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40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汇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杏山子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董雅庭，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苏建气体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淮北段园镇绿原实业公司溶解乙炔厂内。法定代表人：董雅庭，该公司执行董事。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维永，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绪珍，女，1955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昊罡，江苏敏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汇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淮北苏建气体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绪珍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汇丰公司、苏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段绪珍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段绪珍没有遵守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股东诉讼前置程序，依法无权提起诉讼。首先，股东诉讼前置程序是法定程序，公司法没有赋予法官就此享有自由裁量权；其次，不设董事会的执行董事或不设监事会的监事在实际上不可能提起损害公司利益的诉讼，不是股东不遵守诉讼前置程序的理由。因此，一审判决段绪珍没有遵守前置程序就可以直接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之诉，显然错误。二、段绪珍请求确认二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二上诉人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没有损害汇丰公司利益。2016年7月9日签订《公司租赁协议》时，汇丰公司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已经愈期，不能继续经营，租赁协议签订有利于解决汇丰公司停止经营造成的经济困难，如职工工资福利待遇的支付（协议签订至今，苏建公司已经代汇丰公司支付员工工资10余万元），外欠债务的偿还（协议签订至今，苏建公司已经代汇丰公司偿还债务近200万元）。况且，苏建公司没有侵占汇丰公司的任何资产和权益。其次，二上诉人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没有损害段绪珍的利益。在汇丰公司不能正常经营的情况下，苏建公司正常经营后，仅段绪珍投资经营的徐州明泉气体有限公司在苏建公司赊欠气体价值67万元，段绪珍从中受益，且给段绪珍购买货车一辆，价值20余万元。一审判决无视这些事实，作出错误判决。被上诉人段绪珍辩称：关于股东代表诉讼的程序问题，（2017）苏0311民初3730号及（2018）苏03民终106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做出认定，且上诉人对两份判决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是参照最高院、各地省高院及我市各级法院十余份相同或相似生效判例做出的判决，其合法性不容置疑。在本案公司租赁协议的背后，还隐藏着更为严重的违法行为。1、汇丰公司在淮北选址、商谈土地租赁事宜，盖围墙、建传达室，但董大营和董雅庭利用关联关系，在淮北成立苏建公司，提前签约租赁场地。2、董大营一人实际控制汇丰公司和苏建公司，2016年7月9日至今，汇丰公司还在正常开票、收付款。3、董大营在张家港信用社以汇丰公司名义开设银行账户，在汇丰公司账外大量收支款项。4、2016年7月9日前，汇丰公司存在对外应收账款300余万元，截至目前，上述款项收讫情况不详。5、通过依法审计，汇丰公司2014年—2016年，每年盈利，且在签订公司租赁协议前出资74万元购买气罐，根本不存在亏损情况。2016年7月9日至2019年5月7日，34个月，苏建公司代汇丰公司支付人员工资10万余元，一个月为2941元。2016年7月9日至2019年5月7日，按照公司租赁协议每月租金3万元，34个月合计为102万元，苏建公司却记载归还债务200万元。段绪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汇丰公司、苏建公司于2016年7月9日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丰公司于2006年7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工商登记股东为董雅庭、段绪珍，其中董雅庭认缴出资30万元，持股60%；段绪珍认缴出资20万元，持股4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董雅庭（执行董事），监事为董大营。苏建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工商登记股东为董雅庭、董大营，其中董雅庭认缴出资30万元，持股60%；董大营认缴出资20万元，持股4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董雅庭（执行董事），监事为董大营。2016年7月9日，苏建公司（承租方/乙方）与汇丰公司（出租方/甲方）签订《公司租赁协议》1份，内容为：苏建公司建立气体厂，产品成本降低，但无大客户，市场一时打不开。汇丰公司欠外债太多，无力偿还，工人开支都困难。苏建公司租用汇丰公司的既有市场、气瓶、运输车辆、工人开支。两家公司又是同一法人，不存在风险，在此情形下双方达成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12年，自2016年5月18日至2028年5月17日止；承租方自协议签订起，每月帮汇丰公司偿还债务3万元作为租金。汇丰公司所有债务都由苏建公司偿还，直到账务还清。承租人在租赁经营期间对所租赁的财产有全部的使用权。承租人对本厂经营管理有机构设置权，人事任免权，专业技术人员的聘任权，奖惩、招用和辞退员工权。本厂纳税后剩余的利润，首先偿还汇丰公司所欠账款，然后用于扩大生产发展新业务。出租人有权监督本厂的产品方向；对本财务有监督、审计权。另查明，段绪珍于2017年6月，以同业竞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1、判令董雅庭、董大营立即停止同业竞争行为，停止履行董雅庭在苏建公司担任的执行董事及监事职务；2、判令董雅庭、董大营同业竞争获利3万元归汇丰公司所有，苏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董雅庭、董大营赔偿汇丰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苏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该院作出（2017）苏0311民初37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段绪珍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段绪珍不服，提起上诉。