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阚德明，男，1960年7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山，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华，男，1966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开，江苏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阚德明因与被上诉人张维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9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阚德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阚德明与张维华之间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虽然从形式上看阚德明写的是借据，但实际是双方合作建房整个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借据上备注“秦某,4购房款”，出售的房屋是双方合作所建房屋，由阚德明向秦某,4出具收条），而双方合作并没有最终进行结账，案涉借据及2016年11月13日垫付款结算清单都是阚德明与张维华合作建筑综合楼及另一处建筑的结算凭证，双方还须以所有结算凭证汇总后进行冲抵形成最终结算确认单，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以此借据按照民间借贷关系来认定。案涉借条虽然没有载明“待双方就合作建房事宜最终结算时一并处理”，但已备注了“秦某,4购房款”，该备注的目的就是为了以后双方合作结算而记载的。一审法院以未明确载明“待双方就合作建房事宜最终结算时一并处理”为由，将本案定为民间借贷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与秦某,4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房款应当返还是另一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其拒绝归还借款的正当理由”。该认定系错误的。一方面，阚德明出具给张维华借据中的42万元款项来源于秦某,4的购房款，而阚德明与张维华合作建房的协议被一审法院认定无效（判决已生效）；另一方面，2018年10月31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皋国土资罚（2018）1215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将阚德明与张维华合作建设的房屋予以没收。因此，张维华、阚德明与秦某,4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无效协议，房款应当退还，而本案的借据转变为阚德明与张维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就不成立了。此外，因秦某,4房款的收款人是阚德明，相应的主退款人也就变为阚德明，如果阚德明在本案中向张维华归还40万元，那么将会造成阚德明的重复给付，这对阚德明明显不公平，更会造成讼累。三、张维华一审起诉状中陈述的借条事实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是张维华有意混淆概念，将双方合作建房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误导为民间借贷关系。四、证人秦某,4的陈述并不能证明阚德明与张维华之间就是民间借贷关系，秦某,4仅知道阚德明与张维华之间有过协商，但协商的内容是不清楚的。因此，秦某,4的证言所说的事实是经过其看到的内容加上主观推测而形成的事实，并不是客观事实，不能采信。 张维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审庭审中，证人秦某,4本人出庭作证，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42万元的民间借贷事实，此前，双方为合作建房事项于2016年1月30日经见证人在场进行了结算，结算后张维华欠阚德明18万元，因阚德明欠高利贷需要偿还，故向张维华借款，经双方协商将属于张维华的售房款60万元（秦某,4购买）借给阚德明，扣除尚欠阚德明的18万元，阚德明实际向张维华借款42万元，并于2016年2月2日亲笔书写案涉借据，该事实经过一审庭审质证、认证，阚德明均已认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阚德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阚德明立即归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48433.9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借款之日计算至起诉之日）；二、诉讼费由阚德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日，阚德明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张维华人民币肆拾贰万元整阚德明2016年2月2日秦某,4购房款”。 对于款项交付：张维华当庭述称，我与阚德明合作建房，阚德明提供土地，我提供资金。按照约定我分得一部分房屋，我将其中一套出售给秦某,4，房款65万元理应归我所有，但阚德明向我借款称需要偿还高利贷，我们约定房款中5万元给我，另60万元都给阚德明，扣除结账后我欠阚德明的18万元，阚德明实际向我借款42万元，遂出具借据。借款是春节前两天，过了正月月底我就向阚德明要钱，阚德明转账2万元给我妻子；阚德明当庭述称，我和张维华合作建房，双方至今没有结算。秦某,4买房支付房款时，我和张维华说好60万元打给我，我把张维华出具的欠我18万元垫付款的条还给他，另外我再向其出具42万元的借条，以后双方结账时再行充抵。我给张维华转账2万元是因为其带到我这里建房的老板手下员工跌伤需要用钱，让我凑些钱给他的。 证人秦某,4到庭作证称，我向张维华、阚德明二人买房，原来我以为房子是阚德明的，后来阚德明告知我这个房子是张维华的，他来帮着调剂。我先向张维华、阚德明分别支付了5万元定金，他们两人商议好让我将余款55万元打给阚德明。张维华、阚德明之间打了个42万元的借条，说是张维华出借给阚德明的，他们办好手续以后我去转账的，后来阚德明出具了一份60万元的收据给我。 另查，阚德明曾于2018年2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与张维华就开发建筑两幢三层楼房事宜于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就开发建筑益寿路边七层综合楼（含车库）事宜于2009年8月28日、2009年11月4日、2009年11月6日签订的三份联合开发协议均无效（庭审中变更为仅要求确认2009年11月4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无效，其余两份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苏0682民初2084号、2086号民事判决，确认阚德明与张维华于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关于开发建筑两幢三层楼房的协议书、于2009年11月4日签订的关于开发建筑益寿路边七层综合楼（含车库）的联合开发协议书均无效。 审理中，阚德明提供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13日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载明张维华应结给阚德明610063.69元。