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7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影食，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旭羽，上海缘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某,女,194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学强，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唐某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7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唐某某尽了主要的扶养照顾义务,并依此认定唐某某可适当分得被继承人张连遗产是错误的。无证据表明张连有老年痴呆症状及记忆力明显衰退,不仅如此,张连直到去世前三个月,不仅生活能自理,而且尚在著书立作,根本无需他人扶养。所谓张连老年痴呆、记忆力衰退纯属子虚乌有,严重背离客观事实。审理中,唐某某认可张连生前经济状况良好,无需他人资助或照顾,因此,在经济上不存在唐某某对张连的扶养。张某1与张连关系融洽,张连经常到张某1家中与家人团聚,看望外孙,张某1在其家中为张连设有专用卧室,张连与张某1有合作出版书籍，均证明张某1与张连关系融洽,张某1尽了子女应有的赡养义务。张连生前多由张连兄弟姐妹而不是唐某某照顾,其多次在兄弟姐妹前提到唐某某有阴谋,并且在防备唐某某。2、一审判决认定张某1继承两套房屋,并据此认定张某1应给付唐某某钱款的依据是错误的。张某1通过公证程序对张连房产进行继承公证,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明确表明,两套房产之一的上海市虹口区东体育会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东体育会路房屋)的房产为张连与其前妻(张某1之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并证明“一半归丛培兰所有,另一半为张连的遗产”。因此,张某1实际能继承的并非两套房屋的所有权,只能是一套上海市华昌路XXX号XXX室(以下简称华昌路房屋)的产权和东体育会路房屋的一半产权,而唐某某是根据该两套房产的价值,提出分得20%的折价款,一审判决实际认可了唐某某提出的折价款的依据,认定张某1继承的是两套房产。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定公证无效并且没有推翻该公证书对继承房产的确认情况下作出的认定,是完全无视公证效力。3、一审判决认定在张连死亡后,唐某某在张连银行账户上取走的款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6,250元归唐某某，无依据。4、唐某某另侵占的存款，张某1将另行诉讼要求返还。综上，唐某某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且至今仍侵占了应属于张某1的遗产,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某1的上诉请求。唐某某辩称，1、唐某某与张连2005年经婚姻介绍所介绍认识，2011年开始共同生活居住于唐某某住所地上海市德平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德平路房屋)。2012年开始张连出现记忆力衰退、老年痴呆症状，期间均由唐某某照顾生活并陪同其看病。2016年开始，张连吃饭也困难，均系唐某某照顾其生活和陪同医疗，直至2018年10月张连死亡。在长达八年的时间中，张连的生活起居均由唐某某照顾，两人虽未领取结婚证，但唐某某对张连尽了全部照顾扶养义务。张连长期失智、失能,在其日常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下,唐某某扶养、照顾义务异常繁重。一审法院认定唐某某对张连扶养较多与事实相符。2、张连晚年没有与张某1共同生活与居住。张某1对张连漠不关心,无论在物质或精神上,张某1完全没有履行赡养、照顾父亲的义务。3、张某1认为东体育会路房屋的一半产权归张连前妻(张某1母亲)所有没有依据。张连与前妻离婚时，约定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各自居住。东体育会路房屋产权在1994年购买时登记在张连名下，2005年登记产权人仍为张连，20多年来，张连前妻从未提出异议。公证处不能对房屋产权确权，系错误公证。4、唐某某取出张连银行存款共计36,992元,系垫付的医药费及其他生活费用，应归还唐某某。综上，唐某某在没有婚姻关系的情况下,悉心照顾一个失智、失能的老人,身体的照顾与精神的陪伴给了张连一个幸福的晚年生活,完成了连一个亲属都难以坚守的责任,而张某1却未尽到赡养义务。因此,无论出于法律规定,还是道德义务的衡量,二审法院理应维持一审判决。唐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某某分得被继承人张连所有遗产中的9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张连于2018年10月10日死亡，张某1系其独生女，张连离异后未再婚，张连父母均早已死亡，唐某某系其同居女友，张某1系张连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张连生前无遗嘱。唐某某与张连2005年经婚姻介绍所介绍认识，2011年开始共同生活居住于唐某某住所地德平路房屋直至2018年10月张连死亡。张某1在此期间与张连鲜少来往，仅在被继承人死亡前一段时间至医院探望。张连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3905)账户于2018年10月13日取款1,500元，2018年11月14日取款27,350元，中国工商银行(尾号3109)账户于2018年10月13日取款705元；上海银行(尾号0014)账户于2018年10月30日取款900元，2018年10月18日取款5,500元;2018年11月1日自单位领取现金1,000元,上述款项中除705元外均由唐某某取得。张连名下有东体育会路房屋及华昌路房屋，双方一致认可华昌路房屋全部为被继承人遗产，唐某某认为东体育会路房屋全部属于张连所有，张某1认为东体育会路房屋中一半属于张连遗产，一半属于张连前妻所有。张某1已经办过继承公证，其中华昌路房屋由张某1继承，东体育会路房屋归唐某某与张连前妻各半。张连生前收入可以负担其生活及医疗支出。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一致认可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张某1作为被继承人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依法对被继承人张连名下遗产享有继承权。本案争议焦点为，唐某某是否属于对被继承人照顾较多而可以适当分得遗产的人。