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7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年胜，男，1972年3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银龙，男，1976年3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祖琦筠，上海市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鹰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洲海路2777号806－11室。法定代表人：程军勇，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军礼，男，1976年5月5日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上诉人童年胜、潘银龙因与被上诉人赣鹰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鹰公司）、童军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2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童年胜、潘银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赣鹰公司要求童年胜、潘银龙对童军礼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赣鹰公司未经银监会批准，不具有从事金融业务资质而对外经常性放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商业银行法》等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借款展期协议书》应属无效，本案保证期间为六个月，为2017年4月15日至10月14日，故即使借款合同有效，童年胜、潘银龙的保证期间已届满，无需承担保证责任。赣鹰公司擅自在《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五条添加文字，导致保证期间变为两年，不是童年胜、潘银龙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便童年胜、潘银龙保证期间未届满，两人也应按《保证书》中减轻后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童军礼向赣鹰公司借款100万元，实际只收到94万元，利息应当相应调整。赣鹰公司辩称，其并未一直从事放贷业务，只对外出借了几笔借款，都是借给股东和当地商会会员，其余借款纠纷案件已全部胜诉。童年胜、潘银龙去相关部门举报，均未被立案受理。童军礼未提交答辩意见。赣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童军礼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童年胜、潘银龙对童军礼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童军礼、童年胜、潘银龙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10月，童军礼向赣鹰公司借款100万元，童年胜和潘银龙作为担保人。2015年10月15日，赣鹰公司分两笔共计向童年胜汇款100万元。2017年1月15日，童军礼作为借款人（甲方）、赣鹰公司作为贷款人（乙方）、童年胜和潘银龙作为担保人（丙方），共同签订了编号为【2015】20151015展字第24号《借款展期协议书》，约定：甲方因周转原因，不能偿还编号为【2015】20151015字第24号合同的借款，向乙方申请延长借款期限，丙方同意为甲方提供担保，乙方同意甲方按本协议约定展期还款。甲方根据原借款合同向乙方借款100万元，借款用途为周转，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7年1月15日起至2017年4月14日止，截止2017年4月14日，甲方尚未清偿的本金余额为100万元。乙方同意展期金额为100万元，展期3个月，自2017年1月15日起至2017年4月14日止。展期借款月利率为2%。丙方为原借款合同担保人并以原担保方式为本合同项下的展期借款提供担保的仍按【2015】20151015字第24号保证合同的约定执行；丙方为原借款合同担保人但提供新的担保方式的或丙方为新的担保人，均应另行签订担保合同，并办妥相应登记、保险等手续。丙方对原借款的用途和该笔展期借款的用途周转等均全面了解。该协议书其他约定事项中手写有：担保人为借款人承担所有责任到还清本息为止。此外，童军礼（作为借款人）与童年胜、潘银龙（作为担保人）还签署过一份《赣鹰投资（上海）有限公司贷款展期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的原贷款起始日自2017年1月15日至2017年4月14日，原贷款发放金额为100万元，贷款余额为100万元，账期还款计划：2017年4月14日100万元。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童军礼共向赣鹰公司还款632,500元，分别为：1、2015年10月15日，童年胜代童军礼还款6万元；2、2016年1月18日至2018年4月28日期间，童军礼向赣鹰公司及案外人XX商会共计转款60万元（具体为：2016年1月18日，向XX商会转账6万元；2016年4月16日，向XX商会转账6万元；2016年7月19日，向赣鹰公司转账6万元；2017年1月14日，向XX商会转账60,000.08元；2017年2月24日，向XX商会转账30,000.77元；2017年6月8日，向XX商会转账4万元；2017年6月18日，向XX商会转账2万元；2017年7月19日，向XX商会转账30,000.78元；2017年8月15日，向XX商会转账30,000.7元；2017年9月6日，向XX商会转账5万元；2017年12月8日，向XX商会转账5万元；2017年12月14日，向XX商会转账2万元；2018年1月13日，向赣鹰公司转账5万元；2018年2月28日，向赣鹰公司转账2万元；2018年4月28日，向赣鹰公司转账2万元。），其中36万元系归还本案系争借款。3、2018年10月左右，童军礼在赣鹰公司法定代表人开设的眼镜公场刷卡10万元。4、赣鹰公司应当支付童军礼的三笔分红款共计11.25万元，包括：2016年1月27日的4.5万元，2017年1月24日的3万元，2017年9月11日的3.75万元。2018年11月11日，童军礼签署一份《保证书》，载明：本人童军礼，担保人为童年胜、潘银龙，于2015年10月15日在XX公司借款100万元整及拖欠利息14万至今未还，并承诺在2018年11月18日前付10万利息结清所有利息，扣除童军礼股金30万元剩余欠70万本金到2020年11月前全部还清XX公司70万人民币，期间利息全免不再收取，逾期不还，本人另支付违约金10万元……。保证人：童军礼。赣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军勇在该《保证书》签字，并盖有赣鹰公司公章。后因童年胜、潘银龙拒绝在该《保证书》上签字，赣鹰公司与童军礼于2019年4月2日签署一份《撤销协议》，约定：本人童军礼，担保人为童年胜、潘银龙，于2015年10月15日在XX公司借款100万元整，此笔借款其实直接打给童年胜卡上用于合伙做股票，因童年胜与潘银龙逃避担保责任拒不签字，本人一人不可能承担责任，现于2018年11月11日与XX公司签订的保证书撤销无效，恢复到之前借款协议。2018年11月18日，赣鹰公司曾向童军礼开具一份《赣鹰投资（上海）有限公司借贷情况（童军礼）报表》载明：借款人童军礼，担保人童年胜、潘银龙，月利率2%，借款时间2015年10月15日至2018年11月18日，总应付利息为64万元。备注为：2015年11月10日-2018年11月18日期间，本公司收到童军礼还息合计64万元，总实际还息64万元。赣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15日，现工商登记的股东20人，包括童年胜。一审庭审中，赣鹰公司与童军礼均确认，童军礼实际也系赣鹰公司股东，但未办理过股东变更手续，曾领取过2笔分红，分别为：2016年8月30日赣鹰公司向童军礼转账的49,440元，以及2017年9月27日XX商会向童军礼转账的2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拘束力。本案中，相关借款虽然系赣鹰公司直接支付给童年胜，但并不能否认童军礼的借款人身份，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童军礼对此也表示认可，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二、尚欠的本金和利息；三、保证人的担保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童军礼、童年胜、潘银龙认为赣鹰公司存在违反金融管理法规，违规发放贷款，本案《借款展期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人童军礼系赣鹰公司股东，公司向股东出借款项，只要不损害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至于赣鹰公司是否存在其他违法放贷行为，并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童军礼、童年胜、潘银龙要求确认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认可。