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游云华，男，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清市，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兰临市清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宙龙，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瓦窝镇瓦窝村曲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1118713989F。法定代表人：陈玉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珊，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游云华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1民初6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游云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宙龙、被上诉人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珊通过互联网庭审系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游云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未明确的事实。（一）《欠条》里面约定了还款期限，那么一审法院应当在此查明如上诉人未按照《欠条》里面约定的支付货款日期履行义务，债务履行最终截止时间应当为2003年7月31日，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限就应当自2003年8月1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应当至2005年8月1日届满，被上诉人未有在此期间提起民事诉讼，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完全无视诉讼时效超过的事实，仅在查明事实中罗列了《欠条》的备注，是完全错误的。其次，既然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明确提出了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就应当对此事实进行审查，并且应当审查在此期限是否有过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事宜，如果被上诉人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在查明的事实中予以明确，但是一审法院却完全无视上诉人的诉讼时效答辩意见。（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供的发货单，为被上诉人自己所制作，未有上诉人的签名确认，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自制的发货单，就冒然的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将货物发给了上诉人，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是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欠条》明确了分期付款的期限，违约金的支付以主合同有效及违约行为存在为条件，上诉人在涉案合同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相应的货款，则其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已经成立，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支付涉案货款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应从2003年8月1日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8日才第一次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次，本案所涉合同并未有约定违约金，就算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来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该逾期付款损失也系购买轴承产品货款的本金所产生的孳息，利息诉讼时效的起算应与本金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一致。由于上诉人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支付货款，相应的违约责任当即产生，被上诉人也应自2003年8月1日起即应知悉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诉讼时效开始起算，一审却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法律意见完全没有理睬，在一审判决书中也没有对此关键法律事实进行认定与分析，显然错误。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一、被上诉人从2003年8月1日起，一直积极履行自己的债权，反复催告上诉人履行债务未果，一审法院也已认定“被告没有按约还款，原告一直联系索要欠款”，诉讼时效期间一直处于中断而未经过。同时，根据一审法庭上查证属实的证据“电子银行业务回单”，被告已经于2019年7月10日主动履行了自己的债务，可以得知本案中债权本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已于2019年7月11日起重新起算。此外，上诉人在轴承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与本金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一致。因债权本金的诉讼时效从2019年7月11日起重新起算，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也没有经过。二、欠条为发货单的佐证，而且上诉人已经于2019年7月10日主动偿还了25万的债务，可以视为上诉人对发货单的认可，即使发货单没有上诉人签名也应当认定为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称发货单为答辩人自己制作且未有上诉人的签名确认不能认定轴承已发给上诉人的观点错误。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94000元(25万元×7.35%×16年，按银行贷款利率的罚息利率计算)；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13日，被告游云华向原告出具欠条，写明欠原告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货款25万元。备注(6月份付款壹拾万元，余额柒月份结清。)2019年7月10日，被告游云华通过汇款方式向原告付款25万元。2003年5月24日原告发货单中，提货单位为游云华，原告向被告游云华供应轴承，合计金额258213元。一审法院认为，债是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被告游云华购买原告轴承，向原告出具欠条，理应按期足额偿还。被告游云华出具欠货款欠条时间为2003年6月13日，约定6月份付款10万元，余额7月份付清。但其未按照约定给付货款。而是在2019年7月10日给付货款25万元。原告诉请自2003年至2019年期间逾期付款的损失，依据2012年3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号)“三、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2003年-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最低贷款年利率4.9%(五年以上)，加收50%即7.35%，原告诉请的年利率7.35%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原告基于被告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其合理债权受到侵害的事实而向一审法院诉请司法救济，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游云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294000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0元，减半收取2855元，由被告游云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三节事实均有异议，认为《欠条》虽系上诉人游云华书写，但发货单无上诉人签字，且《欠条》中明确写明了广州华源轴承贸易有限公司欠被上诉人轴承货款，其并非欠款主体，游云华也未向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过25万元，同时还提出一审遗漏了有关诉讼时效方面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了上诉人违约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事实。