凭证3份，证明：2003年5月7日、5月8日、5月9日，被上诉人周春美分别存入许文成账户6.2万元、0.9万元、3万元，合计10.1万元，存款票据上均由周春美清晰注明有青和制袋的各项货款及借款明细，并在2003年5月10日做账银行存款10.1万元。 证据五、6万元和4.1万元的收款凭证及收据各1份，证明：2003年5月14日和5月30日，周春美记载上诉人偿还给了青和制袋6万元和4.1万元，合计10.1万元。附注分别为“现金代付货款”和“现金”，收据也是周春美签字，并由其掌握的青和制袋财务章加盖确认。 证据六、中国农业银行青岛市分行对账单1份、银行存款日记账1份及对应2003年5月全部做账记账凭证1份，证明：上诉人在2003年5月共存入三笔款项，分别为33500元、137000元、15000元，取出五笔款项，分别为33500元、70000元、47000元、20000元、15000元，但是在银行存款日记账及对应2003年5月全部做账记账凭证中，均没有最后一笔15000元取款的相应记账记录，上诉人的15000元在周春美担任上诉人财务人员期间凭空消失了。 证据六、农业银行凭证两份，证明:2003年5月28日被上诉人提取了15000元。证据七、录音材料，证明:董玉娥并没有向上诉人出借过款项。证据八，作账凭证，证明:被上诉人有在右上角书写款项来源的工作习惯。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周春美与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双方借款关系是否成立。 本案中，周春美为主张与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借款事实提交了《收款收据》，2003年5月9日的收据中附注内容载明为“现金还贷款”，结合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提交的现金日记账中也明确记载2003年5月9日“现收借周春美款其他付39000”，以及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提交的2003年5月9日的收款凭证亦记载了“借周春美款39000元”，该收款凭证除加盖了出纳周春美印章外，还加盖了会计王秀兰印章。2003年11月30日的收据中附注内容也明确记载为“现金借款”，且该两份收据均加盖有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因此，周春美为证明借款成立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否认上述两笔款项系借款，其抗辩39000元系公司替青和制袋代收的货款，并提交2003年5月8日、5月9日存款凭条、现金日记账等证据证明其抗辩。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提交的有关王永智、董玉娥的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无法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存入许文成账户39000元的存款凭条，虽款项来源处载明为“货款”，但该内容系针对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与许文成之间款项往来关系，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尚不足以反驳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向周春美出具的收款收据以及公司内部现金日记账中有关借周春美款的记载内容。对于13000元款项，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主张公司2003年5月取出款项33500元、70000元、47000元、20000元、15000元，在日记账中却没有15000元相应的记账记录，2003年11月30日的13000元即是公司之前取出的15000元。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的该抗辩没有必然的逻辑性，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冯耀辉 书记员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