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英达，男，199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旭，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生旺，男，199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素军，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英达因与被上诉人王生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英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生旺向彭英达支付借款本息316620元，并以本金30730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彭英达支付利息（自2019年7月15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2.依法判令王生旺承担律师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生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履行查明案件事实的职责，严重损害彭英达合法权益。在一审过程中，彭英达作为普通老百姓未聘请律师，不具备专业法律知识，不了解证据构成，不清楚应向法院展示的具体证据，以致一审提交的起诉证据过于单薄。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查明案件事实，明确提示彭英达是否有其他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在王生旺委托了专业律师，并对彭英达提交证据一概否认，甚至曲解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从未提示彭英达是否要补充银行流水等基本证据，也未解释举证证明责任，未告知彭英达正确行使权利，直接判决彭英达败诉，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彭英达在面对王生旺代理律师不予认可证据及事实时，请求一审法院要求王生旺出庭，以还原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却未予同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一审法院未采纳彭英达希望王生旺出庭的请求，对本案事实未查明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2.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出借本金的具体数额。经彭英达的银行转账流水及微信记录显示，截至2019年7月15日，王生旺拖欠彭英达借款本金307303元，拖欠彭英达借款利息9317元，拖欠本息金额合计316620元。2019年5月17日王生旺向彭英达出具的借条中的本息491600元，该数额除了包括彭英达向王生旺出借款项的本息之外，还包括了彭英达朋友向王生旺出借款项的本息及彭英达按照超出年利率24％计算的借款利息。现彭英达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并抵扣王生旺已付款项后，计算出截至2019年7月15日王生旺应当向彭英达支付的款项本金及利息。3.一审判决只认定对王生旺有利的事实，而未认定对彭英达有利的事实。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8行，可见根据王生旺在一审中出具证据并认可彭英达向王生旺转账借款的事实，虽然转账的借款金额只是彭英达出具借款的一部分，但至少证明双方都认可彭英达向王生旺转账借款的事实存在。而一审法院却直接认为仅以借条为依据，证据不足，驳回彭英达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能够查明事实却未查明，致使彭英达的合法权益无法保障。彭英达与王生旺为同事，基于信任，在王生旺急需时彭英达帮其渡过难关，向王生旺支付的出借款是其辛苦工作积攒所得，现王生旺违背信义借款不还，致使彭英达的权益无法保障，彭英达只得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彭英达的上诉请求。王生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彭英达在上诉状中增加一个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违背二审终审制的原则，请法院予以驳回。彭英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王生旺立即偿还欠款本金491600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5月27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王生旺承担，并直付给彭英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英达主张王生旺向其借款491600元，并出示了借条予以证实。借条内容为：“本人王生旺于2019年5月27日向彭英达借款人民币491600元，借款用于卖房垫资，借款期限2019年7月15日，借款到期后还本息491800元。如未按时还款应承担日15%的违约金。如本人未按时还款引起诉讼，由借条签署地人民法院管辖，债权人为实现债权产生费用（律师费、交通、拍卖费等）由本人承担，借款人：王生旺，身份证号码，出借人彭英达，2019.05.27”。借条下方注明：“本人已收到现金491600元”。经质证，王生旺主张该借条是王生旺在遭遇暴力追债过程中被强迫书写的，当时借条出借人处是空白的，当时借款公司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也要求王生旺签署一个贷款合同，故这个借条不是王生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受胁迫下出具的。