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海航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凤鸣路1号院5号楼17层1716号。法定代表人：张志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飞，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龙，男，195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迎涛，河南康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丽君，河南康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斌，男，198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兴武，济源市兴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随定，男，197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现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杰，济源市天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盛雪茹，女，196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现住济源市。上诉人郑州海航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速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龙、被上诉人翟斌、被上诉人孔随定、原审被告盛雪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航速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飞、被上诉人张玉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迎涛、白丽君、被上诉人翟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兴武、被上诉人孔随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盛雪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航速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玉龙对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海航速递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翟斌的行为违反了《河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该条规定：车辆进出道路，应当让道路内的行人和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故本案交通事故系翟斌个人未遵守交通规章、未避让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造成，与海航速递公司无关。二、与张玉龙发生交通事故的不是海航速递公司员工，与海航速递公司无劳动关系、无雇佣关系。翟斌和孔随定称自己是天天快递公司员工，与海航速递公司无关。三、海航速递公司与孔随定签订的加盟协议是平等主体间签订的合同，一审将其认定为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四、孔随定有无快递许可证，与翟斌是否发生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不影响其承担雇主责任。（一）《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虽然规定：“被加盟人与加盟人应当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但未经许可不影响承担雇主责任。（二）《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十四条规定的，由邮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处五千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的罚款。据此可以看出，《快递市场管理办法》仅规定加盟人未经许可从事快递业务的，承担行政处罚责任，并未规定由被加盟人承担其雇员致人损害责任。让企业承担行政处罚同时承担他人造成的交通事故责任显然不公平。孔随定无快递经营许可受行政法调整，与本案民事侵权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五、翟斌负交通事故全责，参照工伤认定相关法律，员工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以上的，不认定为工伤，所以，翟斌的行为属于重大过失。六、目前国内快递行业基本是依照加盟方式开展业务，乡镇街道办加盟点普遍没有快递经营许可，将其雇员致人损害责任都让公司承担，放纵了雇员的违法行为，额外加重了快递公司的负担，社会效果不好。且海航速递公司对济源来说属于外来企业，让其公司承担本案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不利于济源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七、一审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均是在海航速递公司未参与的情况下进行的，且孔随定、盛雪茹也未参与，其公司对鉴定意见的公正性持合理怀疑，在其公司对张玉龙受伤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申请重新鉴定时，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属于程序违法。八、一审法院因孔随定无快递经营许可而判决其不承担责任，会造成错误的社会导向。张玉龙辩称，一、孔随定与海航速递公司实际上属于内部发包承包关系，责任应由海航速递公司承担。二、快递行业属于特殊行业，上下级公司之间联系相当紧密，国家对快递行业的特殊规定是有必要的。三、海航速递公司作为快递公司对快递员管理混乱，事故频发，法院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海航速递公司应加强快递运输中的个人管理。四、两份司法鉴定意见都是通过法院委托进行的鉴定，海航速递公司在一审中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出任何证据推翻鉴定，因此，该鉴定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五、一审判决不会导致错误导向，反而会加强快递公司对整个快递运输过程的管理，避免类似事故的发生。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翟斌辩称，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清翟斌受孔随定指派，在孔随定加盟的海航速递公司指定的区域内派送快递，工资由孔随定支付，可见翟斌系孔随定的雇员，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翟斌系在从事派送快递的辅助工作时与张玉龙发生的交通事故，并且翟斌在本次雇佣活动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翟斌对外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孔随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但一审认定孔随定与海航速递公司之间属于内部发包承包性质的法律关系错误，孔随定在经营中名义上是加盟，实际上是雇佣关系。