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汇有汇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海珠中路288号2楼自编218A档。法定代表人：林志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宁军，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群，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中新广州知识城九佛建设路333号自编846室。法定代表人：刘晓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广东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嘉伟，广东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汇有汇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有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商品交易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19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有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席位会员合作协议》；3.判令广州商品交易所返还钱币邮票交易中心席位会员资格费200万元；4.判令广州商品交易所向汇有汇公司支付利息(利息按200万本金计息，从2018年8月17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5.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广州商品交易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有意遗漏重要事实部份，导致适用法律的错误。1.依据汇有汇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12（即：《广州市商事主体信息公示平台/市场监管信息平台》的广州商品交易所的网上公开资料及商业登记查询公告资料）均清晰地显示广州商品交易所的商事登记为：①许可经营范围：以下经营范围应当取得相关部门的许可审批后，方可从事相应的经营活动。详情请点击本页面的“审批信息”查阅：商品交易(期货交易除外)；提供交易相关的咨询、策划、资讯发布、商品投资及融资项目相关配套服务(仅限广州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选取)②行政许可的审批信息：仅取得广州市金融工作局--[2015]105号批文的内容：商品交易(期货交易除外)；提供交易相关的咨询、策划、资讯发布、商品投资及融资项目相关配套服务。③九十日未取得许可公示：“广州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自工商登记之日起，超过90日未取得广东省政府关于商品交易(期货交易除外)；提供交易相关的咨询、策划、资讯发布、商品投资及融资项目相关配套服务(仅限广州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选取)的批准文件。”故广州商品交易所除了房屋租赁外，其余的商品交易(期货交易除外)；提供交易相关的咨询、策划、资讯发布、商品投资及融资项目相关配套服务等须许可的经营项目，均未取得所必须许可的审批，故其从事该经营活动视为违法和无效。2．鉴于一审判决下判后，汇有汇公司认为所坚持的诉求没有问题，故依法持一审判决书原件，于2019年10月21日再次到广州市商事登记机关查阅广州商品交易所的商事登记档案，在档案中发现支持汇有汇公司诉求的事关重要新证据，并当即予以复制。从所查询的广州商品交易所的商事登记档案新证据清晰地显示：广州商品交易所未取得需要行政许可经营项目事实是属实的。具体内容：广州商品交易所曾先后在2016年12月1日、2018年5月11日两次向广州市商事登记机关(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内容：“你局已告知本申请人(广州商品交易所)商事登记相关后置许可事项和许可部门，并可在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网站查阅《广东省商事登记后置许可事项目录》。本申请人(广州商品交易所)郑重承诺：在领取营业执照后，及时到许可部门办理涉及商事登记后置许可手续，在取得许可之前不开展相关后置许可事项经营活动。盖章为广州商品交易所(签名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晓鸿)。故从汇有汇公司所调取的新的商事登记广州商品交易所的《承诺书》档案看，事实证明：广州商品交易所没有取得需要许可部门的许可经营项目是非常清楚的，也是不容置疑的。这与汇有汇公司一审所提交证据12显示内容是一致。即广州商品交易所在没有取得需要行政许可的许可经营项目之前，而从事需要许可事项的经营活动这明显违法，故广州商品交易所与汇有汇公司所签的《合作协议》也就明显违法和无效。一审法院不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五）两项规定及《最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认定汇有汇公司与广州商品交易所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而是认定合同有效明显是法律适用不准确，存在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份中，其中第9页第五行至第八行中，对证据9的认定及不采信是错误的。