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3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美明金属材料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振兴大道东侧。负责人：宋臻，该分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博文，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路69号。法定代表人：宋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博文，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誉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煤建路9号。法定代表人：王广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雨，女，1984年4月20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军，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美明金属材料分公司（以下简称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迁翔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誉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华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欢迎使用“智卷系统”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宿迁翔翔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苏华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江苏华誉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江苏华誉公司证明已交付煤炭的证据不足，无法相互印证，不应当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江苏华誉公司已交付涉案煤炭货物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涉案《收货收条确认书》不应当予以采信。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并未对《收货收条确认书》印章的真实性及其形成日期委托鉴定人鉴定，导致涉案《收货收条确认书》处于真伪不明状态。第一，一审法院认为“宿迁翔翔公司同时使用多枚印章，本身不具备鉴定条件”的理解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所依据的（2017）苏1302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并未清楚认定宿迁翔翔公司共使用三枚印章到底是同一时期使用三枚印章还是不同时期使用三枚印章。如果是后者则完全是正常的。如果是前者，该判决书本身也没有明确的认定。被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表明在《收货收条确认书》落款日期存在过三枚以上的印章，上诉人认为对《收货收条确认书》印章的真实性和其形成日期做司法鉴定是完全有必要的。此外，上诉人也提交了数份同时期上诉人使用的样本印章（其中包括同时期留存于银行的印鉴卡）用于比对，仅从表面审查，即可发现《收货收条确认书》上的印章明显系伪造。因此，《收货收条确认书》是完全具备鉴定条件的。退一步讲，即使《收货收条确认书》上的印章真实性不具备鉴定条件，但其形成日期仍然是可以进行鉴定。由于上诉人高度怀疑此《收货收条确认书》系被上诉人于本案起诉前不久制作。在（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中，被上诉人根本未曾提及存在过此份《收货收条确认书》及相应的货物，而一审法院却既不采纳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在判决中也没有给出任何拒绝鉴定的理由。即使被上诉人提交的比对样本印章与《收货收条确认书》的印章一致且真实，也无法就此推定《收货收条确认书》内容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第3期刊载判例，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提字第178号裁判要旨：“印章真实不等于协议真实。协议形成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在性质上具有相对独立性，协议内容是双方合意行为的表现形式，而印章加盖行为是各方确认双方合意内容的方式，二者相互关联又相对独立。在证据意义上，印章真实一般即可推定协议真实，但在有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即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也就是说，印章在证明协议真实性上尚属初步证据，人民法院认定协议的真实性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上诉人认为，涉案《收货收条确认书》存在的瑕疵有：1、《收货收条确认书》出具日期为2013年2月29日，事实上，2013年2月并不存在29日；2、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补充证据《物资材料验收单》的记载，上诉人曾于2012年12月12日收到案涉3471.9吨煤炭，于2012年12月15日收到案涉3271.01吨煤炭，共计收货数量为6742.91吨，与《收货收条确认书》中记载的“2012年12月10日收到煤炭8926.92吨”的描述不符；3、《收货收条确认书》中对于争议解决、违约责任、单价等内容均进行了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调整，显然也与本行业卖方和买方原本的交易地位不符，不符合逻辑；4、自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4日向上诉人开具数量为6742.91吨货物的发票后，被上诉人再未将差额部分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给上诉人，更从未就该差额部分向上诉人催讨，更进一步印证了《收货收条确认书》纯属虚假。5、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存在过多枚印章，但也不能因此就武断地认为，凡是有上诉人的印章，不论真伪，均可推定其真实。因此，上诉人已有充足的证据否定《收货收条确认书》的真实性。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收货收条确认书》这一明显属于伪造的孤证认定被上诉人的交货数量，既不符合证据规则，更不符合客观事实。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内容和程序存在瑕疵，不应当采信。第一，王某,4证人证言不应当采信。王某,4出具证人证言的日期为2018年5月25日，证明2012年12月10日江苏华誉公司向上诉人送入9000吨左右煤炭。此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又对王某,4做了调查笔录。调查笔录显示，王某,4确认2018年5月25日证人证言系其本人出具的，同时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9000吨煤炭的发生日期为2012年10月,王某,4的前后说法完全矛盾。事实上，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物资材料验收单》，被上诉人交付涉案货物6742.91吨的日期分别为2012年12月12日和12月15日。根本就不是王某,4所陈述的上述日期，故王某,4提供了伪证，而一审法院对此竟然不闻不问，径自采信，明显不负责任。