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邑县宏林五金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孟湾东道92号。 经营者：熊翼，男，199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四川贞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营门口光荣路西路58号。 法定代表人：侯开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瑞超，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河，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邑县宏林五金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宏林经营部）与被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建工第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林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宏林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程序不当。1.冯伟在本案项目中签订合同、确认收货、对账等行为均是其在成都建工第五公司任职期间的职务行为，为查清本案事实，本案应当追加案涉项目负责人冯伟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一审中，宏林经营部申请任锦、王映、马香明出庭作证，拟证明合同履行情况，一审法院未同意宏林经营部的申请。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冯伟系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员工，双方之间签订了《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宏林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冯伟的行为为代表成都建工第五公司的职务行为。宏林经营部在2018年6月就向成都建工第五公司供货，此时的项目经理为李昌林，后冯伟担任项目经理后，提出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对此明知，视为同意对冯伟的行为承担责任。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实际接收、使用了货物，案涉项目也由其承建，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 成都建工第五公司答辩称，一、冯伟才是与宏林经营部签订《欢乐颂·豪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辅建材供应合同》的主体，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成都建工第五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对达到一定数额的货物采购会公开招标，但案涉合同总金额达304万元，并未经过招投标手续。二、冯伟未经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授权，无权对外进行货物采购。三、宏林经营部并非善意的合同相对人。首先宏林经营部称冯伟向其出示了《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其作为材料供应商，应当知晓冯伟对外并无签订合同的权限，也知晓《欢乐颂·豪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辅建材供应合同》须盖章生效的前提，更知晓货物达到公开招标采购的程序性规定。其次宏林经营部与冯伟对案涉相关送货单进行倒签。三、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应当追加案涉合同相对方冯伟为本案当事人。四、宏林经营部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存疑，不符合合同的结算条件，应当依法通过第三方审计确认。首先，货物送货及入库情况不真实，包括倒签的2018年6月26日的两张送货单以及无收货单位签字或盖章的2018年8月8日送货单、2018年10月6日送货单。其次，在冯伟尚未签订合同之前，宏林经营部就先行从2018年6月26日分8次供货总金额达65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三，证人马某称其系库管员，其于2018年9月11日到达项目工地，但却对2018年9月11日之前的螺纹钢、木方等进行入库登记。因送货、入库不真实，因此案涉货物对账情况不真实。 宏林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向宏林经营部支付应付货款1119909.71元及迟延支付货款违约金11199元，合计1131108.71元；2.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2日所签订的《欢乐颂·豪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辅建材供应合同》载明，甲方（购货方）为成都建工第五公司，乙方（供货方）为宏林经营部。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欢乐颂·豪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工程供应建辅建材；货物到场后，甲方材料员、工长与乙方委托的交货人共同清点数量，根据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等条件共同验收，经验收合格后，验收人员在材料送货单上签字，此送货单作为甲乙双方结算的依据之一，并经项目经理签字认可；乙方必须凭甲方材料员、工长、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于每月18日前与甲方项目部结算，须报经甲方公司签认通过并挂账，逾期不来结算视为无结算要求；等等。冯伟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宏林经营部在乙方处盖章，无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公章。2018年6月至10月，宏林经营部向宜宾欢乐颂（购货单位）销售货物，任锦在销货清单签字确认。2018年10月25日，宏林经营部出具对账单，载明向宜宾欢乐颂·豪庭项目部送货情况，冯伟在客户签字栏签字。2019年1月，宏林经营部开具了载明购买方为成都建工第五公司的增值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至11月，冯伟缴纳社保单位为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欢乐颂·豪庭项目工程概况公示栏中显示总包单位为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施工总包单位项目经理为李建。