证据9(黑白)是汇有汇公司从《广州市商事主体信息公示平台/市场监管信息平台》截图下来的，与证据12(彩色)的其中两页证据是一致的，只是汇有汇公司有意将该部分截取单独罗列出来以加重说明，故一审法院的主审法官未对证据9与证据12比较，就做出不予采信是不妥的。三、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的粤府办(2016)17号《广东省商事登记后置许可事项目录》所列明的383项须许可的目录，均对应着国家的法律和国务院颁布条例(即国务院令)，属于商事登记后置审批的行政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广州商品交易所向广州市商事登记机关(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所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广州商品交易所至2018年5月11日一直都没有取得其所申报的“许可经营项目：商品交易(期货许可除外)；提供交易相关的咨询、策划、资讯发布、商品投资及融资项目相关配套服务”行政审批的许可，故其就不能从事与须许可事项的有关任何经营活动，而其一旦从事就是违法，所签的协议与上述事项有关的均为无效。而广州商品交易所未取得行政审批许可，正是其公告退市的直接原因。综上，一审法院未能以无效合同作为本案判决，并在判决中最后予以提示：“至于广商商品交易所在签订《合作协议》过程中是否向汇有汇公司隐瞒或提供虚假信息，广商商品交易所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是否违约，《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等问题，因汇有汇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本院不宜就合同解除等其他方面的问题进行处理，汇有汇公司在本案诉讼结束后可另寻途径解决。”汇有汇公司认为一审提示没有问题。但汇有汇公司在判后，再次到广州市商事登记部门调取广州商品交易所的有关商事登记档案后，发现广州商品交易所因未取得强制性行政许可而出具的多份《承诺书》，证明广州商品交易所一直都未取得需要行政许可的经营项目，其不但违约还严重违法，还是顶风违规；同时，也证明汇有汇公司坚持诉求是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广州商品交易所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汇有汇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其所经营范围和项目不在《广东省人民政府公布的383项需要政府行政许可目录清单》中。行政许可法规定，只有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可以设置行政许可，案涉交易业务并没有法律法规层面的行政许可依据。2.案涉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3.其是国有控股的现货商品交易平台和服务机构，依法成立且具备开展商品交易服务的经营范围。案涉交易为钱币邮票等现货实物。其也从未收到无证经营或者相关的行政处罚或者司法认定。汇有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席位会员合作协议》无效，要求撤销该合同；2.广州商品交易所返还钱币邮票交易中心席位会员资格费2000000元及其利息（从2018年8月17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3.广州商品交易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商品交易所系成立于2010年6月1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经营范围如下：商品交易（期货交易除外）；提供交易相关的咨询、策划、资讯发布、商品投资及融资项目相关配套服务；房屋租赁。2015年8月12日，汇有汇公司填写《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会员资格申请表》并提交给广州商品交易所。2015年8月17日，汇有汇公司（乙方）与广州商品交易所（甲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如下：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以下简称“交易中心”）是广州商品交易所旗下的集钱币邮票商品挂牌、仓储、结算等功能于一体的电子交易平台。根据乙方提出的书面申请，甲方经审核同意授予乙方钱币邮票商品交易业务的席位会员资格；第二条，协议期限。本协议期限五年，自2015年8月7日起至2020年8月16日止。除双方在合同期限届满前1个月协商变更、解除本协议并同时办理会员终止手续等情况以外，在乙方的会员资格存续期间本协议期限自动延续五年；第三条，权利义务。1.甲方按照会员管理相关制度对乙方进行会员管理并提供会员服务。乙方接受甲方的管理和服务，并根据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有关规定及双方约定行使会员权利，履行会员义务。2.甲方依据法律、法规及业务规则对乙方从事的业务活动提供服务、指导。3.