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17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威，女，198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久兴，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言蒨，女，194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璟璐、邱鹏，上海徐伟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小威因与被上诉人言蒨其他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9)沪0109民初222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言蒨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代付款需返还的判决,系事实不清,使用法律不当。系争代付款系赠与性质符合国情。李小威与言蒨儿子岑某2016年1月订婚,此后,李小威即以岑某未婚妻的名义与岑某出入公众场合,岑某为了面子,主动提出给李小威置换系争车辆。订婚后男方赠送女方车辆(或购车款)完全符合中国的国情。李小威在购买系争车辆之前,本有一辆宝马车,其没有必要为了言蒨的家庭风光去借款置换车辆。恰恰相反,男方顾于家庭面子提出为李小威置换一辆更为豪华的车辆,言蒨具有赠与的动机和目的。整个购车过程,双方均未提及将来需要李小威归还购车款,并无借款的合意,只是离婚后,言蒨才找借口起诉要求返还。言蒨声称曾约定需归还,但并无证据证明。“未婚妻”向婆家借款买车,用于婚后生活之用的说法,不符合情理和逻辑。关于《代付款承诺书》的性质，因付款人与车主非同一人,4S店要求需证明钱款的来源和关联性,要求签订《代付款承诺书》，该承诺书的签订非李小威与言蒨的本意，而是系4S店的固定流程。言蒨在另案中曾陈述岑某在整个购车过程(看车、付款、提车等)均在现场,对母亲付款购车的事实是知情的。但岑某在离婚案中,却对系争车辆主张按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分割,并言明系争车辆系其向母亲言蒨借款购买,用来赠送给李小威的。暂且不论岑某向母亲借款的说法是否为真,但岑某赠与给李小威确系真实。关于购车环节被上诉人亲自到场,未按普通的赠与钱款方式直接将钱打给李小威,实属男方家庭对李小威的尊重和对购买车辆的重视,符合情理。日常生活中常见一家数人共同前往商场采购贵重物品的情形,便于临场商量,原审法院据此否认赠与,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代付款的性质存在多种可能,既有借的代付,也有赠与的代付,也有还款性质的代付,本案的代付系赠与性质的代付,原审法院按“借”的性质认定需要返还,属于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李小威没有证据证明赠与关系成立,该认定属适用法律不当。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言蒨之前明确是赠与,但大量的间接证据证明了是赠与关系,且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和吻合,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言蒨关于购车款的性质在不同的案子中表述前后不一,不值得采信。根据证据规则,言蒨主张李小威向其借款购车,其有举证义务证明所主张的钱款系借非送,因为代付并不等同借款支付,当李小威否定借的性质后,言蒨有义务进一步举证。李小威主张系赠与,法律上属于对言蒨主张的抗辩,并非作为诉请的主张,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因李小威未举证证明赠与从而认定系借款购买,完全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望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言蒨辩称：李小威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但也未具体指出对原审认定事实部分哪一点有异议，而只是按主观认识进行泛泛叙述。李小威称是岑某为了订婚赠送车辆，与之后称系言蒨赠与一说相矛盾，又以风光推论有无借款购车动机也是不符合逻辑的。言蒨以及李小威签订的代付款承诺书，意思清楚，内容合法，李小威应对自己行为后果有法律上的认知判断。另外岑某并非权利主体，在另案中的陈述不能代表言蒨，其也未在另案中陈述系言蒨赠与上诉人一说，至于李小威所称代付系表示尊重和重视更是不合情理，也无事实依据。需要强调的是，言蒨从未在购车过程中以及之后甚至一审过程中放弃追偿李小威的意思表示，所以言蒨有权向李小威追偿代付的购车款项。李小威承认无赠与代付的直接证据，上诉状中也只是主观叙述，不属于间接证据，更没有形成证据链。言蒨、李小威对于垫付购车款项这一事实双方都无异议。当时李小威与岑某尚处在恋爱阶段，而非李小威所称的准儿媳。哪怕是订婚，言蒨也不可能给巨额款项给李小威购置车辆。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言蒨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小威返还购车垫付款人民币(以下币种非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63.40万元；2、判令李小威返还3克拉的钻戒一枚或者返还与该枚钻戒等值的钱款614,527元(购买时价格美元8.90万元，按照起诉时的汇率6.904折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言蒨与案外人岑某系母子关系。岑某与李小威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10月相识，2015年2月确立恋爱关系，于2016年9月10登记结婚；2018年3月，李小威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宁法院)，要求与岑某离婚，后该院于2018年7月1日作出“准予双方离婚”的一审判决，同时判决李小威名下的车牌号为沪FJXXXX博斯特小型轿车(含车牌)归李小威所有。