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8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延辉，男，196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嘉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瑞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余赐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学恒，湖北荆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延辉因与被上诉人嘉瑞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延辉、被上诉人嘉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赐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学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延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嘉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合同签署不成功是因刘延辉无法接受嘉瑞公司拟定的格式合同条款，且嘉瑞公司拒绝就具体条款沟通协商导致。2、一审判决把“意向诚意金”混淆成了定金，不适用定金罚则。3、商铺租赁意向协议有诸多霸王条款，以格式合同不能修改为由拒绝协商，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嘉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2019年5月20日，刘延辉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嘉瑞公司立即归还刘延辉支付意向诚意金人民币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嘉瑞公司承担。刘延辉于2019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解除我方与嘉瑞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意向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花都区天马河xx路xx-xx号，权属于广州市天马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嘉瑞公司向广州市天马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租。2019年3月18日，刘延辉、嘉瑞公司开始对涉案商铺租赁进行磋商。2019年4月5日，嘉瑞公司作为甲方与刘延辉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商铺租赁意向协议》，该协议对涉案商铺承租期限、月租金额、商铺管理费等进行约定。该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租赁商铺“意向诚意金”人民币40000元，甲方在收到乙方“意向诚意金”后，同意在2019年5月10日以前不将商铺租与他人。三：如乙方在2019年5月10日后不与甲方就商铺租赁一事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则甲方有权不退还乙方“意向诚意金”，且乙方不得持任何异议。签订上述协议当日，刘延辉向嘉瑞公司支付意向诚意金40000元。2019年4月5日，刘延辉用微信向嘉瑞公司发送其想取消承租商铺意向的消息。2019年4月18日，刘延辉用微信向嘉瑞公司陈述：余总，您好，首先再次向您和梅总道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的幼稚和没经验，给您们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在决定租这个场地前，我们反复在附近看过，我也几次犹豫过。最终我们请了品牌合作方的选址专员在附近调查两天后，他给出的评估答复是“该地段潜力较大，若加盟商有资金支持前期运营则认为该场地适合并建议增加承租面积；如果资金不足，则不建议该选址。”我们就是因为确实想做事，加上看了他这个评估报告，所以才在4月5日与余总签订了商铺租赁意向协议书，然后开始了进行下一步工作的推进。在签了意向协议后，因为我们之前没有从事教育行业的经验，我们就想找人合作。4月6日有个同行过来看了，直接说这个场地现在没得做，当场骂品牌方的评估专员，建议我们放弃。我们随后又找了几个做教育培训的朋友来实地考察和评估，他们的结论与那同行大同小异，也是建议放弃这个场地。但我们不死心，又特意跑到品牌合作方总部，请他们派人再次评估。总部马上派了华南大区经理（就是余总您前天看到的）过来重新评估。他和前面几个人的评估意见是一致的，就是：此场地目前很不成熟，需要至少培育3年，3年后的潜力会非常不错。如果现在进场，3年的亏损额估计达100万以上，建议我们暂时放弃，另找场地。听到这个结论后，说实话我们很不愿意接受，对这个场地我们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这样放弃确实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但我们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我们既没矿，也不是富二代，我们实在不愿好不容易辛苦攒下的血汗钱这样用来打水漂。所以，在此期待余总和梅总理解我们的苦衷。期待您们的回复，谢谢！2019年4月22日，刘延辉再次通过微信向嘉瑞公司陈述：余总，您好！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我们认为，既然是我们的错，那就肯定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我们愿意承担5000的损失。如果余总认为不够，就请您提个数，好吗？余总梅总也都是讲情理的性情中人，应该不会让我们太难做。期待您的回复！一审诉讼中，刘延辉对上述微信陈述：未来的不可确定，我是以退为进，即使是这样，我也主动去签约了，最后没签成是因为协议显失公平，特别是协议第六条第2款。2019年5月9日，刘延辉与嘉瑞公司工作人员预约次日签约。2019年5月10日，刘延辉前往嘉瑞公司处签约，但因拟签订的《房屋（商铺）租赁合同》合同条款问题未能签约。上述拟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租赁期间甲方有权转让（收回）该房屋，须提前2个月书面通知乙方，乙方需配合交出房屋；乙方在租赁期间享有优先购买权。一审诉讼中，嘉瑞公司陈述：该条约定的意思是如果有新的出租人要重新签合同。关于上述拟签订的合同为何不允许更改条款，嘉瑞公司陈述：因为嘉瑞公司已经和刘延辉多次协商，并曾在2019年3月29日发送合同文本给刘延辉，但无法提交原件。