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然而，一审法院在王某,4未出庭作证，未接受当事人质询，且证人证言和调查笔录出现重大差异的情况下，仍然将该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涉嫌程序违法。第三，董文彪调查笔录所证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董文彪未出庭作证，未接受当事人质询，其证言中也无涉案货物送货吨数、日期等具体信息。然而，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第11页倒数第7行中记载，“依据董文彪的证人证言证实2012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运输至上诉人处的煤炭吨位为9000吨左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所作认定完全是无中生有，且涉嫌程序违法。再次，(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矛盾。第一，江苏华誉公司在(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包括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的结算单、截止2013年5月2日的往来账明细以及江苏华誉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在(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第一次庭审笔录中第6页倒数第2行自认：“截止2013年5月2日，宿迁翔翔公司合计拖欠江苏华誉公司煤炭款4316339.81元。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拖欠江苏华誉公司煤炭款19567805.94元……”和第7页第13行自认内容等证据、事实判断，在（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及（2016)苏03民终89号案中，被上诉人对于涉案合同项下的自认送货和结算的数量均为6742.91吨。第二，（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判决书第17页中对于截止至2013年5月2日，不包括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支付康绪甫的700万元，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尚拖欠16498974.25元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判决认定的事实均存在矛盾。二、即使《收货收条确认书》是真实的，本案争议事宜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江苏华誉公司变更后的诉请，其主张的滞纳金的计算日期为2013年1月4日，说明被上诉人自认其权利自该日起主张，即使《收货收条确认书》内容记载债务的最后履行时间也为2013年8月20日（不代表上诉人对《收货收条确认书》真实性、合法性的认可），故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被上诉人的诉请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已无胜诉权。本案中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该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三、本案系江苏华誉公司重复起诉，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本案江苏华誉公司重复起诉本质上否定了原先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判决结果。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与（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不同，本案江苏华誉公司在原审案件诉请中未包含本案诉争的未开票部分标的。对于（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的事实认定，应作当然解释，即仅是针对江苏华誉公司同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已开票部分标的的认定，对本案诉争标的则未予理涉。……本案诉讼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与（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诉讼请求、诉讼标的不同的理解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本案与（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均是对涉案合同项下已交付货物的货款进行结算清账，要求对方支付货款，而不论交付货物是否已经开具增值税发票，更何况江苏华誉公司才是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人。简言之，即本案和前诉均主张同一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支付请求权、诉讼标的均为2013年5月2日之前所有未支付的合计货款金额，即两案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均一致。江苏华誉公司既然通过诉讼方式对截止至2013年5月2日之前双方之间全部交易做统一结算，就不可能只起诉已开票的货款，而不涉及未开票的货款。而（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判决以及之后的终审判决也已经对截止至2013年5月2日之前的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的最终欠款金额进行了认定，即使存在《收货收条确认书》所记载的欠付金额，也应视为被上诉人对其权利的放弃。此外，上述终审判决一旦获得确定，就已产生既判力，该判决针对被上诉人之请求所作出的判决就成为规制双方当事人今后法律关系的规范。当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项再度发生争执时，就不允许当事人提出与此相矛盾的主张。而且当事人不能对该判断进行争议，法院也不能作出与之相矛盾或抵触的判决。因此，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完全符合上述有关“重复起诉”的法定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江苏华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江苏华誉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收到江苏华誉公司煤炭8926.92吨，其中6742.19吨，江苏华誉公司已经给上诉人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进行了结算，尚有2184.01吨煤炭未开具发票结算，导致产生本次诉讼。一审判决不仅依据收货收条确认书，这份主要证据，江苏华誉公司还提供了煤炭销售合同、记账凭证、增值税发票一组、与上诉人往来明细八页等证据。另证人王某,4作为上诉人涉案业务的经手人，证明具体接收江苏华誉公司9000吨煤炭的事实。2、收货收条确认书上的公章不具备鉴定条件，没有鉴定的必要性。上诉人在2013年曾同时使用过三枚以上印章，收货收条确认书上的公章，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带有上诉人常务副总金良贵作为经办人，签名的文件上的公章，目测比对印章完全一致，应是同一枚印章。3、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只解决了双方截止至2013年5月2日已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结算、但尚未付款的煤炭，不包含本案中未开票、未结算的部分货款，因此本案诉讼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本案诉争的标的亦不实质上否定该案的裁判结果。