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王生旺主张其遭遇“套路贷”后被迫向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借条，借条上的借款金额没有实际发生。对此，王生旺出示了贷款合同、借据、对账单各两份，贷款合同及借条照片，微信、支付宝还款记录等予以证实，其中贷款合同、借据显示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达金融公司）与王生旺分别于2019年2月23日、2019年3月11日签订贷款合同，王生旺分别向金融公司借款240000元、180000元；对账单显示2019年2月23日，彭英达向王生旺账户存入100000元，2019年3月11日简咏欣向王生旺账户存入111500元；借款合同及借条的照片显示王生旺分别手持贷款合同和借条连同身份证拍照，照片中显示英达金融公司与王生旺签订的贷款合同格式与前两份贷款合同一致，但金额为491600元；借条照片中显示的借条与彭英达出示的借条内容一致，但“出借人”处为空白；微信、支付宝还款记录显示王生旺于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6月27日多次向“阿杰”、“么么哒（*俊杰）转账10000元、20000元、5000元等金额。经质证，彭英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称英达金融公司是虚拟的，是因为彭英达需要让王生旺有压力。借条上490000元不全部是彭英达的，只有将近300000元是彭英达的，20多万元是彭英达的同事的。诉讼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彭英达陈述王生旺与彭英达以前是一起工作的朋友，王生旺因垫资买卖房子向彭英达借款，诉讼数额包括利息及本金，本金大概30多万元，具体没有计算过。以上事实，有借条、贷款合同、借据、对账单，贷款合同照片、借条照片，微信、支付宝还款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彭英达虽然提供了借条，显示王生旺向彭英达借款人民币491600元。但彭英达在庭审中也确认490000元不全部是彭英达的，只有将近300000元是彭英达的，20多万元是彭英达的同事的，诉讼数额包括利息及本金。彭英达的上述陈述与借条的内容不相符，且对于借款本金具体数额，彭英达亦未能明确说明及证实。对于借款的支付情况，彭英达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现王生旺对彭英达主张的借款事实提出异议，并出了贷款合同、借据、对账单，贷款合同照片、借条照片，微信、支付宝还款记录予以证实。综合原、王生旺的举证及陈述，可见彭英达提交借条的内容与彭英达主张的事实情况不符，故对彭英达以借条为依据主张王生旺于2019年5月27日向其借款4916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彭英达主张王生旺偿还491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英达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39元，由彭英达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彭英达向本院依法提交以下证据：1.往来账目汇总，拟证明截至2019年7月15日，王生旺未还借款本金307303元，拖欠利息9317元，拖欠本息合计316620元；2.招商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彭英达2019年2月23日向王生旺支付出借款三笔共计149000元，2019年4月22日向王生旺支付出借款20000元，2019年5月31日支付出借款36400元；3.彭英达与简咏欣微信聊天记录；4.平安银行电子回单；5.转账证明，证据3-5拟共同证明2019年3月11日彭英达委托简咏欣向王生旺支付借款111500元，该笔借款是彭英达向王生旺支付的出借款；6.他人向王生旺转账记录，拟证明王生旺向彭英达朋友多人借款不还，个人信用极差，彭英达朋友希望彭英达一并追回，就将借款金额一起写在借款金额中；7.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拟证明彭英达为二审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王生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方的证据并非新证据，请求法庭依法审查。证据1是对方单方制作，并不具备证据的特征，但是对记录的内容予以确认，该内容是双方往来的部分而非全部记录；对证据2中2019年2月23日三张回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转账与彭英达无关，该款项的出借人是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彭英达不是权利人，对2019年4月22日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本案的20000元借款已经归还；2019年5月31日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彭英达可以另案处理；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转账与彭英达无关，该款项的出借人是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彭英达不是权利人；对证据5的三性不予确认，该说明仅仅是基于夫妻关系向法庭出具的说明，简咏欣转账给王生旺的该笔款项是英达公司履行出借义务，而非彭英达；对证据6第一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款项与彭英达以及本案的借条没有任何关系，王生旺曾向凯哥（证据6微信聊天记录中的称呼）偿还过3000元，对于证据6第二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笔款项是王生旺一审时提交过180000元贷款合同，是案外人冯俊杰代为支付的，与本案无关，证据6第三页是王生旺向案外人的借款，与彭英达没有关系；对于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查上述证据认为，其中证据1、证据2、证据4、证据5，是关于转账的银行凭证，该部分证据虽然真实合法，但是其支付时间与涉案491600元借条的时间、金额明显不相符，相反，该组凭证中2019年2月23日和2019年3月11日的记录，与王生旺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时间相符，且王生旺也主张该转账记录是履行其与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合同的借款，故本院认为该部分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证据3、证据6亦同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纳。