乙方拟开展业务项目为推荐商品挂牌、推荐经纪会员、开发交易商、代理办理商品入场登记、代理开户、参与交易（需另行向交易中心提出申请）；。6.乙方须按规定和约定及时缴纳会吊服务费、会员费用等款项，同时享有业务佣金分成的权益。除非因违反交易中心相关管理办法或交易规则导致会员资格取消，乙方取得的席位会员资格永久享有，并在符合甲方会员资格转让的条件下可以转让。7.席位会员资格费为200万元，乙方须按约定在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交易中心缴纳，会员年度服务费为10万元／年，乙方须按约定在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交易中心缴纳首年会员年度务费（2015年12月31日前签署协议的，免缴首年会员服务费），在下一个缴费年度开始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当年的会员年度服务费。8.乙方可向甲方推荐商品挂牌，在乙方所推荐商品符合甲方对挂牌商品要求及达到甲方业绩考核指标的前提下，甲方向乙方承诺可至少每年为其挂牌4个商品，且一年不超过8个（在推荐挂牌的商品中，钱币、邮票商品的占比不得低于80%)，若乙方连续三年均未完成业绩考核指标的50%，则下一年可推荐挂牌的商品数量减少一半。若连续的第四年仍未完成业绩考核指标的50%，则下一年可推荐挂牌的商品数再减少一半，以此类推，当可推荐商品挂牌数量小于1时，乙方不再享有推荐商品挂牌资格。甲方有权根据自身商品挂牌规划确定乙方推荐商品的挂牌时间。9.乙方参与交易中心的项目运营第一至第五个合作年度0.5%、第六至第十个合作年度0.3%的净收益分红（以中心服务供应商的财务年报为准）。10.如乙方在合同期内任一年度完成平均每月新增交易商100个，月均交易额l亿元的业绩考核指标（甲方有权根据市场情况每年对考核指标进行调整），则次年可免缴会员年度服务费。11.乙方应对商品挂牌申请、入场申请等业务的相关文件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并承担相关责任；第四条，费用及支付方式。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会员资格费200万元缴付至甲方指定账户；第五条，业务分佣。甲方按有关标准收取的交易佣金（手续费）等交易服务费，该交易由乙方及其下属经纪会员经纪达成的，甲方收取交易服务费按交易中心返佣政策标准返还给乙方，详情见附件。甲方返给乙方的佣金须由乙方按相关法律规定自行缴纳相关税费。上述返佣扣除相关费用（如有），自次月10日前由交易中心划拨至乙方银行账户。交易服务费由甲方统一代收取、结算；第六条，商业利益保护及违约责任。3.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守约一方可以提前终止本合同并追究对方违约责任。4.在本协议签署一年内，如因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原因导致交易中心暂停运营时，乙方可以向甲方提出终止双方合作关系，甲方返还乙方所交纳会员资格费的30%，双方合作终止。合作终止后，若项目继续营运，乙方不再享有甲方会员资格。本协议签署一年后，因前述原因导致交易中心暂停运营时，乙方有权决定是否与甲方继续保持合作关系，但不管是否继续合作，所有费用均不再退还。5.在本协议签署一年内，如因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原因导致交易中心无法继续运营时，甲方返还乙方所交纳会员资格费的30%，双方合作终止。本协议签署一年后，因前述原因导致无法继续运营时，所有费用均不再退还，双方合作自动终止。6.非因本条第4、5点本协议终止的，乙方无权要求退还已缴纳的会员资格费和会员年底服务费；等。《合作协议》附件2015年会员返佣政策如下：以会员单位下属交易商产生的交易手续费总额的2/3作为计提基数，即标准佣金；席位会员返佣如下：1万元以下50%，1万-2万元55%，2万-5万元60%，5万-10万元70%，10万-30万元75%，30万-50万元80%，50万-100万元85%，100万-200万元90%，200万元以上95%。汇有汇公司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几天（2015年8月14日）向广州商品交易所转账支付了200万元席位会员资格费，广州商品交易所于当天出具收到200万元席位会员资格费的收据。广州商品交易所于2017年4月17日向汇有汇公司出具了两张金额均为1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合作协议》签订后，汇有汇公司在广州商品交易所开办的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以下称涉案平台）开设账户，成为席位会员，交易商代码为07000000。汇有汇公司在涉案平台使用07000000号交易商代码共卖出6笔商品代码均为603007的商品，成交额合共15334.68元，转让盈亏为13324.68元，手续费合共15.34元。汇有汇公司在2015年8月17日至2017年3月23日期间合共发展了83位交易会员（均为个人），“汇有汇属下交易会员情况表”显示这些交易会员的状态有正常、冻结、冰结三种不同的状态。汇有汇公司于2015年8月至2017年5月期间分到的佣金16255.76元，其中各年份合共分到的佣金如下：2015年5538.79元；2016年9763.37元；2017年963.6元。2017年3月13日，广州商品交易所与中工美（北京）国际货运代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工美公司”）签订《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仓储保管协议》，约定中工美公司使用位于北京、上海、广州的仓库为广州商品交易所提供贵重物品的仓储保管、运输服务，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3月14日至2018年8月31日。