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玉芹，女，198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梓煌，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琪，女，198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大联，男，198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玉芹因与被上诉人杨琪、郑大联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19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玉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廖玉芹与杨琪签署的《商铺车辆置换交易合同》；3.杨琪、郑大联连带向廖玉芹返还商铺购置款1320000元；4.杨琪、郑大联连带向廖玉芹支付资金占用费675261元（自2017年5月16日起以本金1320000元为基数，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暂计至2019年7月4日，直至杨琪、郑大联返还所有款项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廖玉芹认为，法庭审理的最终目的系为了还原案件事实或者最大限度地接近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廖玉芹的诉求及杨琪、郑大联的辩解严格审查双方为此而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以求在现行法律的框架下正确适用有关条文，作出具有公正性及公信力之裁决，据此体现法律正义并维护社会的道德风纪和公序良俗。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案依据不足，直接影响了本案的公正裁决，二审法院依法应予以纠正。廖玉芹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商铺车辆置换交易合同》在订立时是否显失公平；二、廖玉芹主张撤销权是否超过了法定时效。（一）合同的显失公平，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1.本案中，郑大联先谎称杨琪所有涉案商铺系杨琪在被他人包养期间购置，现因杨琪与包养人已经分手，并急于将该等商铺出售变现后购置车辆返回老家，因廖玉芹并非广州本地常住人口，日常工作生活与广州无任何交集，故郑大联、杨琪利用廖玉芹根本不清楚广州市当地的房价情况，更不了解广州市海珠区的商铺价格水平，以杨琪急于出手之故蓄意撺掇、诱导廖玉芹尽快交易。遂，2017年5月14日从廖玉芹一下飞机由郑大联的安排下与杨琪签订了所谓《商铺车辆置换交易合同》，并随即被带往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668号赛马场马会酒店首层的广州世界名车销售中心支付了一台玛莎拉蒂M161D4型号的车辆购车款1160000元（其中：定金5000元为微信转账给该销售中心工作人员，余款1155000元为2017年5月14日在该中心刷卡支付）作为该等商铺交易的对价，后廖玉芹又于2017年5月16日将商铺余款16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于杨琪；2.2019年4月10日，廖玉芹委托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商铺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评估：在2017年5月时，选取在广州市场与涉案商铺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的市场中准价为每平方米20000元，涉案两商铺的市场价值合计为483200元；在2019年4月时，选取在广州市场与涉案商铺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的市场中准价为每平方米20000元，涉案两商铺的市场价值合计为483200元。据此，涉案商铺的总成交价已经超出市场价值836800元，即其实际成交价为市场价值的2.73倍。从还原双方的交易过程及双方最终的交易对价可知，杨琪、郑大联利用廖玉芹作为外地人士对广州当地商铺价值完全不了解的劣势，在订立合同时通过合谋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致使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之原则，涉案合同的订立明显符合“显失公平”的法理定义及构成要件，依法属于可撤销合同。廖玉芹提交的评估《报告书》已经明确载明对涉案场地在合同订立时及现时之市场价格进行评估认定，该评估结果足以证明涉案商铺价格远远超过了同地段、同类商铺的市场价格，故一审法院忽视第三方机构的客观评估，系对事实认定不清，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廖玉芹主张撤销权是否超过了法定时效的问题。《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撤销权消灭的情形是：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廖玉芹不否认该条款规定的一年法定时效为除斥期间，但一年的除斥期间的起算节点亦明确规定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然，一审法院却从双方订立合同之日起算认为“在涉案交易发生后的17个月之后，才提出撤销涉案交易，本身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廖玉芹认为一审法院对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理解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事实系为：杨琪、郑大联在撺掇廖玉芹签订买卖合同的当时，郑大联诱骗廖玉芹称廖玉芹不可能长期居住在广州，故其可代廖玉芹管理并盘活该商铺，因此双方约定涉案商铺“现租期到2019年6月30日止，租金按杨琪收（杨琪经营管理），至2019年7月1日后商铺租赁由廖玉芹经营管理”。