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贞桂，男，汉族，1967年6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县，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显华，男，汉族，1971年3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四川卓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311544239。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友琼，四川卓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1892106。 原审第三人：攀枝花市万佳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苏铁中路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07888212XG。 法定代表人：谢晓林。 上诉人马贞桂因与被上诉人黄显华、原审第三人攀枝花市万佳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佳达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2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贞桂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将一审判决中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给付时间改判为2018年1月1日止；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黄显华与万佳达公司签订的《借款抵账协议》有效，但该协议第二款约定“此借款自借款日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期间利息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本协议签订后停止计算利息”，因此，本案利息的计算时间应截止至2018年1月1日。 被上诉人黄显华辩称：上诉人对《借款抵账协议》的理解错误，该协并未消灭马贞桂对黄显华的应偿还债务，利息的截止时间应以借条为准。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万佳达公司未向本院递交授权委托书，亦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显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马贞桂和万佳达公司连带支付债权转让款12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黄显华支付从2016年4月1日起至债权转让款还清之日止的违约利息损失；二、判令马贞桂和万佳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四川省泸县潮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河公司）在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分公司有1000000元到期债权。泸州市宏鑫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9日，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分公司（甲方）、四川省泸县潮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河公司、乙方）、泸州市宏鑫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丙方）、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建材技术服务分公司（丁方）签订四方《抵款协议》，约定原债权、债务情况为：甲方欠乙方工程款100万元，乙方欠丙方100万元，丙方欠丁方混凝土款100万元；各方协商一致采取抵款方式结转债权、债务关系，即甲方将100万元付给丁方，通过抵款后原债权、债务关系最后为：甲方欠乙方的债务关系结清，乙方欠丙方的债务关系结清，丙方与丁方的债权关系结清。上述《抵款协议》签订后，马贞桂作为宏鑫公司的实际施工人从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建材技术服务分公司提走了价值100万元的商品混凝土。由于潮河公司享有的100万元债权属于实际施工人黄显华所有，在《抵款协议》签订后，马贞桂作为宏鑫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向黄显华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因上述款项未归还并产生10万元利息，马贞桂于2016年2月5日向黄显华重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我马贞桂（身份证号：5105211967××××××××）借到黄显华的人民币现金110万元（大写：壹佰壹拾万元整），于2016年3月31日之前用现金还款给黄显华。如未按期还款，从2016年4月1日起，以借款金额5%的利息按月计算，不足一月也按一月计算，利息每月20日之前现金支付给黄显华，特此借条。”2016年5月29日，马贞桂再次就利息向黄显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黄显华人民币现金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 同时查明，2015年10月29日，万佳达公司向马贞桂出具《借条》，载明：兹有万佳达公司向宏鑫公司马贞桂（身份证号：5105211967××××××××）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用于支付因“攀枝花东盟国际商贸城”项目建设所需的商混款，限于2015年11月20日前还清此借款。2016年5月29日，万佳达公司因马贞桂借黄显华商混款壹佰万元按照月息5分产生的2016年4月至2016年5月两个月资金占用利息再次向马贞桂出具10万元的《借条》。2018年1月1日，万佳达公司（甲方）与黄显华（乙方）基于《抵款协议》中产生的100万元债权债务及相关利息签订《借款抵账协议》，约定：一、甲方于2016年2月向乙方借款120万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用于万家广场建设，现甲方以万家广场2层2-06商铺【建筑面积为53.09平方米（以最后实测为准）、单价为19922元／平方米、总价1057639元（大写：壹佰零伍万柒仟陆佰叁拾玖元整）】；1层1-35商铺【建筑面积为29.95平方米（以最后实测为准）、单价为18422元／平方米、总价551749元（大写：伍拾伍万壹仟柒佰肆拾玖元整）】产权作为借款抵账给乙方，超出本金部分暂计为利息。产权证乙方委托甲方代为办理，费用各自承担。二、此借款自借款日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期间利息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本协议签订后停止计算利息。 2019年2月13日，万佳达公司就本案出具《证明》，载明：“黄显华2015年10月通过抵账的方式获得商混站100万元的债权，为此马贞桂向黄显华出具100万元的借条，我单位向马贞桂出具100万元的借条，我单位实际使用了该100万元。2016年2月，黄显华索要利息，马贞桂就收回100万元的借条，换为借款110万元，5月马贞桂再次向黄显华出具10万元的借条作为利息，累计马贞桂差黄显华120万元。因马贞桂仅仅是中间人，我单位是实际使用款项的人（抵混凝土款），该协议上第一条所述2016年2月向黄显华借款120万元就是马贞桂出具的两张借条所述款项，我单位与黄显华没有其他经济纠纷，故2018年1月1日我单位用两间门面与黄显华达成《借款抵账协议》，抵销了黄显华对马贞桂的120万元债权及利息，也相应的抵销了马贞桂对我单位100万元本利”。 本案审理过程中，黄显华陈述利息20万元是按照月息5分计算的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5月29日期间产生的利息，其与万佳达公司签订《借款抵账协议》后，万佳达公司与其并未就协议所涉抵账房屋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其与万佳达公司除此以外并无其他权利义务关系。马贞桂陈述利息20万元系按照月息5分计算的四个月利息。 