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2015年10月15日赣鹰公司向童年胜打款100万元，但双方确认当日童年胜向XX商会支付的6万元系归还本案系争借款，因此赣鹰公司实际向童军礼的借款本金应当以94万元计算。2017年1月15日双方签署的《借款展期协议书》虽然确认剩余本金仍然为100万元，但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精神以及展期协议与之前借款的前后承继性，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实际借款本金仍为94万元。按照双方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截止2019年8月14日，童军礼应当支付的利息共计86.48万元，但童军礼实际支付的利息仅为572,500元（已扣除计算在本金中的2015年10月15日童年胜代付的6万元），因此尚欠利息及逾期利息292,300元，童军礼已构成违约，应当及时支付。至于童军礼、童年胜、潘银龙提出的2016年1月27日的4.5万元红利应当也在本金中抵扣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分红款与归还借款本系两个法律关系，该笔分红虽然发生在2016年1月27日，但童军礼、童年胜、潘银龙并未举证证明分红款抵扣实际发生在当时，双方更没有以该分红款抵扣借款本金的意思表示，故童军礼、童年胜、潘银龙要求在本金中抵扣分红款的抗辩，不予认可。因此，童军礼应当及时归还赣鹰公司的借款本金94万元，截止2019年8月14日的利息及逾期利息292,300元，以及从2019年8月15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94万元本金计算，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三，《借款展期协议书》其他约定事项中手写有“担保人为借款人承担所有责任到还清本息为止”。童年胜、潘银龙认为系赣鹰公司事后擅自添加，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难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主债务届满之日为2017年4月14日，故赣鹰公司起诉之日尚未超过保证期间，童年胜、潘银龙关于赣鹰公司起诉已超过保证期间的抗辩，不予采信。至于童年胜、潘银龙提出的赣鹰公司与童军礼通过《保证书》减轻了原债务，故保证人只在减轻后的债务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动主合同内容，但并未实际履行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赣鹰公司与童军礼均承认，该《保证书》由于童年胜、潘银龙不肯签字，已经通过《撤销协议》的方式撤消了该《保证书》，该《保证书》并未实际履行，故童年胜、潘银龙仍然应当在原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然，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主债务人追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三款、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童军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赣鹰公司借款本金94万元；二、童军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赣鹰公司截至2019年8月14日的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292,300元，以及从2019年8月15日起到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9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三、童年胜、潘银龙对童军礼的上述第一、二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童年胜、潘银龙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向童军礼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赣鹰公司已预付），减半收取计7,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2,350元，由童军礼、童年胜、潘银龙共同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向其股东提供借款纠纷，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情形，系争《借款展期协议书》合法有效。童年胜、潘银龙应当按约承担担保责任。赣鹰公司提交的《借款展期协议书》在其他约定事项部分手写“担保人为借款人承担所有责任到还清本息为止”的文字，童年胜、潘银龙认为该些文字系赣鹰公司单方擅自添加，但《借款展期协议书》第八条载明，该协议一式两份，甲乙丙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可见应有另外一份《借款展期协议书》存在。现童年胜、潘银龙及童军礼均未能提交另外一份《借款展期协议书》证明上述手写文字系赣鹰公司擅自单方添加，故对童年胜、潘银龙上述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手写“担保人为借款人承担所有责任到还清本息为止”的文字应认定为各方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故本案保证期间为自2017年4月14日起的两年。童年胜、潘银龙主张其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2017年4月15日至10月14日，不能成立。童年胜、潘银龙主张其应当按《保证书》中减轻后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但童年胜、潘银龙并未在保证书上签名确认，赣鹰公司、童军礼之后已签署《撤销协议》，载明因童年胜、潘银龙拒绝在《保证书》上签字确认，恢复到按之前的借款协议，且童军礼实际亦未按《保证书》履行付款义务，故童年胜、潘银龙现主张按《保证书》履行，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童年胜、潘银龙认为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错误，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为94万元，并以此为本金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但根据赣鹰公司于2018年11月18日向童军礼出具的《赣鹰投资（上海）有限公司借贷情况（童军礼）报表》，系争借款在2018年11月18日之前的利息已付清。赣鹰公司一审诉请亦主张利息应自2018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并未要求对2018年11月之前的利息重新结算，故本案尚欠利息应当以本金94万元，按月息2%，自2018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利息部分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2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2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被上诉人童军礼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赣鹰投资（上海）有限公司逾期还款利息（以94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四、上诉人童年胜、潘银龙对被上诉人童军礼的上述第一、三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童年胜、潘银龙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向被上诉人童军礼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童年胜、潘银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王 敬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吴娟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