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盛杰印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经济开发区经二路西侧31号。法定代表人：祝继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进，江苏国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骏明，江苏国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新春，男，196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蕾，女，196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青，江苏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轶明，江苏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市盛杰印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新春、张蕾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判决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判令廖新春与张蕾对苏州市瞭远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瞭远公司）应付盛杰公司的债务15120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第一、瞭远公司于2002年3月13日登记设立，成立时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廖新春、张蕾夫妇(1991年3月11日登记结婚，2019年4月离婚)，股份各占50%，2011年2月28日瞭远公司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载明：股东廖新春、张蕾增加公司注册资本450万元(货币出资)，其中廖新春增加出资375万元、张蕾增加出资75万元，并承诺于2011年3月4日前缴纳，瞭远公司在组织形态上属典型的“夫妻制”公司，是实质上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廖新春与张蕾不能证明其与该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故廖新春与张蕾需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二、一审法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错误进行举证责任分配，将应当由廖新春、张蕾应当举证证明瞭远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举证责任转嫁给盛杰公司，导致判决错误。第三、根据生效民事判决书，瞭远公司对盛杰公司负有151201元的债务，盛杰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苏0506执456号之《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院(2018)苏0506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瞭远公司是“僵尸企业”、空壳企业，且该公司早已经人去楼空，无财产可供人民法院多起案件强制执行，多起执行案件被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第四、廖新春、张蕾存在虚假增资450万元或者抽逃注册资本450万元的行为，故廖新春与张蕾需对瞭远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2012年3月12日，瞭远公司提交给苏州市吴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2011年度年检报告书中所附《资产负债表》显示，年初实收资本为50万元，年末实收资本为500万元，但该公司“其他应收帐款”从年初84011.61元至年末激增为4137021.92元，增加了4053010.31元，该行为本质上是将增加的450万元“注册资本”转换为“其他应收款”，存在虚增注册资本或抽逃注册资本400余万元，2、瞭远公司从2009年底新增挂靠的“皮革机械部”后，以瞭远公司名义经营销售，从表面看，瞭远公司销售金额增加了1000余万元、资产增加了，进而掩盖了瞭远公司股东廖新春、张蕾虚增注册资本或抽逃注册资本400余万元的事实，3、盛杰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足以对瞭远公司股东廖新春、张蕾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为了证明该事实，因此，盛杰公司特申请人民法院对廖新春、张蕾担任股东的瞭远公司的财务账目进行司法审计，一审诉讼过程中，盛杰公司向法院提交《司法审计申请书》，以证明瞭远公司为实质上的一人有限公司，且廖新春、张蕾存在虚假增资450万元或者抽逃注册资本450万元的行为。但是，未能够获得一审法院同意，致使一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廖新春、张蕾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盛杰公司的上诉请求。盛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新春、张蕾对瞭远公司应付盛杰公司的债务15120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廖新春、张蕾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9月17日，本案原告盛杰公司作为原告将瞭远公司、廖新春、张蕾作为被告起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8)苏0506民初8430号]，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在审理过程中，盛杰公司撤回对廖新春、张蕾的起诉。2018年11月28日，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506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被告苏州市瞭远机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泰州市盛杰印纺机械有限公司或库那149555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646元，由被告苏州市瞭远机电有限公司负担”。盛杰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在(2018)苏0506民初8430号案件中，要求廖新春、张蕾作为股东对瞭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当时未找到该二人系夫妻关系的证明，故撤回对该二人的起诉；(2018)苏0506民初8430号案件其已经申请强制执行，因瞭远公司没有财产，法定代表人廖新春因拒不执行，又未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报告财产被拘留，该执行案件现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但目前没有收到文书。廖新春、张蕾确认，该二人于1991年3月11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4月离婚，(2018)苏0506民初8430号判决书所确认的债务发生期间为该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盛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瞭远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及2008-2012年度年检材料，以证明：其一，廖新春与张蕾是瞭远公司股东，该二人系夫妻关系；瞭远公司系廖新春与张蕾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瞭远公司为实质上的一人公司。其二，瞭远有限公司将“注册资本”转换为“其他应收款”，存在虚增注册资本或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主要体现在2012年3月12日，瞭远公司提交给吴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2011年年检报告书的资产负债表（月报）其他应收款年初数为84011.61元，期末数为4137021.92元，同时实收资本（或股本）年初数为50万元，年末实收资本（或股本）净额为500万元，其他应收款从年初的84011.61元到年末激增为4137021.92元，增加了4053010.31元，该行为本质上是将增加的450万元注册资本转换为其他应收款，存在虚增注册资本或抽逃注册资本四百余万元。廖新春、张蕾质证认为，其他应收款与增资的金额不符，增资是经过专业审计机构审计，并且审计报告应当在内档中可以体现，该证据与盛杰公司的证明目的不符。一审法院向盛杰公司询问如何推断出其他应收款的变化与实收资本变化之间存在直接关联性，盛杰公司陈述，根据相应的会计准则，其他应收款一般是在业务往来中间存在的应收账款，从年初的84011.61元激增到年末的4137021.92元，其认为与常理不符；同时差异的金额与注册资本增加额相近，其完全有理由来怀疑存在抽逃注册资本，或者虚增注册资本。另查明，瞭远公司于2002年3月1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廖新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现在的股东为廖新春、廖国艮。2011年3月4日，苏州市吴中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瞭远公司主要变更事项为：原注册资本50万元人民币，原实收注册资本50万元人民币，现注册资本500万元人民币，现实收资本500万元人民币。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经苏州德衡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截至2011年3月3日止，瞭远公司已收到廖新春和张蕾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450万元，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实收资本人民币500万元。