2015年7月2日，广州商品交易所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以下简称“中行番禺支行”）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宗商品及产（股）权客户交易结算资金存管业务合作协议》，约定中行番禺支行为广州商品交易所开立客户交易结算资金专用存款账户，按照广州商品交易所和其投资者的要求完成客户交易结算资金划转、清算等支付结算服务。广州商品交易所工商登记档案资料内有以下政府部门的有关文件：1.广东省政府于2012年发出的《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认真做好对各类交易场所处置和善后工作的通知》；2.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于2012年发布的《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工作简报》。诉讼中，汇有汇公司提交广州商品交易所的《钱币邮票交易中心宣传册》及《钱币邮票交易中心席位会员广告宣传册》记载了以下宣传内容：广州商品交易所是国务院部际联席会议审查验收的从事各类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及服务的第三方交易公共服务平台，是广东省内唯一一家综合类、国有控股现货交易所；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是国内首家由商品交易所发起，按照“电子交易专业规范、政府监管严格风控”原则设立的公开、公平、公正、权威的第三方现货电子交易平台，采用“现货挂牌、现货竞价、托管交易、电子订单交易”等多种模式进行交易；创始席位会员、经纪会员火爆招募中；等。另查，国务院于2012年发布了《国务院关于同意建立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制度的批复》（国函〔2012〕38号），批复同意建立由证监会牵头的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制度，该联席会议制度的其中部分内容如下：统筹协调、督促、指导省级人民政府开展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督导有关部门和省级人民政府建立对交易场所和交易产品的规范管理制度；对省级人民政府拟批准设立的交易所提出意见；联席会议出具交易所设立意见。省级人民政府就批准设立使用“交易所”名称的交易场所征求意见时，应提供交易所章程、出资人概况、交易品种、业务规则等说明材料和设立文件，证监会汇总联席会议相关成员单位意见后出具反馈意见；等。2017年3月16日,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以下称“部际联席会议办”）发布《关于做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前期阶段有关工作的通知》（清整联办［2017］31号，以下称“31号文”），该文主要内容如下：认真做好重点交易场所风险处置和维稳预案；逐一通知督导违规交易场所整改规范；按期公布违法违规交易场所“黑名单”；研究各类交易场所的分类撤并方案；着手建立完善各类交易场所监管制度；等。“31号文”附件“地方交易场所主要违规交易模式特征、违规问题及整改措施”有关邮币卡类交易场所的内容如下：一是交易涉嫌违法违规。现货发售模式交易环节采用集中连续竞价、T+O交易，违反了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关于不得采取连续集中竞价进行交易、T+5等有关规定;二是价格易操纵且波动大;三是藏品实物托管的真实性存疑。2013年7月5日，广东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发出《关于做好我省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善后处置工作完善各类交易场所监管制度通知》（粤金函［2013］486号），主要内容如下：做好各类交易场所的清理整顿善后处置工作，防范风险和维护市场稳定，完善监管制度，加强各类交易场所的管理，特别对包括广州商品交易所在内等7家交易机构保持高度关注。上述发文的附件中列明部际联席会议同意保留的13家交易所名单中包含广州商品交易所。2015年2月13日，广州市金融工作局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市金融局关于商请确定广州交易所集团及辖属交易机构经营范围的函》（穗金融函［2015］105号），其中对广州商品交易所建议经营范围为“商品交易（期货交易除外）；提供交易相关的咨询、策划、资讯发布、商品投资及融资项目相关配套服务”。2017年8月2日,部际联席会议办发布《邮币卡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专题会议纪要》（清整联办［2017］49号，以下称“49号文”），该文主要内容如下：邮币卡类交易场所主要以邮资票品、钱币、磁卡为交易对象，采用类似股票发行上市的现货发售模式，开展集中竞价、“T+0”交易，不仅直接违反国务院文件规定，且大多存在欺诈、做庄交易、操纵价格、客损分成等行为，涉嫌严重违法犯罪；市场普遍投机氛围浓厚，价格大幅偏高价值，引诱投资者高位接盘，大量投资者被洗劫一空，风险隐患很大，严重影响社会稳定，亟需重点清理整治；仍在开展违规交易的邮币卡类交易场所一律停业整顿，不得继续开展交易，违规邮币卡类交易品种要限期下线，已经停止交易的，未经省级人民政府验收批准并报联席会议备案，不得恢复交易，严重违法违规的交易场所要坚决予以关闭；等。