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湘02行终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连，女，196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 委托代理人刘顺丰，系孙金连之夫，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渌口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南洲村。 法定代表人邓海涛，镇长。 委托代理人袁林松，湖南百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孙金连与上诉人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洲镇政府）侵犯人身权及行政赔偿案，不服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19）湘0221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南洲镇政府侵犯原告人身权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在株洲市中心医院欠缴的医疗费305306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医疗费用2500元；赔偿原告自2016年10月22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的康复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具费等共计1539590元；原告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待原告治愈，作出伤残鉴定后再赔偿；4、判令被告履行2017年1月24日的协议，负责原告因脊柱方面引起的并发症的医疗费用及后续治疗、护理、营养、误工费等。 原审认定：2016年10月21日下午4时许，原告孙金连和丈夫刘顺丰与被告南洲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在镇政府二楼会议室，就“金连合作社”结构调整西瓜补贴资金问题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原告对被告工作人员的答复不满，不肯离开会议室。被告工作人员采用劝离的方式将原告带离。带离过程中，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有身体接触，被告工作人员有拖拽原告离开的行为。经被告工作人员和南洲派出所民警劝说，原告离开南洲镇政府下楼回家。第二天，原告感到身体不适到株洲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照片检查发现原告L4椎体滑脱。经诊断发现原告：1、急性腰扭伤；2、L4椎体滑脱；3、银屑病。2016年11月3日，原告转到株洲市中心医院脊柱微创外科继续治疗。株洲市中心医院入院病历记录显示：“专科情况：腰椎前凸加大，腰椎下段压痛、扣击痛，双侧锥旁明显压痛，双侧坐骨神经行程无压痛，腰椎屈伸、旋转活动受限。左膝关节稍肿胀，局部压痛，侧方应力试验（-），研磨实验可疑，左下肢肌力胳腰肌肌力、股四头肌肌力3级。”2016年11月23日，原告进行Quadrant通道下腰椎后路L4／5椎管扩大减压、L3／4经锥间孔入路髓核摘除锥间Cage植骨、钉棒系统内固定术。2017年1月24日，被告副书记、副镇长和司法所长与原告经协商就原告住院治疗费用及“金连合作社”结构调整西瓜补贴资金问题达成协议。双方约定如下：“1、南洲镇政府负责孙金连在医院住院的治疗费用，住院治疗费用仅限于因脊柱方面的问题住院的费用及因此病引起的并发症的相关费用，及后续治疗费用（注：不包括治疗其他疾病或医疗事故造成损害需要治疗的费用，如孙金连伤病需转院治疗，必须凭医院的转院证明，并报告南洲镇政府）。2、孙金连因住院所产生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费用按照相关法律文件规定进行支付。3、孙金连、刘顺丰应配合南洲镇政府做好医院农合费用的报销，医院农合报销的费用归南洲镇人民政府。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8年5月2日，被告致函株洲市中心医院。内容如下：“2016年10月，孙金连因腰椎问题在你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刘顺丰、孙金连俩夫妇数次赴省进京到市上访，造成恶劣影响，南洲镇人民政府出于人道主义垫付医疗费108300元。至今住院时间超过18个月，治疗费用40余万，目前欠费30余万元。经株洲县公安机关调查确认，孙金连腰椎盘突出有多年病史，曾于2014年10月在株洲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有X-Ray影像诊断报告书为证。同时，株洲县公安局南洲派出所2016年带离在南洲镇政府院内闹访的孙金连视频亦充分证明没有任何人动手打伤孙金连。因此，孙金连在你院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属于个人行为，南洲镇政府概不承担，并建议刘顺丰、孙金连夫妇采取法律手段通过司法鉴定等方式维权。”2018年4月26日，株洲市中心医院因原告欠交医疗费，要求原告出院。2018年5月16日，原告从株洲市中心医院出院。本案审理过程中，对原告的损害造成原因及伤残等级、伤后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和后续治疗费等，本院释明后，双方均没有申请司法鉴定。 另查明：2012年10月9日，原告孙金莲因反复腰腿痛到株洲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后发现原告患有：1、L4／5锥间滑脱（Ⅲ度）；2、L4／5椎管继发狭窄；3、L4／5锥弓峡部不连。2012年10月10日，原告进行L4／5椎管后路去椎板减压术＋钉棒系统内固定术＋横突植骨术后，于2012年10月25日出院。2014年10月8日，原告因腰4椎体滑脱并椎间盘突出行内固定术后2年，再次到株洲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复查。2014年10月9日，原告进行腰4锥体滑脱并椎间盘突出内固定取出手术后，于2014年10月14日出院。 2018年9月26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因原告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且在该院释明后仍不改正而被驳回起诉。原告不服上诉。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2行终2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4月12日，孙金连再次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本案案由为侵犯人身权及行政赔偿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南洲镇政府及其工作人员在履行职权过程中是否有侵犯原告人身权的行为？原告此次住院与被告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否给予原告行政赔偿及赔偿金额？针对争议焦点，该院分析如下： 原告孙金连与被告南洲镇政府就“金连合作社”的资金调整及发放问题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原告因不满被告工作人员的答复而拒绝离开被告会议室。被告在劝离原告离开过程中，没有采用更为和缓和适当的方式，而是指示其工作人员采用拉拽等行为促使原告离开。虽然原告事发前曾有过腰椎滑脱等病史。被告辩称原告腰椎滑脱是旧伤复发，不是被告工作人员行为导致。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事发时处于发病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原告此次损害住院与被告工作人员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医院病历记录并结合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月24日达成的协议。被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被告工作人员的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的举证证明责任，被告应提供其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被告对原告所受损害与被诉行政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没有申请司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举证期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被诉行政行为合法，亦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原告的损害后果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该院认定被告的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侵犯了原告的人身权。