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WANGSHIRLEYXIAOLING，女，1964年2月20日出生，美国公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保魁，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益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秦皇岛路38号。 法定代表人：薛长秋，职务：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和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淮河西路717号。 法定代表人：薛长秋，职务：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涛，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WANGSHIRLEYXIAOLING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益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益和公司）、益和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和电气集团）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WANGSHIRLEYXIAOLING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中关于个人所得税部分的判决，判决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多扣除的个人所得税16466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忽略了该协议签署的过程以及其中对于资金分配的形成过程，并由此作出了该错误认定。该协议的形成过程是：协议文本是由二被上诉人起草和提供的，其中所有数据和金额都是由二被上诉人声称依据国内法律及公司财务状况以及持股比例计算得出的。上诉人作为即将退出公司的小股东以及外国人，根本不掌握相关的法律规定，也不掌握相关财务数据，只是在假定二被上诉人提供的数据真实的情况下签署该协议。在11.22事故赔偿资金分配协议签署后，上诉人一再要求二被上诉人提供缴纳个人所得税等各项数据的依据及票据。二被上诉人始终以各种理由予以推脱，直至2017年12月26日，青岛市地方税务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确认二被上诉人未履行代扣代缴义务，已依法责令其补缴个人所得税322540元，并依法予以161270元的罚款。综上，上诉人认为11.22事故补偿资金的资金分配是按照事故赔偿款总数，在公司股东之间按照持股比例进行计算和分配的，并扣除了个人所得税等项目。在二被上诉人声称个人所得税缴纳数据已经被税务机关确认虚假的情况下，二被上诉人恶意多扣除的税款部分理应退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青岛益和公司、益和电气集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WANGSHIRLEYXIAOLING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上诉人支付克扣上诉人的11.22事故赔偿资金款246.7665万元；2、二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2年11月5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市黄岛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青开外经贸资审字[2012]182号批复，批准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为外商投资企业并颁发了批准证书，其中益和电气集团出资人民币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4.85%,上诉人以现汇出资人民币16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15%。2015年6月21日，上诉人WANGSHIRLEYXIAOLING出具授权书，称授权王春岩办理西瑞电气公司股份转让事宜至股权转让事宜全部办理完毕为止。2015年6月27日，上诉人WANGSHIRLEYXIAOLING与益和电气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的16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15%的股权，作价人民币184.8万元转让给益和电气集团。上诉人称协议上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追认该转让协议的效力。2015年7月21日，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经青岛市黄岛区商务局批准变更为内资企业；同年8月26日更名为青岛益和公司。2015年8月25日，益和电气集团支付给WANGSHIRLEYXIAOLING287613.03美元，计人民币1848000元。双方对上述事实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2015年6月27日，上诉人与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益和电气集团签署支付11.22赔偿资金协议，主要内容有：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11.22赔偿资金为1756.01万元，弥补企业亏损206.3万元，可入账资金1549.71万元，企业所得税按照25%缴纳387.43万元，剩余金额1162.28万元；XIAOLINGWANG140万股权应分配金额为194.87万元（扣除个人所得税48.72万元），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益和电气集团多支付XIAOLINGWANG的28万股权转让款30.8万元和140万股权溢价部分的个人所得税2.8万元予以扣除；最终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需支付XIAOLINGWANG补偿资金161.27万元。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将补偿资金161.27万元汇入XIAOLINGWANG指定账户；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XIAOLINGWANG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提出任何要求。上诉人称，该协议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是其丈夫王春岩代签。被上诉人称，赔偿协议不是面签的，其盖章后王春岩拿走，签字后拿回来。并称，上诉人所称的扣款是不存在的，协议中所谓的多支付款项的扣除是对最终确认应补偿给上诉人资金的一个描述，该协议即便去掉了之前的过程，后边上诉人应得补偿资金也是确定的数额。3、2015年7月1日，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向王春岩账户支付人民币161.27万元。各方无异议。4、2016年11月29日，上诉人给二被上诉人分别发送通知，要求提供补偿款发放文件、企业亏损、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纳税证明等资料；2017年5月17日上诉人及其律师给二被上诉人分别发函，催促二被上诉人提供持股比例及上述资料。被上诉人无异议，称已与上诉人律师进行了电话沟通。5、2017年5月18日，上诉人给二被上诉人分别发送通知，催促被上诉人提交上述资料。二被上诉人称未收到。6、2017年10月17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向上诉人出具了《关于举报青岛益和公司涉税事项调查情况》，称青岛益和公司对11.22黄岛爆炸赔偿款17560100元，先后于2015年12月25日进行了营业外收入账务处理3157650.95元，在2016年5月5日进行2015年度企业所得税申报时，申报营业外收入3157650.95元当期弥补亏损，应纳税所得额为零，2017年7月31日进行营业外收入账务处理14402449.05元，在2017年10月12日申报2017年三季度企业所得税时，并入当期利润总额，申报入库企业所得税2375000元。