2017年11月22日，汇有汇公司邮寄《函告》、记载广州商品交易所市场准入信息的网络页面截图、记载行政机关公示行政许可信息的网络页面截图给广州商品交易所，汇有汇公司对上述邮寄过程向广州市海珠区公证处申请了邮寄信函行为公证，该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证明了邮寄事实。诉讼中，广州商品交易所确认收到上述邮件。《函告》的主要内容如下：贵中心从2017年2月起至今都无法按协议约定为我司提供钱币邮票交易电子交易平台服务，我司发现钱币邮品的交易经营需要得到特别行政许可方可经营，根据贵公司商业登记档案发现贵交易中心并未取得国家法律规定的钱币邮品交易经营行政许可，贵公司在缔约时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贵公司应当尽快将所收取的200万元席位费返还给我司。记载广州商品交易所市场准入信息的网络页面截图显示：“商品交易（期货交易除外）；提供交易相关的咨询、策划、咨讯发布、商品投资及融资项目相关配套服务（仅限于广州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选取）”的许可经营性项目应当取得相关部门的许可审批后方可从事相关的经营活动。记载行政机关公示行政许可信息的网络页面截图显示：广州商品交易所自工商登记备案之日起，超过90日未取得广东省政府关于“商品交易（期货交易除外）；提供交易相关的咨询、策划、咨讯发布、商品投资及融资项目相关配套服务（仅限于广州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选取）”的批准文件。同年12月15日，广州商品交易所向汇有汇公司复函，复函内容如下：2013年《关于做好我省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善后处置工作完善各类交易场所监管制度的通知》【粤金函(2013)486号】，我司是经国务院部际联席会议同意保留从事商品现货交易的交易所；2017年国家全面展开关于做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工作，其中限期停止邮币品种，我司积极配合国家的要求做出相应的整顿措施；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第5款签署合作协议一年后如因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原因导致交易中心无法继续运营时，所有费用均不再退还。2018年5月24日，广州商品交易所在其公司网站上发布致会员、交易商、合作单位的《关于交易商品退市的公告》，内容如下：自暂停所有钱币邮票商品交易以来，各交易商提货和出金一直平稳有序推进；为贯彻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相关会议精神及根据政府监管部门的工作部署，决定自2018年5月25日起所有交易品种下线退市。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办法官向汇有汇公司释明，如果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有效，汇有汇公司的诉讼请求存在被驳回的诉讼风险。汇有汇公司坚持原诉讼请求，不作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两个焦点问题：一、《合作协议》属于何种类型合同及汇有汇公司与广州商品交易所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一、《合作协议》属于何种类型合同及汇有汇公司与广州商品交易所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合作协议》的内容反映二者是合作关系。《合作协议》约定汇有汇公司在缴纳席位会员资格费为200万元后成为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电子交易平台（以下称涉案平台）的席位会员，享有推荐商品挂牌、推荐经纪会员、开发交易商、代理办理商品入场登记、代理开户、参与交易、业务佣金分成、净收益分红等权利，还规定了汇有汇公司要完成推荐商品挂牌业绩的考核指标。根据上述协议内容可以认定二者是合作关系，二者以《合作协议》为纽带构建了平台运营，二者不存在雇佣关系、合伙关系、代理关系、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汇有汇公司在其涉案平台的下线享有独家经营权。（二）二者有合作的事实。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汇有汇公司作为平台席位会员于2015年8月17日至2017年3月23日期间合共发展了83位交易会员，于2015年8月至2017年5月期间分到的佣金16255.76元，据此可进一步认定二者合作运营涉案平台的事实。（三）根据二者的合作关系、合作事实认定二者的法律关系。二者的合作经营具有以下特征：(1)双方是合同关系；(2)广州商品交易所在合作运营中向汇有汇公司提供涉案平台、席位会员账号给汇有汇公司运营；(3)涉案平台由广州商品交易所控制，汇有汇公司在涉案平台的分平台（即席位会员项下的平台）吸收交易会员进行运营；(4)汇有汇公司向广州商品交易所支付席位会员资格费为200万元，汇有汇公司因此享有业务佣金分成和净收益分红的权利；(5)二者均是独立的经营者，汇有汇公司依其自有资本进行经营；(6)现有证据查明广州商品交易所未曾向汇有汇公司提供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7)《合作协议》全文没有“特许”、“加盟”的文字。