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1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焕英，女，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顺带，女，193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5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陆焕英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03民初8485号之一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陆焕英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848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对法律的理解及适用错误。第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合同或者法律上的给付义务，但事实上，上诉人却将30万元款项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因此还清了其所继承的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的贷款且该房屋也已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所以被上诉人因此获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第一、双方当事人必须一方为受益人，他方为受害人；第二、受益人取得利益与受害人遭受损害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第三、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即没有法律上、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或曾有合法根据，但后来丧失了这一合法根据。结合本案，首先，被上诉人的女儿刘家玲于2015年4月15日死亡。被上诉人2015年6月14日作为刘家玲的唯一继承人继承了刘家玲名下位于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继承上述房屋后因需要办理过户手续，但是被上诉人当时并没有足够的资金进行赎契，因此就向上诉人借款30万元，上诉人也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直接把30万元转账到了刘家玲的还贷账户，被上诉人也因此还清了所继承房屋的银行贷款并顺利将上述房屋过户到了自己名下，后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已经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了，但是不管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借款时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是被上诉人已经获得了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并用该笔款项还清了所继承房屋的银行贷款并将房屋过户到了自己名下，这就是明显的受益。其次，被上诉人的受益与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最后，对于上诉人替被上诉人清偿银行贷款的30万元，上诉人并无交付义务，一审民事裁定书也如是说，而被上诉人因上诉人将该30万元转入案外人刘家玲的中国银行还款账户，为刘家玲还清了房贷，使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9号703房成功过户至其名下而受益，但被上诉人受益并没有合法依据，这种情况完全符合“没有法律上、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的规定，被上诉人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第二，一审法院经过庭审后明确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将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35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向上诉人释明的该行为就表明法院在审理的过程中认为该行为应为不当得利，但是一审法院最后却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明显错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陆焕英是黄顺带的儿媳，黄顺带与案外人刘家玲为母女关系，陆焕英与案外人刘家玲为姑嫂关系。刘家玲于2015年4月15日死亡，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9号703房为刘家玲遗下的房产。2015年6月14日，黄顺带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被继承人刘家玲的遗产继承权公证。该公证处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粤广广州第115969号公证书，被继承人刘家玲所遗个人财产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房屋全间由其母亲黄顺带一人继承。2016年3月17日，一审法院受理申请人刘某（案外人，黄顺带的女儿）申请宣告被申请人黄顺带无民事行为能力一案，经一审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黄顺带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黄顺带患脑血管疾病所致精神障碍（血管性痴呆），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据此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粤0103民特22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一、宣告黄顺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刘某为黄顺带的监护人。2017年5月12日，陆焕英将人民币30万元存入刘家玲的中国银行账户，银行存款凭条备注：陆焕英存入现金供楼。2017年5月17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荔湾支行向广州市房管局及辖属各分局出具《证明》，称“现有借款人（抵押人）刘家玲于2017年5月12日还清我行（抵押权人）全部贷款本息，同意办理涂销业务。抵押人资料如下：抵押房产地址：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他项权证》：粤房地他项权证穗字第××号；特此证明。”2017年6月27日，黄顺带在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办理了上述房产的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领取了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5010454号不动产权证书。上述房产登记的权利人为黄顺带，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继承。2017年7月25日，赠与人黄顺带、受赠人刘伟昌（案外人，黄顺带儿子，陆焕英的丈夫）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申请办理《赠与合同》公证，黄顺带自愿将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编号：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5010454号】赠与给刘伟昌，刘伟昌自愿接受上述房屋。为此，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于2017年8月3日对赠与人黄顺带、受赠人刘伟昌签定的《赠与合同》出具（2017）粤广广州第143905号公证书予以公证。2017年8月8日，刘伟昌前往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屋不动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上述房屋产权人为刘伟昌【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登记为（赠与）】。2018年5月17日，黄顺带在一审法院向刘伟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2018）粤0103民初3867号案立案受理。