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114号申请人：广州彭脉体育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瘦狗岭路413号1307房自编之二。法定代表人：李瑞嘉，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广州泉眼体育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东晓南路1290号501房自编01号。法定代表人：李浩。被申请人：李瑞嘉，男，1980年4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申请人：杨苏云，女，1981年10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申请人广州彭脉体育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彭脉公司）与被申请人广州泉眼体育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眼公司）、李瑞嘉、杨苏云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彭脉公司申请撤销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仲）作出的（2018）穗仲案字第25570号仲裁裁决并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申请费。事实和理由：一、泉眼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2018年1月30日，彭脉公司与泉眼公司签订《百步汇双塔体育公园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彭脉公司一直依约履行合同及《百步汇双塔体育公园承保合同补充协议（一）》的约定，从没有通过口头或书面以及其他形式单方向泉眼公司提出收回场馆或解除合同。2018年7月4日，出租方广州野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牛公司）出具《关于收回体育场馆运营权告知函》（以下简称《告知函》）、《解除协议通知书》（以下简称《解除协议通知书》）的相对方是彭脉公司而非泉眼公司。野牛公司知悉泉眼公司是涉案场馆的经营使用方，但其出具的《告知函》《解除协议通知书》并没有同时要求泉眼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场馆。泉眼公司在仲裁庭两次庭审中既没有举证证实其已经被要求停止使用场馆的事实，也没证实涉案场馆因收到野牛公司的《告知函》《解除协议通知书》后不能正常使用的情形。2018年4月28日全案庭审结束后，泉眼公司向仲裁庭提交野牛公司2019年4月29日才出具的《场馆收回确认书》，仲裁庭在裁决中以此认定涉案场馆2018年7月4日被野牛公司收回。但是彭脉公司与野牛公司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粤0105民初9231号合同纠纷案中，野牛公司向彭脉公司提起反诉，其反诉请求的第二项则要求彭脉公司支付2018年6月1日至7月28日的合作分红款（租金）。野牛公司该反诉请求与《场馆收回确认书》确认的事实明显矛盾，既然野牛公司提出2018年7月4日与彭脉公司已经解除协议并收回涉案场馆，按理彭脉公司已经无需再支付租金，除非泉眼公司仍在正常使用涉案场馆。否则，出租方野牛公司没必要在反诉中提出这样的诉求。因此，要么泉眼公司与野牛公司在仲裁案中串通补充举证，要么野牛公司在民事诉讼中作虚假陈述。而泉眼公司当时正是涉案场馆的实际使用人，显然故意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导致裁决书事实认定错误。二、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彭脉公司与泉眼公司是签订《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但泉眼公司立案时将无仲裁协议的案外人加入仲裁程序并财产保全案外人的财产。依据《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二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无仲裁协议的案外人加入仲裁程序成为共同申请人、共同被申请人或者第三人的，须经案外人、当事人双方一致同意并达成仲裁协议。是否接受案外人加入仲裁程序，仲裁庭组成前由本会决定，仲裁庭组成后由仲裁庭决定。”从裁决书内容显示，泉眼公司将无仲裁协议的案外人加入仲裁程序，仲裁庭在没有经案外人、当事人双方一致同意并达成仲裁协议的情况下，就通过直接及公告方式向案外人送达仲裁材料并财产保全案外人巨额财产，该程序违反《仲裁规则》规定。三、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彭脉公司与泉眼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名为场馆承包，实为场馆租赁。泉眼公司申请仲裁时亦是以租赁合同纠纷为案由立案，仲裁庭多次送达的开庭通知书、变更开庭通知书的案由也是租赁合同纠纷。但裁决书以承包合同纠纷进行裁决，规避审查涉案场馆土地用途及涉案场馆报建等涉及合同效力的问题。彭脉公司与野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目前了解到涉案场馆土地用途为工业用途，庭审中野牛公司也没有提交涉案场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相关报建手续。现裁决认为《承包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裁定对事实、违约金的认定及法律的适用显然错误，已经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裁定撤销。四、裁决有失公平公正性。彭脉公司在庭审中出现计算错误，故之后对计算结果出具书面意见进行纠正，但仲裁庭以“禁反言原则”为由不允许更正。然而仲裁庭在作出仲裁裁决后于2019年8月23日以“文字错误”为由，以裁决书补正方式对“事实认定”、“仲裁庭意见”、“裁决”三大关键部分进行修改，更改裁决结果。仲裁庭对裁决书大范围大幅度的补正属于滥用程序，有失公平公正。综上，涉案仲裁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规定，应予撤销。被申请人泉眼公司、李瑞嘉、杨苏云未答辩。经审查查明：泉眼公司与彭脉公司于2018年1月30日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彭脉公司是涉案场馆的合法经营者、拥有涉案场馆的经营管理权，将涉案场馆承包给泉眼公司。彭脉公司则与业主方野牛公司签订《野牛体育场地合作协议》，约定由野牛公司将涉案场馆移交给泉眼公司，彭脉公司向野牛公司支付合作分红等。