综上，《合作协议》并非特许经营性质，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根据广州商品交易所许可汇有汇公司在涉案平台的分平台运营的事实，本案的合同特征与特许经营的特点较为接近，二者的合作关系中存在特许与被特许的关系。二、《合作协议》是否有效。首先，汇有汇公司与广州商品交易所签订了《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合作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明确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范围，强调人民法院只能依据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认定合同无效，而不能直接援引地方性法规和行政规章作为判断合同无效的依据。再次，汇有汇公司提交了国务院的相关发文、部际联席会议办的相关发文或通知，均不属于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能成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汇有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自《合作协议》签订之日起至今广州商品交易所因运营涉案平台被相关行政执法部门查处，或被相关司法机关认定涉案平台的运营属于非法经营，汇有汇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合作协议》违反了地方性法规或者行政规章且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汇有汇公司主张《合作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合作协议》无效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至于广州商品交易所在签订《合作协议》过程中是否向汇有汇公司隐瞒或提供虚假信息，广州商品交易所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是否违约，《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等问题，因汇有汇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宜就合同解除等其他方面的问题进行处理，汇有汇公司在本案诉讼结束后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因《合作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汇有汇公司主张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无效而请求广州商品交易所返还200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法驳回汇有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汇有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8元，由汇有汇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汇有汇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六份证据，包括：1.广州商品交易所2016年12月1日办理商事备案时向商事登记部门出具《承诺书》；2.广州商品交易所2018年5月11日办理商事备案时向商事登记部门出具《承诺书》（经营范围为空白），拟共同证明广州商品交易所承诺，在未取得许可之前不开展相关后置许可事项经营活动法律实事。3.广州商品交易所2018年8月7日办理商事备案时，经营范围为空白备案资料，拟证明广州商品交易所因未取得后置许可事项经营活动，而出现经营项目空白的法律实事。4.广州商品交易所2017年4月19日办理商事备案时，经营范围被涂销的备案资料，拟证明广州商品交易所因未取得后置许可事项经营活动，而被责令不得填写与之有关经营项目的法律实事。5.广州商品交易所2015年1月28日办理商事备案时，换照时已被取消行政许可，无权从事许可经营活动，拟证明广州商品交易所不具有从事许可事项经营活动的法律实事。6.广东省人民政府公布的383项需要政府行政许可目录清单，拟证明广州商品交易所的经营许可范围“期货公司设立审批”、经营期货业务事项必须经过广东省人民政府的许可。广州商品交易所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但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汇有汇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合同无效补充了新的理由：第一，案涉邮币卡类交易为非法期货交易，以现货交易为名，行期货交易之实。1.根据广州商品交易所在其网站上发布的《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介绍》内容中载明其采用现货挂牌、现货竞价、托管交易、电子订单交易等多种模式，以电子挂牌交易模式为主，采用现货全款、线上竞价、托管交易、电子订单交易等多种交易模式，……实现了钱币邮票实物证券化交易……其宣传目的明显是表明提供的现货交易具有期货交易属性，也就是实物证券化交易，与股票交易相当。2.