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家秀，女，汉族，1949年11月20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平娥，女，汉族，1971年10月29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恒，女，汉族，1993年8月2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湘恒，男，汉族，1994年10月2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阳县。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良平，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巧玲，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浪，男，汉族，1986年4月14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潜，男，汉族，1973年6月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小娜，广东上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达，广东上兵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安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元岗路200号第十栋0411房。法定代表人：何胜峰，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家秀、邹平娥、朱晓恒、朱湘恒、陈浪、陈志潜、广州安莱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当事人同意，本院以书面审理方式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邹家秀、邹平娥、朱晓恒、朱湘恒115019.9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200万元范围内赔偿原告邹家秀、邹平娥、朱晓恒、朱湘恒922977.14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邹家秀、邹平娥、朱晓恒、朱湘恒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47元，减半收取计8524元，由原告邹家秀、邹平娥、朱晓恒、朱湘恒共同负担2022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6502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责任（异议金额：922977.14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已对案涉的作出提示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案涉条款是生效的，对保险公司和投保人、被保险人广州安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安莱公司”）均有约束力。1.涉案条款是行业示范性条款，全国各保险公司统一使用，为公众所知，投保人安莱公司也已知悉并了解；2015年2月3日，保监会发布《关于深化商业车险条款费率管理制度改革的意见》，文件要求建立行业示范条款制度，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负责拟定商业车险示范条款。2015年2月4日，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拟定完成商业车险示范条款，并向全社会公开征求意见。2015年3月20日，最终形成商业车险示范条款供各家保险公司使用。该示范条款具有行政指导的性质。因此从2015年初开始，各家保险公司的商业车险条款内容与示范性条款完全相同。本案保险合同签订于2016年10月26日，适用的是全国统一使用的示范性条款。该条款关系到公众切身利益，在实施前已经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每个公民都有权了解相关内容并提出修改意见，已为公众所知。投保人安莱公司作为运输公司，作为多次购买车辆保险的人，对此更为了解、注意和知悉。2.安莱公司己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并且已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履行提示义务，其己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保险公司己通过保险单、投保单履行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安莱公司己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以及单独的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处盖章确认，说明保险公司己充分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和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在一审时也已提交了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作为证据。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加粗加黑，机动车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也已明显加粗加黑)栏己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义务……”。上述保险单原件正本一直由投保人安莱公司持有并保管，而安莱公司却一直未就条款提出任何异议。也足以说明安莱公司对条款是接受的。二、投保人司机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并且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及合同的约定，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情形，本案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赔。首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约定：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被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三)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进行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等规定均可知，不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是作为机动车所有人的法定义务。其次，法定的义务并不根据民事合同的约定而变更，保险公司将法定义务列为上述合同条款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并没有增加投保人更多的免除责任的义务，相反还同时对合同相对人起到一个督促提醒的作用而已。而且，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司机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有可能导致被保险车辆的运行风险增大，保险人不应承保。在本案中，承保车辆司机的上述行为，已经使保险风险大大增加了，运输性货车本来就比较庞大，盲区也较多，其在晚上10点10分许驾驶灯光系统不合格的车辆等上述违法行为正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和主要的原因之一，因此保险人对该种情形不予理赔，属于对保险风险的控制，并非蓄意减轻自身责任，保险人并未削减自身义务。投保人安莱公司在明知车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情况下仍让司机继续驾驶车辆，增加了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在未通知保险人且未增加保费的情况下，由保险人对事故承担责任也有违公平原则。再者，商业保险的目的在于让被保险人将不可归属于自身故意的意外事件带来的经济损失风险转移给保险人，而并非让保险人为其违法违规行为买单。投保人的上述违法行为，既是对自己，也是对他人、对社会的不负责。若保险为其作经济上兜底，那无异于为虎作伥之举，也无法达到车辆检验敦促驾驶员维护交通安全的目的，更无法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综上，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涉案车辆存在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问题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灯光系统不合格更是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的约定，即保险公司将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且已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及明确说明的情况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生效，本案符合商业第三者保险免责情形，本案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赔。