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高要区金利科朗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新中心城区。投资人：陆琼珍。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广东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钜鹿百货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经营者：莫智威。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星，广东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市高要区金利科朗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金利科朗制品厂）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钜鹿百货经营部（以下简称钜鹿百货经营部）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0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利科朗制品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钜鹿百货经营部立即支付1963330元给金利科朗制品厂；3.判令钜鹿百货经营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8625.93元给金利科朗制品厂（601280元从2019年1月3日起、1362050元从2019年1月22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1.3倍暂计至2019年4月19日，之后的利息计至钜鹿百货经营部付清相应欠款给金利科朗制品厂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钜鹿百货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理由错误。一审判决混淆了票据债权和原因债权（基础债权）的关系。（一）票据债权与原因债权的当事人不相同。本案的票据追索权当事人是金利科朗制品厂与钜鹿百货经营部，而原因债权案件的当事人是金利科朗制品厂与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两个案件的当事人不相同。（二）票据债权与原因债权的诉讼标的不相同。本案的票据追索权标的是金利科朗制品厂与钜鹿百货经营部、持票人和出票人之间的票据权利义务关系，而原因债权案件的标的是金利科朗制品厂与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权利义务关系。（三）票据债权与原因债权的诉讼请求不相同，也没有否定原因债权的裁判结果。本案是诉讼请求是通过实现票据权利获得款项，而原因债权的诉讼请求是通过实现借款债权收回款项，两者诉讼请求不同。本案正是应确认金利科朗制品厂作为持票人的合法债权未获得实现的客观结果，而不是限制金利科朗制品厂实现合法债权方式的选择，否定金利科朗制品厂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的权利。本案判决金利科朗制品厂胜诉不会否定己生效的（2018）粤1204民初2729号判决书。（四）一审判决理由违反了票据无因性原则。无因性是《票据法》的基本原则。票据行为具有独立性，不受原因关系的影响。票据行为的效力独立存在，其效力如何，完全取决于该行为在形式上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要求，而不受由基础关系（特别是实质原因关系）引起的法律行为效力的影响。引起票据行为、产生票据关系的实质原因己从票据行为中抽离，不构成票据行为的自身内容。现一审判决以与票据权利无关的、原因债权完全未获实现的另一案件，否定金利科朗制品厂的票据权利，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金利科朗制品厂是案涉两张支票的合法持票人和收款人，向钜鹿百货经营部行使票据追偿权符合《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应当适用上述法条支持金利科朗制品厂的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显然是错误的。金利科朗制品厂的举证充分证明具有完全的票据权利人资格和钜鹿百货经营部按票据付款的义务，完全符合民事诉讼规定对待证事实的高度盖然性证明要求。而且，一审判决认为金利科朗制品厂是重复诉讼，是对金利科朗制品厂诉权在诉讼程序上的否定，依法应当适用程序性法条进行程序性裁判，而不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进行实体性裁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金利科朗制品厂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错误分配案件受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重复诉讼的，应是驳回起诉不是驳回诉讼请求。四、退一步分析，无论原因债权是否获得实现，都不会影响独立的票据权利的行使。至于假定出现票据债权和原因债权都同时完全获得实现时是否会导致债权人不当得利问题，不是在审理过程中需要考虑的，该情形完全可以在执行过程中通过合并执行或原因债权的债务人请求执行回转的方法解决。最关键的是金利科朗制品厂不会重复主张权利，也不会不诚信地放任不当得利情况的发生。钜鹿百货经营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金利科朗制品厂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金利科朗制品厂违法取得票据，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金利科朗制品厂与钜鹿百货经营部之间不存在票据的基础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由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票据的基础关系，所以金利科朗制品厂不具有票据权利。2.钜鹿百货经营部认为票据所记载的权利跟另一个案件的债权关系是重叠的，金利科朗制品厂提起诉讼要求支付票据款项，实际上是重复索取，因此不存在双方之间的基础交易关系，该抗辩理由不成立。金利科朗制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钜鹿百货经营部向金利科朗制品厂支付1963330元，并分别从2019年1月3日起以601280元、从2019年1月22日起以13620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钜鹿百货经营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钜鹿百货经营部曾经开出两张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分别为1.出票日期：2018年12月31日，号码：74046038，金额：601280元，付款行：工行广州分行江燕路支行；2.出票日期：2019年1月19日，号码：74046035，金额：1362050元，付款行：工行广州分行江燕路支行；上述两张支票收款人均填写为肇庆市高要区金利科朗五金制品厂。