证据7是关于律师费的证据，但由于彭英达关于律师费的请求是在二审中新增的请求，对方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不处理该项诉求，亦不采纳该证据。二审中，彭英达在庭询中陈述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实际并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并确认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与王生旺签订的240000元和180000元的合同，与彭英达于同日转账给王生旺的款项之间存在关联性，彭英达转账的款项即为履行该两合同的义务，只是未足额支付，现该两份合同并不由彭英达所持有，合同原件交在其他朋友手中，但其可以随时取回；合同原件由其他人持有的原因，是因为王生旺欠多人款项，故将证据收集起来协商对策。彭英达另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书》，称已找回2019年2月23日签订的《贷款合同》（借款金额240000元）原件、2019年5月27日签订的《贷款合同》（借款金额491600元）原件，但金额为180000元的《贷款合同》原件则无法找到。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旺生是否应依涉案借条向彭英达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对此，本院从以下两方面评析：第一，从《借条》记载款项的交付来看。借款合同是践行性合同，应以款项交付作为借款合同生效的要件。本案中，《借条》中记载王生旺确认“本人已收到现金491600元”，而彭英达现主张其交付了30余万元，可见《借条》中所记录的交付情况并不属实。其次，双方均确认王生旺与名为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的出借人签订的《贷款合同》三份以及与合同对应的《借据》两份、《借条》一份，对照彭英达在二审中提交的转账记录，其中149000元的转账时间与前述《贷款合同》中借款金额为240000元的合同的签订时间为同一日，115000元的转账时间与前述《贷款合同》中借款金额为180000元的合同的签订时间为同一日，彭英达在二审中确认上述两项转账记录的款项是履行同一日签订的《贷款合同》，但没有证明或者说明该两份《贷款合同》与其现据以起诉的《借条》的关系。换而言之，彭英达以《借条》起诉并主张对方还款，而证明其交付借款的证据，是彭英达交付其他两份《贷款合同》款项的凭证；本院审查该两份《贷款合同》与涉案《借条》的内容，其中出借人的主体身份、借款金额均不一致，难以认定《贷款合同》与本案《借条》的关联性。综上所述，彭英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交付的款项即为本案《借条》所约定的借款。第二，从权利主体而言。首先，彭英达主张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是其虚拟的公司，彭英达实际为出借款项的一方，但其本人却不持有相关的《贷款合同》，有违生活逻辑。其次，即便英达金融投资有限公司是虚拟的公司，那么以其名义所签订的《贷款合同》，权利人也不当然确定为彭英达，因为彭英达在一审中陈述了49万余元的借款中有部分是其他同事朋友的，而在王生旺提交的照片中显示《借条》中并未写明出借人名称，则彭英达在未举证证明已经取得其他出借人的认可的情况下，自行在《借条》上填写自己姓名并持《借条》主张权利，甚至在二审上诉时放弃部分还款请求，对此，本院无法认可其行为的合法性。另，关于程序方面。彭英达认为一审时，其本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提示其补充证据，然而举证的内容在人民法院送达的举证通知书中已经有明确的指引；而且本院注意到，彭英达在2019年2月、3月、5月期间，虚拟了公司名称并刻公章与借款人签订内容具体的书面合同，也与其他出借人一起商议处理借款催收事宜，明显具备了一定的法律常识；却主张其在2019年9月一审庭审时不清楚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实属不合理。因此，本院认为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彭英达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权利救济方面。现彭英达既然已经取得相关《贷款合同》原件，则应依诚信诉讼的原则，与出借款项给王生旺的其他人，理顺证据，或作为共同权利人，或进行债权转让归于一人，并由相关《贷款合同》的权利人另行主张，以合法维护自身权利。至于彭英达要求王生旺承担彭英达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问题。由于该请求属于彭英达在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且王生旺明确表示不同意彭英达增加该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彭英达如坚持该项主张，应另行起诉。综上所述，彭英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99.3元，由上诉人彭英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蔡琪敏尹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