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781行初507号 原告于灵丹，女，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代理人高翠平，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浦南街道)，住所地浦江县浦南街道平白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玄耀，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文溪社区），住所地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 法定代表人楼开长，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英，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于灵丹与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第三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案，原告于2019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于灵丹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翠平、被告浦南街道法定代表人王军勇及委托代理人黄玄耀、第三人文溪社区的委托代理人黄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灵丹诉称，原告系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村民，在本村拥有合法的宅基地和房屋（地号）。2017年经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准，文溪村开始实施城中改造，为完成县政府的城中村改造拆迁任务，被告及第三人专门成立了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指挥部以共同实施文溪村的城中村改造工作。因原告认为本村的城中村改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补偿安置标准不合法、不合理，所以不同意签订涉及本人房屋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但指挥部工作人员多次对原告进行恐吓、威胁，考虑到本人及家人的人身安全等因素，原告无奈在指挥部提供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上签了字，但签字后，指挥部工作人员将协议文本部全部收回。后原告多次要求指挥部提供一份协议文本，但均遭到指挥部拒绝。原告认为，《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原告受指挥部工作人员的强制、欺骗、威胁、骗签而在协议上签字，签字后，被告收回了全部协议文本，被签协议非原告真实意思的表示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该协议。 原告于灵丹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国有土地使用证、原告身份证，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2、中共浦江县委浦南街道工作委员会文件浦南委（2017）142号《中共浦江县委浦南街道工作委员会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关于文溪城中村改造分组情况的通知》复印件；证明文溪城中村改造人员的组成，认可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由浦南街道办事处承担。 3、2018年4月3日，被告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城中村改造公告违法一案中向法院提供的《答辩状》，根据其答辩内容可知，涉及到原告房屋的《城中村补偿安置协议》的存在。 4、文溪城中村改造公告、授权委托书，证明文溪城中村改造完全是政府行为，文溪村村民与文溪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协议无效。因为签约日期早于公告发布日期，程序不合法。 5、民意调查宣传资料，证明被告威胁恐吓村民，企图改变村民意愿，逼迫村民违心表态，其威胁恐吓村民贯穿文溪城中村改造全过程。 6、第6、9、17、18、22村民小组拆迁民意调查意向表五份，证明92%以上的村民由于拆迁补偿价格太低反对拆迁；村民代表大会无权代表村民意见。 7、原浦南街道办事处主任张杰给6位村民的四份拆迁结算单子和6位村民的情况说明，证明村民签约是上当受骗而签的；被告在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时，全体村民代表也是被欺骗的。 8、证人证言八份，证明证据5、6、7完全属实。 被告浦南街道辩称，一、2016年8月10日，浦江县人民政府印发了浦政发（2016）19号《浦江县人民政府文件》文件明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已经县政府研究同意，于2016年9月15日起施行。依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第四章实施程序，文溪社区组织编制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并于2017年1月9日经村民（社区）代表大会通过，同日被告将上述实施方案报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书面审查，同日得到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书面批复，同意《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可以组织实施。依据《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第二条规定，2017年2月4日成立了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并设指挥部，被告协助其在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工作中进行政策宣传、指导、解读，耐心做好签约过程中的说服、引导工作。2017年12月2日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修正案）》，同时向城改办进行了备案。至2017年12月19日文溪社区《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签约率达到99.89%。二、被告认为原告与文溪社区签订的《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程序上符合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之规定，实体上权利义务完全遵循《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的规定进行约束，签订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文溪社区不存在采取欺诈、胁迫、停水、停电、殴打、连坐等手段迫使原告签订《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形，该协议应当合法有效。原告诉请“撤销”《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目前行政法上存在判决行政协议无效或解除的条文，而不存在判决“撤销”的条文。综上，被告认为原告诉请撤销案涉《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均不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浦南街道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证明浦江县城中村改造规范性文件生效试行，有普遍约束力；2、浦城改办（2016）2号文件《关于浦江县城中村改造一期工程前期相关工作的请求》、浦江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6）5号，证明浦江县城中村改造一期工程（包含文溪社区在内）已经浦江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同意通过；3、《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及其修正案、村民代表签到表、会议记录，证明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通过程序履行到位；4、关于《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及修正案请示及批复，证明《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及修正案县城改办已同意或备案；5、文溪城中村改造指挥部成立文件证明该指挥部为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主体；6、委托书及文溪社区公告，证明截止2018年1月10日已经达到签约率，本次公告发布后双方签订的协议自发布之日起生效，2018年3月7日至3月27日为腾空期限的事实；7、《金华市婺城区城中村改造实施细则》，证明金华市管辖范围内有类似城中村改造行为；8、浙政办发（2016）154号文件《全省“除隐患、保安全、促转型”治危拆违攻坚战行政方案》，证明城中村改造是执行落实省委、省府决策部署的行为。 第三人文溪社区述称，一、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按县政府规定的文件办理，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文溪社区根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制定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于2017年1月9日经社区居民代表大会通过，并获得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复同意。