宣判后，岑某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一中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2016年4月24日，李小威与捷成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合同主要约定：李小威向捷成公司购买车辆(车辆型号为：718Boxster)，车款为64.40万元，车款自捷成公司向李小威发出的交付通知送达之日起7日内支付，预计交车时间为2016年8月。购车款均系岑某与言蒨支付，其中岑某支付1万元，言蒨分三次共支付63.40万元。就岑某支付的1万元，岑某、李小威、捷成公司三方共同签订了《代付款承诺书》；就言蒨支付的63.40万元，言蒨、李小威、捷成公司三方亦就每次言蒨支付的钱款分别签订了三份《代付款承诺书》；每份《代付款承诺书》均言明“代付款人系受买方(李小威)委托向捷成公司付款”。嗣后，李小威如约提到车辆，并将车辆登记于其名下。在岑某与李小威的离婚纠纷中，双方对该车辆的意见不一，长宁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车辆登记在李小威名下且是婚前购买，应为李小威婚前财产，相关购车款已在本院另行诉讼，故此本案不作处理”。另查明：言蒨曾于2018年4月26日向长宁法院起诉，要求李小威返还借款63.40万元。在该案中，言蒨认为其为李小威代付的购车款63.40万元系李小威向自己的借款，而李小威在庭审中则认为该款系言蒨对自己的赠与。2018年7月26日，言蒨就该案申请撤诉。原审审理中，言蒨向原审法院表示关于钻戒或与其相等值的钱款在本案中不再主张，即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仅要求原审法院处理第一项诉讼请求即李小威返还购车垫付款63.4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言蒨主张其系为李小威代付购买款，并提供了POS机签购单和《代付款承诺书》，POS机签购单能够证明言蒨为李小威所购车辆支付了购车款63.40万元，《代付款承诺书》能够证明李小威对于言蒨为其代付购车款之事予以确认。李小威虽辩称购车款系言蒨对其的赠与，但首先其始终未能提供双方赠与关系成立的相关证据；其次，若言蒨愿意赠与李小威购车款，其完全可以事先将李小威所需要的购车款汇入李小威账户，由李小威直接去捷成公司付款，而不必采取先后三次与李小威同去捷成公司付款、签订三份《代付款承诺书》如此繁琐的方式进行赠与。至于言蒨对于购车款返还一节先以存在借贷关系为由主张，在本案中又以存在代付关系为由主张，但不论以哪种方式主张，其始终否认购车款系对李小威的赠与，故李小威以言蒨曾主张借贷关系来否认双方存在代付关系、进而赠与关系成立，显然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本院认为言蒨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小威返还言蒨代为支付的购车款63.40万元。案件受理费10,140元，减半收取计5,070元，由李小威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通过测谎确定当事人陈述的真伪。本院为此与上海市公安局刑事物证鉴定中心心理测试室进行联系。该机构了解相关案情后表示，当事人言蒨年龄超过70周岁，考虑到当事人的身体状况对心理测试的影响，以及公安内部操作规程的规定，无法接受委托对当事人进行测谎。本院认为：李小威所购车辆(车辆型号为：718Boxster)的车款有63.40万元为言蒨支付，对于该节事实，李小威并无异议，无须当事人再行举证。争议点在于言蒨垫付该笔款项的原因，也就是言蒨支付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代为支付或者是垫付行为，其基础原因存在借贷、抵销、赠与、侵权等多种可能，甚至于可能是因行为人认识错误而形成不当得利之债。言蒨既然主张返还垫付款，首先应当明确其垫付行为的原因，并非存在代付行为就必然产生相应的返还后果，应当根据当事人的主张、举证，运用证据规则判断其主张是否成立。根据言蒨在诉状中的陈述，其为李小威垫付购车款系因李小威向其借款，垫付行为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因李小威否认其向言蒨借款购车，言蒨应当举证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当言蒨提供的证据能初步证明其主张的前提下，而后由李小威对其反驳的主张进行举证。最后根据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证明力的比较结果，法院最终作出裁判。而本案的情况是言蒨所提供的证据仅为相应的付款凭据，关于借贷关系，仅有言蒨本人的陈述，言蒨未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进行举证。在言蒨仅有陈述、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李小威又否认借贷关系的情况下，由此引发的不利后果应由言蒨负担。即言蒨不能证明其与李小威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举证不能的结果责任应由言蒨承担。原审法院未考量言蒨的主张是否有证据证实，转而直接考量李小威的反驳主张，进而以举证不能、反驳主张不能成立为由判令李小威承担结果责任。原审法院的前述判定，实质是将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责任由主张者转移至否认者，有悖证据认定的基本规则，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不予认同。鉴于言蒨对于其基于借贷关系而发生的代付行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返还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据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2212号民事判决；二、对言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0,140元，减半收取计5,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0元，合计15,210元，均由言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冯则煜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武之歌审判员 郑 璐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是佳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