广仲依据《承包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受理泉眼公司作为申请人，彭脉公司、李瑞嘉、杨苏云、邓婕作为被申请人的关于承包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仲裁庭第二次开庭时，泉眼公司当庭撤回对邓婕的仲裁申请，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予以接受。其次，泉眼公司认为李瑞嘉、杨苏云均为彭脉公司股东，故应根据公司法规定在出资范围内对彭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瑞嘉、杨苏云是夫妻关系，杨苏云应对李瑞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仲裁阶段，泉眼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野牛体育场地合作协议》《告知函》《场馆管理系统平台服务合作合同》《场馆收回确认书》等，拟证明泉眼公司丧失涉案场馆管理权，业主方野牛公司已于2018年7月4日收回场馆，泉眼公司只是提供软件管理服务等。彭脉公司对上述证据已逐一发表质证意见。仲裁庭2019年1月29日开庭笔录显示：首席仲裁员问：“被申请人出庭的是委托代理人还是法定代表人？”答：“被申请人出庭的是第一被申请人（注：彭脉公司）法定代表人（注：李瑞嘉）即第二被申请人（注：李瑞嘉）[同时为第三被申请人（注：杨苏云）委托代理人]。”首席仲裁员问：“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在本案中的主体有无异议？”各方均答：“没有异议。”首席仲裁员问：“当事人参与今天庭审活动，表明当事人均同意将本案提交本会管辖，按现行的《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进行审理，是否有异议？”各方均答：“没有异议。”2019年4月28日开庭笔录显示：仲裁被申请人邓婕本人亦到庭且对上述仲裁庭相同提问均答复“没有异议”。仲裁庭意见载明：彭脉公司抗辩称泉眼公司至今仍使用经营涉案场馆并向仲裁庭申请调查涉案场馆现在的实际经营人。仲裁庭认为，一方面举证属于当事人的责任。另一方面，前述仲裁庭已认定野牛公司已于2018年7月4日收回涉案场馆，而且泉眼公司已主张其后期与野牛公司有直接合作，并提供了其与野牛公司签订的《场馆管理系统平台服务合作合同》，载明泉眼公司为野牛公司提供软件平台管理服务。因此，即便泉眼公司现在在涉案场馆为野牛公司提供平台服务，并开具发票，也不能证明泉眼公司是通过彭脉公司出租而经营涉案场馆，故仲裁庭对彭脉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接受。广仲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25570号仲裁裁决，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裁决书（补正），补正内容为该裁决所涉承包费金额相关的文字错误。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纠纷，应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进行审理。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本案中，彭脉公司认为仲裁程序违法具体是指李瑞嘉、杨苏云、邓婕并非涉案《承包合同》的当事人，没有约定仲裁协议，却作为仲裁被申请人加入仲裁程序并被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经查，泉眼公司在仲裁阶段已撤回对邓婕的仲裁申请，仲裁庭予以接受。其次，泉眼公司系基于李瑞嘉、杨苏云的股东身份，提出关于其在出资范围内对彭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仲裁请求；又基于李瑞嘉、杨苏云的夫妻关系，提出关于杨苏云对李瑞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仲裁请求。李瑞嘉、杨苏云、邓婕在仲裁阶段均参加仲裁庭审并进行答辩，李瑞嘉还作为彭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杨苏云的委托代理人发表意见，均对广仲的管辖权及相关当事人参与仲裁不持异议。由此可见，即使仲裁庭最终认定李瑞嘉、杨苏云不受《承包合同》的约束，不承担该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但李瑞嘉、杨苏云均接受仲裁协议的约束、作为当事人参与仲裁，是自由行使及处分自己的权利的行为，并未违反仲裁法或仲裁规则的规定。况且，李瑞嘉、杨苏云作为仲裁被申请人亦未影响本案裁决结果。故彭脉公司该项撤裁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泉眼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以下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彭脉公司主张泉眼公司隐瞒证据是指隐瞒了野牛公司与其实际交接场地的时间和2018年7月4日后仍正常使用场馆的事实。但彭脉公司该项主张是对仲裁庭事实认定的质疑，并不能证明泉眼公司持有相关证据，从双方在仲裁过程中的举证情况以及仲裁庭对彭脉公司抗辩意见的认定情况来看，仲裁庭也已经在仲裁意见中对此进行论述，彭脉公司该项主张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条件，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涉案裁决涉及的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平等主体之间因承包合同引发的民事纠纷，该裁决与我国善良风俗、道德准则、正义观念及国家或社会的重大利益没有关联，申请人彭脉公司认为案涉裁决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彭脉公司认为仲裁庭以裁决书补正方式对裁决大范围补正属于滥用程序、有失公平公正的问题，《仲裁规则》第七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裁决书的文字、符号、图表、计算、打印错误或者类似错误，以及仲裁庭意见部分对当事人申请仲裁的事项已经作出判断但在裁决书主文遗漏的事项，仲裁庭应当补正。”故仲裁庭对原裁决中的计算错误予以补正符合规定，并无不当，且彭脉公司所谓的“对裁决大范围补正属于滥用程序，有失公平公正”亦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裁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彭脉体育策划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广州彭脉体育策划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