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优信鹏达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茶光路与石鼓路交汇处优信鹏城二手车交易市场内5号档。 法定代表人：李舒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甫，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丹，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迎，男，197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熙，重庆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周平，重庆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凯枫融资租赁（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万达商业中心3幢1单元1814室。 法定代表人：曾真，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优信鹏达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光迎、原审第三人凯枫融资租赁（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优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光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1.优信公司与购车人李光迎之间并没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委托书内容，优信公司与李光迎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车辆质量问题应由车辆出卖人承担。2.优信公司就案涉车辆的质量问题享有免责权。优信公司与李光迎、凯枫公司三方共同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李光迎放弃要求优信公司承担责任的权利，故李光迎无权要求优信公司承担相应责任。3.优信公司不具备专业检测能力，不知晓案涉车辆存在事故，从未对质量作出过承诺，没有欺诈行为，不应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4.即使构成欺诈，也应当以提供服务获取的费用的三倍进行赔偿，而不应以购车款的三倍进行赔偿。4.李光迎将案涉车辆抵押给凯枫公司，李光迎并未取得涉案车辆完整的所有权，撤销《购车协议》损害的对象应是凯枫公司。 李光迎辩称：1.优信公司是卖车方，与李光迎之间形成了车辆买卖关系。李光迎购车，是从优信公司的平台获得信息，且自始至终与优信公司联系、洽谈，购车款应优信公司的要求支付，车辆从优信公司获得，《购车协议》与优信公司签订，故优信公司与李光迎形成了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车辆原始车主是谁，李光迎不知情也从未见过面，案涉《授权书》、《补充协议》是应优信公司的要求所签订，系优信公司的操作方法和经营策略，其目的是为了掩盖自己倒卖汽车的事实，故《授权书》、《补充协议》不能否定优信公司与李光迎之间客观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2.优信公司作为经营者在销售汽车时有欺诈行为，依法应当按照消费者李光迎所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赔偿。优信公司故意隐瞒案涉车辆为水泡车，在其“优信”APP平台上明确承诺车辆“无水泡”等质量问题，由此导致李光迎陷入错误认识作出了从“优信”平台购买案涉车辆的决定。优信公司的前述行为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构成消费欺诈，应按购车款的三倍承担赔偿责任。3.凯枫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此并不能否定李光迎是购车人和车主的事实认定，故抵押事实与本案无关。 凯枫公司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光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李光迎与优信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2、判决优信公司返还李光迎购车款144398.2元；3、判决优信公司赔偿李光迎各项损失共计12907.97元（保险费用5508.97元、鉴定费398元、公证费1500元、交通住宿费4868元、保养费398元、维修费235元）；4、判决优信公司按照车辆价款的三倍赔偿李光迎433194.6元。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30日，李光迎作为买受人与优信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购车协议》，约定李光迎向优信公司购买起亚KX52016款1.6T自动GL前驱汽车一辆（车架号LJDXAA121G0029484）；车辆总价款为144398.2元，首付款为28327元，优信公司首付款收款账户为赵明明在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的账户；优信公司保证所出示及提供的与车辆有关的一切证件、证明及信息合法、真实、有效。同日，李光迎与凯枫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套系合同》、《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销售合同》，李光迎与凯枫公司、优信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凯枫公司向李光迎购买案涉车辆，再由凯枫公司出租给李光迎使用。李光迎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转账向案外人优信拍（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计21797元，通过微信转账向优信公司工作人员支付了计6560元，被告优信公司认可该款项为首付款28327元（另有30元手续费）。2018年11月8日，凯枫公司代李光迎向优信公司支付了购车余款98483元，后李光迎向新网银行、长城华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98483元向凯枫公司偿还了购车余款。同时查明，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0月13日优歆（上海）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向赵明明支付了112500元。2018年10月30日，优信公司与案外人赵明明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优信公司向赵明明购买案涉车辆，车辆总价款为123510元。同日，李光迎向优信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李光迎有意购买案涉车辆授权优信公司代本人与车辆卖家签署购车协议，并代为支付车辆等交易款项；本人理解并同意优信公司作为交易服务的受托方，对因车辆卖家原因导致车辆无法过户或因法律法规政策的调整或车辆卖家未如实披露车辆信息或提供不实或虚假车辆信息或手续等问题导致车辆信息变更，从而使车辆价值贬损的，优信公司可提供必要的协助，但不因此承担任何责任。2018年10月23日，案涉车辆登记至优信公司名下。2018年11月11日，优信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给李光迎。另查明，涉争车辆交易前优信二手车APP上显示案涉车辆“该车无重大事故、无水泡火烧情况，车辆未进行过改装，车身骨架件完好，车体外观瑕疵较少，漆面大多数无维修痕迹，内饰干净整洁无磨损，发动机变速箱无拆卸渗漏痕迹，车辆灯光及功能配置均无异常”，并在重点检测项中显示非火烧、非水淹、车架未损伤。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案涉车辆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及出险记录，案涉车辆于2017年7月1日出现水淹事故，其上显示“水淹四级，静态水淹，该车水淹已达到仪表台中部，维修价值高，且该车为一年新车，按推定全损处理。”