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再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圣，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堂，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晨鸣东路一号。法定代表人：任红锐，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宜广，山东杨宜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宁，山东杨宜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甄海东，男，197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堂，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玉圣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河公司）、原审第三人甄海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425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玉圣及原审第三人甄海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黄俊堂、被上诉人江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宜广、周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玉圣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1.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孙玉圣偿还借款本金940万元及利息124.08万元（借款利息以9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2%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1月1日）；2.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孙玉圣支付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2万元；三、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债权真实存在，转让程序合法，这是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再57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的事实。基于债权转让的无因性并不需要以支付对价为转让前提，本案中孙玉圣合法受让债权后就是本案的唯一债权人，其对本案全部债权拥有合法权利。2.借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真实有效。邴波借款给江河公司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便是公司高管直接借款给公司，在利息约定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也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3.借款事实已全部查清。作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江河公司共收到邴波支付的借款940万元已全部查实，江河公司也多次予以承认，借款利息的约定也已经查明。4.法院不能滥用职权随意解释合同条款。还款承诺函中表述的“审计核实后七日内支付”应公平合理的从合同本身来做解释，而不是滥用裁判权引用与本案法律事实无关、当事人身份无关的其他合同来进行随意解释。5.还款条件已经成就。无论是法院查明的事实还是江河公司自己作出的专项核查报告都对本案的借款事实核查清楚，达到还款承诺函的还款条件。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应予维持。一、通过一审已经查明，邴波并非是涉案借款的出借人。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调取了齐河县公安局对邴波和甄海东的询问笔录。其中，邴波的询问笔录中，邴波明确表示《借款协议》上的签字不是邴波签订的，自己没有借钱给江河公司。甄海东的询问笔录中（第5页），甄海东也明确表示借给江河公司的940万元钱不是邴波的钱，是甄海东、邢方同等18个人组成的团体凑钱借给江河公司的。所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人并不是邴波。二、邴波与甄海东之间的债权转让是无效的。本案不存在债权转让的基础。债权转让必须具备以下条件才能生效：（一）必须有有效的债权；（二）债权的转让人与受让人必须就债权转让达成合意；（三）转让的债权必须具有可转让性；（四）必须向受让人送达转让通知。本案中，孙玉圣所述的债权是从甄海东处受让而来，而甄海东的债权是从邴波处受让而来，所以邴波对江河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是本案债权转让的基础，很明显答案是否定的。因为：第一，邴波并非是所涉借款的出借人，邴波与江河公司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既然邴波对江河公司不享有债权，自然本案债权转让的基础就不存在。第二，从邴波的询问笔录来看，邴波明确表示，邴波与甄海东之间的债权转让是甄海东一手操作的，并非是邴波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人是邢方同等18人的团队，邴波以及甄海东未经授权无权转让债权。三、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孙玉圣提供的承诺函与江河公司提交的《关于终止股权转让的协议》，形成的时间是同一天，均是2016年4月10日，两份材料中并用了共同的表述：“审计核实后”七日内支付，该“审计核实”的表述均是指对邢方同管理团队（其中包括甄海东）在江河公司经营期间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进行全面审计。江河公司一方委托的亚太（集团）会计事务所作出的《关于山东江河纸业有限公司的专项核查报告》，孙玉圣不认可，双方也未共同委托进行审计，故本案的还款条件未成就。甄海东述称：同意上诉人孙玉圣的上诉意见。本案追加甄海东为第三人仅仅是为了查明事实，甄海东本人无独立请求权。孙玉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孙玉圣偿还借款本金940万元及利息124.08万元（按年利率7.2%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1月1日）；二、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三、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2万元由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份，邢方同与河南江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合伙买下山东晨鸣纸业集团齐河板纸厂有限公司并改名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中邢方同以980万元和技术管理作为出资，占49%的股份，河南江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出资36205万，占51%的股份。