经审理，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3民终10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月4日，段绪珍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要求汇丰公司提供2012年起至今的公司章程、财务报告供其查阅、复制；提供2012年至今的会计账簿供其查询。该院作出（2017）苏0311民初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汇丰公司提供自2012年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公司章程、财务会计报告供段绪珍查询、复制；汇丰公司提供自2012年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会计账簿供段绪珍查询。一审法院认为：一、段绪珍主张损害公司利益的诉讼是否需要经过相应的前置程序的问题。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规定是股东代表诉讼制度的法律依据，因此，判断段绪珍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是否需要经过前置程序，应当根据该条法律规定进行。首先，段绪珍具有请求损害公司利益的股东主体资格，段绪珍为徐州汇丰公司的登记股东，有权对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及他人损害汇丰公司的行为请求执行董事、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或者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其次，作为汇丰公司执行董事的董雅庭及监事的董大营共同出资成立了苏建公司，段绪珍已经就两人及苏建公司同业竞争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且两人作为汇丰公司的董事、监事在实际上不可能以汇丰公司的名义向人民法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的诉讼。再次，段绪珍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合同效力的诉讼，胜诉后的利益实质上也归属于汇丰公司，并非段绪珍本人。基于以上分析，段绪珍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损害公司利益的诉讼，在其已经提起同业竞争诉讼以及汇丰公司的董事、监事不可能以公司的名义起诉的情况下，段绪珍提起本次诉讼符合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二、段绪珍是否享有确认汇丰公司、苏建公司于2016年7月9日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虽然段绪珍不是《公司租赁协议》的当事人，但段绪珍基于法律规定的股东代表诉讼制度，有权对他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提起诉讼，该诉讼主体资格来源于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因此，段绪珍享有诉讼主体资格。三、段绪珍所称无效的理由能否成立并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我国公司法规定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以及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及其他股东合法权利原则等。董雅庭作为汇丰公司的控股股东，其与董大营出资成立了苏建公司，董雅庭以汇丰公司的名义与苏建公司签订了《公司租赁协议》，现段绪珍认为上述协议无效，依法能够成立，具体理由为：首先，董雅庭代表汇丰公司签订上述合同的行为实质上是变相转让公司财产的行为，没有股东决议授权。我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会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因此，汇丰公司对外转让既有市场、气瓶、运输车辆等，应当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方可实施，董雅庭利用控股股东的身份所作出的行为，损害段绪珍作为汇丰公司股东的合法权利；其次，苏建公司与汇丰公司是关联公司，两家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监事相同，故《公司租赁协议》是董雅庭利用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实施的关联交易，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再次，汇丰公司与苏建公司签订《公司租赁协议》具有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一是通过上述对关联关系的分析，苏建公司对于签订《公司租赁协议》时汇丰公司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是明知的；二是在缺乏财务报告的前提下，没有证据证实汇丰公司欠外债太多，无力偿还，工人开支都困难的事实；三是《公司租赁协议》签订后，汇丰公司已经名存实亡；四是董雅庭超越法定代表人的权限与关联公司进行交易，是任意处置汇丰公司财产的行为。最后，基于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董雅庭利用控股股东身份实施的关联交易行为，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基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汇丰公司、苏建公司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也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段绪珍作为汇丰公司股东合法权益的行为。该院判决：徐州汇丰化工有限公司与淮北苏建气体销售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9日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徐州汇丰化工有限公司、淮北苏建气体销售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汇丰公司与苏建公司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公司租赁协议》的实质内容，系汇丰公司将公司整体交由苏建公司租赁经营，应属公司重大的经营事项。段绪珍作为汇丰公司股东，依法享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但汇丰公司在作出上述重大经营方针决定时，未依照法律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股东会，因两公司系关联公司，且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损害了段绪珍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段绪珍诉请要求确认汇丰公司与苏建公司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无效，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汇丰公司、苏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州汇丰化工有限公司、淮北苏建气体销售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孟文儒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