黄顺带的诉讼请求为：一、判决确认黄顺带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的将黄顺带所有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不动产权证书编号：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5010454号）房屋无偿赠与刘伟昌的《赠与合同》无效。二、判决刘伟昌将位于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的涉案房屋返还黄顺带所有（价值暂定为陆拾万元）。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伟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粤0103民初3867号民事判决：一、确认黄顺带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将其所有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不动产权证书编号：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5010454号）房屋无偿赠与刘伟昌的《赠与合同》无效。二、刘伟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不动产登记恢复至黄顺带名下。刘伟昌不服该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2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民终194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的房产已恢复登记至黄顺带名下。2019年1月1日，黄顺带在一审法院向刘伟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2019）粤0103民初635号案立案受理。黄顺带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刘伟昌将非法占有黄顺带所有的暂定为685341.24元人民币（以实际调查核实为准）及利息（由占有日起按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规定月息2分利息计至返还日止，暂定2万元）返还给黄顺带（由监护人和法定代理人刘某代为保管支配）。二、诉讼费用全部由刘伟昌承担。该案尚在审理中。因此，黄顺带以陆焕英夫妇是否利用黄顺带从刘家玲继承的至少30万元财产用于归还刘家玲的房贷，该款项与房贷是否有必然性等等，有待于在（2019）粤0103民初635号案事实的查明和确定，本案的判决应该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黄顺带申请一审法院对本案中止审理。2019年9月26日，陆焕英以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顺带归还借款3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黄顺带抗辩认为陆焕英的举证无法认定本案纠纷为民间借贷纠纷，陆焕英、黄顺带之间没有借款的合意。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陆焕英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现诉讼请求。庭审中，陆焕英为证明涉案30万元是其自有资金，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作为证据。陆焕英称其提交的补充证据分别涉及到陆焕英名下三张卡，分别是尾号为：1326的农村商业银行的卡，以及尾号为1210农村商业银行的卡，以及尾号为2231中国银行的卡，然后，根据陆焕英提交的补充证据第1页可以看到，尾号为1326的农村商业银行的卡在2015年12月21日，在继承发生之前，账户的余额已经有166654.64元，然后根据陆焕英提交的补充证据第3页，尾号为1326的农村商业银行的卡，在2017年5月12日将卡中的165000元转到了尾号为1210的农村商业银行，补充证据第4页，在2015年12月21日尾号为1210的卡，里面已经有92059.73元，在补充证据第5页就可以看出在2017年5月12日即陆焕英向黄顺带出借借款的当天，陆焕英就将165000元即刚才提到的尾号为1326的卡中的钱，转到了账户中，后另外再自己存入3万元到该卡中，凑齐了30万元后就转到了2231中国银行的卡，为何要转到2231中国银行的卡？因为刘家玲的还款账户是中国银行的，所以她特意开了一张中国银行的卡，按照黄顺带的指示转到还款账户中。黄顺带经质证认为还贷账户即陆焕英打款给刘家玲还贷账户的账户为2231，陆焕英应当提供2231的银行流水作为证据，来证明其自有资金的目的，仅凭现有的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其有自有资金的目的，因此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根据该补充证据为陆焕英其他的银行账号，陆焕英汇款给刘家玲账户的还贷账卡号尾号为2231，账号尾号为3170，陆焕英提供的补充证据的银行流水为其1210尾号的银行流水，并非陆焕英直接汇款的银行账号，而且，从该补充证据来看，陆焕英于2017年5月12日通过尾号1210的账户向其尾号为2231的账户打款30万元，但是这30万元的组成是在2017年5月12日之前存款为105225.28元，转款当天，陆焕英从其他账户存现或者转账汇进了195000元，对于该195000元的汇款，黄顺带认为很有可能就是陆焕英夫妇侵吞的刘家玲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认为，陆焕英原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顺带归还借款3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后经一审法院释明，陆焕英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黄顺带归还不当得利3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围绕涉案的30万元是否黄顺带的不当得利进行审理。对于涉案的30万元是否黄顺带的不当得利，黄顺带是否应当向陆焕英返还及支付资金占用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该条款是关于不当得利的一般规定。涉案的30万元是在陆焕英明知刘家玲已死亡，刘家玲遗下的广州市荔湾区十八甫北路9号703房尚欠银行的贷款未还清的情况下，陆焕英为清偿刘家玲的债务而向刘家玲在中国银行的账户存入现金30万元用于供楼，为刘家玲还清了房贷。由于陆焕英并无给付义务，陆焕英明知没有给付义务而为给付，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得以不当得利而要求返还。因本案并非不当得利纠纷，故陆焕英的起诉不符合起诉的条件，应裁定驳回陆焕英的起诉。本案已没有中止审理的必要，故对黄顺带申请一审法院对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不予接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陆焕英的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陆焕英在一审起诉时，原以民间借贷为案由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向陆焕英释明将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陆焕英遂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故一审法院应该对陆焕英主张的不当得利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进行审理。而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释明将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但又认定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并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明显违反诉讼程序，依法应予纠正。陆焕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属实，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03民初8485号之一的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林幼吟审判员  彭 湛审判员  叶建伟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林琳书记员莫小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