2018年1月1日成都建工第五公司任命书中载明“任命李建同志为‘欢乐颂·豪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经理。” 一审庭审中，宏林经营部出示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内部贷款申请复印件，主张冯伟系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员工并被指派至案涉项目任项目经理，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对上述复印件不予认可，否认与冯伟签订责任书，称冯伟并非公司项目经理。上述事实，有《欢乐颂·豪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辅建材供应合同》、销货清单、对账单、发票、工程概况公示栏照片、任命书、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宏林经营部未能举证证明与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形成合同关系，未能举证证明冯伟系成都建工第五公司项目经理或项目负责人，故对其诉请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邑县宏林五金建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80元，减半收取74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490元，由大邑县宏林五金建材经营部负担。 二审中，宏林经营部提交了以下证据：1.第一组证据，劳动合同、辞职报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收据、钢材销售补充协议，李昌林、车永兵、冯伟三方情况说明，冯伟向宏林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成都仲裁委员会（2019）成仲案字第135号裁决书，拟证明冯伟在2018年7月31日至2018年11月28日系成都建工第五公司的项目经理，冯伟对账系履行职务行为，继任项目经理李昌林对冯伟的前项目经理身份认可。第二组证据，李昌林、冯伟向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李昌林的社保情况，拟证明冯伟在离职时已经对工地供货资料移交给李昌林，李昌林、冯伟均为成都建工第五公司项目经理。第三组证据：1、工程交接时工地会计李小燕出具的票据收据（原件）；2、李小燕制作的表格（7份）（原件），证明在附表2工制钢的情况中，李小燕在抬头标明宏林五金或汇能，与宏林经营部提交的2018年8月8日的送货单可以相互印证，最后两页辅材送货情况中也包含宏林经营部货物。第四组证据，冯伟、王映、任锦、马香明四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冯伟的项目经理身份以及案涉材料送至被上诉人所承建的欢乐颂·豪庭公司，并实际使用；王映作为公司代办是将宏林经营部供货情况及资料递交给了成都建工第五公司。 成都建工第五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第一组证据中的收据、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劳动合同、辞职报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因其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三方签字的情况说明，没有成都建工第五公司确认，真实性不予认可；冯伟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冯伟签字的其他材料存在矛盾，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裁决书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第二组证据中的李昌林、冯伟承诺书，因其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冯伟承诺书内容也载明，工地材料款存在争议，各方同意通过第三方审计确定金额；对李昌林的社保三性予以认可。3.工程交接时工地会计李小燕出具的票据收据（原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关联性、证明力有异议,该收条只能证明进行了收条上所述的票据的移交，不能确认与宏林经营部所供货物是否具有关联性；冯伟确认该项目相关货款存在票据不合规，倒签凭证等情形，票据上载明有多方签字包括冯伟的签字，确认同意通过预算、成本控制、清理清楚后再行入账；收条中的不能入账金额179万元，远远大于宏林经营部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4.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冯伟与本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任锦、王映为冯伟雇佣人员，他们有可能与宏林经营部串通，损害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利益，任锦送货单系倒签，送货单不真实，无法核实宏林经营部送货金额。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对宏林经营部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收据（原件）、补充协议（原件）、仲裁裁决（原件），因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该收据载明的风险金的支付时间、金额与宏林经营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的签订时间、约定的风险金的支付时间、金额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宏林经营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予以采信。该补充协议载明，冯伟曾经以成都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为成都市五建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与案外人签订合同，综合本院采信的前述证据，及冯伟的证人证言、宏林经营部在一审中提交的冯伟的社保记录等证据，故本院对第一组证据中冯伟的劳动合同、辞职报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予以采信。宏林经营部提交的李昌林、车永兵、冯伟三方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2.第二组证据中李昌林的承诺书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冯伟的承诺书，该证据内容能够与第一组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李昌林的社保缴费记录，成都建工第五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3.