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4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琼，女，198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岟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修艳，湖南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楼区悟道跆拳道馆，住所地岳阳楼区花板桥路23号第一世家大楼605号。经营者：刘刚，男，199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影子肆壹贰户外运动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望岳路589号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2MA4L5Y6H09.法定代表人：李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和，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琼因与被上诉人岳阳楼区悟道跆拳道馆（以下简称悟道跆拳道馆）、岳阳市影子肆壹贰户外运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子户外运动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其损失193452.26元，并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本案发生并不是意外事件，实际上是一起安全事故，二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组织不严密，没有针对本次活动事前进行安全教育，没有以尽到充分的安全告知义务，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到位，工作人员不具备从事安全工作的能力与经验，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2、一审法院对李琼的损失认定错误。李琼的父母均已年满60、50岁，家庭贫困，一审未支持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2480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影子户外运动公司答辩称：1、该公司没有过错，李琼受损害属于意外事件。2、该公司安排的逃生演练活动没有收取任何费用，纯属公益活动。3、该公司与悟道跆拳道馆为参加活动人员购买了意外保险，正式演练前已经将名单报送至保险公司投保，由于李琼擅自替换参加活动的人员，导致无法向保险公司理赔。4、李琼主张其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其父母有的具有工资收入，年仅50多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悟道跆拳道馆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告李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影子户外运动公司、悟道跆拳道馆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93452.26；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琼的侄子李智轩在悟道跆拳道馆学跆拳。2018年4月7日，悟道跆拳道馆组织家长和小孩共同参加影子户外运动公司举办的拓展防火演习亲子活动，李琼的母亲任桂艳和侄子李智轩在参加活动的名单内。悟道跆拳道馆在组织家长和小孩前往活动场所时打电话征求任桂艳是否参加活动，任桂艳表示不参加。随后，悟道跆拳道馆组织其他家长和小孩乘车前往影子户外运动公司活动演练场所。到达演练场所后，李琼打电话与悟道跆拳道馆联系表示愿意带其侄子李智轩参加活动，悟道跆拳道馆表示同意，并要求李琼自己乘车到活动演练场所来。李琼带侄子李智轩到达活动场所时，影子户外运动公司工作人员对参加活动的家长和小孩就参加活动过程中的安全和相关注意事项的告知工作即将结束，悟道跆拳道馆将活动中的风险告知了李琼，李琼表示愿意参加该项活动。李琼在参加“防火墙逃生合力冲击”项目时（该项目演练时有教练和相关护卫人员在场指挥），站在防火墙上端的演习教官说“不要怕，如果现实生活中遇到这样的突发情况，我们是跳还是不跳呢，如果不跳就会有生命危险，跳的话就会有一线生机。人的身体有1米多高，吊起来向下跳距离地面才1米多一点，防火墙总共才2米8左右，不会有问题，下面有一张12厘米的垫子”,李琼在按教练指示跳下防火墙时发生意外，造成左脚胫骨骨折。李琼受伤后在岳阳广济医院住院治疗共计94天，发生门诊及住院医疗费用46771.25元，其中悟道跆拳道馆支付了医疗费14500元，影子户外运动公司支付了医疗费28000元，李琼自行垫付了医疗费4271.25元。另悟道跆拳道馆支付了李琼生活费200元，影子户外运动公司支付了李琼生活费3000元。2018年7月11日，岳阳市平安司法鉴定所对李琼的伤残程度、休息、护理时间及后续医疗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琼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自受伤日起治疗休息150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二期住院取内固定物加休30天，陪护1人。后期取内固定物医疗费遵岳阳市广济医院医嘱。李琼支付鉴定费1506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影子户外运动公司对李琼的伤残等级有异议，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琼的伤残重新评定。2018年11月27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8】临鉴字第10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琼外伤致左踝受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双方对重新鉴定意见均无异议。