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有身份信息、营业执照、《购车协议》、《融资租赁套系合同》、《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销售合同》、《二手车买卖合同》、《授权书》、注册登记摘要信息、公证书、《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及出险记录、《个人借款合同》、微信转账凭证、银行电子回单、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1.李光迎与优信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优信公司在销售行为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及涉争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3.优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范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优信公司认为其系接受李光迎的委托代为购买车辆，应当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优信公司系以自己的名义与李光迎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双方另行签订有授权委托书，但该委托书的内容明显与涉争购车协议内容相悖，由于前述合同文本均系优信公司提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应当采信不利于提供合同文本方的内容，应当确认购车协议的效力，从本案李光迎直接向优信公司履行义务、享有权利及优信公司从未向李光迎披露涉争车辆原车主的事实来看，李光迎与优信公司就涉争购车协议事实上相互享有权利义务并实际履行，该购车协议应当约束李光迎与优信公司，双方依法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优信公司主张的委托关系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第二十条第一款“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之规定，李光迎在购买过程中有权利了解案涉车辆的全部信息，优信公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销售公司有义务向李光迎全面披露案涉车辆的重要信息。车辆的事故尤其是水泡、火烧等事故信息属于车辆信息中的重大事项，该事项是否明确告知消费者，将直接影响消费者是否购买的意思表示。而从本案李光迎购车过程来看，其通过优信二手车ＡＰＰ了解涉争车辆信息，该平台所告知的重大事故损伤情形中明确包括了“曾遭遇水淹，涉及水位超过机盖，并以进入驾驶室，且水位没过排挡杆下沿”，虽然优信公司主张该平台并非其运营，但从本案交易的经营流程来看该公司与优信公司存在明显的关联关系，优信公司不能以关联公司的合同安排来损害消费者权利，该宣传应当视为优信公司所做指示。因此，就本案涉争车辆在销售前已经发生了重大水淹事故并经保险公司推定全损的情形下该涉及消费者应当知晓的重要事实优信公司有义务向消费者告知，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之规定，优信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过程中未向李光迎明确告知车辆的重大事故情况，致使李光迎作出购买案涉车辆的意思，而且优信公司作为专业二手车公司也有充分的信息来源和技术能力确认该车系“水泡”车，其行为应当认定为欺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李光迎以欺诈的事由要求撤销涉争购车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车销售，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李光迎请求返还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144398.2元，经一审法院审查实际履行的购车款为126810元，对于李光迎主张的其余车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为了避免讼累，对于李光迎所取得的涉争车辆一审法院一并处理，李光迎应当同时将涉争车辆返还优信公司。第三，关于优信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由于优信公司在销售二手车过程中有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对李光迎要求价款三倍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赔偿金额为126810﹡3＝380430元。对于李光迎主张的其他损失，由于前述三倍赔偿系增加赔偿金额，已经足以弥补李光迎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其他损失不再另行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光迎与优信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二、优信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光迎退还购车款126810元并三倍赔偿李光迎380430元，李光迎同时将渝Ａ×××××号起亚牌小型普通客车（发动机号：Ｇ1590642）退还给被告优信公司；三、驳回李光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优信公司、李光迎、凯枫公司均未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判决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二审当庭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李光迎与优信公司是否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增加赔偿金额是按车辆价款的三倍还是按优信公司收取服务费用的三倍计算。本院经审查认为，1.李光迎与优信公司之间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李光迎从优信公司的销售平台获取案涉车辆出售的信息后，经与优信公司联系、洽谈，双方签订了《购车协议》，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事后，李光迎与优信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套系合同》《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销售合同》《补充协议》，这些合同或协议是为了实现或完善买卖合同，并非否定买卖合同，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2.优信公司销售汽车时有欺诈行为，依法应当按照消费者李光迎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所购商品汽车价款的三倍。案涉车辆系事故车，销售前发生了重大水淹事故，水位超过机盖，至仪表台中部，被保险公司推定为全损；优信公司销售汽车时有欺诈行为，李光迎从优信二手车APP平台了解到案涉汽车“无重大事故、无水泡火烧事故”，后与优信公司联系、洽谈并签订了购车合同，此间优信公司自始至终隐瞒案涉车辆发生了重大水淹事故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优信公司因有欺诈行为应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购买汽车的价款的三倍。综上，优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72元，由深圳市优信鹏达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杨中良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