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津县鑫泽新型建材设备厂，经营场所山东省德州市宁津县时集镇时集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1422MA3H8X9T60。经营者：周立东，男，196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丰召辉，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普乐士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3MA0TT91X25。法定代表人：张长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上海申浩（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莲，上海申浩（大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宁津县鑫泽新型建材设备厂（以下简称鑫泽设备厂）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普乐士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乐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泽设备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普乐士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订购设备合同书不具备解除的法定或约定要件，原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系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一百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合同中未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完成检验并就质量问题通知出卖人，未在合理期间内通知的，视为对质量的认可。就本案而言，我厂的工作人员于2019年3月28日赴普乐士公司安装调试后返回，普乐士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其对设备的安装、运行、性能、使用、瑕疵等情况完成了验收，并验收合格。普乐士公司在设备正常使用近两个月后，即2019年5月20日向我厂反馈存在质量问题，属于产品交付使用后的售后服务问题。况且，对于该质量问题是否真实存在？该质量问题是否系由我厂单方导致，而非普乐士公司操作、使用不当导致等事实问题，普乐士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也作出了普乐士公司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不予认定的客观认定。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普乐士公司在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当合理推定涉案设备为合格产品。如上所述，我厂在交付之初已经完成了调试义务，已经实现了近两个月的正常运转，普乐士公司本次交易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换句话说，在设备质量无问题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仅仅以我厂方面的售后迟延等服务瑕疵为由解除业已履行完毕的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与《合同法》确定的鼓励交易的基本原则相悖离。2.我厂已经完成了设备调试义务，依据订购设备合同书第四条第2项约定，普乐士公司应当将8000元尾款予以结清。原审法院作出驳回我厂诉讼请求的判决，于法无据，应当予以纠正。普乐士公司辩称,不同意鑫泽设备厂的上诉请求。1.鑫泽设备厂承担的安装、调试、培训等义务属于合同的履行，而不是合同履行完毕后的售后。鑫泽设备厂未履行这些义务会导致设备投入使用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案涉合同并非单纯的货物买卖合同，依据合同第二条约定，卖方不仅是负责供货，还包括培训人员、提供材料、一年两次服务等义务，因此该合同包含了货物买卖、合同服务两项内容。不仅需要转移标的物所有权，还需要以具体的行为履行合同的另一项主义务。调试交付之设备正常使用才属于合同履行完毕，因为即使不考虑设备的质量问题，调试义务、培训义务等不完全履行就会直接导致设备正常投入生产使用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些义务在合同中均有明文规定，因此鑫泽设备厂未完成的安装、调试及其他义务属于主义务的组成部分。这些义务是否履行，决定了合同是否履行完毕，合同未履行完毕，也就不涉及鑫泽设备厂所主张的合同履行完毕后的售后问题，鑫泽设备厂主张调试、培训等义务为售后是偷换概念。2.鑫泽设备厂主张的法律适用错误，其主张的法律规定适用前提为合同为普通的货物买卖合同，标的物交付后可以立即使用，货物交付就算完成义务的那种且合同已履行完毕。本案所涉合同系复合合同，标的物无法立即使用而需要组装调试并经过培训。且案涉合同未履行完毕，虽设备交付，但另一重要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完毕，因此标的物的合理检验期间尚未开始。3。鑫泽设备厂仅以车票来证明已经完成调试证据不足，其应承担未完成调试的不利后果，因未完成调试而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普乐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鑫泽设备厂2019年1月2日签订的《订购设备合同书》。2.鑫泽设备厂退还其已支付的设备采购款160000元；赔偿其因采购设备产生的损失10000元，总计170000元。3.鑫泽设备厂自行取回案涉一体化板设备。鑫泽设备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普乐士公司支付拖欠其的设备款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3月2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日，普乐士公司与鑫泽设备厂签订《订购设备合同书》，普乐士公司为甲方，鑫泽设备厂为乙方，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定做一体化板复合流水线设备，乙方责任及主要工作内容为乙方为甲方代培技术操作人员1-2名、乙方设备调试完毕保证设备正常运转、乙方年保证至少两次服务提供专门技术人员对接；甲方责任及主要工作内容为甲方技术人员必须与乙方工程技术人员配合，共同完成安装、调试任务；设备费用总计168000元，甲乙双方签订合同时，甲方向乙方交纳设备预付定金70000元，提货时付90000元，剩余8000元安装调试结束由乙方技术人员带回。合同签订后，普乐士公司按照约定向鑫泽设备厂支付合同价款160000元，鑫泽设备厂将合同约定设备一体化板单面涂胶机、输送/2节、冷压机、保压器/10台、覆膜机、四面精密锯、热缩膜包装机交付普乐士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普乐士公司、鑫泽设备厂双方签订《订购设备合同书》后，应当依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义务。普乐士公司向鑫泽设备厂支付设备款，鑫泽设备厂将设备交付普乐士公司后，应当依约履行设备调试并保证设备正常运转的义务，现普乐士公司提出鑫泽设备厂未完成设备调试义务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鑫泽设备厂提出其已派出人员对设备进行调试、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对此鑫泽设备厂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派出人员到普乐士公司处调试过设备，但不能证明完成调试并达到设备正常运转的使用目的，鑫泽设备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普乐士公司主张鑫泽设备厂至今未能完成调试义务、设备无法正常使用的事实予以认定，普乐士公司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不予认定。