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100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武，男，1971年1月2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辽宁添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硕，辽宁添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明，男，1977年9月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原审第三人：徐付，男，1954年8月2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保华，辽宁名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徐晓明、原审第三人徐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4民初3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武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9)辽0214民初字3160号民事判决书由徐晓明承担还款义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涉案的23万元欠据产生被告徐晓明的债务转移给第三人的法律后果”的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且与庭审笔录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同时适用法律错误。债务转移即“债务承担”,是指在债的内容不变的前提下债务在不同主体间的转移,债务转移必须由原债务人和新债务人达成协议,而且必须要经过原债权人明确同意。一审查明徐付、徐晓明系父子。因曾向上诉人订购香蕉欠款,被上诉人徐晓明于2015年10月17日向上诉人李武出具欠据,后并未依约还款,面对李武追索欠款始终拒接电话不露面极力逃避还款,债权人李武数次赶赴锦州上门讨要,为安抚李武，原审第三人徐付在明知债务人徐晓明不在场的情况下,在债务人原有欠据基础上独自又做出了名为《借条》的承诺。该份承诺显然为保证债权人李武对债务人徐晓明债权实现做出,主要证明三项事实:一是证明之前徐晓明向李武出具的欠据真实合法有效、欠款事实客观存在;二是证明徐晓明尚欠李武23万元欠款未偿还;三是证明该份承诺是在债务人徐晓明不在场情况下所做。上述事实均不涉及债务转移,理由如下:一、根据《借条》字面意思,徐付没有与债务人徐晓明在其所负李武债务关系中进行替换即债务转移的明确意思表示,也未向债权人李武做出该意思表示,更未就债务转移向李武协商,对此一审法院也未予认定,因此李武也就不可能做出与之对应同意与否的意思表示。债权人对所谓债务转移根本不知情。二、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17日和2018年3月25日两份欠据。两份欠据中当事人、欠款数额、产生事由等债的内容截然不同,在债的内容发生变化的情况下,不可能产生债务转移的问题,且在先欠据的到期日与在后欠据的签订日并未接续,无法得出后者取代前者的结论,且在后欠据对在先欠据效力只字未提,也无作废在先欠据的约定或意思表示,同时债务人与原审第三人均未向债权人收回在先欠据,足以认定在先欠据至今仍合法有效。三、基于法律常识,欠据不可能等同于债务转移协议,二者性质、作用截然不同,前者表明一种债务事实状态,后者反映一种民事法律行为,状态与行为不能混为一谈,因此,不能将收到欠据等同于收到并接受债务转移协议,一审认定《借条》为欠据则排除债务转移协议,不能既认定为欠据表明了债务状态,又认定为债务转移协议反映民事法律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涉案的23万元欠据产生被告的债务转移给第三人的法律后果”的事实认定,即属于根据事实状态推定了民事法律关系变动,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关于“原告接受该张欠据,表明原告同意债务由第三人偿还。故涉案的23万元欠据产生被告的债务转移给第三人的法律后果”认定基本事实因果关系逻辑错误,“原告接受该张欠据,表明原告同意债务由第三人偿还。”不能随意片面理解为只由或仅由原审第三人偿还抑或将原债务人排除在外,根据文义解释也可解释为同意原审第三人加入或保证债务清偿从而形成债务加入或债的担保,存在多种解释时,一审法院却唯独选择具有明显倾向性、有利于被告的解释,属认定基本事实因果关系逻辑错误。五、债权人李武收到原审第三人徐付独自做出的名为《借条》的书面承诺,是在向债务人徐晓明上门索债不成且不确定时效是否即将届至的情况下,基于原审第三人是债务人父亲这种人身信赖关系的无奈之举,事实上,按照法律行为在文义上的递进关系,收到欠据不等于接收、接受或者同意欠据载明之外的内容,而一审法院判决的事实认定则对此进行文义解释的跳跃式迁移,即收到欠据就等于接收、接受甚至同意欠据载明之外的内容,如按照一审法院这种事实认定方式,收到欠据便产生债务转移的效力,将导致相关债务关系和民事法律行为的极不确定和稳定,这显然是错误的。此外,本案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部分存在诸多与一审庭审笔录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及存疑之处。一、根据一审笔录,原审第三人徐付独自做出名为《借条》的承诺时,作为债务人的徐晓明并不在场,对该承诺的具体内容不知情更不可能协商一致,债务人徐晓明也从未向债权人李武做出过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如何能够仅凭原审第三人独自承诺便认定涉及债权人及债务人自身重大利益的债务转移事项隔空完成?二、根据一审笔录可知,原审第三人徐付并不能对借据与欠据的性质作用及相互区别进行正确的理解和使用,即无法对欠据使用做出正确的意思表示,那么,原审第三人徐付如何能够基于其尚不能正确理解使用和做出正确意思表示的欠据,再次做出符合债务转移法律规定的正确的意思表示?根据民法中举轻以明重的一般原理,显然所谓债务转移一说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将《借条》解释为“欠据”已属牵强,继而又据此演绎为债务转移则明显错误。综上,债务人变更对债权人关系重大,新债务人的履行能力如何,将直接关系到债权能否实现。纵观本案,债务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既没有债务转移的相关明确约定,也不存在债权人对债务转移的明确同意,不符合债务转移的法定形式要件,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导致对《合同法》第84条关于债务转移规定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并改判徐晓明承担还款义务。徐晓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债务转移经过债权人同意,是三方同意的，上诉人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徐付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系买卖合同引发纠纷,买卖相对人是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徐付。