邢方同的管理团队成员有邢方同、甄海东、侯增宝、高斌、孙爱民、杨建民、张忠民、任伟国共8人，邢方同是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孙爱民是总经理，其他人是副总，其中侯增宝、任伟国负责生产管理、甄海东负责采购，高斌负责技术、杨建民负责销售、张忠民负责后勤和保卫。2014年，甄海东以妻子闫丽丽为法人注册成立山东海民经贸有限公司准备与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合作，邢方同管理团队成员及其他7人共集资940万元准备购买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新办公楼的地，后来事情没有办成，集资成员就准备将钱借给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赚取利息。940万元集资中邢方同管理团队成员出资情况：邢方同200万、甄海东360万、侯增宝50万、高斌20万、孙爱民70万、杨建民50万、张忠民20万、任伟国20万，共计790万。在具体出借时，甄海东找到邴波，并于2014年12月1日先以邴波名义与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借款协议，邢方同作为法人代表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后甄海东以扣除贴息后的价格购回包括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其他公司在内的700万银行承兑汇票，并以邴波名义按照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交付给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以邴波名义分多次银行转账给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现金共计240万元。2016年4月10日，甲方河南江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法人姜丰伟）、乙方山东鲁彩经贸有限公司（法人邢方同）与丙方邢方同、孙爱民、杨建民、甄海东签订《关于终止股权转让合同的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经营权“乙丙两方同意放弃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管理权。”协议第三条约定责任审计“甲乙丙三方同意聘请社会中介机构对丙方在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期间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进行全面审计。乙丙两方承诺对审计中确认的违规违法情况承担相应的责任”协议第四条约定执行清算“乙丙两方已支付给甲方的股权转让款在审计核实后7日内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和丙方。”2016年4月10日，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函载明“邴波借给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的950万元现金，在审计核实后7日内按照月息0.75%返还本金及利息给邴波。若邴波同意让甄海东代收，则邴波必须面签委托收款手续”。2016年4月11日，邴波将债权无偿转让给甄海东，并告知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1月29日甄海东将债权无偿转让给孙玉圣，并告知山东江河纸业有限公司。孙玉圣于2017年提起（2017）鲁1425民初4194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诉讼并花费2万元购买责任保险申请财产保全。亚太（集团）会计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接受河南江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单方委托后于2016年4月19日进场，2016年7月27日结束现场工作，就委托全资子公司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以及原管理团队是否存在不当得利行为进行了专项核查，并作出《关于山东江河纸业有限公司的专项核查报告》，核查报告就邢方同管理团队在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任职期间的违规行为进行了审计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940万元实际出借人是包括邢方同管理团队成员在内的15人，其中邢方同管理团队8人出资达790万元。邢方同管理团队作为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以邴波名义与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董事、股东大会人员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4月10日收回借款协议原件重新出具承诺函的行为，应视为对邢方同管理团队违反公司法规定之行为的自我管理，承诺函载明“在审计核实后7日内按月息0.75%返还本金及利息给邴波”，其中“审计核实”应作何理解，原、被告及第三人争议很大，一审法院认为应联系《承诺函》出具背景进行理解，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承诺函当日，其出资方河南江河纸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邢方同任法人的山东鲁彩经贸有限公司、丙方邢方同与甄海东等邢方同管理团队成员签订了《关于终止股权转让合同的协议》，协议第三条责任审计明确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聘请社会中介机构对丙方在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期间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进行全面审计。乙丙两方承诺对审计中确认的违规违法情况承担相应责任。”协议第四条约定执行清算“乙丙两方已支付给甲方的股权转让款在审计核实后7日内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和丙方。”承诺函与《关于终止股权转让合同的协议》签订于邢方同管理团队退出山东江河的同一天，并用了相同的表述“审计核实后7日内”支付，“审计核实”一词的内涵应做相同理解，即“甲乙丙三方同意聘请社会中介机构对丙方在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期间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进行全面审计”。对本案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庭审中提交的亚太（集团）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作出的《关于山东江河纸业有限公司的专项核查报告》，甄海东不予认可，坚持核查报告是单方委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债权已经转让孙玉圣。