赡养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法律规定的每个公民所应尽的义务。本案中，张某1作为张连的独生女，本应给予张连更多的生活上的照顾和精神上的关怀，以使老人能安度晚年，而从本案事实认定看，唐某某作为张连同居女友与张连共同生活多年，张连长期患病期间，是唐某某较大程度上照顾了张连的生活起居、陪同医疗。作为张连唯一的独生女，张某1声称因唐某某与张连姐姐未通知其张连病情，故对张连最后几年生活不甚了解，由此可见，唐某某、张某1对张连的照顾孰多孰少。张某1称张连生前经济状况良好，无需他人资助或照顾，此点唐某某亦予以认可。但所谓赡养老人，除了在经济上为老人创造良好的生活物质条件之外，更为重要的是应让老人获得更多的生活上的照顾便利、精神上的慰藉，尤其是在张连患病之后，对其生活上的照顾、衣食住行就医提供便利以及精神上照顾的意义，已远大于给予其任何物质上的帮助。张某1对其所负赡养义务的认识有失偏颇。作为并不负有赡养、扶养被继承人法定义务的唐某某，其已在其能力范围之内对张连进行了长期照顾和帮助，在张连死亡前多年，是其与张连共同生活、辅助就医及照顾其生活起居，双方虽未登记结婚，但唐某某作为张连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从法庭调查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唐某某对张连晚年生活的照顾和安慰，相对于张某1来说已达到了“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唐某某尽了主要的扶养照顾，其主张适当分得张连遗产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至于数额，在张连遗产范围内由法院酌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张连死亡后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于2018年10月13日取款705元无法确认由谁取款，张某1可在取得相关证据后向取款人追索。余款中27,350元、1,500元、1,000元为张连已支出的医疗费报销补助、医疗补贴，5,500元、900元为被继承人去世当月的退休金发放等，唐某某与张连共同生活，领取该部分费用并无不当。在本案已查明的遗产范围内，双方对东体育会路房屋遗产范围有异议。一审法院注意到，张连与前妻1996年离婚时，调解确认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离婚后，双方各自居住住所地。东体育会路房屋为张连离婚后实际居住地，而该房屋1994年房改售房登记权利人为张连，2005年该房屋权利人仍登记为张连。关于该房屋所有权，在本案之前，张某1已经通过公证程序对张连遗产予以公证并处理张连遗产，如张某1认为房屋权属有争议，可另循途径解决。考虑唐某某主张为给付钱款，并未主张房屋份额。为减少讼累，一审法院酌情根据张某1继承两套房屋的实际情况，确定张某1应支付唐某某钱款的具体数额为8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张连(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3109、3905)、上海银行账户(尾号0014)余额归张某1所有；二、唐某某自上述账户中及自被继承人单位领取的医疗补贴等共计36,250元归唐某某所有；三、张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张连遗产范围内给付唐某某钱款80万元；四、唐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唐某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证人张某2、范某某、石某某到庭作证。证明：1、张连入院前并未患有老年痴呆症;2、唐某某违反公序良俗,恶意支取、侵占张连财产；3、证人之前出具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情况等内容。唐某某对证人证明的目的不予认可。唐某某提供张连的大姐签名的情况说明一份。张某1对情况说明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首先，关于唐某某对被继承人张连是否存在扶养较多的问题。对于老人晚年的赡养，除经济上的帮助外，还应当给予身体上及精神上的陪护和安慰。唐某某与张连2005年经婚姻介绍所介绍认识，2011年开始共同生活居住于唐某某住所地德平路房屋直至2018年10月张连死亡。在此期间，张连长期患病，唐某某作为张连同居女友与张连共同生活多年，是唐某某较大程度上照顾了张连的生活起居、陪同医疗。虽然，张连的其他兄弟姐妹也曾给予张连生活及看病上的帮助，但不能否认唐某某在此期间承担主要的照顾义务的客观事实。张某1作为张连唯一的子女，给予张连更多生活上的照顾和精神上的关怀是理所应当的。然而，在张连的晚年里，张某1并不与张连共同生活，鲜少往来，直至张连最后的生命的几个月中才至医院看望和陪护张连。两者相较，作为并不负有赡养、扶养被继承人法定义务的唐某某，在张连死亡前多年，其已在其能力范围之内对张连进行了长期照顾和帮助，唐某某属于法律规定的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的情形。一审法院确认可以适当分给唐某某遗产是恰当和合理的。其次，关于唐某某领取的36,250元的问题。唐某某自张连账户及单位领取共计36,250，其中有为张连已支出的医疗费报销补助、医疗补贴，也有张连去世当月的退休金，唐某某与张连共同生活，领取上述费用并无不当。张某1称唐某某恶意侵占张连的财产，无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第三，遗产范围的问题。张某1上诉主张其只继承了东体育会路房屋的一半的产权。本院认为，对于华昌路房屋的产权归张某1继承，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东体育会路房屋在1994年房改售房时登记权利人为张连，张连与前妻(张某1的母亲)在1996年离婚时，确认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离婚后，双方各自居住住所地。张连离婚后实际居住东体育会路房屋，2005年该房屋权利人仍登记为张连，张连的前妻从无异议，因此该房的产权归张连所有。一审法院确认张某1继承华昌路房屋及东体育会路房屋两套房屋的产权，并无不当。至于张某1通过继承公证的形式，将东体育会路的一半产权归于张连的前妻(张某1的母亲)，只继承东体育会路房屋的一半产权，系张某1自愿处分其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考虑到张某1理应继承两套房屋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张某1应支付唐某某钱款80万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杨青青审判长 翁 俊审判员 熊 燕审判员 王江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