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22日，李琼在岳阳广济医院取内固定物住院治疗21天，李琼支付了医疗费8789.42元。一审另查明：1、李琼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务工，李琼需尽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为其儿子廖坤，2002年6月18日出生，抚养年限为2年，由李琼夫妻共同抚养。李琼主张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未提供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和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予以证明。2、李琼主张在跳下防火墙的时候方进教练拽住李琼的手不放，并且在李琼准备跳的时候推了李琼一把，致使李琼自由落地失败，造成李琼左脚胫骨骨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3、悟道跆拳道馆、影子户外运动公司在此次组织家长和小孩共同参加的拓展防火演习亲子活动中未收取任何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当事人对李琼在参加防火墙逃生演练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悟道跆拳道馆、影子户外运动公司组织家长和小孩共同参加的拓展防火演习亲子活动，有利于提高家长和小孩防风险能力，其主观上并无过错。演练过程中悟道跆拳道馆、影子户外运动公司就安全注意事项履行了告知义务，活动中有专人看护，且活动场所的设施、设备并无安全隐患。影子户外运动公司在李琼意外受伤过程中无过错情形，李琼主张在跳下防火墙的时候影子户外运动公司的方进教练拽住李琼的手不放，并且在李琼准备跳的时候推了李琼一把，致使李琼遭受人身损害，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并结合李琼在参加演练活动遭受的损害事实及李琼的损伤程度，酌情认定悟道跆拳道馆、影子户外运动公司对李琼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李琼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李琼的损失认定如下：1、前期医疗费46771.25元。后期治疗费按实际发生的8789.42元认定，医疗费共计55560.6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60元/天的标准确定结合住院的115天予以计算，即6900元（115天×60元/天）。3、营养费，李琼提供了医疗机构加强营养建议的证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450元。4、鉴定费凭票据认定1506元。5、护理费，护理期限为住院115天期间护理一人，护理费的标准参照李琼主张的居民服务业46458元/年标准确定，李琼实际主张护理费13513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6、误工费期限按鉴定意见认定180天，误工费的标准按李琼庭审中陈述月收入2000元的标准确定，李琼的误工费为12000元。7、交通费，按10元/天的标准确定结合住院的115天予以计算，李琼的交通费为1150元。8、残疾赔偿金73396元（36698元/年×20年×10%）。9、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000元。10、被扶养人廖坤的生活费按李琼主张的2142元认定。李琼主张其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4284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74617.67元，剔除悟道跆拳道馆、影子户外运动公司已支付的45700元后，剩余128917.67元，由悟道跆拳道馆承担10000元、影子户外运动公司承担1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岳阳楼区悟道跆拳道馆赔偿李琼损失10000元；二、岳阳市影子肆壹贰户外运动有限公司赔偿李琼损失15000元；三、驳回李琼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支付的款项当事人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6元，由李琼负担1000元，岳阳楼区悟道跆拳道馆负担346元，岳阳市影子肆壹贰户外运动有限公司负担4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李琼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1、体操垫国家标准，拟证明被上诉人现场的跳高垫不符合国家标准，具有重大安全隐患，且该活动不适合大体重人士参与；2、2018年4月11日李琼住院期间的谈话录音，拟证明在活动时，影子户外公司的教练扯了李琼的手，导致李琼受伤，被上诉人有重大过错；3、扶贫手册及西塘镇相友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李琼的父母李建华、任桂艳家庭困难，并无生活来源，且育有子女二人，即女儿李琼与儿子李某。影子户外公司认为：1、体操垫国家标准适用于体操竞赛和练习用体操垫，与本案无关联；2、谈话录音的内容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关联性亦有异议；3、对村民委员会证明与扶贫手册的合法性、真实性均有异议，没有病历资料与医院诊断相印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依职权进行了调查，通过对李建华家庭的帮扶责任人西塘镇民政办相关人员处了解，李琼的父母李建华、任桂艳家庭系因病致贫的国家帮扶对象，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本院对第三组证据予以采信，对其他证据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琼的父亲李建华，男，1958年6月11日出生，现住西塘镇相友村李二组；母亲任桂艳，女，1962年12月24日出生，住址同上；李建华、任桂艳育有儿子李某，女儿李琼；系国家扶贫帮扶对象，