因《关于终止股权转让合同的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审计应由谁委托提起，不经对方同意单方委托作出的审计报告程序上有失公允，一审法院无从确认《承诺函》约定还款条件“审计核实”是否成就，故对孙玉圣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孙玉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23元，由原告孙玉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孙玉圣提交了邴波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用以证实2015年12月22日收到江河公司支付的173770.61元利息。江河公司质证称，经在公司财务核查，虽然存在这笔付款，但是没有此笔付款的依据，凭证只有一张付款申请单及付款的业务回单和发票，没有利息的计算依据（包括借款协议、本金的数额、利率及起止日期等），并且付款申请单上的审批和签字全部是原管理团队人员操作的，由于原管理团队的人员已离厂，现江河公司的财务人员对此情况都不了解，此款项是否应付的合法性正在核查中。甄海东质证称，对江河公司支付利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第三人甄海东提交了甄海东的中国银行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清单2份及网银转账记录4份，用以证明2014年12月份，原审第三人甄海东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票据持有人支付其购买的案涉八张承兑汇票对价的事实。上诉人孙玉圣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明了甄海东向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借的承兑汇票来源真实、合法、有效，并向票据持有人支付了相应对价。江河公司质证称，对甄海东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单从这两份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上看不出其关联性，根据标注的几笔转账记录，仅显示甄海东的转账交易金额和交易日期，没有显示对方的户名及账号，证明不了是支付给案涉八张承兑汇票的票据持有人的，也证明不了票据持有人是谁以及每一笔交易金额所对应的是哪一张承兑票号，因此无法证明是向票据持有人支付了相应对价的事实；其次，对第三人提供的两份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也有异议，因此不是原件且无银行的盖章，不排除是原管理团队人员伪造的，为此被上诉人也不予认可。另外，二审时原审第三人甄海东出庭陈述：甄海东、邢方同在江河公司的任职时间为2012年12月-2016年4月10日，2014年12月1日的借款协议是由甄海东（落款处为邴波名字，为甄海东代签）与邢方同签订，借款协议（本金700万元）签订了两份，一份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息2.75%，一份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息7.2%，出现两份借款协议的原因是为了避税，实际约定的年利息为7.2%；承诺函是河南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作人员出具的，并于2016年4月10日交给了甄海东；对于“审计核实后7日内”的表述，系邢方同与河南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姜总协商的，甄海东不清楚协商内容；江河公司支付过两次利息，2015年6月5日支付利息126613.68元（700万元的利息），2015年12月22日支付利息173770.61元（940万元的利息，利息截止日期可能是2015年11月30日）。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孙玉圣提交的邴波的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实江河公司向邴波的银行账户支付过利息173770.61元，因无确定的支付利息截止期限，无法计算出约定的年利息是多少。对于甄海东提交的证据，因无法与承兑汇票进行核对，故无法依据其提交的银行流水确定其购买承兑汇票的具体情况，对甄海东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孙玉圣主张权利依据的基础债权关系是什么？该基础债权关系是否真实存在，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本案中，根据孙玉圣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主张的涉案债权系债权转让而来，是孙玉圣与原审第三人甄海东于2017年11月29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孙玉圣系债权受让人，甄海东系债权让与人；而甄海东对于涉案债权的来源亦是债权转让而来，系2016年4月11日邴波将其债权转让给甄海东。孙玉圣称其主张权利的基础债权关系是江河公司出具的《承诺函》，该《承诺函》的内容记载：“邴波借给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的950万元（玖佰伍拾万）现金，在审计核实后7日内按月息0.75%返还本金及利息给邴波。若邴波同意让甄海东代收，则邴波必须面签委托收款手续”，承诺函显示债权人为邴波，但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邴波并非实际债权人，涉案原实际出借人是包括邢方同管理团队成员在内的15人，故邴波并不具备本案债权的转让人资格，从而导致甄海东亦不具备债权转让人资格，且对于债权转让行为并未有实际债权人的追认。另外，《承诺函》中载明，“审计核实后7日内按月息0.75%返还本金及利息给邴波”，关于对“审计核实”的表述当事人出现争议，而《承诺函》与《关于终止股权转让合同的协议》系同一天、同一地点由河南江河纸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向邢方同管理团队（甄海东系管理团队成员之一）、甄海东出具的，且均有“审计核实后7日内”的表述，故一审法院依据《关于终止股权转让合同的协议》中对“审计核实”的约定作出解释并无不当。因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在一审时孙玉圣、甄海东并不认可，二审时仅对其有利部分予以认可，故对山东江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本院亦不予采信，即一审法院认定“无从确认《承诺函》约定还款条件“审计核实”是否成就”并无不当。本案还款条件是否成就无法确认，故一审法院驳回孙玉圣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孙玉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823元，由上诉人孙玉圣负担。审判长  单仕东审判员  叶卫国审判员  赵瑞玲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齐鑫卉书记员刘晨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