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海曲东路1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493966910X。 主要负责人：李慎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女，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莒县金圣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县阎庄镇阎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2083961615L。 法定代表人：车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仁珍，山东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莒县金圣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圣达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4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圣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生效。首先，投保单上已加盖投保人公章，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履行完毕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以及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也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次，退一步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日照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赔偿标准参考意见》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实习期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或行政法规禁止性情形，保险公司仅需要履行提示义务即可，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已经履行完毕，金圣达公司的损失不应由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承担。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鉴定费、诉讼费等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不应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 金圣达公司辩称，一、现行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对驾驶证“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也规定为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因此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二、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在涉案保险合同中未尽到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涉案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应当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涉及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三、在涉案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仅指初领实习期还是包括增驾实习期双方产生歧义的情况下，根据保险的不利解释原则，应采取有利于投保人、受益人的的解释，认定为仅指初领实习期。四、金圣达公司驾驶员具有合法的驾驶资质。金圣达公司驾驶员丁交名取得了A2驾驶证，其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如仅以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作为免责事由拒绝赔偿，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五、鉴定费、诉讼费均系金圣达公司的合理实际支出，依法应当由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承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圣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赔偿金圣达公司各项损失共计58260.7元；2.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6日，金圣达公司所有鲁Ｌ×××××1鲁Ｌ×××××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处投保机动车商业险两份鲁Ｌ×××××1车辆投保险种为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500000.00元）及不计免赔保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10日00时起至2018年6月9日24时止鲁Ｌ×××××挂车辆投保险种为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16日00时起至2018年6月15日24时止。 2018年1月24日15时许，丁交名驾鲁Ｌ×××××1鲁Ｌ×××××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大旺山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日照市岚山区安东卫街道前合村路段时，王某金驾驶鲁Ｌ×××××3号牌摩托车相撞，致王某金受伤，车辆受损。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认王某金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丁交名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丁交名持有机动车驾驶证A2E（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3月28日），其系金圣达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在从事职务活动中发生涉案事故，其驾驶鲁Ｌ×××××1鲁Ｌ×××××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系金圣达公司所有。 2018年11月22日王某金将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丁交名、金圣达公司起诉至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依法作出（2018）鲁1103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在交强险限额内，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赔王某金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0800元、残疾赔偿金75049.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8550.44元、误工费18550.44元、车损1575元、施救费200元，合计121775元，与其垫付的10000元相抵后，还应赔王某金111775元；二、金圣达公司赔王某金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复印费等合计54528.17元，与其垫付的60000元相抵后王某金需返还金圣达公司5471.83元；附注：（医疗费62892.83+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1800元-10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误工费24190元-18550.44元+复印费75元）×70%=54528.17元。案件受理费3931元，减半收取1965.5元，王某金负担144.5元，金圣达公司负担1821元，鉴定费2630元、评估费100元，合计2730元，王某金负担819元，金圣达公司负担1911元。金圣达公司请求明细为：赔王某金损失54528.17+案件受理费1821元+评估费、鉴定费1191元=58260.17元。该判决书已生效，并履行完毕。 一审审理中，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提交了涉案保险的投保单，该投保单载明“┈┈在您填写本投保单前，请详细阅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及我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阅读条款时请您特别注意各个条款中的保险条款后，再填写投保单内容（请在需要选择的项目前的“□”内划√表示）”，但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未提供该投保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金圣达公司与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圣达公司驾驶员丁交名在增驾A2实习期间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是否属于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免赔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的“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A2准驾车型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驾驶人与增加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辆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仅是笼统的确认表示保险人的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金圣达公司的损失。 金圣达公司已经赔偿受害王某金损失54528.17元，已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8）鲁1103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对金圣达公司的该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金圣达公司支出评估费、鉴定费1911元、均系为了减少事故损失而支出的合理、必要的费用，亦已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8）鲁1103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圣达公司鲁Ｌ×××××1鲁Ｌ×××××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因本案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54582.17元、评估费鉴定费1911元均系其在出险后的实际支出，且未超过保险限额，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应当赔付。涉王某金的住院医疗费支出，已经生效的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103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提出的医疗费复核，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金圣达公司请求的案件受理费1821元，不在保险承保范围，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圣达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给付保险金56439.17元（赔王某金损失54582.17元+评估费鉴定费1911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四条、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险责任限额内给付金圣达公司保险赔偿金56439.17元；二、驳回金圣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8元，由金圣达公司负担58元，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负担57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和新的事实。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驾驶员在增加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行为是否能够导致保险人免赔以及鉴定费、诉讼费等费用是否应由保险公司承担。首先，保险公司主张增驾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车辆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但无论该情形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将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仅得免除明确说明义务，不得免除提示义务。本案中，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仅笼统地提醒投保人应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却未提交已对“实习期或增驾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保险人免责”等内容进行加粗、加黑特殊印刷的保险合同条款，因此保险人提示义务未履行完毕。退一步讲，即使保险合同对相应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约定，因《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而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却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包含在实习期内，在对于如何认定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产生歧义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争议时，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条款中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且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其主张的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在投保人投保时即已明知且同意。综上，保险公司不得以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为由拒赔。其次，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约定，鉴定费用和诉讼费不应由其承担。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也即本案中为确定车辆损失数额而进行的鉴定费用，属于保险人的法定理赔责任，不得通过合同约定来免除。保险人可以通过约定来免责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所规定的情况，即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可以通过合同约定免责，保险合同纠纷本身的诉讼费用不得通过合同约定免除。故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不应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安华农业保险日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俊霞 书记员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