故廖玉芹虽订立了买卖合同并完成过户登记手续，但实质上从未实际占有、控制涉案商铺。直至郑大联因涉嫌诈骗投资购买位于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鳌江镇待拆迁的房产一事于2018年10月案发，且郑大联亦被平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在杨琪为郑大联委托辩护律师时，廖玉芹才知悉郑大联和杨琪早已相识并于2015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廖玉芹才知道其购买的涉案商铺时杨琪、郑大联早已相识并勾结，并意识到其所购买的涉案商铺亦可能存在问题，同月即2018年10月26日廖玉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据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廖玉芹确系自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遂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涉案合同，符合法律的时效规定，应予以支持。杨琪、郑大联辩称：不同意廖玉芹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廖玉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廖玉芹与杨琪签署的《商铺车辆置换交易合同》；2.杨琪、郑大联连带向廖玉芹返还商铺购置款合计1320000元；3.杨琪、郑大联连带向廖玉芹清偿资金占用费675261元（自2017年5月16日起以本金人民币1320000元为基数，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暂计至2019年7月4日，直至杨琪、郑大联返还所有款项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杨琪、郑大联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琪提交的结婚证显示其与郑大联于2015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2017年5月11日，廖玉芹以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广州市马兴汽车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支付购车订金5000元。2017年5月14日，廖玉芹与杨琪签订《商铺车辆置换交易合同》，约定：就商铺车辆置换协商如下杨琪商铺地址广州市海珠区上渡路XX铺（面积11.35平方米）及XX铺（面积12.81平方米）2间，总价值120万元，置换廖玉芹玛莎拉蒂SUV白色、型号M161D4一辆，价值104万元；付款方式本协议签定后，廖玉芹置换后再支付杨琪现金16万元，双方不得悔约；廖玉芹悔约，杨琪不退还车辆订金；杨琪悔约，按车辆总价104万元的30%作为赔偿，（拿到产权证回执单后廖玉芹再支付杨琪16万元）；双方于2017年5月15日到广州市海珠区房管局过户，过户费由杨琪支付；附加本商铺现租期到2019年6月30日止，租金按杨琪收（杨琪经营管理），至2019年7月1日后商铺租赁由廖玉芹经营管理。2017年5月14日，廖玉芹转账支付了车款1155000元，后于2017年5月16日向杨琪转账支付了16万元。2017年5月15日，廖玉芹与杨琪就买卖上述商铺，签订《商铺买卖合同》。2017年5月18日的购车发票显示购买方是杨琪，玛莎拉蒂型号M161D4越野车一辆，价税合计1126800元。2017年8月21日，该车辆登记了杨琪为所有人。2017年5月19日，廖玉芹作为权利人，取得了涉案广州市海珠区上渡路XX铺（面积11.35平方米）及XX铺（面积12.81平方米）的不动产权证书。之后，廖玉芹以杨琪、郑大联在上述交易中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的交易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为由，要求杨琪、郑大联返还交易款而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中，廖玉芹提供的证据其中有：1.2019年4月15日，由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商铺的市场价值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内容是1.涉案2间商铺在2017年5月时的市场价值为483200元；2.涉案2间商铺在2019年4月时的市场价值为483200元。廖玉芹据此认为涉案商铺的总成交价120万元已经超出市场价值836800元，明显不公平。（杨琪、郑大联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廖玉芹与杨琪于2017年5月14日签订的《商铺车辆置换交易合同》成立有效。现廖玉芹主张撤销该合同，理由是因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且合同显失公平，同时还受到杨琪、郑大联的欺诈而签订。杨琪、郑大联对此均提出了异议，认为合同是由廖玉芹草拟，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撤销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审查涉案《商铺车辆置换交易合同》是否需撤销，应当考察合同是否因重大误解订立，是否显失公平，廖玉芹是否受欺诈、胁迫或被乘人之危而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关于是否重大误解。涉案《商铺车辆置换交易合同》，从内容上看，是廖玉芹将所购买的汽车与杨琪名下的商铺进行补差价置换，交易标的清晰明确也客观存在，不存在虚构情形。而且，廖玉芹在一审庭审的陈述中亦表示其交易的目的也是购买商铺，而非针对其它的交易标的。因此，廖玉芹主张存在重大误解，缺乏事实依据。关于是否显失公平。无论廖玉芹与杨琪间是易货交易的买卖关系，还是直接的商铺买卖关系，就交易的结果而言，杨琪最终是将名下的商铺交易过户给了廖玉芹，廖玉芹支付了对价，双方交易完成。