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张荣，男，194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凤仙，女，194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庭芳，女，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男，200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法定代理人：顾庭芳（系方某母亲），女，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贞贞，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宁东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668010794J。 法定代表人：王其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峰，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寿远超，男，197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方张荣、洪凤仙、顾庭芳、方某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寿远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荣、洪凤仙、顾庭芳、方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赔偿因方国平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合计851735.87元，扣除已支付的10819.50元，尚应支付840916.37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死者方国平的各项赔偿费用应以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错误，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根据浙江省高院文件精神，应结合受害人的户口所在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所在地、主要消费地、生活来源地等综合判断，从宽认定城镇居民标准。本案方国平户口所在地为杭州市临安区，该村已出具证明其不在本村居住生活，在案证据已经形成充分的证据链证明其2006年起至2017年长期在杭州市萧山区生活的事实。方国平长期从事的是非农职业，主要收入是货物搬运工作，收入所在地是萧山区。故方国平的各项赔偿费用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对各项赔偿费用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错误。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一审从立案受理到判决长达20个半月，严重违反审限规定，对于延长审限从未进行书面通知并说明理由；简易转普通程序时间应为2018年4月9日，但上诉人直到2018年12月11日才收到简转普裁定；本案一审时上诉人已撤回对金亚青的起诉，但迄今未送达对金亚青的撤诉裁定书；判决书陈述本案经多次调解未果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经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2017年赔偿标准进行赔偿计算不当，并且对被上诉人已支付的金额进行了错误认定。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辩称，一、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与方国平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方国平不是在运输途中发生意外伤害，而是在运输完成后为原审被告寿远超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发生意外的主要也是最直接原因是寿远超、金亚青房屋的楼梯尚未安装护栏也没有采取防护措施，故应由寿远超、金亚青及方国平本人对该意外事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损失6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但因考虑其他因素，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二、上诉人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没有依据。农村居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应满足在城镇经常居住的时间在一年以上，二是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受害人事发前曾在萧山居住，但未能提交其连续居住在城镇，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依据，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寿远超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方张荣、洪凤仙、顾庭芳、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四原告因方国平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家属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260768.25元。审理中，因计算标准变更，原告变更上述金额为1353931.05元，再增加抢救费1157元、手术费用3000元，并诉请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与被告寿远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1日，被告寿远超向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购买床垫三张，价格25800＋300元，赠送枕头4个、保护垫3个、毛巾盒3个、浴巾盒3个。交货方式有：1、卖方免费送货上门2、卖方送货，送货费顾客承担3、买方自提，费用自理4、其他，双方未勾选上述任意一种。合同第二条载明：家具产品是否送货上门及费用承担由购销双方商定，搬运时发生的吊楼费、搬楼费等费用的承担，根据购销双方在销售合约单中约定执行，没有约定的视为买方自提，费用自理。2017年11月7日，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联系方国平送货，商定费用300元，由方国平将床垫送至被告寿远超家中，并搬运到位。16时余，方国平在寿远超家中搬运床垫时从地下一楼平台摔下受伤，伤后被送至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因伤势过重于2017年11月11日去世。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25302.65元（包含医疗辅助用品费用479.50元、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垫付的抢救费1157元和手术费3000元），共住院4天。事故发生后，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已支付赔偿款10000元，被告寿远超已支付赔偿款30000元。另查明，原告方张荣（1940年4月26日出生）、洪凤仙（1948年7月19日出生）系方国平父母，两原告共生育子女3人；原告方某（2002年2月26日出生）系方国平儿子。还查明，方国平办理了2016年3月21日至2017年3月21日暂住地为萧山区种鸡场72-103室和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9月27日暂住地为萧山区宁围镇新安村227号503室的暂住证明。 除上述查明事实外，本案尚存争议焦点为1.方国平与被告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若存在，雇佣方为何人？2.方国平的各项赔偿费用计算标准？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抗辩其与方国平成立的是运输关系，且双方关系在方国平将床垫运送至被告寿远超家中之时便已终结，到寿远超家中之后发生的搬运上楼的行为并非受其指示，是寿远超与方国平之间成立的劳务关系，该院认为该辩称与其员工张立在店口派出所接受调查时陈述的“将客户事先购买的床垫送到指定的地点，送到客户家里并按照客户的要求搬运到位”明显不符，根据当事人自认原则，该院采用张立之陈述；另，虽两被告签订的购销合约单中有“没有约定视为自提”的条款规定，但该销售合约单系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提供，为其所在商场统一制作，且本案中由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叫搬运工并确定费用的实际情况显示双方对送货方式有约定，故上述条款并不适用。