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友连，男，汉族，1983年9月14日出生，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广东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永全，男，汉族，1967年1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得雄，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友连因与被上诉人莫永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友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3.驳回莫永全要求卢友连支付850000元欠款以及支付自2018年12月31日直至实际偿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莫永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欠条》所记载的金额并没有扣除92.5万元，扣除92.5万元后，卢友连无需再支付款项给莫永全。根据莫永全一审庭审中补充提交的《莫永全与卢友连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了以下事实：1.卢友连确实收到公司的706.5万元股份分红款；2.扣除了公司经营的花销费用(卢友连认为该花销费用主要系指因公司花费而欠下的314.46万元的债务)；3.在扣除上述花销费用后卢友连应分给莫永全的股份分红系180万元。在卢友连需支付莫永全180万元股份分红的基础上，扣掉卢友连于2017年3月22日转给莫永全的30万元，签下《欠条》，需再支付150万元的股份分红款给莫永全。但实质上《欠条》所记载的金额并没有扣除卢友连于2015年l0月12日至2016年12月29日转款给莫永全的92.5万元。故加上该92.5万元，自公司盈利至今，卢友连已转账187.5万元给莫永全。该187.5万元已超过需支付给莫永全的股份分红款180万元。二、莫永全在一审庭审中对于关键问题的回答支支吾吾、反复无常，为使案件事实有利于己方，庭审前后多次变换陈述内容，虚构案件事实。一审庭审过程中，首先，莫永全为使法庭相信其从未参与过公司的事宜而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卢友连承担，向法庭说明自己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的所有事情，且期间公司的账本一直由卢友连管理。而在法庭问询到新股东的情形时，莫永全又改称自2015年9月新股东加入后，由其对公司的账本进行记录和管理。随后，法庭在问询莫永全在除《欠条》本身以外，其是否可以提供其声称“对账”的账本材料时，莫永全再次改变其先前的陈述，称账本一直由卢友连管理，卢友连为“逃避”还款责任销毁了对账账本。其次，对于92.5万元转款的法庭调查。莫永全先是称该款项系其管理公司员工工资发放所得，再说是系双方的往来款，在法庭严厉地询问到底是什么款项时，莫永全最后向法庭称系双方的往来款和部分分红款。莫永全在庭审过程中，对于公司账本到底由谁进行管理、自己是否参与公司经营以及自己是否有收到过卢友连给付的款项，莫永全于当日庭审中的陈述的内容反复无常、逻辑混乱、自相矛盾是法庭所有在场人员都有目共睹的，且书记员已记录在案。三、本案系股份分红纠纷，卢友连认为本案应回归股份分红纠纷本身并作实质的审查，而不仅仅系做形式审查。卢友连已经给付莫永全全部分红款共计187.5万元，卢友连已不再需要“归还”任何款项。本案中，无可否认《欠条》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但如仅凭《欠条》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而无视莫永全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欠条》所记载的款项的真实性，以及莫永全在庭审过程对92.5万元款项的闪烁其词等诸多疑点的问题，卢友连显然不服。从2015年9月至2017年12月，卢友连已转款1l笔，共计187.5万元至莫永全的银行账户。莫永全承认其应从公司分红款中分得180万元，现卢友连已切实给付了187.5万元的款项，此款项已超出卢友连应给付的180万元。《欠条》所承载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在卢友连已给付相关分红款的情形下，莫永全仍以其向卢友连主张偿还85万元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故卢友连无需再向莫永全支付任何款项。莫永全辩称，1.莫永全认为卢友连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卢友连除了表态遗忘，除此之外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2.卢友连提供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支付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是支付欠条中对应的欠款。3.卢友连声称的遗忘不符合常理，在一年零三个月里面累计六笔共转账92.5万元，时间跨度和金额无法跟遗忘挂钩。转账中有三笔的金额高达25万元，转账次数共先后六次，转账的频率为每隔一个月或三个月支付一次款项，卢友连对这次情况遗忘、没有印象，实属不合理。如果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里都没有分红，与之前支付的情况不同，这也并非正常情况。可见其抗辩只能是作为不予支付本案履行款的理由，其遗忘是人为的、选择性的。2017年4月份出具欠条之后，到本案一审立案之前接近两年的时间，卢友连一直都是承认欠款，因此卢友连以遗忘已经支付过作为抗辩和上诉的理由，明显是理据不足，跟事实也不相符合。本案的欠条是在双方清算之后做出的一个确认，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卢友连的上诉请求。莫永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友连偿还莫永全欠款850000元，并偿付该款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给莫永全；2.由卢友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0日，卢友连向莫永全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本人卢友连兹欠莫永全现金共计人民币1500000元，约定此款于2017年12月30日前还清。如果公司不赚钱欠款往后一年还清。庭审中，莫永全陈述称：莫永全与卢友连于2013年7月成立广州市全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10月左右案外人游明加入公司，莫永全与卢友连各占25%的股份，案外人游明占50%的股份；卢友连担任总经理，负责经营公司，莫永全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游明负责公司的记账；莫永全授权卢友连管理公司并代理莫永全从公司领取莫永全应分得的分红，但莫永全后来发现卢友连从公司领取了706.5万元，该款应由双方平分，但卢友连没有将属于莫永全的分红后完全支付给莫永全，故经双方对账后确认卢友连尚欠莫永全180万元，卢友连于2017年3月22日向莫永全转账30万元，尚欠150万元。