江苏华誉公司的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4、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出具2013年收货收条确认书后，江苏华誉公司就一直向上诉人催要此笔款项。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因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的债权的情形除外。江苏华誉公司已就煤炭款提起过诉讼，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苏华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宿迁翔翔公司支付煤炭款2429343.6元、滞纳金利息损失1372943.7元；2、判令由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宿迁翔翔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一审庭审中，江苏华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宿迁翔翔公司支付煤炭款1792526元、违约滞纳金损失1065686元（2013年1月4日至2018年4月22日起诉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的利息），主张至实际付清为止。事实和理由：2012年12月10日，江苏华誉公司向宿迁翔翔公司销售朝鲜无烟煤炭8926.92吨。因过磅入库单据部分丢失，致未及时全部开具发票、结算付款。2013年2月，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向江苏华誉公司出具“收货收条确认书”，确认2012年12月10日江苏华誉公司向宿迁翔翔公司发送朝鲜无烟煤炭8926.92吨，后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宿迁翔翔公司未及时结算，至今尚欠煤炭款1792526元。故起诉。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11月26日，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需方）与江苏华誉公司（供方）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由江苏华誉公司向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销售朝鲜煤6000吨，单价830元，总金额498万元。到厂含17%增值税票价。煤指标：固定碳≥79％，固定碳＜79%时每减少1%扣款8.3元/T,水分≤10%，水＞10%时每增加1%扣款8.3元/T,粒度0-8mm。灰分P＜0.02%，S＜0.5%，严重超标拒收。质量异议三天内提出并解决或仲裁。后江苏华誉公司通过托运的形式经长江润发码头将该合同项下煤炭运往宿迁翔翔公司处。2013年2月，宿迁翔翔公司向江苏华誉公司出具收货收条确认书，内容为：“兹有贵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送入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美明分公司无烟煤碳8926.92吨，我司因过磅入库单据部分丢失，实际入库单据为8627.42吨，目前相差299.5吨，待我司核实为准后再通知贵司本次开票为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全额17%的增值税发票，合同编号CG201211226100，单价830元/吨，我司保证在2013年8月20日前处理完毕，如给贵司造成损失，我司双倍赔偿给贵司……。确认日期，长期有效。”其上加盖有“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字样印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29日。一审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宿迁翔翔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确认书上印文真实性进行鉴定，并提交加盖有宿迁翔翔公司印章的《货运代理协议》、《企业最高额质押借款合同》、《企业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三份复印件作为比对样本。2018年5月25日，宿迁翔翔公司工作人员王某,4向江苏华誉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2年12月10日，江苏华誉公司从宿迁市物流公司和润发码头进入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场地大约在9000吨左右煤炭，当时我在公司主要负责货物的接收……。”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王某,4亦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2018年6月13日，宿迁市宿豫区长江润发码头调度办公室向江苏华誉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2年12月10日从宿迁市广发物流有限公司（长江润发码头）江苏华誉公司委托我港找驾驶员运往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院内9000吨左右煤炭，重量以宿迁翔翔实业公司院内过磅为准。因自然灾害部分过磅单据灭失，我公司已在税务等部门备案。……”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董文彪亦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3日，江苏华誉公司以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公司美明分公司、江苏惠然实业有限公司拖欠煤炭款为由将其诉至一审法院，该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江苏华誉公司在该案诉请中包含CG20121126100合同项下已开具增值税发票的6742.91吨煤炭。后经审理查明：“对截止至2015年5月2日，不含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支付案外人康绪甫的700万元，该院对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尚拖欠江苏华誉公司货款16498974.25元予以确认。”后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案号为（2016）苏03民终89号。对上述事实，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江苏华誉公司提供的6742.91吨煤炭增值税发票总额为5534243.38元，开票单价为820.75元/吨。宿迁翔翔公司曾于2016年2月15日以退还货款为由将江苏华誉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该院立案受理。在最终做出的（2017）苏1302民初14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该院认定：“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共使用三枚印章”。