被告应对侵犯原告人身权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应承担原告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并赔偿原告在住院期间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和原告住院期间支出的必要的护理费、营养费和残疾器具辅助费及必要的交通费等。至于原告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的计算标准，可参照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和本案实际情况计算。原告住院共计573天，其护理费为573天×100元／天＝57300元，营养费为573天×30元／天＝17190元，残疾器具辅助费为2230元（凭相关票据认定），交通费（酌情认定）5730元。原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2019年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为315.94元。故原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为315.94元／天×573天＝181033.62元。至于原告出院后的继续治疗费、康复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护理费、营养费等，由于原告未能提供相关医疗鉴定结论等予以证明，该院无法确认其继续治疗费用和康复、护理和营养费等的期限和计算标准，原告可在作出相关鉴定后另行主张权利。故该院对原告出院后的相关费用赔偿不作处理。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至于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原告从2016年10月22日住院起至2018年5月16日出院止一直在医院住院。出院后已于2018年9月26日向该院提起诉讼。由于原告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而被该院裁定驳回起诉。原告不服上诉至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维持一审裁定后，被告又再次起诉。原告一直处于连续诉讼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原告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告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确认被告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在履行职权时侵犯原告孙金连人身权的行为违法；2、由被告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孙金连住院期间医疗费416106元，扣减被告已实际垫付的108300元，还应支付医疗费307806元（包括欠付株洲市中心医院医疗费305306元）；3、由被告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孙金连住院期间因误工减少的收入181033.62元，护理费57300元，营养费171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300元，交通费5730元，合计263653.62元；4、驳回原告孙金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孙金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者对一审判决判项第三、四项予以改判。上诉理由：1、上诉人因南洲镇政府停止支付医疗费被迫出院，但病情尚未治愈，故一审应判决南洲镇政府赔偿继续治疗费用。2、一审判决参照交通事故赔偿标准错误，应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1）护理费应按照每天150元计算；（2）没有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每天120元计算；（3）原告经营农家乐和合作社，误工费应按照实际收入来计算；（4）营养费应按照每天60元计算；（5）交通费应按照实际发生的计算；（6）委托代理人误工护理费应按照实际情况计算。3、一审仅确认被告行为违法，应追究原告工作人员的刑事责任。 上诉人南洲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金连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被诉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孙金连诉请的是上诉人殴打其的行为，该行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而是一种事实行为，该行为是否与孙金连的人身权受损有因果关系应由孙金连举证。（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需要作出鉴定的并非上诉人占有、使用的物品，而是孙金连的身体，上诉人无法强制要求孙金连去鉴定，一审法院依据此条文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实属强人所难。（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视频、孙金连的住院记录）证明上诉人并没有侵害孙金连的人身权。孙金连应当就损害事实与上诉人行为的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多次向孙金连释明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在判决中直接违反法律规定将举证责任转移给孙金连，而没有在庭审中向上诉人释明如何分配举证责任，没有给上诉人合理的举证期限，违反了法律程序。（2）本案为当庭宣判，宣判前合议庭没有合议，在宣判笔录中没有直接判决结果，并要求上诉人及代理人签字确认，违反了法定程序。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并未指使任何工作人员对孙金连进行殴打，从上诉人要求法院调取的视频可以看到，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孙金连叙述的情况完全是捏造，在视频结尾部分，孙金连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2）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凭空想象出孙金连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证据和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孙金连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营业执照，证明上诉人有固定经营收入；2、领条，证明上诉人在住院期间发生的护理费用。 上诉人南洲镇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1，营业执照并不代表有经营收入；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孙金连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不予接纳。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犯人身权及行政赔偿案。”一审未对本案部分基础性的事实和证据予以详细调查、核实、审查，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19）湘0221行初4号行政判决。 二、本案发回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彭 华 审 判 员  吴晓斌 审 判 员  梁小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苏新柱 书 记 员  匡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