综上，本案事故发生时，方国平系与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发生关系。至于双方成立的是运输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该院认为两者主要区别在于合同双方是否存在管理、控制、支配、监督之从属性关系。本案中，虽然方国平在送货过程中被告并不在场监督或管理，双方之间似乎并不存在所谓管理、控制、支配、监督之从属性关系。但是，人与人之间的监督、管理、控制有时并不需要当面进行，甚至在经过长期往来形成习惯后，这种控制、支配也无须每次均做出言语上的特别交代。比如，本案中方国平的送货时间、地点、工作环境、最后放置的标准等实际上都是由被告指定的，方国平并无选择权利。因为一旦方国平进行选择，被告可以立即另叫替代人员，因为这种工作本身既缺乏技术含量，又可以随意被替代。因此，双方存在实质上的控制、支配关系，因而，对于方国平的损害赔偿责任理应由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承担。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诉请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费用，但是其提供的证明仅能证明方国平在事故发生前曾在萧山居住，其未能提供连续居住城镇、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等能参照城镇标准计算的依据，故对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方国平的各项赔偿费用应以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方国平在为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方国平作为长期从事搬运工作的人员，在搬运床垫过程中未能合理评估环境、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对自身损害负有相当过错，应减轻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对原告损失的60%（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计算比例）负赔偿责任。该院认定因方国平死亡而造成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25302.6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3、护理费618元（4天，按原告诉请154.5元/天计算）；4、误工费2008.5元（方国平住院4天＋家属误工3人次3天，按原告诉请的154.5元/天计算）；5.死亡赔偿金622755.50元（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3635.50元）；6、丧葬费28192.50元；7、交通费，该院酌情支持1000元；上述费用合计679997.15元，由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赔偿407998.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该院酌定为30000元，由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赔偿。对于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的各项辩称意见该院已在上文中分析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方张荣、洪凤仙、顾庭芳、方某因方国平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合计人民币437998.29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4157元，余款423841.29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方张荣、洪凤仙、顾庭芳、方某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85元，由原告方张荣、洪凤仙、顾庭芳、方某负担11885元，被告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1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医疗费垫付情况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方国平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25302.65元（含医疗辅助用品费用479.5元、抢救费1157元、手术费3000元），共住院4天。事故发生后，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0000元，另垫付家属住宿费819.50元，寿远超支付赔偿款30000元，并垫付抢救费1157元和手术费3000元。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后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赔偿标准的认定，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消费地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方国平事故发生前在杭州市萧山区居住，但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方国平生前系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一审根据本案实际结合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对各项赔偿费用适用2017年赔偿标准计算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为2018年12月11日，故一审采用2017年有关赔偿标准计算认定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对于丧葬费，鉴于上诉人系按照2016年标准诉请，一审予以照准亦无不当。对于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已支付金额，一审认定有误，依法应予纠正。关于一审程序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审理中已充分保障了当事人的举证权、质证权、辩论权等诉讼权利，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须发回重审的重大程序瑕疵。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超审限、相关法律文书送达迟延等程序问题，不属于二审裁判的审查范围，上诉人可另循合法途径反映。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可予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有误，致实体处理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661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方张荣、洪凤仙、顾庭芳、方某因方国平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437998.29元，扣除已支付的10819.50元，余款427178.7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方张荣、洪凤仙、顾庭芳、方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85元，由方张荣、洪凤仙、顾庭芳、方某负担10000元，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负担6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56元，由方张荣、洪凤仙、顾庭芳、方某负担7000元，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56元。杭州立林装饰有限公司应负担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