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6月27日宿迁翔翔公司以被诈骗为由向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报案，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立案审查，2016年3月4日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此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宿迁翔翔公司又以江苏华誉公司涉嫌伪造企事业单位印章向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报案，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于2019年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取了《收货收条确认书》上的“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印章，经该院核实，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未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华誉公司同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及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对于当事人双方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认定概述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江苏华誉公司重复起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前后两诉请求的基础事实虽同一，但双方的诉讼请求不同。本案江苏华誉公司在原审案件诉请中未包含本案诉争的未开票部分标的。对原审中关于“本院对截止至2015年5月2日，……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尚拖欠江苏华誉公司货款16498974.25元予以确认。”的事实认定，应作当然解释。即仅是针对江苏华誉公司同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已开票部分标的的认定，对本案诉争标的则未予理涉。因此本案诉讼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本案诉争标的亦不实质上否定原审案件裁判结果。综上，江苏华誉公司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围。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的债权的情形除外”，根据该条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关于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宿迁翔翔公司是否收到诉争的2184.01吨煤炭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宿迁翔翔公司收到CG20121126100合同项下的6742.91吨煤炭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该合同项下剩余2184.01吨煤炭宿迁翔翔公司是否收到。该院认为宿迁翔翔公司、已收到该合同项下1884.51吨煤炭，理由如下：其一，江苏华誉公司主张宿迁翔翔公司收到该批货物的主要依据是加盖有“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印文的《收货收条确认书》，但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均以公章虚假为由对此确认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虽然在本案庭审中，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要求以其他合同中载有的其公司印章进行比对鉴定，但宿迁翔翔公司同时使用多枚印章，本身不具备鉴定条件。且宿迁翔翔公司以江苏华誉公司涉嫌伪造企事业单位印章向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报案，该局并未立案，故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并无证据否认收货收条确认书上“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印文真实性。虽然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以落款2013年2月并不存在29日为由进行抗辩，但在印文真实的情形下，上述日期瑕疵并不影响该确认书主文的真实性，不足以使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形成合理怀疑。因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没有相反证据否定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故该院依该确认书认定本案事实。其二，王某,4、董文彪的证人证言均证实2012年12月10日江苏华誉公司运输至宿迁翔翔公司处的煤炭吨位为9000吨左右，与江苏华誉公司陈述当日运输至宿迁翔翔公司处的煤炭吨位基本吻合，内容具有一定客观性，能够相互印证，并佐证确认书的真实性。其三，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以6742.91吨煤炭的物资材料验收单与（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认定已开票煤炭吨位相一致辩称只收到6742.91吨煤炭，但该事实并不与上述证据相矛盾。综上，根据江苏华誉公司提供的收货收条确认书，结合王某,4、董文彪证言，以及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及对有争议事实的各自陈述意见，应当认定宿迁翔翔公司已收到CG20121126100合同项下的1884.51吨煤炭，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提供证据的无法从实质上推翻上述事实。因江苏华誉公司主张的299.5吨煤炭宿迁翔翔公司在确认书上未明确确认，故该院暂不予处理，江苏华誉公司可在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综上，江苏华誉公司诉请的1884.51吨未开票煤炭与6742.91吨已开票煤炭属同一合同项下的标的物，种类一致。在宿迁翔翔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应以已开票单价结算，经计算应为1884.51吨*820.75元/吨=1546711.58元。因江苏华誉公司与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在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且该部分煤炭的结算日应为《收货收条确认书》的出具之日。故应从2013年3月1日起算违约金。关于江苏华誉公司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95倍计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美明金属材料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苏华誉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煤款共计1546711.58元及违约金（以1546711.5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江苏华誉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220元，其他诉讼费用1000元，合计38220元，由江苏华誉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承担10720元，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美明金属材料分公司负担275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一审法院（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庭审笔录（23页）；拟证明江苏华誉公司在（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庭审时多达13次以上确认其主张的内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3年5月2日前发生的应付货款最终金额，从而进一步证明一审判决关于该案“仅是针对已开票部分标的的认定，对本案诉争标的则未予理涉”的观点是错误的。