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4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嫦，女，197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公安局，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燕山中路8号。法定代表人：刘新农，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嵘，男，该局民警。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庆，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别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别桥集镇。法定代表人：孙斌，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天明，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美嫦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公安局（以下简称溧阳公安局）、溧阳市别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别桥镇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美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别桥镇政府汇款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黄金福为处置危险废物而自愿交费的行为，故上诉人要求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该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缴纳该笔费用时，黄金福正处于被羁押期间，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该100万元是上诉人为办理取保候审被迫根据溧阳公安局的指示转账到别桥镇政府的账户中。并且从上诉人缴纳案涉款项的时间和黄金福取保候审的时间也可以相互印证，溧阳公安局是把缴纳案涉100万元作为黄金福取保候审的条件，上诉人并非自愿缴纳，而是被逼无奈之下才缴纳的。其次，经侦查没有证据证明黄金福的铝灰是危险废物，黄金福因此不构成犯罪，也就不存在处置危险废物的费用。再次，该100万元是作为预付款缴纳的，最终产生的处置费用应当依法确定和承担，根据溧阳市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相关费用已由政府承担并作为量刑的情节予以确认,没有法律手续确定由上诉人承担费用，因此该100万元理应返还。2.一审法院认为别桥镇政府未获得任何利益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别桥镇政府账户收到案涉100万元，财产得到增加，显然获得了利益。其次，别桥镇政府与溧阳中材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材公司）签订了铝灰处置合同，作为合同的相对方，该笔处置款应当由别桥镇政府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而别桥镇政府向中材公司支付的200万元，直接将上诉人的100万元进行了支付。根据民法总则中不当得利的规定，一方获得财产利益包括财产积极的增加和消极的增加，所谓消极的增加是指因财产或利益本应减少而未减少所获得的利益。别桥镇政府将上诉人的100万元直接进行支付，使得本应由别桥镇政府自行承担的费用实际并未支出，别桥镇政府获得了相应的100万元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已经支付了200万元就没有获得利益，如果按照这种逻辑，不当得利制度的存在将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把钱花了就没有得利，这样的说法显然是荒谬的。3.无论是溧阳公安局要求缴纳案涉款项100万元，还是别桥镇政府收取并使用了该款项都是无合法依据的行为。首先，两被上诉人作为政府机关收取公民款项必须要有法律依据，并经过严格的法律程序，本案中两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100万元，事前没有经过任何法律程序，事后也没有出具任何的法律手续和收款凭证，显属违法。其次，别桥镇政府使用该1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经过任何法律程序，上诉人被迫支付的该100万元仅仅是“黄金福处置铝灰预付款”，铝灰处置的费用是否由黄金福承担、承担多少，计算标准是什么，权利义务的相对方是谁，应当经过严格法律程序依法确定，别桥镇政府无权单方面擅自使用该100万元。再次，别桥镇政府与第三方公司之间的铝灰处置合同关系不能作为收取使用该100万元的依据，上诉人并非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对方。被上诉人将铝灰作为危险废物进行处置，每吨处置费高达5661元，共处置铝灰3000余吨，产生费用1600余万元。但是，该3000余吨铝灰的来源系多人多处提供的铝灰混合而成，经取样鉴定部分有机氟超标，黄金福仅提供铝灰约400吨左右，且没有证据证明黄金福提供的铝灰系危险废物，因此不能要求黄金福承担每吨5661元高额的危险废物处置费。另外，别桥镇政府与第三方公司建立铝灰处置合同关系没有经过招投标等法定程序，事后仅实际支付了处置费200万元。该200万元系处置涉及多人的3000余吨铝灰的费用，当然不能由黄金福一人承担100万元。4.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毫无逻辑，难以自圆其说。溧阳公安局在一审中陈述“不清楚诉争款项100万元为什么会支付到别桥镇政府财政所”，也陈述“不知道是谁给过账户，政府的财政账户是公开的”。试问如果没有被上诉人的指示，上诉人怎么可能向一个毫不相干的地方政府财政所进行巨额汇款？在上诉人按照要求缴纳了款项后的第二天，黄金福即被取保候审，完全可以证实，这是溧阳公安局对黄金福取保候审开出的一个条件。实事求是是公安机关侦查办案的基本原则，堂堂公安局怎么能在法庭上进行虚假陈述。别桥镇政府在一审中陈述：“不清楚为什么会向我们账户打100万元，我们只是收到了该100万元，黄金福处置铝灰的预付款。”既然都不清楚为什么向其账户打款，怎么能直接进行使用呢？作为地方人民政府莫名其妙收钱，稀里糊涂花钱，于理不通、于法无据，这明显是逃避责任的说辞。