现金利科朗制品厂以支票向银行提示付款时，被银行告知因出票人账户已销户而拒绝付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诉讼中，钜鹿百货经营部提交了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8）粤1204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根据该判决书显示，金利科朗制品厂、陆琼珍曾于2018年以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娴、赵发林拖欠借款及利息为由，向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判决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娴、赵发林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给金利科朗制品厂、陆琼珍。金利科朗制品厂陈述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当时交付钜鹿百货经营部开出的支票是用于归还其欠金利科朗制品厂的500万元借款，该500万元借款就是（2018）粤1204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书金利科朗制品厂起诉的500万元借款，在该案中金利科朗制品厂起诉要求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归还的500万元就是本案中钜鹿百货经营部开出支票用于归还的款项，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利科朗制品厂已经申请执行，暂时没有执行到任何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票据纠纷。现金利科朗制品厂在本案中起诉要求钜鹿百货经营部支付的票据款项，其性质是属于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娴、赵发林所欠金利科朗制品厂的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对于上述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金利科朗制品厂已经向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已作出生效判决，现金利科朗制品厂再次在本案中以票据纠纷起诉要求钜鹿百货经营部直接偿还上述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属于对同一笔债权的重复诉讼，故金利科朗制品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肇庆市高要区金利科朗五金制品厂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728元，由肇庆市高要区金利科朗五金制品厂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票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金利科朗制品厂提起本案诉讼是否与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8）粤1204民初2729号案件（以下简称2729号案）构成重复诉讼；二、金利科朗制品厂是否可以行使票据权利向钜鹿百货经营部主张付款。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对比2729号案件与本案，2729号案件作为前诉，被告是借款人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娴、赵发林，本案作为后诉，被告是票据的出票人钜鹿百货经营部，两案的被告不同；其次，就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而言，2729号案件中金利科朗制品厂提起借款合同之诉，诉讼标的是借款500万元，其诉求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对方偿还借款，本案中金利科朗制品厂基于票据权利提起诉讼，诉讼标的是票据记载的利益1963330元，其诉求是行使票据权利，要求对方支付票据记载的款项，两案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据此，两案不构成重复诉讼，一审法院认定金利科朗制品厂的请求属于一事二理，是重复诉讼，其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就票据理论而言，票据基础关系包括了票据原因关系，本案中金利科朗制品厂基于案外人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偿还借款的行为而取得涉案票据，即借款合同关系是票据的原因关系，该原因关系发生于金利科朗制品厂取得票据即票据关系产生之前，现两者并存，从票据理论和票据实务综合来看，基于票据创设的目的在于通过票据的流通而实现其支付、结算等功能，且先行主张票据权利并不当然导致原因关系消灭，则金利科朗制品厂本应先行使票据权利，在行使票据权利未果的情况下再行使原因关系之权利。但本案中，金利科朗制品厂已经选择先行使原因关系之权利，在其于2018年12月3日起诉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娴、赵发林借款合同纠纷后，接受了涉案票据用于还款，当票据请求支付被银行拒绝后，金利科朗制品厂仍以500万元的借款为标的主张其权利，其诉求得到了法院支持，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可见其借款合同债权请求权已经得到满足，则此时票据债权归于消灭，金利科朗制品厂无权再主张票据关系之权利，因此金利科朗制品厂主张钜鹿百货经营部履行票据出票人的付款义务，缺乏法律依据，其请求应予以驳回。另一方面，如果允许债权人先行主张原因关系之债权，在得到全部支持后，又对其主张票据关系之权利予以满足，则其在仅支付500万元的借款这一法律事实，而取得了收取还款500万元和收取票据金额1963330元双重的权利，明显与法相悖，故对金利科朗制品厂在后行使的票据权利，不能予以确认。金利科朗制品厂认为2729号案件目前处于执行不到财产的状态，故其没有双重得益；然而法律上所称的权利得到满足和支持，并不等同于实际执行到债务人财产，金利科朗制品厂的这一主张是变更了概念，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本院分析钜鹿百货经营部是否因为金利科朗制品厂票据权利的消灭而享有额外的利益问题。钜鹿百货经营部将票据交付给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若是基于借款关系，则因票据未能得到支付，款项没有实际交付，若其主张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还款，请求不能得到支持；若基于其他合同关系，则肇庆市高要区毅朗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可以行使合同请求权要求钜鹿百货经营部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因此，钜鹿百货经营部并不因涉案票据权利的消灭而获得额外利益，本院认定应驳回金利科朗制品厂的诉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利科朗制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虽然适用法律有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8元，由上诉人肇庆市高要区金利科朗五金制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蔡琪敏尹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