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男，199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亚，女，199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东，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鹏，男，197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光，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兴、周亚因与被上诉人王伟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091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兴、周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15日王伟鹏与张兴沟通取得400部手机，从而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错误。靖江市星动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动力公司）是由徐建锋和张兴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基于星动力公司作为法人民事行为能力的特殊性，案涉400部手机虽然由张兴与王伟鹏沟通，但张兴在买卖合同中仅是星动力公司的授权代表，一审时星动力公司的情况说明及张兴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的陈述可以证明。且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王伟鹏在汇款时也讯问是汇给公司的李总还是张兴，可见王伟鹏已经知晓卖家为星动力公司，张兴仅为该公司的员工。张兴在聊天记录中回复“都可以”，张兴在向王伟鹏提供周亚的账户时告知其与周亚为夫妻关系，同时也告知周亚为星动力公司的财务人员。因此，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为星动力公司和王伟鹏，一审法院认定张兴与王伟鹏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王伟鹏与王世林系同一人，依据不足。2017年8月27日，山东铭畅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以下简称铭畅淄博分公司）与王世林签订《手游联盟客户服务协议》，金额为105000元。王伟鹏并未提交其向铭畅淄博分公司支付该105000元的凭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用名为王世林。王世林与王伟鹏是否为同一人的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查清；3.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4月2日张兴出具的协议，视为张兴自愿加入星动力公司原有债务的清偿，认定事实错误。王伟鹏与星动力公司并未协议解除案涉400台手机买卖合同，星动力公司与王伟鹏之间没有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且星动力公司与王伟鹏之间也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不存在张兴自愿加入星动力公司债务的事实。且即使王伟鹏与王世林为同一人，但铭畅淄博分公司与王伟鹏之间存在《手游联盟客户服务协议》，王伟鹏应当举证证明其与铭畅淄博分公司解除了该服务协议并享有105000元的债权；4.一审法院认定张兴与王伟鹏签订的协议、张兴出具的借条不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事实错误。协议及借条的出具时间与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经侦大队《讯问笔录》的时间为同一天，王伟鹏利用张兴误以为自己的行为违法，将张兴扭送至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经侦大队谎报被张兴诈骗，公安机关将张兴作为犯罪嫌疑人限制人身自由长达三个小时，王伟鹏利用张兴担心受到刑事制裁的恐惧心理，提出只要张兴返还520000元，其可以撤销案件，故张兴在协议末尾处添加“请求公安予以撤案”。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张兴并非在“平等”、“自愿”的正常状态下手写协议及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关于“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结合当前扫“黑”除“恶”、破“网”打“伞”的专项活动背景，一审法院应对张兴出具协议、借条时是否处于非自愿的胁迫状态下作出合理怀疑。且张兴在恢复人身自由后第一时间向王伟鹏和王世林发送了解除协议和借条的《申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和借条合法有效，显然不符合常理；5.一审法院认定案涉500000元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张兴作为星动力公司的员工，代表该公司与王伟鹏联系案涉买卖合同事宜。即使认定案涉合同关系和债务关系成立，所形成的债务也是星动力公司的债务，并非张兴个人债务。周亚作为该公司的财务人员，接收货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6.一审法院审理期限超过法定期限，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发现案件复杂或者在简易程序审限内无法审结的，应当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一审法院直接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超过法定审理期间，程序存在错误。王伟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1.关于上诉人是否是合同主体的问题。在400部手机的交易过程中，一直由张兴与王伟鹏联系并达成合意，货款根据张兴的指令支付给其妻子周亚。