另，原、卢友连双方均确认：1.卢友连于2017年7月4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向莫永全名下尾数为4310的银行账户汇入4笔款项共计65万元，该65万元用于偿还涉案欠条中所记载的欠款150万元；2.卢友连于2015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共向莫永全转汇92.5万元；3.卢友连从公司领取了706.5万元，该款应由双方分得。以上事实有欠条、银行流水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卢友连于2015年10月12日至2017年3月期间向莫永全所汇的92.5万元是否应予以抵扣涉案欠条所记载的欠款150万元？莫永全主张，该92.5万元是双方之间的往来款及部分分红，也有卢友连从莫永全处临时借款后的还款，经双方对账后确认卢友连尚欠莫永全180万元，该92.5万元与欠条所记载的欠款150万元无关。卢友连辩称，该92.5万元是卢友连向莫永全支付的莫永全应分得的180万元分红的其中一部分，其在出具《欠条》时忘记其已向莫永全支付该款，该款项应相应抵扣欠条。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1.该92.5万元的转账发生在卢友连出具欠条之前，按生活常识，欠条上确认的金额应是经对账后的金额，卢友连自愿出具该欠条证明其确认该欠款金额；2.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在卢友连出具欠条后，莫永全向卢友连追讨欠款时，卢友连表示同意偿还，只是现有资金不足而无力偿还；3.卢友连抗辩其在出具欠条时忘记其曾向莫永全支付过该92.5万元的款项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卢友连没有亦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欠条是卢友连真实意思表示，即截至2017年4月10日卢友连尚欠莫永全欠款150万元，莫永全主张卢友连已偿还欠款65万元尚欠85万元应予偿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莫永全主张卢友连支付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欠条约定“此款于2017年12月30日前还清，如果公司不赚钱欠款往后一年还清”，即最后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虽然欠条上没有约定利息，但卢友连拖欠欠款的行为的确给莫永全带来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莫永全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卢友连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莫永全偿还欠款本金85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欠款8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卢友连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卢友连与莫永全通过微信进行联系，其中于2018年12月27日，莫永全发送信息称：“卢总，现过几天就是欠条约定的还清款之日，最近一年都没有还过，还差85万，这些钱都没有跟你算利息的，请你给我一个具体偿还计划好吗”，卢友连随后回复：“19年会弄给你的，如果能故事我想个办法把我解冻的几张银行卡解冻的话会更快”，莫永全复称：“卢总，这些款基本上是我的本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解决，其他的我也不想跟你计较了。也不想和你为以前的问题争论，更希望你不要老找其他的借口而一直拖着”，卢友连回复：“好”。二审中，卢友连陈述其于2018年6月份发现多给了钱，发现之后卢友连打电话给莫永全提出异议，但莫永全不予理睬；另陈述其签订《欠条》时未计算92.5万元，并非遗忘该款，而是计算错误导致金额出错。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卢友连于2015年10月12日至2017年3月期间向莫永全支付的92.5万元是否应在涉案欠条所记载的欠款150万元中予以扣除。具体评析如下：关于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卢友连主张双方为股份分红纠纷，但卢友连并未举证证明《欠条》中所涉款项的性质，回溯到双方微信聊天的对话中，莫永全称《欠条》中的款项“基本上是我的本金”，卢友连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可见款项的组成中包括了莫永全与卢友连合作经营期间的本金，而非卢友连所讲的款项为分红，故《欠条》是双方对债务的整体结算，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处理正确。关于前述92.5万元款项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首先，对92.5万元为何在实际支付后又计入欠款150万元中，卢友连解释称并非支付后遗忘，而是结算时计算错误，不论哪种情形，均属于合同中重大误解的情形；对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卢友连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合同即为有效。卢友连称其于2018年6月发现金额有误，但至今未采取任何救济措施否定合同效力，故《欠条》作为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严格履行。其次，卢友连于2018年6月发现金额有误并称其向莫永全电话提出异议，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从双方存在有微信联系的习惯，卢友连却未在微信中提及该问题，更甚的是，在2018年12月27日莫永全向卢友连提出欠85万元未偿还时，卢友连仍然确认该金额并同意还款，可见其还款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再次，对150万元款项的组成，是自双方合作全过程的结算还是其中部分阶段的结算，卢友连并没有举证证明，仅是简单陈述由双方确认的706.5万元扣减相关债务后平分，但相关债务包括哪些，应由何人承担，卢友连均没有证据予以证明，退一步说，按照卢友连的计算方法，计算结果也并非150万元，卢友连的陈述缺乏依据，本院认为不足以采信。综上所述，卢友连于2015年10月12日至2017年3月期间向莫永全支付的92.5万元不应在涉案欠条所记载的欠款150万元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卢友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卢友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蔡琪敏尹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