2017年12月2日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修正案）》，同时向城改办进行了备案。二、《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是原告与第三人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威胁、恐吓的情形。原告是在明知协议内容及权利义务的前提下与第三人签订的《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不存在签订空白协议的情形。原告在腾空单上也进行了签字确认，更说明其对协议内容是明知且认可的。综上，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并未实施威胁、恐吓行为，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文溪社区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证明原告与被告自愿签订了《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 2、腾空清单，证明原告明知《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自愿腾空并签订腾空单。 3、领取存单的名单，证明钱款领取情况。原告领取了搬迁费、临时安置费83635元，货币安置376.36平方米（其中转出到郑春兰53万元）的第一期224268元，合计307903元。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被告和第三人均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6，被告和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证据5-6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故本院对证据5-6不予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7、8，被告和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认为证据7、8属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出庭作证，否则不予质证，其中证据7形式不合法，与本案诉请协议无效无关联，后面几页是阿拉伯数字，没有显示是张杰写的，指向性予以否认。本院认可被告和第三人的观点，对证据7、8不予认定。 二、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8，第三人表示均无异议，原告除认可证据实施办法、指挥部成立及社区公告的真实性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或存疑，对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在原告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结合本案案情，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8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三、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被告表示均无异议，原告对证据1不认可，认为签订协议时对补偿标准和实际补偿存在重大差异并产生重大误解，是被胁迫签订的。对证据2，腾空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3无异议，领到过钱，是租房子用的。结合本案案情，本院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于灵丹系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村民，在文溪村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面积134.40平方米的房屋，土地证号为浦国用（2010）第0509号，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16年8月10日《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经浦江县政府研究同意。2017年1月9日被告浦南街道作出浦南办[2017]3号文件申请通过《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同日作出浦城改办[2017]4号文件对被告浦南街道的申请作出同意批复，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工作开始。2017年12月2日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修正案）》，同时向城改办进行了备案。原告于灵丹以住房改造户名义于2017年12月15日签订《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协议认定的合法占地面积为150.73+16.80平方米，合法建筑面积为882.43平方米，安置面积计算为796.36平方米；可计算人口为3人，特殊情况处理独生子女/人，共计3人；可安置高层住宅2套，210平方米。货币安置376.36平方米，计价978536元（其中转出到郑春兰53万元）；协议约定在规定签约期限内，签约率达95%及以上，街道（镇）适时发布改造公告，协议自公告发布之日起生效。协议由原告于灵丹签名。2018年1月23日被告浦南街道委托第三人文溪社区、文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发布《浦南街道文溪村城中村改造公告》，公告载明：签约截止日期为2018年1月10日，腾空期限为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3月27日。2018年3月19日，原告于灵丹在腾空验收单上签字。腾空单载明：“于灵丹户座落在文溪牛车头的城中村改造房屋已经腾空完毕，今日起房屋及所有附属设施交付文溪村处置。”之后，原告于灵丹领取了协议中约定的第二条搬迁费临时安置费83635元，第三条货币安置补偿款224268元，共计307903元。原告于灵丹以受胁迫签订该协议为由，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被诉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依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等相关规定，由原告以住房改造户名义与改造安置单位中共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委员会、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经济合作社签订，《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系浦江县人民政府为规范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的规划、建设和管理所制定，故被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但《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第四条规定，街道办事处是本辖区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的责任主体，村（社区）是本辖区城中村改造的工作主体，因此，本案被诉安置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所在的浦江县浦南街道办事处承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应当撤销。《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规定，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故人民政府因公共利益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应当按照《征补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的职责权限和程序进行。但建立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的收购协议，因其在一定层面上有利于提高旧城或城中村改造效率，如行政机关对房屋所有人进行公平合理的并不低于当时当地同区位同类房屋市场评估价格的补偿安置，则不宜完全否定此种收购协议的合法性。案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因城镇化建设、提高村民生活环境和居住水平的需要而签订的，其实质是地方政府为实现公共利益和行政管理目标，以“收购”代替依法“征收”。原告持有国土部门核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其房屋属于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被告通过协议方式收购该房屋时，并未对其进行不得低于当时当地同区位同类型房屋市场价格的评估，故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因此，本院对原告要求撤销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编号为浦南街道文溪村3-30号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施俊慧 人民陪审员  祝丽香 人民陪审员  楼 英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黄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