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汉族，1945年11月14日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莎莎，浙江常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平，男，汉族，1966年9月17日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系杨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汉族，1980年7月27日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洪洋，男，汉族，1983年5月14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刚，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太湖路人民防空大楼裙楼2楼。 负责人：莫险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为与被上诉人李某、孙洪洋、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宿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6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李某、孙洪洋、人寿宿迁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证据证明李某作为孙洪洋驾驶的肇事车辆登记所有权人，是法定车主，应当同孙洪洋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李某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对护理费认定错误。1.关于护理人数宜认定为两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杨某现提交新的证据即湖州康复医院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杨某需要24小时不间断二位护工护理。2.一审酌定护理期限为三年过短，宜认定为五年。国家卫健委发布的《2018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我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2018年为77岁，至一审3年护理期限届满时，杨某75岁，仍未达到我国人均预期寿命。为避免增加诉讼成本，减轻诉累及节约司法成本，恳请二审酌定杨某护理依赖期限为5年。3.护理依赖费用应当以2018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标准。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于2019年9月17日法庭辩论终结，应当适用2018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三、一审遗漏了2018年3月28日之前的部分护理费。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护理期限从损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一审仅对2017.10.26—2018.1.12日的护理费进行判决，遗漏了2017.7.1—2017.10.25及2018.1.13—2018.3.27日期间的护理费用，并且2017.7.1—2018.3.27日护理费用应按二人计算，应当以2018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标准。四、一审认定的伤残赔偿金适用标准有误。伤残赔偿金应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即2018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标准。五、一审认定医疗费用有误。所产生医药费593410.49元均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引起，系治疗的必须费用，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六、一审认定鉴定费用有误。一审遗漏判决了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910元鉴定费。 人寿宿迁支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护理费计算标准，每年56385元是杨某一审中自己要求的，法院予以照准。关于护理人数，人身损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和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数，杨某一审没有提供需要两人护理的意见。一审按照一人判决，没有任何问题。关于护理期限，一审根据杨某的年龄、健康状况及其受损害的程度，综合确定3年是较为恰当的。关于2018年3月28日之前的部分护理费，杨某一审没有请求，一审已经突破相应的规定支持了其实际已经支出的护理费。二、伤残赔偿金等一审也是按照杨某的诉请予以支持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答辩称，李某是案涉车辆的登记车主，实际车主是孙洪洋，车辆一直由孙洪洋占有、使用、收益。李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等方面的意见同人寿宿迁支公司的意见。 孙洪洋答辩称，案涉车辆虽然登记在李某名下，但系孙洪洋实际购买，一直由孙洪洋控制，运营利益归孙洪洋所有，孙洪洋同意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与李某无关。其他方面的意见同人寿宿迁支公司的意见。 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孙洪洋连带赔偿医疗费593410.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70元，营养费5670元，残疾赔偿金3936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56385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8400元，共计1622684.49元的80%为1298147.59元；庭审中，杨某明确医疗费金额为622510.86元、护理费845775元（按三人计算）、鉴定费9310元，合计1934350.86元，该金额的80%计1547480.69元；2.由人寿宿迁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李某、孙洪洋、人寿宿迁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日，孙洪洋驾驶苏Ｎ×××××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Ｎ×××××重型普通半挂车由湖州市区驶往长兴，12时01分，途经二环北路青塘北区时，与杨某驾驶的电动自动车（防盗号码：吴兴A71219）相撞，造成杨某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7月26日，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湖公交认字[2017]第003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洪洋驾驶机动车未注意观察确保安全，且未按规定驶入禁行区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横过道路未下车推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之规定，负事故次要责任。杨某受伤后，被送往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三次住院共计194天。经杨某委托，2018年3月28日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杨某因本案事故致伤构成二级伤残、九级伤残和十级伤残；休息期限、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均拟为从损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共270天，杨某日常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符合大部分护理依赖规定之情形。2018年4月19日，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杨某因本次事故所致精神障碍构成六级伤残。本案受理后，人寿宿迁支公司向该院申请对杨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护理依赖程度（含护理人数）进行重新鉴定，因人寿宿迁支公司未缴费，鉴定机构退回鉴定。后杨某申请对其护理依赖程度（含护理人数）进行鉴定，经该院对外委托鉴定，2019年8月7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杨某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因护理人数的评定不属于法医临床鉴定范围，故鉴定机构未就护理人数出具鉴定意见。另查明，苏Ｎ×××××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Ｎ×××××重型普通半挂车均登记于李某名下。事故发生时，苏Ｎ×××××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宿迁支公司处投保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苏Ｎ×××××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人寿宿迁支公司处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万元，含不计免赔），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2月9日11时起至2018年2月9日11时止，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2月10日0时起至2018年2月9日24时止。