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忠，男，196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玲，女，196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大渡口区蜀南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重庆市大渡口区新山村368-45号。 经营者：何群芳，女，195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清，女，该经营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军，上海虹桥正瀚（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骥，男，196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波，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明忠、刘玲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大渡口区蜀南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蜀南建材经营部）、原审被告刘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5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明忠、刘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蜀南建材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蜀南建材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首先，黄明忠、刘玲与刘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涉房屋的首付款支付说明，付款方成都市新都区吉鑫物资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吉鑫公司）明确表明其向案涉房屋的开发公司支付的款项系刘骥的购房款。由此可知，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并非黄明忠、刘玲，其“借名买房”的陈述与吉鑫公司的说明相印证，应予以认定。其次，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的物管公司出具了刘骥在案涉房屋的入住证明，可知刘骥一直是以实际产权人的身份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此与“借名买房”实际所有人系刘骥的陈述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刘骥并非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的证据不足，进而将黄明忠、刘玲恢复所有权登记状态的行为认定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系认定事实不清。2.黄明忠、刘玲一审提交的成都市龙泉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记录显示，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向该中心送达协助执行通知文书，对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东山国际新城Ｃ区2单元负一楼132号的黄明忠、刘玲的车位采取了冻结措施。而根据相关的购房政策，只有在同小区购买了房屋的业主有购买该小区车位的权利。故蜀南建材经营部于2017年9月至10月期间对案涉房屋在内的黄明忠、刘玲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的所有房产进行了查询并向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提交了财产线索。黄明忠、刘玲在一审时申请调取大渡口区人民法院执行卷宗相关执行内容的案卷，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受理。一审法院认定蜀南建材经营部于2018年11月12日的起诉行为未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系事实认定错误。 蜀南建材经营部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一、关于案件必须以另一案件终止审理为前提，法律上并没有明确的符合本案规定的终止情形，一审中蜀南建材经营部已发表意见，不再重复。二、关于无偿转让的问题，在一审的审理中，黄明忠、刘玲及蜀南建材经营部均共同确认未支付过对价，因此该问题事实清楚。三、对于除斥期间的问题，黄明忠、刘玲的上诉意见与蜀南建材经营部了解的情况并不一致。蜀南建材经营部在申请执行后，因黄明忠、刘玲一直拖延和拒绝付款，将历来的所有黄明忠、刘玲曾陈述告知及接触中的相关线索进行了全盘梳理，但均无任何关于案涉房产的信息。直到2018年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接受了刘玲的再审申请之后，在收集再审案件的资料中才发现了该线索。从情理上讲，当时大渡口区人民法院已执行的房屋和车位有银行抵押，若知道案涉房产的任何信息，肯定是优先执行的对象，故黄明忠、刘玲的该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另，黄明忠、刘玲去不动产中心查询线索是其权利，但肯定无任何查询记录。因此，一审法院对撤销权的认定及起算时间的性质认定准确、正确。黄明忠、刘玲将债务人自身行为的时间起点作为起算点是错误的，以债务行为人自身起点是指五年除斥期的起算点，而一年是从债权人的角度知道或应当知道起算的，故这两者是根本不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明确，作为债权人的蜀南建材经营部是在2018年后知晓案涉房屋的信息，完全在撤销权的一年时间内，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黄明忠、刘玲的上诉请求。 刘骥述称，对黄明忠、刘玲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均予以认可。 蜀南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黄明忠、刘玲与刘骥2017年9月11日签署的用于过户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成存房买（居）第64924号】，判决依据该合同取得的所有权属恢复原状；2、判决刘骥和黄明忠、刘玲于合同无效判决生效后10日内配合恢复原状登记【即配合将坐落于龙泉驿区房屋的产权自刘骥名下恢复过户登记至黄明忠、刘玲名下】，用于执行；3、本案律师费1万元由黄明忠、刘玲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蜀南建材经营部进一步明确其第1、2项诉讼请求为“撤销黄明忠、刘玲与刘骥之间买卖案涉房屋的行为，并将该房屋恢复登记至黄明忠、刘玲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1日，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渝0104民初638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云南腾睦达贸易有限公司、黄明忠、刘玲须于2017年5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向蜀南建材经营部分期支付欠付款项合计430余万元。