第三组证据中的收条，不能确认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未入账、应调账统计表，该证据载明的水电材料并不能对应是宏林经营部供货，不能确认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院二审采信的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8年7月30日，冯伟与成都市五建公司签订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期限至宜宾欢乐颂岗位工作任务完成时即终止，成都市五建公司安排冯伟为项目经理岗位。 2018年8月1日，成都市五建公司与案外人成都建工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钢材销售补充协议》，载明：原合同中项目经理李昌林因成都市五建公司对该项目管理安排的需要，现将该项目经理更改为冯伟，由冯伟负责欢乐颂·豪庭项目在成都建工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购买钢材及付款等相关事宜，原项目经理不再负责，特此更改说明。冯伟在该合同成都市五建公司项目经理处签字。 2018年8月10日，成都市五建公司与冯伟签订《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该责任书有如下约定：成都市五建公司研究决定，确定冯伟为欢乐颂·豪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的负责人；冯伟应于责任书签订当天向成都市五建公司交纳目标责任风险金40万元。 2018年8月10日，冯伟向成都市五建公司交纳40万元欢乐颂·豪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风险金，成都市五建公司向冯伟出具收据。 2018年8月22日，冯伟以成都市五建公司的名义与宏林经营部签订《欢乐颂·豪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辅建材供应合同》，约定由宏林经营部向成都市五建公司欢乐颂·豪庭项目供应建辅建材材料，合同暂定金额为3048965.06元。合同5.2条约定，货到现场后，成都市五建公司材料员、工长与宏林经营部交货人共同清点数量、验收，验收合格后，验收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该送货单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之一，并经项目经理签字认可；合同6.2条约定，宏林经营部须凭成都市五建公司材料员、工长、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于每月18日前与项目部结算，经成都市五建公司签认通过并挂账；合同6.3条约定，成都市五建公司每个月按当月项目确认的金额的90%支付材料进度款，竣工验收后，支付总价款的97%，剩余3%作为质保金，竣工验收后一年质保期满后一次性无息退还；合同8.1条约定，成都市五建公司对欠款违约金的支付，不超过累计欠款金额的1%。 2018年9月25日，成都市五建公司名称变更为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即本案被上诉人。 2018年10月25日，冯伟代表宜宾欢乐颂·豪庭项目部与宏林经营部进行对账，确认宏林经营部送货总金额合计1119909.71元，冯伟在客户处签字。 该对账单附送货清单，送货清单显示，宏林经营部自2018年6月开始就向宜宾欢乐颂项目供货，冯伟安排其带到工地上的工作人员任锦在上述送货单上签字，除2018年10月22日的送货单之外，其他送货单均有任锦在收货单位经手人处签字。任锦作证称，其于2018年7月26日到工地上工作，入职以前的送货单系冯伟入职后要求宏林经营部拿着旧的送货单，根据盘库的情况，重新出具送货单后，由任锦签字确认。 2018年11月28日，冯伟向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提出辞职，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同日解除与冯伟的劳动合同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冯伟自2018年7月30起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担任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宜宾欢乐颂·豪庭项目的项目经理，其作为成都建工第五公司的项目经理，有权以成都建工第五公司的名义与宏林经营部签订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责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之规定，本案中，冯伟以成都建工第五公司的名义与宏林经营部签订的《欢乐颂·豪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辅建材供应合同》对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现宏林经营部已经将相应货物送到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欢乐颂·豪庭项目工地，用于项目建设。2018年10月25日，宏林经营部与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欢乐颂·豪庭项目的项目经理冯伟进行对账，冯伟确认宏林经营部送货总金额为1119909.71元。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否认对账总金额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并未提供包括审计或鉴定等相应的相反证据。因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应支付项目部确认金额的90%的材料款，竣工验收后支付至总货款的97%，质保期满后支付剩余的3%，本案中，宏林经营部并未举证证明案涉项目已经竣工验收，故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007918.74元（1119909.71×90%）。因成都建工第五公司未在结算当月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0%，存在违约，本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认定成都建工第五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为10079.19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建工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大邑县宏林五金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1007918.74元及违约金10079.19元； 三、驳回大邑县宏林五金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749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0元，由被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