溧阳公安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我局并未占有和使用案涉款项，也没有因为上诉人缴纳案涉款项而受益，故上诉人以不当得利请求我局返还，没有事实依据。2.案涉100万元系上诉人直接汇入别桥镇政府用于处置铝灰预付款，汇款单上明确注明了汇款用途，且别桥镇政府已经按照上诉人汇款用途用于处置环境污染，所以本案根本就不构成不当得利。3.上诉人称受到我局胁迫向别桥镇政府缴纳100万元，不是事实。我局严格按照法定职责和法定程序办理案件，不存在胁迫行为。黄金福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环境污染，与其相关的铝灰污染需要花费1600多万元的处置费用，黄金福自愿支付环境污染处置费用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黄金福被采取何种强制措施是严格依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办理。是否缴纳废物处置的费用，不是采取取保候审的必要条件，缴纳处置费用与依照刑事诉讼法办理取保候审之间也无必然的联系。黄金福缴纳的费用只是自愿消除污染后果的一种补救措施。同时，不构成犯罪并不能否定其没有污染环境这一违法行为。别桥镇政府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并非诉行政诉讼的案件，别桥镇政府的收款和付款行为并非行政行为，而是民事行为。上诉人起诉的时候也是按照民事诉讼来起诉的。所以上诉人不应该要求别桥镇政府依照行政程序来作出行政行为。2.关于别桥镇政府的收款行为，别桥镇政府的财政所收到了上诉人所支付的100万元，支付的款项来源的说明中是说黄金福处置铝灰的预付款，那么黄金福将其生产过程中所产生的废铝灰通过他人运送到别桥镇政府的辖区范围内，对该废铝灰需要进行环保处置。这个别桥镇政府也是清楚的。所以在收到这笔款项之后，对废铝灰进行了处置。别桥镇政府收到这笔款项并非是不当得利，因为上诉人在付这笔款项的时候有指定处置铝灰的行为。3.关于别桥镇政府的付款行为，别桥镇政府对包括黄金福在内的生产的废铝灰进行了处置。在一审的时候也查明了处置的行为和处置的费用。那么一方面别桥镇政府是作为地方政府事务的管理者，处置危险废物支付费用，另一方面也是受黄金福等废铝灰的产生者的委托对废铝灰进行了处置，该行为并非别桥镇政府自己需要作出的行为，而是受黄金福等人指定的委托行为。其付款的行为也包含在整个处置铝灰的过程中。所以别桥镇政府的付款行为也不是像上诉人所说的稀里糊涂所作的行为。4.就废铝灰的处置费用，别桥镇政府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因为黄金福等人所提供的废铝灰处置的预付款远远不够。至于说最后黄金福等人应当承担多少责任，有待法院的进一步判决。这个也可以说明本案别桥镇政府的收款行为并非不当得利。陈美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溧阳公安局、别桥镇政府立即归还100万元，并承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9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溧阳公安局、别桥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美嫦与案外人黄金福系夫妻关系。2017年，黄金福因涉嫌环境污染罪被溧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2017年9月12日，陈美嫦向溧阳市别桥镇财政所汇款100万元，款项来源中陈美嫦备注“黄金福处置铝灰预付款”。2017年11月8日，别桥镇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中材公司、丙方溧阳市环境保护局签订别桥废铝灰处置合同一份，三方对废铝灰处置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12月18日，别桥镇政府向中材公司支付200万元铝灰处置预付款。2018年12月19日，溧阳公安局出具终止侦查决定书，黄金福经查明依法不负刑事责任，故终止对黄金福的侦查。2019年5月15日，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481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其中判决书第十四页写有“相关部门为了防止损失扩大、消除污染，更需花费1600万余元处置铝灰，造成公私财产巨大损失”。一审庭审中，陈美嫦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溧阳公安局、别桥镇政府返还不当得利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本案中，首先，溧阳公安局未获取陈美嫦任何利益，不存在向陈美嫦返还不当得利的事实基础。别桥镇政府虽然收到了陈美嫦汇入的100万元铝灰处置款，但为防止损失扩大，消除污染，别桥镇政府已向中材公司支付了200万元铝灰处置款，别桥镇政府也未获得陈美嫦任何利益。其次，陈美嫦提交的汇款凭证中明确备注“黄金福处置铝灰预付款”，基于陈美嫦与黄金福的身份关系，陈美嫦向别桥镇政府汇款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黄金福为处置危险废物而自愿交费的行为。故陈美嫦要求返还不当得利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陈美嫦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美嫦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主张案涉100万元系为办理取保候审被迫根据溧阳公安局的指示转账至别桥镇政府的账户，其对该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别桥镇政府签订废铝灰处置合同、向中材公司支付款项，目的是为及时消除污染，并不代表污染环境的行为人或其他相关主体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缴款时在款项来源处备注“黄金福处置铝灰预付款”，而黄金福因案涉环境污染事宜在民事方面是否应承担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目前尚不明确。此时上诉人因黄金福不负刑事责任而向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称已经提起了民事诉讼，故可待民事诉讼处理完毕后各方再行结算。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陈美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秋云审判员  姜旭阳审判员  是飞烨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