廖玉芹支出款项后，已实实在在取得了商铺的权属。双方的履约行为与法律规定的买卖合同的履行规则相符合。至于廖玉芹主张的交易价款高于实际市场价的问题。虽然廖玉芹提交了相关的评估报告书予以证明，但是，就本案项目，对于廖玉芹作为投资者而言，该房屋商铺的交易价款，除了受物业本身的性质、状况及所处的地段、位置等硬件条件影响外，更重要的是基于购买者对物业的目前及将来价值的判断能力，以及对风险预测的评估能力等主观因素的影响。廖玉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针对涉案物业的市场价值对交易价款作出充分合理的判断。由于廖玉芹不能举证证明其购买的涉案商铺价格畸高，明显超出了同类商铺的市场价格，故其主张交易显失公平，理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廖玉芹是否受欺诈、胁迫或被乘人之危而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是由廖玉芹草拟后签订，廖玉芹对合同内容及交易情况均清晰明白，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订合同。至于廖玉芹提及的郑大联有意隐瞒其与杨琪的夫妻关系，及虚构杨琪的生活经历等，此均不足以认定廖玉芹是受到欺诈而购买涉案商铺。据此，廖玉芹所主张其签订涉案合同是基于杨琪、郑大联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导致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的规定，廖玉芹在涉案交易发生后的17个月之后，才提出撤销涉案交易，本身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廖玉芹要求撤销涉案合同，要求杨琪、郑大联连带返还购买款132万元及资金占用费，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廖玉芹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971.5元，由廖玉芹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廖玉芹于2018年10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二审中，廖玉芹没有提交证据，杨琪、郑大联提交了一个安居客网站的截图，显示涉案商铺附近的商铺的价格为7.59万每平方米，拟证明商铺的价格随着市场等环境因素变化，取决于购买时当事人自己的判断。廖玉芹表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是网络上由第三方企业出具的证据，不能反映该路段商铺真实价格，该证据没有显示具体名牌，该商铺是临街商铺，不是涉案商铺，涉案商铺是在商业裙楼，商业价值不是临街商铺的价格，有法院委托评估资质的第三方出具的评估报告，更客观反映真实价格。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评析如下：关于廖玉芹主张撤销《商铺车辆置换交易合同》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上述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又称预定期间，是指法律规定某权利预设存在的期间，权利人在此期间不行使权利，预定期间届满，便发生该权利消灭的法律后果，该制度的价值之一为促使民事行为人因不利于自己的事实发生时及时行使救济权。本案中，涉案合同签订于2017年5月14日，廖玉芹在同月19日已取得了涉案商铺的产权证，但其直至2018年10月才就该合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远远超出了上述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鉴于廖玉芹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未主张撤销该合同，撤销权已消灭，故一审法院驳回廖玉芹要求撤销上述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廖玉芹作为成年人，在处理逾百万元的交易时理应持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须先了解涉案商铺的大概价值后才决定是否购买涉案商铺，还应知悉签订上述合同后需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及不履行的法律后果，而在取得涉案商铺的产权证后，廖玉芹对涉案商铺的面积、位置等具体情况应更为清楚，且可随时进一步了解涉案商铺的真实价值，即使廖玉芹认为涉案商铺的成交价远远高于商铺的实际价值的主张成立，也属于廖玉芹签约当时已存在的事实，可视为廖玉芹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就应当知道该撤销的事由，廖玉芹以其于2018年10月才知道杨琪与郑大联是夫妻关系为由主张此时才知道撤销的事由，但廖玉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郑大联参与了本案的交易，故廖玉芹的该主张显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廖玉芹与杨琪所订的《商铺车辆置换交易合同》在订立时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如前所述，廖玉芹作为交易一方，本身对交易价格负有充分了解并自行判断该交易价格是否符合市场价值，进而再决定是否交易的义务，故交易价格不属于重大误解、显示公平的事项，廖玉芹在应知交易价格情况下签订上述合同，视为其认可该价格，另外，由于廖玉芹的撤销权已消灭，该合同在订立时是否显失公平对本案的处理不产生影响，本院对该问题不作审查。综上所述，廖玉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1.5元，由上诉人廖玉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伟华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郭 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