因鑫泽设备厂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构成违约，普乐士公司要求解除与鑫泽设备厂签订《订购设备合同书》，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普乐士公司有权要求鑫泽设备厂退还设备款并将设备返还鑫泽设备厂，鑫泽设备厂应当承担返还设备款160000元的民事责任。普乐士公司要求鑫泽设备厂赔偿因采购设备产生的损失10000元，因普乐士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普乐士公司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鑫泽设备厂要求普乐士公司支付设备款8000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双方合同约定剩余8000元设备款在安装调试结束由乙方技术人员带回，因鑫泽设备厂未完成安装调试义务，其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大连普乐士新材料有限公司与被告宁津县鑫泽新型建材设备厂签订的《订购设备合同书》。二、被告宁津县鑫泽新型建材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大连普乐士新材料有限公司设备款160000元。三、被告宁津县鑫泽新型建材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原告大连普乐士新材料有限公司自行将设备（一体化板单面涂胶机、输送/2节、冷压机、保压器/10台、覆膜机、四面精密锯、热缩膜包装机）取回。四、驳回原告大连普乐士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宁津县鑫泽新型建材设备厂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0元（原告已预交）、反诉费25元（被告已预交），由原告大连普乐士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5元，被告宁津县鑫泽新型建材设备厂负担18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订购设备合同书》第七条第2款约定：乙方派机械技术人员协助甲方安装调试，甲方需提前备齐生产该产品所需的各种材料，然后电话通知乙方。2019年1月2日，普乐士公司向鑫泽设备厂支付案涉设备预付定金70000元，同年3月11日15:04分，普乐士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向鑫泽设备厂支付设备款90000元。鑫泽设备厂于2019年3月11日将案涉设备交付托运，案涉设备于2019年3月18日之前运至普乐士公司处。2019年3月18日，鑫泽设备厂技术人员伊宝刚从德州出发至大连到普乐士公司处对案涉设备进行调试，于同年3月28日离开大连，伊宝刚未将合同尾款8000元带回鑫泽设备厂。再查明，2019年3月11日，鑫泽设备厂经营者周立东通过手机（号码为135××××8246，该号码与法院送达时所留电话号码相同，法院送达材料由周立东本人签收）短信方式发送装车图片告知普乐士公司其已将设备装车，要求普乐士公司付尾款并同时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宁津县支行6228481818790253474周蓉蓉的银行账号作为付款账号。普乐士公司人员回复称“安排了，不会耽误款项，您正常发车吧”，同时普乐士公司人员于该日15:06分回复周立东称“您查下款项，已付”，周立东回复“收到了”。周立东于4月15日向普乐士公司人员发送短信称“我正在开车，晚点给您回电话”。普乐士公司人员回复“好的，尽快回电，急”。4月16日，周立东发送短信称“我联系了技术员，明天能回来，18号大概能去大连”，普乐士公司人员回复“好的，非常感谢”。4月26日，周立东发送短信给普乐士公司人员称“我正在开车，晚点给您回电话”，普乐士公司人员回复“急”。5月20日，普乐士公司人员给周立东发短信称“设备存在严重问题，没有来调试，半成品废铁拉来设备无法使用，包装机尺寸不对等等。多次与你方沟通遭到电话拒接，无法对话。现通知你们将所有设备在5月30日前拉走清场，所有我方支付的款项全额退回，并包赔所有经济损失。到期未退回款项我方诉至法院，将索赔并支付利息违约金等。”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鑫泽设备厂是否履行完毕合同约定义务，如其未完成合同约定义务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普乐士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订购设备合同书》明确约定，鑫泽设备厂的责任及主要工作内容为提供设备、提供产品操作说明书及有关技术文件、代培技术操作人员、设备调试完毕保证设备正常运转以及提供专门技术人员对接服务等。依据上述约定，设备调试、代培人员及提供技术人员对接服务均属于合同主要义务，并非鑫泽设备厂所主张的为合同附随义务。现普乐士公司主张鑫泽设备厂未完成设备调试属消极事实，而鑫泽设备厂主张其已完成设备调试属积极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鑫泽设备厂应承担其已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并使设备正常运转的举证证明责任。双方约定的设备正常运转依据合同约定的“普乐士公司需提前备齐生产该产品所需的各种材料以协助鑫泽设备厂安装调试”的上下文文意及通常理解，应为能使设备生产出产品，而鑫泽设备厂提供的微信截图、照片及无原始载体的视频资料均无法证明其已就案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使其能够正常运转，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鑫泽设备厂经营者周立东与普乐士公司人员的短信聊天记录、鑫泽设备厂技术员伊宝刚未按合同约定将合同尾款带回的事实，以及鑫泽设备厂并未如之前其催促普乐士公司及时付款而积极主张合同尾款的情况，能够印证案涉设备未经调试成功。鑫泽设备厂虽对短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结合普乐士公司第二笔汇款的时间、所涉手机号码确为鑫泽设备厂经营者周立东手机号码以及普乐士公司已经支付160000元款项、仅剩余8000元无理由不进行支付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在诉讼之前存在这样的短信交流，故该短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另，鑫泽设备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人员代培、技术人员对接服务等义务，故应认定鑫泽设备厂未履行完毕合同约定义务，上述义务构成案涉合同的主要义务，其上述主要义务未完成，且在普乐士公司多次催促仍未完成的情况下，鑫泽设备厂构成根本违约，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及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普乐士公司有权解除案涉《订购设备合同书》。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判决由鑫泽设备厂返还普乐士公司已付款并由鑫泽设备厂自行取回设备以及驳回鑫泽设备厂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鑫泽设备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上诉人宁津县鑫泽新型建材设备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辉审判员 周欣宇审判员 孙文英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