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依法改判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邹家秀、邹平娥、朱晓恒、朱湘恒（该四名被上诉人以下简称为“一审原告方”）辩称：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保险责任的认定以及对法律的适用，并无错误，故应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保险公司并无举证证明已将商业保险条款送达给了投保人，也未举证证明已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和充分说明义务。安莱公司收到商业保险的投保单，不等同于其收到保险条款或清楚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从始至终，安莱公司提供给交警的投保单和保险单，并未附相应的具体保险条款，且该保险单除了仅有安莱公司的公章外，也无任何经办人的签字，此足以说明安莱公司根本未收到保险公司所主张的保险条款文本。保险公司在本案主张的保险条款文本也仅系其在应诉答辩及举证时提供，而非安莱公司提供，不能用于证明保险公司向安莱公司履行了送达和如实告知的义务。2.保险公司主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为行业示范性条款，为公众所知，缺乏事实依据，并主张该条款具有行政指导的性质，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即使保险公司主张案涉条款属于行业示范性条款，但并不能免除其应向投保人送达及明确告知免责条款和说明的义务，保险公司既然未将商业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安莱公司履行充分的告知说明及提醒义务，则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保险条款也并不产生法律效力。4.保险公司主张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仅系其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并非双方协商一致所达成的条款，不能用于证明其已对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和提示。退一步而言，即使告知，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该格式条款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以及排除了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也不产生法律效力。同时，一审原告方及被保险人并非保险合同的主体，该未经任何人签章的商业保险条款对一审原告方和被保险人更不具备约束力。二、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已按规定进行了年检，且尚在检验有效期内，保险公司也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将事故发生后车辆检验不合格等同于车辆定期检验不合格，显然是在混淆视听，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1.《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机动车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是指机动车在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的定期检验，并非每次上路都要检验。案涉车辆检验有效期截止2019年12月31日，表明该车定期检验合格，事故发生时还处于法定的检验周期内，驾驶员对车辆性能不合格并无重大过失。肇事车辆事故发生时的检验不合格不应认定为“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2.交通部门为确定事故责任而对案涉车辆进行检验，不等同于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正在行驶中的车辆是否存在不合格情形，是无法预见和防范的，保险公司的辩解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对投保人的理赔权产生重大不利影响。3.保险公司故意混淆概念，将发生事故后车辆检验不合格等同于车辆年检不合格，明显错误。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事由，提及的“检验不合格”和“未按规定检验”，均应理解为发生事故时车辆没有按规定年检，或者年检不合格，而非发生事故后对车辆现场检验不合格。退一步而言，即使保险公司主张其保险条款己告知投保人，但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对“检验不合格”的具体情形作出明确解释，故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保险合同的条款均系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投保人在保险合同的制定中处于绝对弱势，无任何发言权，当条款可作出两种解释的情形下，应作出对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4.车辆发生事故后检验不合格，并不等同于此前的年检检验不合格，上诉人在此偷换概念。5.鉴定报告上是讲左右位灯不亮(即并不是大灯不亮，而仅是左右转向灯不亮)，并不等同于保险公司所讲的左右灯不亮。鉴定报告也非常明确，右远光灯不亮，是由于碰撞所致，并非一开始就不亮。6.事故发生后对车辆现场作出的检验不合格，也不能排除是由于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即也不能排除系由于此次事故造成不合格情形的发生。7.保险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明知车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或机件不合格而仍继续驾驶车辆上路。投保人对此并无过错。车辆如在行驶中出现问题不合格，作为驾驶员对此并无重大过失，保险公司不能因此免责。8.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即使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后车辆检验不合格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也仅针对投保人而言，对于事故的受害人无约束力，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在赔付受害人之后，也完全可以凭此向司机和车主追偿。综上，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主张的商业第三者险免赔的事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陈浪、陈志潜辩称：一、涉案车辆登记在安莱公司名下，安莱公司已在保险公司处为该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200万元，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付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前已按规定进行年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16日，该车事发前已按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年检，且年检结果是合格的，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12月。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主张应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付责任。故保险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及依据不符合实际情况，其免责主张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广州安莱运输有限公司没有向本院陈述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以及一审法院认定一审原告方在本起事故中的损失的项目及数额，当事人无表示异议，且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于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中“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进行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理解，应理解为发生交通时被保险机动车没有按规定年检，或者年检不合格，而非发生交通事故后对被保险机动车进行检验不合格。本案中，涉案车辆已经按规定进行年审检验，车辆所有人已经对车辆的安全行驶履行了适当的注意义务，故在事故发生后对涉案车辆经检验不合格，不能成为保险公司依据该免责条款主张免赔的事由，审查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的免赔主张不予支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30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刚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