盛杰公司还提交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1775号、（2016）苏05民终4527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瞭远公司新增挂靠的皮革机械部，以达到虚增瞭远公司销售金额的目的，进而掩盖瞭远公司虚增注册资本或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主要为瞭远公司将皮革机械部的销售收入纳为瞭远公司销售额以达到瞭远公司当年销售金额增加1000余万元资产增加的假象。廖新春、张蕾对该两份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书未能证明虚增资本。盛杰公司另提交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执4346号执行裁定书、（2019）苏0506执456号执行裁定书、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执999号执行裁定书、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2执3428号执行裁定书，以证明瞭远公司无银行存款、房产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已被纳入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法定代表人廖新春未按规定申报财产，有组织、有预谋地转移资产。廖新春、张蕾对该四份执行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裁定书只能证明公司没有履行能力，但是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法律规定的一人公司不应当扩大解释。盛杰公司又提交其自第三方苏州贝尔数据技术有限公司启信宝平台获取的瞭远公司企业信用报告，以证明瞭远公司涉及作为被告的开庭公告有11件，有13条被执行人信息，涉及标的2430728元，瞭远公司的财产与其注册资本相差甚远，已经危及盛杰公司对瞭远公司债权的实现，廖新春、张蕾增资450万元是夸大企业势力，虚增信用度。廖新春、张蕾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材料系第三方提供。盛杰公司无法确认其提供的上述财产系从国家认证官方企业信息平台获取。盛杰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无证据证明廖新春、张蕾的财产与瞭远公司的财产混同。以上事实，由盛杰公司提供的(2018)苏0506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书、瞭远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及2008-2012年度年检材料、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1775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终4527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执4346号执行裁定书、（2019）苏0506执456号执行裁定书、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执999号执行裁定书、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2执3428号执行裁定书、企业信用报告，廖新春、张蕾提供的验资报告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相互印证予以证实。经征求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确定为：一、争议焦点就是夫妻二人作为公司的全部股东，是否等同于一人公司及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廖新春、张蕾是否存在出资不实情况以及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盛杰公司应对其在本案中的主张及相应基本事实为证明责任，即提出证据证明和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及基本事实的情况下承担不利后果。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廖新春、张蕾虽为瞭远公司股东，且(2018)苏0506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瞭远公司所负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瞭远公司仍然属于两个自然人股东设立的公司，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所定义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盛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廖新春、张蕾的财产与瞭远公司的财产发生混同，盛杰公司无法据此要求廖新春、张蕾对瞭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盛杰公司主张廖新春、张蕾增资450万元不实，存在虚增注册资本或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盛杰公司认为，根据年检材料中的资产负债表，其他应收款从年初的84011.61元激增到年末的4137021.92元，增额4053010.31元与增资450万元金额相近，故其完全有理由来怀疑存在抽逃注册资本，或者虚增注册资本。廖新春、张蕾提供瞭远公司的验资报告以证明两股东的注册资本500万元已经出资到位，且盛杰公司对此事实予以确认，盛杰公司仅以资产负债表的年初与年末应收账款的差额来推断瞭远公司存在抽逃出资或虚增注册资本的情况，二者之间无直接关联性，盛杰公司之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盛杰公司提供的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1775号、（2016）苏05民终4527号民事判决书等均无法直接证明瞭远公司存在虚增注册资本或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经审核盛杰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其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盛杰公司未能就对其有利之主张和事实尽到举证证明责任，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其相应之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泰州市盛杰印纺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4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3624元，由原告泰州市盛杰印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盛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三份银行回单，证明廖新春通过个人银行银行卡于2017年1月22日、2017年9月30日、2018年2月12日分别向盛杰公司支付货款3万元、1万元、1万元，说明廖新春作为瞭远公司实际控制股东，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廖新春、张蕾没有提交新证据并对盛杰公司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苏0506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7月至2017年8月7日期间盛杰公司实际为瞭远公司供应货物共计1157795元，盛杰公司在本案二审中确认除廖新春于2017年1月22日、2017年9月30日、2018年2月12日分别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盛杰公司支付的货款3万元、1万元、1万元以外，其余货款均是通过瞭远公司转账给盛杰公司。盛杰公司申请本院调取廖新春上述个人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以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以及廖新春、张蕾的婚姻登记信息以证明廖新春、张蕾在本案受理时系夫妻关系进而可认定瞭远公司为实质上的一人公司。本院认为，首先，从盛杰公司的现有举证来看，廖新春通过个人账户向盛杰公司支付瞭远公司的货款仅有三次且总额仅为5万元，相较于盛杰公司与瞭远公司交易期间发生的1157795元货款而言，数额相差悬殊，尚不构成足以引起对夫妻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怀疑的初步证据，故仍应由盛杰公司就廖新春、张蕾的财产与瞭远公司的财产发生混同承担举证责任，本院对盛杰公司关于瞭远公司实质上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由股东廖新春与张蕾证明其与瞭远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其次，盛杰公司上诉认为廖新春、张蕾抽逃出资或虚增注册资本，该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至于盛杰公司申请调取廖新春个人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因盛杰公司已确认廖新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仅向盛杰公司支付了三次瞭远公司的货款，且相应的银行回单盛杰公司二审中已作为证据提交，故廖新春个人银行账户中的其余交易流水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盛杰公司的该申请不予准许。廖新春、张蕾在本案受理时是否系夫妻关系，均不能证明瞭远公司系实质上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本院对盛杰公司调取廖新春、张蕾的婚姻登记信息的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盛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4元，由泰州市盛杰印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浦智华审判员  孙晓蕾审判员  管 丰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