孔随定在经营过程中没有实际的独立经营权，仅是送快递人员，既不属于加盟关系，更不属于承包关系，孔随定并未给翟斌发放工资，仅仅是转交翟斌所送快递应得的费用，孔随定与翟斌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该事故是翟斌在移动快递车辆过程中发生的，应当由海航速递公司承担责任。盛雪茹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张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翟斌、孔随定、盛雪茹、海航速递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22910.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0日8时15分许，在龙泉路天天快递路段，翟斌驾驶电动三轮车沿马寨村道路由西向南驶入龙泉路时，与张玉龙驾驶电动自行车沿龙泉路由北向南行驶发生事故，造成张玉龙轻微受伤，车辆损坏。该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翟斌负事故全部责任，张玉龙无责任。事故当事人均在事故认定书中签字。事发后，张玉龙到济源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头颅CT影像诊断报告为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梗塞，左膝关节正侧位DR影像诊断报告为左膝关节未见明显异常。3月12日，张玉龙到济源市人民医院检查，左膝关节MRI影像诊断报告为：1、左髌骨软骨下骨炎；2、左膝后交叉韧带损伤，前交叉韧带部分损伤；3、左膝关节腔、髌上囊及腘窝肌间多发积液周缘软组织损伤；支出医疗费600元。3月14日，张玉龙因5天前外伤致左侧膝部疼痛，活动受限到济源市人民医院骨科门诊检查，诊断为左侧膝关节损伤；左侧前交叉韧带损伤；治疗意见建议：石膏外固定或支具外固定，药物治疗，定期复查。3月15日，张玉龙支出矫形器费用2860元。5月12日，张玉龙再次因2个月前外伤致左侧膝部疼痛，活动受限到济源市人民医院骨科门诊检查，诊断为左侧膝关节损伤；左侧前交叉韧带损伤；治疗意见建议：手术治疗。5月15日，张玉龙到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检查，诊断为：1、左膝内侧半月板损伤；2、左膝叉韧带损伤，建议：住院行关节镜手术治疗。张玉龙于2017年5月17日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于2017年5月31日出院，住院14天，住院期间陪护一人，产生医疗费40059.38元，出院医嘱：1、术后3周内卧床佩戴简易下肢支具行裸关节屈伸活动及下肢直腿抬高锻炼；2、术后3周开始去除简易下肢支具，开始卧床行被动屈膝，主动伸膝功能锻炼及踝关节屈伸活动及下肢直腿抬高锻炼；3、术后3月佩戴矫形支具负重行走，矫形支具需佩戴至少半年；4、术后继续药物治疗至患膝肿痛症状明显缓解或消失；5、定期复查，不适随诊。期间，张玉龙支出医药费231元。2017年8月24日，张玉龙将翟斌、济源天天快递有限公司诉至济源市人民法院，后于2018年11月7日申请撤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依张玉龙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洛阳长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张玉龙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伤情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关联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张玉龙左膝关节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2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60日；张玉龙左膝交叉韧带损伤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张玉龙支出放射费140元，鉴定费2300元。另查明，2015年1月1日，孔随定（乙方）与海航天天快递济源分公司（甲方）签订天天快递济源分公司—网点加盟合同，约定双方为加盟和使用天天快递网络经营速递服务，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平等、友好、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授权乙方在文昌路以东、沁园路以西、北至滨河南路、南至南环区域经营取派件，业务经营范围不得超出甲方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在本合同约定范围内从事业务，乙方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进行活动，对外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同时接受甲方监督。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规范经营，维护天天快递的声誉。在乙方严重违规操作时，甲方有权决定暂停乙方经营资格，对乙方进行整顿和培训，或者取消加盟成员资格。合同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月1日止，期限为一年。自动续签。乙方在签订合同后当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000元作为保证金，其中押金5000元，加盟费5000元，以确保乙方对本合同的履行。乙方的经营风险、法律责任和所加盟经营区域的业务开发等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有关或相关连带责任。郑州海航速递有限公司济源分公司于2015年2月5日成立，于2018年7月13日注销。翟斌受孔随定雇佣派送快递，按件计发工资，事故发生时翟斌驾驶送快递的车辆在从事送快递的辅助工作时与张玉龙发生交通事故。一审庭审中，海航速递公司称盛雪茹是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加盟合同是其公司授权盛雪茹代签的，因为签合同时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尚未成立，公章未办理，由盛雪茹个人刻章加盖，公司之后给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补开有授权委托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第一，翟斌受孔随定指派，在孔随定所加盟的区域范围内派送快递，工资由孔随定支付，按件计发。由此可认定，翟斌系孔随定的雇员，二者之间成立雇佣关系；第二，翟斌系在从事派送快递的辅助工作时与张玉龙发生交通事故，履行的系雇佣活动，且无证据证明翟斌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其对外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孔随定与“海航天天快递济源分公司”签订加盟合同，约定1年期限到期后，自动续签。海航速递公司在庭审中认可代表“海航天天快递济源分公司”与孔随定签订加盟合同的盛雪茹系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签订合同时其分公司尚未注册成立，没有公司印章，由盛雪茹个人刻章加盖，之后其公司给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补开有授权委托书。