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珍，女，196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岭，女，1937年7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亮，上海市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艳，上海市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素云，女，196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宪勇，男，196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刘素珍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岭、刘素云、刘宪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7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素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玉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不公。刘素珍在搬入上海市安国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前就关心王玉岭的日常生活，本次《家庭协议》也是在王玉岭的坚持下签订，刘素珍一家三口迁入系争房屋后，王玉岭多次向邻居好友表达对生活质量改善的满足。直至王玉岭搬出之前，双方并未发生严重矛盾。现实际情况是王玉岭单方反悔、不愿意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刘素珍，并试图摆脱《家庭协议》的约定，并非是王玉岭与刘素珍产生矛盾导致无法继续共同生活。第二，《家庭协议》的实质是王玉岭把家产预先分配给三个子女，现刘素珍已取得系争房屋产证，房款也已分配，《家庭协议》已实施完成，刘素珍并不存在任何迟延履行或违约行为，王玉岭在系争房屋中居住是其权利，她在《家庭协议》下已没有需要进一步履行的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中“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及“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等条文做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玉岭辩称：刘素珍所述是其片面之词，是对《家庭协议》签订背景的片面解读，并且是对家庭矛盾的有意规避。一审法院在审理中特别注意到双方房屋买卖关系有别于一般的二手房交易买卖，更注意到双方的身份关系、房价及《家庭协议》的签订目的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刘素云辩称：不同意刘素珍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刘宪勇辩称：不同意刘素珍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家庭协议》的签订涉及到王玉岭的赡养问题，而并非是王玉岭把家产预先分配给三个子女。王玉岭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王玉岭与刘素珍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房屋买卖合同》”)；2、解除王玉岭、刘素珍、刘素云、刘宪勇签订的《家庭协议》；3、刘素珍向王玉岭返还系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金栋(2006年死亡)与王玉岭系夫妻，刘素珍、刘素云、刘宪勇系二人之子女。系争房屋产权原登记在刘金栋一人名下，系刘金栋与王玉岭的夫妻共同财产，刘金栋生前立有公证遗嘱，指定王玉岭继承系争房屋中属于刘金栋的遗产份额。2018年8月，王玉岭与刘素珍、刘素云、刘宪勇签订《家庭协议》，约定：“事由妈妈提出：因自己年事已高，一人生活不便，需有人陪伴；大姐夫也身患残疾，上下楼梯极不方便；拟将上海市安国路XXX号XXX室，产权人为父亲刘金栋名下的房屋，先转至母亲王玉岭名下(法律必经手续)，再转让给大姐刘素珍，并由她来照顾自己，也可解决大姐夫上下楼的问题，大姐刘素珍同意。经全体家庭成员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此房屋目前市场挂牌价五百万元，市场成交价格记录为：肆佰捌拾万元；由妈妈提出并经大家商定：以叁佰万价格转让给大姐刘素珍，转让后的款项分配如下：妈妈王玉岭伍拾万元、大姐刘素珍陆拾万元、二姐刘素云捌拾万元、弟刘宪勇壹佰壹拾万元。2、转让后,妈妈在此二室半房屋内里间约十三平米房屋内永久居住；日常生活、看病就诊由大姐刘素珍负责照料。……3、由于房屋产证上是爸爸刘金栋的名字，转让需从爸爸刘金栋转至妈妈王玉岭再出卖给大姐，转让过程中所有手续由大姐刘素珍负责办理，房屋交易中所涉及支付的费用均由大姐刘素珍承担支付；家庭所有人员均应积极配合房屋转让手续的办理。4、因此房屋产证上是爸爸刘金栋的名字，在由爸爸刘金栋转至妈妈王玉岭时，由于需二姐刘素云和弟弟刘宪勇签字放弃此房产继承权利，所以在签字时，妈妈或大姐刘素珍(因房屋最终是大姐刘素珍买入)则应支付本协议第一条所商定的款项(二姐刘素云捌拾万元、弟刘宪勇壹佰壹拾万元)；考虑到公证书下达需约一个月左右时间，协议各方经商定具体操作步骤如下：在公证处签字时留弟弟刘宪勇联系方式，公证处通知弟弟刘宪勇可以领取公证书后，协议各方再定时间一同前往公证处取得公证书，大姐刘素珍将钱(妈妈王玉岭伍拾万元、二姐刘素云捌拾万元、弟刘宪勇壹佰壹拾万元)打入妈妈王玉岭账户上，再由妈妈分别转账至刘素云和刘宪勇银行卡内，然后，将公证书交给刘素珍，由大姐刘素珍与妈妈一起去房屋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5、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实施至最终大姐刘素珍取得此房屋产证为整个过程，在此过程中，协议各方经签字实施后不得中途反悔、退出和拒不履行协议，若协议中的一方中途反悔、退出和拒不履行协议，则需对另三方作出赔偿违约损失，赔偿金额为本协议第一条所商定的款项(妈妈王玉岭伍拾万元、大姐刘素珍陆拾万元、二姐刘素云捌拾万元、弟刘宪勇壹佰壹拾万元)；(以上所涉及金额均为人民币)此协议经签字生效后，房屋价格若有涨跌，各签字人均不得反悔!本协议各方经确认无异议！”。2018年9月，王玉岭就继承系争房屋中属于刘金栋的遗产份额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嗣后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王玉岭一人名下。2018年11月22日，王玉岭作为房屋卖售人(甲方)，刘素珍作为房屋买受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地产转让价款为300万元。该合同对价款支付、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事项均未作约定。嗣后，双方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系争房屋产权于同年12月10日登记至刘素珍名下。刘素珍及其配偶、儿子于同年12月迁入系争房屋，与王玉岭共同居住生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王玉岭与刘素珍产生矛盾，为此刘素云曾于2019年2月21日报警，王玉岭在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称刘素珍搬进系争房屋后非但没有对其进行照顾，还经常与其争吵，精神上对其折磨，2018年12月下旬还推了王玉岭，导致王玉岭额头撞在门上，现希望把房子收回。嗣后，王玉岭至刘宪勇处生活至今。