另查明，攀枝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查询资料显示万佳达公司所有的万家广场的房屋均存在抵押、查封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黄显华与马贞桂对双方因《抵款协议》产生100万元债权债务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显华与万佳达公司签订的《借款抵账协议》效力认定以及签订该协议后，还款主体及责任的承担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黄显华与万佳达公司签订的《借款抵账协议》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黄显华与万佳达公司签订《借款抵账协议》约定以万佳达公司所有的房屋抵偿借款，该协议的性质为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一般而言，除当事人明确约定外，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只要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本案中，黄显华与万佳达公司签订的《借款抵账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故该协议有效。黄显华以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借款抵账协议》签订后，还款主体及责任的承担问题。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本案中，黄显华与万佳达公司签订的《借款抵账协议》中并无黄显华放弃向马贞桂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即黄显华与马贞桂并无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从《借款抵账协议》中载明的“甲方于2016年2月向乙方借款120万元用于万家广场建设……”内容以及第三人于2019年2月1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可以明确第三人认可其使用了黄显华通过抵账方式获得的价值100万元的商品混凝土，并自愿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偿还该款项，即因此成立新债务，与马贞桂的旧债务并存。因此，黄显华主张马贞桂和万佳达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贞桂提出黄显华与万佳达公司签订《借款抵账协议》后，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马贞桂所提万佳达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其仅是案涉借款的中间人的抗辩主张，经查明，本案所涉借款系由黄显华通过抵账方式获取了价值100万元商品混凝土的债权，马贞桂亦因实际提取了该100万元价值的商品混凝土，同时马贞桂基于此向黄显华出具了《借条》，双方因此成立债权债务关系。马贞桂因万佳达公司向其出具借条的行为而否认其与黄显华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抗辩主张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同时，黄显华亦未明确表示放弃该债权。故马贞桂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显华主张的债权金额及利息问题。黄显华主张的120万元包括100万元本金及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5月29日期间的20万元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对黄显华主张的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5月29日期间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该期间的利息依法核定为14万元。关于黄显华主张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债权转让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主张的计息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如果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计算复利后将导致借款人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债权转让款10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因黄显华已主张了2016年5月29日前的利息，故对计息期间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从2016年5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时止。第三人万佳达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对本案黄显华主张的事实以及为证明该事实成立而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马贞桂、攀枝花市万佳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连带偿还黄显华债权转让款1000000元，利息140000元，共计1140000元；并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连带支付自2016年5月30日起至款项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黄显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马贞桂、攀枝花市万佳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148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本院交纳），黄显华负担78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分公司（甲方）、潮河公司（乙方）、宏鑫公司（丙方）、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建材技术服务分公司（丁方）于2015年10月29日签订的《抵款协议》系通过债权转让及抵扣的方式清结债务，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效力均未提出异议，且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本院对该协议效力认定为有效。马贞桂根据上述协议从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建材技术服务分公司提走价值100万元的商品混凝土，黄显华由此享有对马贞桂的100万元的债权，黄显华与马贞桂之间形成个人债权债务关系。基于马贞桂将价值100万元的商品混凝土交给万佳达公司使用；黄显华与万佳达公司签订《借款抵账协议》；《借款抵账协议》所涉房屋存在抵押、查封情况，该协议未实际履行；马贞桂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与黄显华之间在本案所涉债务因《借款抵账协议》已清结的事实，马贞桂仍须向黄显华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 马贞桂上诉称案涉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时间应截止至《借款抵账协议》签订之时，由于该协议系黄显华与万佳达公司签订，而万佳达公司该行为属于债的加入，其效力并不及于马贞桂，且万佳达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同时，马贞桂2016年2月5日向黄显华出具的《借条》的内容反映其认可利息应按月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故只有马贞桂对黄显华的债务清偿完毕或黄显华自愿放弃利息主张的情形下，其给付利息的义务方能终止。 综上所述，马贞桂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马贞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鲜 林 审 判 员  冯明钢 审 判 员  刘 立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许 那 书 记 员  倪林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