事故发生后，孙洪洋已支付杨某38000元，人寿宿迁支公司已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19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依法不受侵犯。杨某因本案交通事故致人身损害，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孙洪洋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某负事故次要责任的结论并无不当，该院依法予以采纳。考虑到本次事故双方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该院依法确认孙洪洋应当对杨某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外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某作为孙洪洋驾驶的肇事车辆登记所有权人，杨某无证据证明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人寿宿迁支公司作为苏Ｎ×××××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Ｎ×××××重型普通半挂车的保险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杨某。关于杨某所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杨某居住地属非农业家庭户，故其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关于杨某主张的医疗费，该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发票、收款凭证予以核定，对于无对应医嘱的自购药品、器械等费用不予支持；关于杨某主张的护理费用，护理人员原则上应为一人，杨某未提交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明确意见证明其需两人以上护理，故依法确认护理人数为一人，其中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1月12日期间护理费，杨某在医疗费中一并主张并提供相应票据，该院依法予以核准；杨某后期护理费用，其按照2016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主张，该院予以照准，护理年限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酌情确定为三年，自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之护理期限届满之日，即2018年3月28日起算，期限届满后杨某状况仍符合护理依赖情形的，可另行主张。对于人寿宿迁支公司主张医疗费中应扣除非医保部分的抗辩理由，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明确提示告知义务，该院不予采信。对于人寿宿迁支公司主张的商业险限额应以主车限额为限的抗辩理由，该院认为，牵引车和挂车连接使用致人损害，牵引车与挂车的保险人均应在其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保险人人寿宿迁支公司应在主车与挂车商业险合计责任限额105万元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对于人寿宿迁支公司提出要求扣除医疗费票据中已报销金额的抗辩理由，该院认为，已报销费用系医疗保险参保人员基于其个人身份通过社会保障体系享受的社会福利，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应承担的相应赔偿责任，故该院不予采信。对杨某因本次交通事故而遭受的具体损失，该院核定如下：医疗费572585.26元、护理费11540元（依杨某诉请）、伤残赔偿金393684元（依杨某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5670元（依杨某诉请）、营养费5670元（依杨某诉请）、后期护理费169155元（56385元/年×3年×1人）、交通费酌定2000元、精神抚慰金根据各方过错酌定4万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中优先赔付）、鉴定费84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208704.26元。对此，应由孙洪洋赔偿杨某990963.41元[（1208704.26元－交强险12万）×80%＋交强险12万]，由人寿宿迁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12万元；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870963.41元。并为减少讼累和便于计算，孙洪洋及人寿宿迁支公司的垫付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十六条以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洪洋赔偿杨某990963.41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38000元，孙洪洋还应支付952963.4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人寿宿迁支公司应对上述款项在苏Ｎ×××××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Ｎ×××××重型普通半挂车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990963.41元，其中支付杨某赔偿款952963.4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95000元，尚应支付杨某757963.41元；支付孙洪洋垫付款38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上述责任先于孙洪洋履行；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64元，鉴定费910元，合计10247元，由杨某负担5242元，孙洪洋负担5032元。 二审中，杨某提供湖州康复医院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杨某需要24小时不间断两位护工护理。人寿宿迁支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落款时间在一审判决之前，不属于新证据；且没有出证单位的负责人及经办人员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作为一个医生，也不能判断病人是否需要两人护理，这是护理人员的职责。李某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孙洪洋质证认为，医生主要负责治疗，没有职权确定护理人数，鉴定机构也没有出具需要两人护理的鉴定意见，该证据没有证明效力。 李某、孙洪洋、人寿宿迁支公司二审无新的证据提交。 对杨某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明载明的时间段为2017.10.27日—2018.1.12日，由于杨某一审未主张该期间的护理费，也不能证明杨某离开康复医院后仍需两人护理，本院对该份证明不予采纳。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李某对因本次交通事故给杨某造成的各项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杨某的各项损失应如何确定。就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失的赔偿主体应为侵权人，除非有该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情形，否则车辆所有人不承担责任。案涉车辆虽然登记在李某名下，但侵权人为孙洪洋，李某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一审认定李某不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就争议焦点二，杨某主要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医疗费和鉴定费提出上诉。关于护理人数，鉴定意见认为杨某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即护理费用按照100%计算，但并无证据证明需要两人护理。关于护理期限，由于后期护理费系预先支付，一审根据杨某的年龄和健康状况暂定护理期限为3年不违反法律规定，期限届满后杨某仍可根据实际情况再行主张。关于护理费计算标准，杨某一审主张按照56385元/年计算，一审判决予以支持，二审其主张按照2018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3月28日前的部分护理费用，因杨某一审并未主张该部分费用，一审判决已经支持了其11540元护理费，杨某二审另行主张该期间的其他护理费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杨某一审主张按照51261元/年计算，一审判决予以支持，二审其主张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用，一审对没有医嘱的自购药品、器械费用未予支持，杨某二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些费用系必须发生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绍兴文理学院的910元鉴定费，一审已经根据胜败比例判决双方分担，并未遗漏。 综上，上诉人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5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丽琴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