其在网站公布的《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结算管理办法（试行）》第三条载明交易中心实行每日结算制度，对交易资金按T日清算，T+1日交收。……故当日结算制度与《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的当日结算制度一致。另外，其提供的交收制度“交易商提出提货申请并生成提货单后，该商品线上订单自动冻结，若在规定的提货时间内未办理实际的钱币邮票商品提货业务，视为该提货单作废，交易商须自行在交易系统办理提货单撤销手续，办理撤销手续后，该商品献上订单解除冻结并可继续参与交易……”该规定也表明无需实物交割，期货交易特征明显。3.其在网站公布的《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主板交易规则（试行）》第五节商品再托管部分第四十二条明确载明“再托管，即再入库，是增加商品市场容量的行为，在原有托管商品的基础上，再次开放该商品的托管入库，持有该商品实物的交易商可想交易中心申请商品的托管入库，再托管期间，该商品原有订单继续交易”。4.广州商品交易所提供的《广州商品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宣传册》载明的内容，也证明其实质上提供的是期货交易服务。第二，国家对于开展期货交易是需要经过特别许可的，而广州商品交易所并没有取得从事期货交易的行政许可，故应当依照《最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内容而认定合同无效。第三，国务院于2011年印发的国发[2011]38号以及国务院办公厅于2012年印发的国办发[2012]37号文件属于行政法规，故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合作协议无效。另查明，2011年11月，国务院发布了《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以下简称“国〔2011〕38号文”）。内容主要是针对部分地区陆续批准设立了一些从事产权交易、文化艺术品交易和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等各种类型的交易场所中出现的缺乏规范管理、在交易场所设立和交易活动中违法违规问题进行规制，为此决定建立由证监会牵头、有关部门参加的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制度，强调健全管理制度、严格管理程序，稳妥推进清理整顿工作。2012年7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国发〔2012〕37号”文），内容主要是为贯彻落实国务院38号文件，进一步明确政策界限、措施和工作要求，扎实推进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工作而提出五点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已经对此作了充分论述，本院亦予认可。针对汇有汇公司在二审中补充的关于合同无效的几点理由，逐一回应如下：首先，汇有汇公司主张违反的是国务院和国务院办公厅分别印发的国〔2011〕38号文、国发〔2012〕37号文件的强制性规定，但该两份文件的效力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规章范畴，应该解读为国务院及职能部门为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市场相关不规范行为而制定的规范性文件，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其主张以此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文件依据，与我国合同法的上述规定显然不符。其次，尽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私自组织期货交易。但是对于广州商品交易所是否采取了标准化合约和集中交易的方式，能否认定实质上构成期货交易，汇有汇公司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其仅仅通过广州商品交易所网站上的文字材料（包括网站公布的有关介绍、结算规则、交收制度、再托管规定等等）作出案涉交易为期货交易的理解，并未提供实际已发生的交易记录、交易流程等全面反映交易方式的证据，导致无法通过实质性比对来认定构成非法期货交易，故其应对举证不充分承担不利的后果。再次，由于无法认定案涉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故汇有汇公司主张广州商品交易所未获得行政许可而从事期货交易，属于超出经营范围，并以此认定合同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经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进行释明，汇有汇公司仍坚持原诉讼请求，故一审判决驳回汇有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汇有汇公司认为因合同履行而遭受损失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汇有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8元，由上诉人广州汇有汇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罗永娟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