7、2017年12月26日，青岛市地方税务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向WANGXIAOLING出具回复，称其反应的问题基本属实，益和电气集团未履行代扣代缴义务，已依法责令其补扣缴个人所得税322540元，同时依法给予161270元的罚款，已经全部入库。8、2018年5月14日，青岛市黄岛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向上诉人出具举报处理结果告知书，称青岛益和公司在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时提交虚假材料，构成违法，已于2018年2月6日作出罚款处罚。9、经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了11.22事故中对两被上诉人的赔偿资料。2014年4月16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科技发展局、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管道储运分公司与益和电气集团签署了赔偿协议，确认益和电气集团损失总额为468109800元。各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侵占的数额计算方法为：以11.22赔偿协议中赔偿款总额1756.01万元乘以上诉人的持股比例为25.15%，上诉人应分得赔偿资金441.637万元，减去上诉人实际收到的补偿资金194.87万元，故主张二被上诉人支付246.76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WANGSHIRLEYXIAOLING系美国公民，案件系涉外民事诉讼。被上诉人益和电气集团、被上诉人青岛益和公司的住所地均在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涉及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的诉讼适用公司登记地法律，案件两被上诉人作为公司，其登记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上诉人与益和电气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益和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之后签署的《支付11.22赔偿资金协议》是上诉人丈夫王春岩签字，因之前上诉人已授权其夫王春岩办理股权转让相关事宜，故两份签署于同一天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赔偿协议视为上诉人所签，且在赔偿协议中已承诺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后，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提出任何要求。但在被上诉人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后，上诉人再兴诉讼，称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在11.22赔偿资金协议中扣除其转让款以及税款，显然违背了其在《支付11.22赔偿资金协议》中的承诺。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赔偿资金的数额是依据赔偿协议中记载的赔偿总额，按其持股比例计算得出，也就是说上诉人对协议所持态度既承认又反对，有利于自己的就承认，不利于自己的反对，此种立场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获得的11.22赔偿并非利润，这一点上诉人也认可，那么上诉人依据分配公司利润的逻辑要求被上诉人按其持股比例分配赔偿资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分配公司利润，股东向法院提起利润分配之诉的，也应提交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分配方案。各方签署的《11.22赔偿资金协议》上诉人也承认不是分配利润，因此上诉人主张按其持股比例分配赔偿资金不成立。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赔偿资金的分配不过是公司对股东的一种补偿，分配的具体数额完全是公司自治权力范围内的事项。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WANGSHIRLEYXIAOLING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41元，由上诉人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载明，上诉人系按照161.27万元的应税所得额缴纳的相应个人所得税款。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二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支付11.22赔偿资金的协议》（以下简称赔偿金协议）中所约定的扣除上诉人在该协议中所获分配金额的个人所得税超出部分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本院认为，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赔偿资金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已经履行完毕。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上诉人应分配的金额为:1948700元，扣除个人所得税487200万元等其他费用后，最终需由被上诉人青岛益和公司（原名称为青岛西瑞电气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1612700元。然而，在该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青岛益和公司并未按约代上诉人支付个人所得税款，后经税务机关扣缴税款322540元，与各方协议当中所约定的税款487200元的差额为164660元。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在赔偿金协议当中的约定，应支付上诉人赔偿款的数额各方已经确定为1948700元，上诉人在该协议当中所得款项的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义务由青岛益和公司承担。青岛益和公司所支付税款款项的所有权，根据赔偿金协议已经确定为由上诉人所有，青岛益和公司支付上诉人的个人所得税的行为，系接受上诉人的委托代其缴纳相应税款的代理行为。当上诉人支付的税款金额，超出实际缴纳的金额时，该剩余款项，在双方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当然应当返还上诉人。另外，根据赔偿金协议的约定，涉案税款应由被上诉人青岛益和公司支付，因此，上诉人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不能成立，该款应由被上诉人青岛益和公司返还上诉人。另外，本案上诉人在接受本案所涉剩余款项后，其纳税所得额又发生了变化，其应按照相应规定，补缴有关个人所得税。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益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WANGSHIRLEYXIAOLING人民币164660元； 三、驳回上诉人WANGSHIRLEYXIAOLING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5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93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益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5364元，由上诉人WANGSHIRLEYXIAOLING承担人民币24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于 梦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曹文斌 书记员王晓雨 书记员冯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