因云南腾睦达贸易有限公司、黄明忠、刘玲未按期付款，蜀南建材经营部遂申请强制执行，但时至今日，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仅执行到位数十万元。 2017年9月，黄明忠、刘玲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房屋转移登记至刘骥（刘玲之弟），但刘骥未支付任何对价。 蜀南建材经营部委托上海虹桥正瀚（重庆）律师事务所代为处理本案纠纷，并与之签订《诉讼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约定蜀南建材经营部需支付律师费10000元。2018年12月，上海虹桥正瀚（重庆）律师事务所向蜀南建材经营部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明忠、刘玲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刘骥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二、蜀南建材经营部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1、黄明忠、刘玲辩称刘骥系案涉房屋实际权利人，但并未对此举证证明。2、即使刘骥举示的“居住证明”属实，也仅能证明其在此居住，并不能证明其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至于成都市新都区吉鑫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首先，该“证明”系由案外人出具，出具的背景及用途无从考证，而且落款时间处有明显改动的痕迹；其次，刘骥关于代转款以及各方关系的陈述牵强附会，相关细节语焉不详。因此，该“证明”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登记为准，黄明忠、刘玲为案涉房屋权属证书记载的所有权人。因此，黄明忠、刘玲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刘骥，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1、黄明忠、刘玲、刘骥主张蜀南建材经营部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应从2017年9月起算，但未举证证明蜀南建材经营部是在该时即知晓撤销事由——案涉转让行为。2、不难看出，黄明忠、刘玲无偿转让案涉房屋，意在逃避执行，行为本身具有隐蔽性，于常理而言，蜀南建材经营部不可能在第一时间知晓该转让行为。3、法律是利益平衡的艺术，任何一项法律制度都是若干价值权衡与取舍的结果，法律赋予债权人以撤销权，毫无疑问，意在切实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在适用该法律制度时应坚持以此为出发点和落脚点；具体到本案中，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再结合蜀南建材经营部数年来苦苦讨债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其关于该问题的陈述更具有合理性和可信性。因此，蜀南建材经营部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限。 综上所述，黄明忠、刘玲在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财产，以逃避执行，不仅严重损害蜀南建材经营部的合法债权，也极大影响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的权威，于理于法，应当对其施以制裁，故蜀南建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黄明忠、刘玲向刘骥转让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房屋的行为；二、黄明忠、刘玲、刘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将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房屋恢复登记至黄明忠、刘玲名下；三、黄明忠、刘玲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蜀南建材经营部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黄明忠、刘玲负担（此款已由蜀南建材经营部预交，黄明忠、刘玲应于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蜀南建材经营部）。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刘骥受让房产是否支付了对价，刘玲、黄明忠向刘骥转让房产的行为是否侵害了蜀南建材经营部的债权；二是蜀南建材经营部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期间。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刘骥受让房产是否支付了对价，刘玲、黄明忠向刘骥转让房产的行为是否侵害了蜀南建材经营部的债权的问题。刘骥、刘玲、黄明忠均认可在此次房产转让刘骥时并未支付对价。刘骥抗辩称其系借刘玲名义买房，但案涉房产首付款系吉鑫公司支付，吉鑫公司出具的证明本身存在涂改，其真实性存疑，不能证明首付款系刘骥实际支付，刘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直接归还了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刘骥抗辩称刘玲、黄明忠向其转让房产的行为系借名买房后的正常交付，本院不予采信。因蜀南建材经营部对刘玲、黄明忠的债权已经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蜀南建材经营部经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并未完全受偿，刘玲、黄明忠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损害了蜀南建材经营部的债权，蜀南建材经营部起诉要求撤销黄刘玲、黄明忠转让房产的行为，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蜀南建材经营部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法律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蜀南建材经营部虽已就生效民事调解书向人民法律申请强制执行，但蜀南建材经营部本身并无查询黄明忠、刘玲房产信息的权限，并不清楚黄明忠、刘玲的财产变动情况。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蜀南建材经营部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怠于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故蜀南建材经营部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 综上所述，黄明忠、刘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0元，由黄明忠、刘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