因徐付当时无力偿还欠款40万,将该笔债务转移给徐晓明。转移后徐晓明偿还上诉人17万元,剩余23万元徐晓明无力偿还,于2018年3月25日上诉人李武、被上诉人徐付、原审第三人徐晓明三方达成一致,将原买卖合同债务又转移给徐付,经过债权人李武的同意。一审时上诉人对此认可。李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徐晓明）立即给付货款23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日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时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中，李武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与第三人（徐付）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徐付在原告处购买香蕉，因双方买卖关系持续多年，故原告允许第三人拖欠货款，第三人累计欠原告货款40万元。第三人系被告的父亲。2015年10月17日，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同意被告代第三人偿还货款，并由第三人于该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内容如下：“今欠大连李武香蕉款40万元整，在2015年11月底还20万元，尾款在2016年底还清，如不按照约定的时间还清，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注：(以前徐付打的欠条作废)。”落款处有被告徐晓明签名并按印。欠条出具后，被告累计还款17万元，余款23万元未还，原告继续向被告及第三人索要欠款。2018年3月25日，第三人徐付向原告出具欠据一份，名头为“借条”，内容如下：因购买汇海佳香蕉，供自己儿子徐晓明超市香蕉卖而没有收回香蕉款，所以欠李武香蕉款23万元，于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所有欠款，如到期未还清，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落款处有第三人徐付签名并按印。两份欠据原件均在原告处保管，原告表示因被告及第三人未还清欠款，故被告徐晓明出具的第一份欠条不同意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第三人出具的欠据是否产生被告的债务转移给第三人的法律后果。原告与被告之间无买卖关系，系被告的父亲，即第三人欠原告货款后，经三方协商，将第三人欠原告的40万元债务转移给被告，被告还款17万元后，尚欠23万元未还。原告主张系因被告无力还款，与原告协商后由第三人继续还款，原欠条作废，而原告对此予以否认，主张第三人出具23万元的欠据仅系对尚欠债务数额的确认，不能产生债务转移的效力，第三人对被告的主张予以认可，三方由此产生争议。因第三人出具的欠据系在被告未按期偿还欠款后，经原告索款，由第三人出具的，明确该款由第三人承担，且仅有第三人签名确认，故，涉案债务由被告转移给第三人，而原告接受该张欠据，表明原告同意债务由第三人偿还。故涉案的23万元欠据产生被告的债务转移给第三人的法律后果。至于第三人赊购的香蕉是否供给被告出售，第三人是否怠于向被告索要欠款系另案法律关系，不予评议。原告在本案辩论终结前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原告要求被告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该款应由第三人向原告偿还。第三人逾期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利息，应自第三人逾期还款之日，即2018年3月30日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徐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武货款23万及利息(自2018年3月30日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李武其他诉讼请求。如第三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第三人徐付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徐晓明应否是案涉债务的承担者。单独看徐晓明向李武出具的“欠条”的内容及其偿还部分债务的行为，可能会给他人案涉债务由徐晓明承担、徐付退出债的关系，构成免责债务承担的认识。但本案本质不能孤立的依据某个证据予以确认，应依据案件的基本法律关系，综合案件所有证据进行判断。本案是徐付向李武购买香蕉欠付40万货款引发的，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李武与徐付之间产生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徐付是否将香蕉交给徐晓明销售，属于徐付与徐晓明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李武无关，因此也就在李武与徐付之间产生了债务关系，李武为债权人，徐付为债务人。向李武还款义务本应由徐付承担，徐晓明并非案涉买卖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其原本并不承担向李武还款义务。徐晓明向李武出具的“欠条”中虽然存在“在2015年11月底还20万元，尾款在2016年底还清，如不按照约。定的时间还清，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的内容，其也偿还了部分债务。但之后李武仍向徐晓明及徐付追讨欠款，徐付也向李武出具了所谓“借条”，该“借条”内容为“欠李武香蕉款23万元，于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所有欠款，如到期未还清，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表明徐付仍要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义务，该“借条”名为“借条”实质内容应是欠条。由此看出徐付没有退出债的关系的意思表示，李武向徐付催款并接受徐付出具的欠条的行为，也表明其并未同意徐付退出债的关系。徐晓明向李武出具“欠条”并偿还部分债务的行为，只能构成第三人自愿代偿，并不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债务人主体不能因此改变。徐晓明作为第三人自愿代徐付偿还债务，在其没有全面代偿债务时，李武只能向原债务人徐付主张。不能因徐晓明曾向李武出具“欠条”并偿还部分债务，就认定徐晓明为案涉债务的承担者，而要求其偿还案涉债务。综上所述，李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李武预付），由李武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虹审判员  何川审判员  宁宁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