刘延辉陈述：刘延辉可以提交发送文件的微信页面，但并不是涉案商铺的合同文本，发给刘延辉的仅是参考价格。刘延辉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年3月19日，嘉瑞公司工作人员发给刘延辉的名为“商铺.doc”的微信截图。嘉瑞公司对此予以确认，认为其发的合同版本和将与刘延辉签订正式合同版本是一样的，并且嘉瑞公司曾发了纸质的合同文本给刘延辉。刘延辉对此否认。2019年5月10日，嘉瑞公司向刘延辉发出《通知函》，通知刘延辉于2019年5月11日中午12点之前与嘉瑞公司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否则将终止与刘延辉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并按该协议约定不返还意向诚意金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刘延辉、嘉瑞公司在一审庭审当日即2019年7月19日一致同意解除《商铺租赁意向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支持。该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刘延辉在2019年4月与嘉瑞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明确表示其不愿意承租涉案商铺，并曾提出调解方案，虽然刘延辉陈述其做法是以退为进，但从刘延辉的表述，可以认定刘延辉向嘉瑞公司表达的意思是不再承租。而刘延辉以双方拟签订的《房屋（商铺）租赁合同》合同条款显失公平，不能修改为由要求嘉瑞公司归还其意向诚意金40000元，首先，刘延辉确认其在2019年3月19日曾收到嘉瑞公司发来的名为“商铺.doc”的文件，虽然刘延辉、嘉瑞公司均确认该文件不是涉案商铺的租赁合同，而是用作参考，但刘延辉作为承租人，接到类似租赁合同，按照正常经济生活经验，理应知悉是涉案商铺的租赁合同的参考，而刘延辉并未在随后时间对此合同文本提出任何异议，直到签订合同当日；其次，刘延辉、嘉瑞公司双方签订的《商铺租赁意向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如刘延辉在2019年5月10日后不与嘉瑞公司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则嘉瑞公司有权不退还刘延辉意向诚意金；第三，显失公平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刘延辉不是没有经验的承租人，根据其与嘉瑞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显示，其在承租涉案商铺前反复看过还请品牌合作方进行评估，刘延辉所称《房屋（商铺）租赁合同》合同条款显失公平，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刘延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订此意向协议应具有合理的审慎义务，对协议约定应恪守履行。综上，刘延辉主张嘉瑞公司返还其支付的意向诚意金4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理由和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刘延辉与被告广州市嘉瑞建材有限公司2019年4月5日签订的《商铺租赁意向协议》于2019年7月19日解除；二、驳回原告刘延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刘延辉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刘延辉在2019年4月与被上诉人嘉瑞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明确表示其不愿意承租涉案商铺并曾提出调解方案，但在被上诉人嘉瑞公司予以拒绝且要求上诉人刘延辉按照《商铺租赁意向书》的约定签订正式租赁合同时，上诉人刘延辉亦已于2019年5月9日主动约被上诉人嘉瑞公司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因认为被上诉人嘉瑞公司提供的正式合同的条款对其显失公平且其之前从未看过该合同文本而被上诉人嘉瑞公司拒绝就此进行协商，故上诉人刘延辉拒绝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上诉人刘延辉为此在一审庭审中当庭出示被上诉人嘉瑞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发给其的只有参考价格的合同文本的微信截图，被上诉人嘉瑞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但认为其公司发给上诉人刘延辉的合同版本和将与上诉人刘延辉签订的正式的合同版本一致且发了纸质的合同文本给上诉人刘延辉，然而被上诉人嘉瑞公司对其该主张未能举证证明。事实上，被上诉人嘉瑞公司在其二审针对上诉人刘延辉的上诉所提交的答辩状中亦承认其于2019年3月19日发给上诉人刘延辉的商铺租赁合同文本并非涉案商铺的租赁合同而只是用作参考。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嘉瑞公司在2019年5月10日发给上诉人刘延辉的《通知函》中载明，正式合同只要没有变更“意向协议”约定的条款（租期以及租金、管理费标准），其他条款是不在双方协商之范围的。可见，被上诉人嘉瑞公司对上诉人刘延辉就之前未经其审阅过的合同其他条款提出异议时拒绝进行协商。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刘延辉拒绝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并诉请被上诉人嘉瑞公司返还其支付的意向诚意金4万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嘉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声称若上诉人刘延辉认为有显失公平的条款也应先签合同后再撤销合同，显然无理。综上，上诉人刘延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8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8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广州市嘉瑞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诉人刘延辉支付的意向诚意金40000元返还给上诉人刘延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嘉瑞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文悦书记员  区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