张维华对内容无异，对落款时间有异议，认为结算单形成于2016年1月30日，并申请对上述结算单内容及落款时间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等事项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双方对于张维华向阚德明出借42万元并以秦某,4的购房款完成款项交付的事实无异议，与证人秦某,4的证人证言亦能相互印证，故张维华、阚德明之间的借贷关系应予认定。张维华称阚德明已归还2万元，仅要求阚德明归还4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无异，阚德明依法应予偿还。阚德明所辩的张维华、阚德明与秦某,4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房款应当返还等，系另一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其拒绝归还张维华借款的正当理由。 关于阚德明辩称本案借款应待双方就合作建房事宜最终结算时一并处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阚德明向张维华出具的借条上并没有载明“待双方就合作建房事宜最终结算时一并处理”，阚德明提供的“结算单”亦没有载明与借条之间的关系，再说从张维华、阚德明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双方诉争的借贷事实明确，故阚德明此辩称一审法院碍难支持，阚德明可就合作建房纠纷另行处理。对于张维华就阚德明提供的“结算单”落款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事宜，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 关于张维华主张的利息，因张维华、阚德明之间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应认定为不定期无息借贷，张维华主张要求阚德明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阚德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张维华借款40万元。二、驳回张维华其他诉讼请求。如阚德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5元，由张维华负担365元，由阚德明负担3650元（此款张维华同意并已先行垫付，由阚德明于判决生效后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张维华）。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维华提供阚德明出具的借据以及证人秦某,4的到庭证言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42万元来自于秦某,4向阚德明给付的部分购房款，阚德明对42万元款项的来源和收取时间不持异议，但认为，其出具借据的行为并非与张维华设定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系与张维华在合作建房过程中的一个往来环节，有待双方最终结算以确定如何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第三款规定，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阚德明为反驳张维华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应当提供相应证据或对张维华举证本身存在的疑点进行证据反驳，其证明标准只须使张维华所举证的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情形即可。阚德明为此提供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苏0682民初2084号、2086号两份民事判决书及两案合并审理的庭审笔录、2016年11月13日由阚德明与张维华就“2010年建综合楼本人垫付及应补结算清单（附细账清单1份）”、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对阚德明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皋国土资罚[2018]12150101号）。上述民事判决书根据阚德明仅要求确认双方合作建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进行了认定，而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对阚德明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所作的具体行政行为，与阚德明在本案中的主张均无关联性。而上述庭审笔录涉及阚德明的陈述是，双方未进行结账，并对合作建房后如何分配各自房产份额存在争议，而张维华在笔录中陈述，双方在2016年2月2日已经结算完毕，共欠阚德明18万元，将两层（本院注：指上述2084号判决所涉居住用房，2086号判决所涉为综合楼）的东面一户卖给秦某,4，得款65万元，阚德明给其5万元，扣除欠（本院注：指欠阚德明）的18万元，张维华将卖房款42万元借给了阚德明还高利贷，在借款后春节期间，阚德明通过转账还了2万元给张维华，目前实际上阚德明欠张维华40万元。从上述庭审笔录未见张维华有对其不利陈述，故无法证明阚德明的抗辩主张。而双方形成的“2010年建综合楼本人垫付及应补结算清单（附细账清单1份）”不能反映合作建房的全部结算过程，且阚德明如在出具借据时明知该借款与最终结算有关，则应在借据中至少作出“待最终结算”等意思表示，或者其当时即持有张维华对此认可的凭证，包括以往有此交易习惯，但其均未举证。案涉借据实与阚德明、张维华共同与秦某,4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有内在的牵连关系，阚德明认可该笔售房款计65万元应为张维华所得，但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协议中即对该65万元如何收取与买房人秦某,4明确约定，即由张维华收取5万元，其余60万元由阚德明收取，且约定了收取方式为阚德明的相关银行卡账号，阚德明以其中收取的42万元向张维华出具了案涉借据，并在借据中落款时间的下方注明“秦某,4购房款”，另18万元阚德明称曾借给张维华支付案涉工程工人工资，以张维华应收取的秦某,4的其余购房款抵冲，阚德明还称该笔款项是单独结账的，不在上述“2010年建综合楼本人垫付及应补结算清单（附细账清单1份）”之中，但又无证据提供。再者，阚德明认为双方未结账，但至今也未要求与张维华全面对账或者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阚德明对该42万元款项的所有权人是张维华并无异议，而且其对该42万元用于何处亦未有任何解释，之后不久，其又汇款2万元至张维华妻子银行卡，称系为张维华垫付该工程施工老板在另一工地工人受伤的理赔款，但其对此主张又未提供证据，故其抗辩称该借款系与张维华在合作建房过程中的一个往来环节，有待双方最终结算以确定如何处理的主张，因其举证包括证据反驳并未使张维华所举证的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境地，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另认定，阚德明如就双方合作建房存在纠纷可另行处理正确，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阚德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30元，由上诉人阚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谦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