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星动力公司并未参与，张兴也从未告知其代表星动力公司与王伟鹏进行交易，也未提供相关授权手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兴为合同主体，并无不当；2.张兴所出具的协议和借条，均是双方合意的结果，无论将其理解为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均不影响张兴对债务的承担；3.关于王世林与王伟鹏是否同一人的问题，一审时张兴提交了王伟鹏以王世林名义与其交流的微信记录，说明其对二人为同一人的问题已经进行自认。王伟鹏在与张兴交往过程中，既使用过王伟鹏的名字，也使用王世林的名字，如果张兴认为王世林系另一人，其应当举证证明。王伟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款项605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7年8月27日，原告（用名王世林）与铭畅淄博分公司签订《手游联盟客户服务协议》，约定铭畅淄博分公司向原告提供手游联盟手机及相应的软件安装维护，原告支付费用共计105000元，并约定了具体的合作事项。协议签订后，原告向淄博分公司支付了费用105000元。2017年9月15日，原告向张兴指定账户（周亚兴业银行账户62×××18)转款520000元。2018年4月2日，原告与张兴签订协议，内容为：因客观因素，项目未能正常运行，现双方私下和解，张兴同意将52万元返还王伟鹏，请求公安予以撤案。同日，张兴出具借条，载明：今借王伟鹏605000元，定于2018年4月30日前全额还款，如出现违约情况，我愿承担最高额利息以及其他法律责任。2018年4月3日，张兴向原告转账2万元。庭审中，被告提交星动力公司企业信息以及该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出具的证据、周亚社保信息，以证实二被告系星动力公司员工，张兴系股东，职务监事，2017年9月15日被告从该公司购买400台手机，经该公司授权款项汇入周亚个人账户。被告另提交2017年9月15日、9月27日和10月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被告通知原告购买400台手机，原告支付520000元货款，原告确认到货并正常运行，原告询问收款账户，张兴告知原告汇到到财务人员周亚账户。被告另主张，2018年4月2日的协议和借条，是被告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出具的，原告在解除限制自由后，立即通过快递向被告寄送申请撤销协议和借条的申明。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一开始原告称“我是王世林”。经质证，原告认为与原告发生款项往来、达成还款协议的均是张兴，而不是靖江星动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即使被告所述属实，也是被告自愿加入债务的清偿，被告无证据证实该协议和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据原告了解，淄博分公司是被告在淄博地区的代理，原告通过其他渠道得知铭畅淄博分公司可以提供手游服务，取得联系后签订合同交纳费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通过微信与张兴取得联系，张兴提出淄博分公司系地区代理，可以直接由张兴向原告提供相应内容的服务，所以原告直接向张兴汇款，张兴与铭畅淄博分公司做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这样的话可以省下淄博分公司的一些费用，原告在使用过程中无法满足使用要求，与张兴进行沟通，在沟通过程中了解到张兴有涉嫌诈骗的嫌疑，2018年4月原告向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经侦大队报案，被告经讯问后，为免遭刑事责任，自愿与原告出达成了协议并出具欠条，先行支付2万元，不存在被告所称胁迫事实，同意返还被告400部手机。第一次庭审后，原告代理人申请调取了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经侦大队2018年4月3日的讯问笔录，笔录中张兴陈述：大学毕业后开了星动力公司，2017年10月左右，姓王的去淄博我的一个姓李的朋友那里找投资项目，刚好我有项目，这个姓李的朋友就把这个项目介绍给姓王的这个人，他很感兴趣，他当时和我姓李的朋友订购了一些，后来过了几天他又单独和我联系，从我这里又购买了400部手机，运行了一个月后，他说他要去欧洲，停止运行了一段时间，后来就干脆说不能运行了……。被告认为，公安机关没有理由介入这种经济纠纷，笔录时间长达近三小时，张兴签字时间是写2018年4月2日，与借条和协议所记载的时间是一致的，被告认为这份笔录是公安机关违法介入经济纠纷，并且在限制张兴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胁迫张兴签字。被告在最后陈述意见时，提出要求法院调取当时公安部门的同步录音录像，不予调查。一审法院认为，从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原告自称王世林，对原告曾用名王世林与被告进行交流和与铭畅淄博分公司签订客户服务协议的身份予以确认。张兴无证据证实与原告签订的协议和出具的借条是在受公安部门或者他人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协议和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根据协议和借条载明的内容，确认张兴自愿承担还款义务。另根据张兴在公安部门的陈述，星动力公司系张兴开办，二被告均在公司工作，且520000元转入周亚账户，可认定此款用于二被告共同经营、共同生活，系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负有共同偿还义务。张兴自愿承担还款义务的105000元，原告无证据证实亦系夫妻共同债务，对此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原告未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且借条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自2018年4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付款后，原告应将400部手机予以返还，因被告未主张权利，不予在判决主文中列明。