故该院认定与孔随定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实际系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第五十三条第四款的规定：申请人凭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办理登记后，方可经营快递业务。《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国家对快递业务实行经营许可制度。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的规定，向邮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取得快递业务的经营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第十四条规定：以加盟方式经营快递业务的，被加盟人与加盟人均应当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加盟不得超越被加盟人的经营许可范围。上述规定明确了快递行业的准入标准，孔随定不具备经营快递业务的资质，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将部分收寄快递业务交由不具备快递资质的孔随定运营，双方建立的属于企业内部的发包、承包性质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对外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该分公司已于2018年7月13日注销，故张玉龙损失应当由海航速递公司承担。张玉龙要求盛雪茹承担责任无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张玉龙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张玉龙提供的济源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影像报告及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病历，可以证明张玉龙受伤治疗的过程，根据洛阳长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玉龙左膝交叉韧带损伤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各证据间可相互印证，张玉龙的损失海航速递公司应当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海航速递公司虽对洛阳长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报告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具备上述情形需要重新鉴定，对海航速递公司重新鉴定申请该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张玉龙的损失有：1、医疗费40890.38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玉龙住院14天，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为700元；3、营养费，经鉴定张玉龙营养期为60天，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为1200元；4、护理费，经鉴定张玉龙护理期为90日，按照2017年河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9522元/年计算为9745元；5、残疾赔偿金，张玉龙评残时65周岁，伤残等级为十级，结合其年龄和经常居住地，按照2017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557.86元／年计算15年为44336.79元；6、辅助器具费2860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认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张玉龙年龄及伤残等级、侵权人过错程度和本地经济发展水平，酌定为3000元；8、鉴定费2300元和鉴定检查费140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认定；9、交通费，结合张玉龙住院时间、就医距离及鉴定过程，酌定为700元。张玉龙以上损失共计105872.17元，海航速递公司应当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三条、《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海航速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玉龙105872.17元；二、驳回张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8元，由张玉龙负担382元，海航速递公司负担2376元。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海航速递公司应否就张玉龙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翟斌受孔随定雇佣后，在从事派送快递的辅助工作时与张玉龙发生交通事故，翟斌在事发时所从事的派件辅助业务属于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在该区域内业务的一部分。海航速递公司虽授权盛雪茹以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的名义与翟斌的雇主孔随定之间签订了网点加盟合同，但根据《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以加盟方式经营快递业务的，被加盟人与加盟人均应当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加盟不得超越被加盟人的经营许可范围。”在孔随定不具备上述规定中关于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情况下，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将部分收寄快递业务交由孔随定运营，并允许孔随定以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天天快递）的名义对外实际经营快递业务，故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与孔随定之间签订的加盟合同不符合加盟的要求，双方之间不构成加盟关系，对外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应当就张玉龙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海航速递济源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已于2018年7月13日注销，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张玉龙所受损害应由海航速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海航速递公司与孔随定之间则可依据涉案网点加盟合同的约定另行处理。综上，海航速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7元，由郑州海航速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