2、江苏华誉公司在（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中提交的“主要证据与主要证明对象”（8页），拟证明江苏华誉公司在上述文件中多达10次以上试图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3年5月2日前发生的应付货款最终金额，包括：往来账明细表、对账单、业务汇总情况等，从而进一步证明一审判决关于该案“仅是针对已开票部分标的的认定，对本案诉争标的则未予理涉”的观点是错误的。3、民事上诉状（5页），拟证明江苏华誉公司在另案的上诉状（2017年9月28日）中，仍继续确认了2013年5月2日之前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金额总计为23498974.25元（包含了争议的700万元），显示双方就2013年5月2日之前的业务通过法定程序已完成结算，并无遗漏。经质证，江苏华誉公司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观点有异议。1、（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最早的立案日期是2015年6月3日，在这个案件中处理的是双方已经结算完毕且被上诉人已经给上诉人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上诉人未支付款项的诉讼；本案是双方未进行结算，上诉人没有按照双方的结算流程给被上诉人开具结算单，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所以两起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2、本案不包括之前诉讼，根据收货收条确认书载明的内容，收货收条确认书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2月29日，在确认书中上诉人承诺核实具体吨数后，再通知被上诉人开具本次煤炭款的增值税发票，并保证在2013年8月20日之前处理完毕。本院认为，因江苏华誉公司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江苏华誉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江苏华誉公司主张宿迁翔翔公司已收到本案诉争1884.51吨煤炭的诉讼主张，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能否成立。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本案中，江苏华誉公司主张的货款系江苏华誉公司与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CG20121126100合同项下6742.91吨煤炭之外，尚未开票的部分货物所对应的货款。而（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中，江苏华誉公司主张的货款系该合同项下已开票的6742.91吨煤炭所对应的欠款，故本案的诉讼标的与（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并不重合，被告主张本案系重复诉讼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江苏华誉公司主张宿迁翔翔公司已收到本案诉争1884.51吨煤炭的诉讼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江苏华誉公司提交的《收货收条确认书》加盖有“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印文，江苏华誉公司在庭审中指认该《收货收条确认书》的经办人系宿迁翔翔公司采购部部长匡振贤。宿迁翔翔公司认为《收货收条确认书》上加盖的公章并非宿迁翔翔公司公章，匡振贤仅系宿迁翔翔公司普通采购人员，并非采购部部长，经确认，匡振贤并未出具该《收货收条确认书》。对此，本院认为，第一，（2017）苏1302民初14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宿迁翔翔公司共使用三枚印章，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宿迁翔翔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具备鉴定条件，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第二，本案一审过程中，宿迁翔翔公司以江苏华誉公司涉嫌伪造企事业单位印章向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报案，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向一审法院提取了该《收货收条确认书》上的印章，但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并未立案。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收货收条确认书》上加盖的印章系虚假印章。第三，江苏华誉公司已经指认宿迁翔翔公司员工匡振贤系涉案《收货收条确认书》经办人，宿迁翔翔公司亦认可匡振贤系其公司采购人员。宿迁翔翔公司否认匡振贤出具了该《收货收条确认书》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宿迁翔翔公司仅以匡振贤已经离职，不再是其员工为由，否认匡振贤出具了该《收货收条确认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四，《收货收条确认书》上落款日期错误，并不影响《收货收条确认书》上关于上诉人已经接收煤炭事实的认定。故上诉人主张涉案《收货收条确认书》系伪造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涉案《收货收条确认书》载明的江苏华誉公司已交付的煤炭日期、数量能够与董文彪、王某,4在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内容相互印证。至于王某,4调查笔录中存有日期错误，但根据笔录中所指的2018年5月25日的证明，可以确认王某,4陈述的送货日期为2012年12月，笔录中的日期系明显笔误，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再次，在（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诉讼过程中，虽然江苏华誉公司在该案中多次陈述“截至2013年5月2日尚欠货款…”但根据江苏华誉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江苏华誉公司主张的系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5月2日已经开票并结算过的欠付货款。而本案中所涉的货款，根据宿迁翔翔公司在涉案《收货收条确认书》中的承诺，本案所涉货款在2013年8月20日之前处理完毕，因此，本院所涉货款与（2015）泉商初字第477号案件所涉货款，并不冲突。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问题。涉案货款系江苏华誉公司与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CG20121126100合同项下一部分，江苏华誉公司已就该合同项下已开票的6742.91吨煤炭所对应的欠款提起诉讼。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的债权的情形除外”的条规定，上诉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宿迁翔翔公司、宿迁翔翔美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70元，由上诉人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宿迁翔翔实业有限公司美明金属材料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