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庭审时李琼自述其母亲任桂艳每月有社保收入为9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中责任主体承担责任比例的划分；2、应否支持李琼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焦点1，本案中责任主体承担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悟道跆拳道馆组织家长和小孩共同参加影子户外运动公司举办的拓展防火演习亲子活动，悟道跆拳道馆是组织参加活动人员的一方，影子户外运动公司是拓展活动具体实施的组织方，双方均是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均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虽然此次活动未收取相关费用，但双方并未与参加人员签订有免责说明，仅要求参加人员提前告之姓名及身份证号码，用于购买意外保险，故不能免除双方的安全保障义务。悟道跆拳道馆在接到李琼临时决定参加的电话后，并未严格按照活动规则组织人员及购买意外保险就同意李琼参加，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本院酌定悟道跆拳道馆承担15%的责任。影子户外运动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体育活动的组织与策划，户外装备销售，户外拓展训练，野外生存训练，体育运动咨询服务等，是具有举办户外拓展活动的专业性公司，组织的该次拓展防火演习亲子活动有明显的户外拓展专业性质。虽然该公司在“防火墙逃生合力冲击”项目前进行了讲解及演练，但在该项目2.8米高的防火墙上，该公司教练员站在上面拉着参加人员的手，什么时候可以松开手，怎么样引导参加人员安全着地的责任在该公司；且相对李琼这样体重较大的人员，在海绵垫仅仅为12厘米的情况下，是否适合参加该项目的预期判断责任应在有专业知识的影子户外运动公司，李琼在按教练指示跳下防火墙时发生事故，影子户外运动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本院综合全案酌定影子户外运动公司承担45%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琼参加有一定危险程度的户外拓展活动，临时替换其母亲参加，未严格按照报名程序提前一天将参加人员的信息准确报送，导致组织方购买的意外保险并非其本人，事故发生后的损失无第三方保障赔偿；且李琼作为成年人，从高处跳下有一定的风险判断能力，在未能完全掌握要领的情况下仍然参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本院酌定李琼承担40%的责任。关于焦点2，应否支持李琼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在2018年11月27日即李琼评定为十级伤残日，李琼的父亲年满60周岁、母亲年满55周岁，均已达到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结合本院调查的情况，其父母系国家扶贫帮扶对象，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李琼主张的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支持。李琼的母亲每月有900元的社保收入予以剔除，李某对父母也有抚养义务，本院认定李琼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2040元（21420×20年×10%÷2人）＋（21420-900×12）×20年×10%÷2人＝32040元）；李琼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为34182元（32040元＋李琼儿子廖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42元＝34182元）。综上，李琼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5560.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115天×60元/天），营养费3450元，鉴定费凭票据认定1506元，护理费13513元，误工费12000元，交通费1150元，残疾赔偿金73396元（36698元/年×20年×10%），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182元，以上损失共计206657.67元，因李琼一审主张损失为193452.26元，超过部分视为放弃权利，故本院认定李琼的损失共计为193452.26元。悟道跆拳道馆承担15%责任，即29017.84元，剔除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4500元、生活费200元，悟道跆拳道馆还应支付14317.84元。影子户外运动公司承担45%责任，即87053.52元，剔除已经支付的医疗费28000元、生活费3000元，影子户外运动公司还应支付56053.52元。上诉人李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二、由岳阳楼区悟道跆拳道馆支付李琼损失14317.84元（29017.84元-已经支付14700元=14317.84元）；岳阳市影子肆壹贰户外运动有限公司支付李琼损失56053.52元（87053.52元-已经支付31000元=56053.52元）。三、驳回李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应支付的款项限当事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46，由李琼负担698元，岳阳楼区悟道跆拳道馆负担262元，由岳阳市影子肆壹贰户外运动有限公司负担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元，由李琼负担427元，岳阳楼区悟道跆拳道馆负担160元，由岳阳市影子肆壹贰户外运动有限公司负担4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春龙审判员  赵顺容审判员  任 燕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彭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