一审法院另查明，刘素珍共计向王玉岭支付系争房屋购房款300万元，王玉岭收到房款后，按照《家庭协议》进行了分配，分别支付给刘素珍60万元，刘素云80万元，刘宪勇110万元。一审审理中，刘素珍表示，刘素珍一家迁入系争房屋前居住在本市西诸安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为购买系争房屋，已于2018年6月底出售该房，售价为320万元，现不同意按照市场价格补足系争房屋的房款也不愿进行相应补偿，诉讼风险自行承担。王玉岭、刘素云、刘宪勇表示在解除《家庭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的基础上，同意向刘素珍返还房款，王玉岭并表示自愿支付刘素珍20万元补偿款。王玉岭将房款50万元，补偿金20万元支付到一审法院账户，刘素云将房款80万元支付到一审法院账户，刘宪勇将房款110万元支付到一审法院账户。一审法院认为，王玉岭与刘素珍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不同于一般二手房交易市场上的房屋买卖关系。首先，买卖双方身份关系具有特殊性，王玉岭与刘素珍系母女关系，房款支付、房屋交付及过户等交易流程和交易内容都有别于一般的二手房交易；其次，《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具有特殊性，本案中，各方均确认《房屋买卖合同》与《家庭协议》为整体协议，《房屋买卖合同》实为履行《家庭协议》中有关解决王玉岭赡养照顾问题而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刘素珍的条款而签订，即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除了转让房地产权利外，还包括解决王玉岭的赡养问题；再次，出售房屋所获得的对价具有特殊性，本案中系争房屋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家庭协议》确认系争房屋市场交易价格为480万元，因各方均同意刘素珍一家迁入系争房屋与王玉岭共同居住，照顾王玉岭日常生活，故商定王玉岭以300万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刘素珍，故应认为王玉岭出售系争房屋所获得的对价，除300万元房款外还包括刘素珍对王玉岭的赡养义务。现因刘素珍与王玉岭共同生活期间产生矛盾，王玉岭表示无法与刘素珍共同生活，故要求不再继续履行《家庭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赡养义务作为子女对父母的法定义务，在本案中又具有房屋交易对价的性质，具有明显的人身属性。虽然房屋过户和房款支付等合同条款均已履行，但具有人身性质的非金钱债务不适于强制履行，王玉岭年事已高，系争房屋为王玉岭的唯一住所，在王玉岭坚持不愿与刘素珍共同生活也已迁出的情况下，刘素珍仍坚持要求王玉岭搬回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不愿意参照市场价格对王玉岭进行补偿，亦不提出其他解决方案，若《家庭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继续履行，既不利于妥善解决王玉岭的赡养问题，也显然有失公平。法院也注意到，本案中，王玉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刘素珍对其存在虐待行为，而王玉岭与刘素珍家庭三代人共同居住，因日常生活习惯和个性差异等原因产生的矛盾，也难以认定为单方过错，现王玉岭在要求解除《家庭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的基础上自愿对刘素珍补偿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补偿金额尚属公平，在此情况下，王玉岭要求一并解除《家庭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王玉岭自愿补偿20万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照准。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现王玉岭、刘素云、刘宪勇表示愿意返还各自取得的房款，法院予以照准，至于刘素珍分得的房款60万元，不需再行处理；王玉岭要求返还房屋，包括了房屋实体上的返还和房屋权属登记的恢复，法院一并予以处理，王玉岭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房屋买卖合同》和《家庭协议》虽然解除，但刘素珍、刘素云、刘宪勇作为子女对母亲王玉岭仍负有法定的赡养扶助义务，在合同解除后还应妥善协商，另行安排王玉岭的赡养问题，在家庭生活中的各方面对其给予扶助，使老人安享晚年，更望各方当事人珍惜亲情，互相体恤包容，妥善处理家庭矛盾，维护好家庭和睦。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玉岭与刘素珍就上海市安国路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王玉岭与刘素珍、刘素云、刘宪勇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家庭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三、王玉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素珍返还房款50万元；四、刘素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素珍返还房款80万元；五、刘宪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素珍返还房款110万元；六、王玉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素珍支付补偿款20万元；七、刘素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助王玉岭将上海市安国路XXX号X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王玉岭名下；八、刘素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迁出上海市安国路XXX号XXX室房屋，将上海市安国路XXX号XXX室房屋返还王玉岭。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素珍与王玉岭虽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办理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家庭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王玉岭以明显低于市场交易的价格转让系争房屋，实为解决其自身的赡养照顾问题，刘素珍低价受让房屋的条件，是为王玉岭的晚年提供生活上的照料。现王玉岭表示其无法再与刘素珍共同生活，并迁居在外，刘素珍亦无法再给予王玉岭生活上的妥善照顾，使《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目的无法达成，《家庭协议》亦无法继续履行。为了妥善解决老年人的赡养问题，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及《家庭协议》并无不当，在刘素珍向王玉岭返还系争房屋的基础上，由王玉岭向刘素珍补偿20万元，亦属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素珍的上诉请求，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上诉人刘素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夏兰审判长  卢薇薇审判员  王 珍审判员  俞 璐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