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伟鹏款项60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0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周亚对被告张兴的上述付款义务中的5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4925元，由被告张兴、周亚共同负担4088元、被告张兴负担837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张兴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10月9日其与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经侦大队工作人员沟通时的电话录音，证明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回复对王伟鹏举报张兴案件没有正式立案，只是按照正常程序对张兴进行了询问。但是一审时被上诉人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名称为讯问笔录、犯罪嫌疑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可以看出张兴在公安机关做笔录时处于犯罪嫌疑人的地位，其有充分理由相信张兴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为作出妥协出具借条、协议。且借条中的金额包括了铭畅淄博分公司的合同金额，在正常情况下，张兴没有理由认可该笔债务；2.2018年4月25日张兴、王伟鹏、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经侦大队王队长的电话录音，该录音中王队长明确表示属于刑事案件，建议双方私了。证明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存在非法干预经济纠纷，同时可以证明张兴在公安机关做笔录时受到非法干预，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出具了借条。经质证，对证据1，被上诉人王伟鹏认为无法确定该通话录音是否为张兴与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对话。即使录音真实，也是张兴向公安机关工作人员询问，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也没有回复结论性意见；对证据2，被上诉人王伟鹏认为该录音只能证明双方就相关问题进行过协商和协商的过程，不能证明张兴出具相关协议和借条时受到了胁迫，不能否定协议、借条的合法性和有效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张兴咨询公安机关工作人员案件的进展情况，并不能证明其在出具借条时受到非法干预。证据2系其与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及王伟鹏关于案件如何处理进行的协商沟通，不能证明其出具案涉协议、借条时其受到了胁迫。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如何确定；二、案涉协议、借条是否张兴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案涉债务是否系张兴、周亚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一，张兴认为其为星动力公司的员工，其与王伟鹏联系案涉业务系履行职务行为，且王伟鹏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王世林系同一人。对此，本院认为，张兴以个人名义与王伟鹏联系，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张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王伟鹏披露过其系星动力公司的员工，且该买卖合同的行为系张兴代表公司所为。王伟鹏支付的款项也是根据张兴的指示支付给了张兴的妻子周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兴为买卖合同的主体，并无不当。此外，对于张兴主张的王伟鹏与王世林是否同一人的问题，王伟鹏在聊天中自称为王世林，张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威海王总”，而该微信聊天系王伟鹏与张兴之间的聊天记录，能够看出张兴对王世林、王伟鹏为同一人知情。且王伟鹏与铭畅淄博分公司的合同中王世林的身份证号亦与王伟鹏的一致，也能证明二人系同一人。因此，上诉人张兴、周亚的相应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张兴主张案涉借条、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王伟鹏利用张兴担心受到刑事制裁的恐惧心理，提出只要张兴返还520000元，其可以向公安机关申请撤销案件，在此情况下其出具了协议和借条。对此，本院认为，张兴提供的两份录音资料不足以证明其在出具协议和借条时受到胁迫。且根据协议的内容显示，系因客观因素项目无法正常运行，在双方达成和解的情况下，张兴出具了借条。且张兴在出具借条的次日，向王伟鹏支付了2万元，该部分款项在借条金额中已予以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案涉协议、借条系张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该部分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如上所述，张兴不能证明其与王伟鹏协商案涉手游联盟手机业务系履行职务行为，张兴与周亚系夫妻关系，且周亚收取了案涉货款，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虽然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程序存在瑕疵，但并没有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结果，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上诉人张兴、周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宫建军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