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并未提交广州华源轴承贸易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或工商档案，无法确定广州华源轴承贸易有限公司为真实、独立存在的主体，且游云华个人向陈绍娜名下账户支付了25万元，尽管上诉人否认该款为《欠条》项下款项，但上诉人非但不能提供陈绍娜个人自然状况信息，更不能提供其与陈绍娜个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的证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付款的事由，相反，被上诉人称该人系其单位会计，且付款数额也与《欠条》项下数额相吻合，显然，被上诉人的陈述符合生活常理，因此，一审认定的前两节事实正确；对于第三节事实，由于发货单上并无游云华签字，一审直接表述“提货单位为游云华、合计金额258213元”有失严谨，本院对此予以更正。综上，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2003年5月24日原告发货单中，提货单位为游云华，原告向被告游云华供应轴承，合计金额258213元”更正为“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向游云华供应轴承，其自行制作的2003年5月24日发货单中载明提货单位为游云华，供货金额258213元。”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一审卷宗材料，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28日，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在一审填写《当事人送达渠道确认书》的落款时间也为2019年8月28日。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是《欠条》项下25万元款项的付款主体；2.原审原告主张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付款主体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欠条》中明确写明了广州华源轴承贸易有限公司欠被上诉人轴承货款，但该《欠条》确系上诉人本人书写，也就是说，上诉人本人参与了《欠条》所涉轴承买卖事宜，而上诉人又不能提交广州华源轴承贸易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或工商档案，不能证明广州华源轴承贸易有限公司为真实、独立存在的主体，显然，上诉人游云华为《欠条》所涉轴承买卖的合同相对方，其当然为《欠条》项下25万元款项的付款主体。况且，游云华也实际履行了《欠条》项下25万元轴承货款的付款义务，因此，上诉人关于其并非《欠条》项下25万元款项付款主体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也规定，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可知，对于债务人来讲，诉讼时效届满后，债务人便享有了拒绝履行债务的抗辩权。同时，诉讼时效抗辩权作为一种权益，债务人当然也可以放弃，而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法律后果则是使债务属性由已经因诉讼时效届满而成为自然债务的属性恢复到完全债务的属性，即债务恢复到时效完成之前的状态，债务人不得再以诉讼时效完成拒绝给付。具体到本案，《欠条》中明确约定了25万元货款的付款期限，即2003年6月份付款10万元、余额7月份付清，根据法律规定，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主张《欠条》项下25万元货款权利的诉讼时效自2003年8月1日起算。由于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无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显然截止2019年7月9日主张该25万元货款权利的诉讼时效早已届满，那么，依附于本金有效给付以及违约行为存在的次给付义务——支付违约金的诉讼时效也当然届满，该笔债务成为了自然债务。然而，上诉人于2019年7月10日履行了给付25万元货款的义务，由于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在给付25万元货款之时其无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内心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称上诉人付款系其在2019年7月亲自前往上诉人处催要后才支付的，另外，在本案诉讼中上诉人关于其电汇至陈绍娜名下账户款项25万元非《欠条》项下之款项并据此抗辩25万元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而实现对违约金诉讼时效享有抗辩权所进行的抗辩也佐证了上诉人在支付25万元货款之时具有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在2019年7月10日给付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25万元货款的行为构成对25万元货款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既然上诉人放弃了对25万元货款的诉讼时效抗辩权，那么，根据前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已经完成诉讼时效的《欠条》项下25万元款项在2019年7月10日恢复为完全债务，而该债务未按照《欠条》约定的期限支付，该债务恢复为完全债务，与该笔债务为同一整体的逾期付款违约行为，也必然从自然债行为恢复到完全债行为，即上诉人逾期付款违约行为自2003年8月1日持续存在到2019年7月10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也自2003年8月1日到2019年7月9日持续产生。由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曾经向上诉人主张过逾期付款违约金，即违约金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那么，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2019年8月2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2016年8月28日之前违约行为产生的违约金的诉讼时效业已经过，上诉人有权拒绝给付2016年8月28日之前违约金，一审在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曾经主张过权利的情况下，判决游云华支付全部的违约金显然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应当支付自2016年8月28日至2019年7月10日违约行为终止日止的违约金，即250000元×7.35%÷365×1046天＝52658元。综上所述，游云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1民初6157号民事判决为：游云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52658元；二、驳回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减半收取2855元，由游云华承担558元，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2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上诉人游云华已预交），由上诉人游云华负担1116元，被上诉人大连冶矿轴承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5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慧莹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