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智。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金标，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永常。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涛，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广智因与被上诉人郭永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0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广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郭永常的全部诉讼请求；3.郭永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龙腾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为郭永常的物品拍摄了《龙腾评宝》节目并进行了播放，一审法院对该基本事实认定明显错误。1.涉案合同并无陈广智“录制完成的视频交给”郭永常的约定，陈广智无此合同义务，无需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强加义务”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显然错误的。2.龙腾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对郭永常的物品录制了视频并在电视台进行播出，履行了合同各项义务。3.一审判决擅自增加合同义务、错误认定合同目的，违反了以事实为根据的基本原则以及双方合同约定。二、一审判决证据规则运用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陈广智已经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实了已经全部履行合同的义务。郭永常仅仅否认而无证据证实其意见，不能证实其意见主张。因此一审法院采信郭永常意见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以偏概全，片面认为未按照约定通知郭永常就应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对龙腾公司的违约责任过于苛重。郭永常辩称，不同意陈广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郭永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广智立即向郭永常偿还拍摄录制费用人民币65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人民币6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9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全部款项还清日止）；2.判令陈广智支付本案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3.诉讼费用由陈广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9日，郭永常（甲方）与龙腾公司（乙方）签订《广东广播电视台〈龙腾评宝〉节目拍摄/录制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委托并授权乙方为甲方所有权之物品（非文物）按照本合同之内容接受下列条件并确认及同意以下事项：录制须知：1.甲方委托乙方为其物品拍摄录制《龙腾评宝》电视节目，甲方知悉该节目是以收藏家的学术观点为宗旨，是乙方与广东广播电视台《龙腾评宝》栏目组和收藏家共同打造的具有鉴赏性的公众电视评宝节目；由于甲方物品的特定性，甲方同意按照乙方节目制定的录制版本录制并授权乙方指定收藏家作为拍摄录制《龙腾评宝》电视节目的解说人；甲方知悉本节目中的图文解说仅为解说人的个人学术论证观点（而非我司观点），节目中的图文解说内容仅作为学术参考，不作为真伪依据；甲方一经签署本合同即视为完全接受并认可乙方本节目的拍摄录制版本及节目中解说人对甲方物品的图文解说观点；录制物品品名为五铢钱，规格为直径2.6cm，款识/年代为汉代，类别为杂项，数量/单位为1枚，拍摄、录制费用65000元，甲方物品（出处）来源自述为祖辈。2.甲方应保证其对所提供的物品或物品照片拥有完全的所有权及处分权，保证该物品不是国家禁止或限制流通的物品，保证该物品未设置任何抵押或质押等他项权利，且甲方保证其拥有该物品不存在违反任何法律法规或侵犯任何第三方合法权益（包括但不限于知识产权纠纷）的情形，甲方务必实事求是地填写本录制须知中的（出处及来源）表格并如实陈述，如消费者通过观看本节目知悉并购买了甲方的物品后，出现任何问题，乙方不因此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应交甲方处理；如因此乙方受到诉讼，甲方应无条件赔偿乙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生效判决的法律文书所指向的义务，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3.甲方全权授权乙方将甲方物品按照本合同内容及同意依照《龙腾评宝》节目组指定的版本录制《龙腾评宝》节目。4.录制时间以本栏目实际排期时间为准（12个月以内），本合同一经签订，拍摄录制费用不予退还。5.播出频道：专题制作完成后在广东广播现代教育频道《龙腾评宝》适时播出。6.播出时间为专题制作完成后，每周日19：55左右，具体播出时间以广东广播现代教育频道适时播出时间为准，由乙方于播出前三天通知甲方收看。7.《龙腾评宝》节目的版权归乙方所有。……9.因政策原因，电视台播出频道的更换调整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包括：政令、法规、重大节假日的调整）而导致本合同无法在约定时间内履行的，双方均不构成违约，遗留问题双方友好协商解决。10.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时合同终止，涂改无效。上述合同签订后，郭永常向陈广智支付了合同款项65000元。郭永常主张龙腾公司收取合同款项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拍摄录制义务，陈广智为证明龙腾公司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予以证明：1.视频及视频截图。陈广智主张该视频就是龙腾公司为郭永常物品录制拍摄的《龙腾评宝》电视节目视频。郭永常对该视频及视频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龙腾公司制作视频后未提交给郭永常进行确认，陈广智提交的视频有可能是剪接版，并非是电视台直接对外播放的视频。2.《送播证明》。该证明加盖有广东南广传媒有限公司的印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15日，内容为：兹证明，2018年8月23日16：50于广东广播电视台现代教育频道播出《龙腾评宝》第四期电视节目，送播节目内容主要包括：五铢钱、十八罗汉银币、广东省造光绪元宝三件藏品介绍和专家点评。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陈广智主张聊天记录相对方为龙腾公司人员与郭永常，“z郭生186××××1326”为郭永常。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8月23日20时28分，“龙腾公司人员”称，“教育频道十二点重播，今天四点播了，但是电视台那边没联系我们”，“z郭生186××××1326”回复称，“要不要这样啊”。对上述证据2-3，郭永常质证称：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内容与证据3的聊天记录相互矛盾，二者提到的播出时间不一致，并且播出时间也与合同约定不符；陈广智无出示原始记录，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诉讼中，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向广东广播电视台发出《调查函》，核实《龙腾评宝》第四期节目是否在该台现代教育频道播出。该台向一审法院回复称：经核查，该台现代教育频道内部节目编播记录显示，2018年8月23日16时50分至17时整，现代教育频道播出了《龙腾评宝》第四期节目，次日凌晨0时10分至0时20分有一次重播，但由于节目视频存储空间有限，该台对不会再重播的节目视频文件保存时间很短，该视频内容早已经被清除，故该台无法核实《龙腾评宝》第四期电视节目具体内容，也无法提供该期电视节目视频。另查明，郭永常为证明其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5000元，提交了郭永常（甲方）与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的《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转账凭证及发票。合同约定：因甲方与龙腾公司就合同纠纷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一审诉讼代理人；乙方委派熊涛律师作为上述案件中甲方的委托代理人；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律师费5000元。2019年4月30日，郭永常向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2019年5月5日，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向郭永常开出价税合计金额为5000元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再查明，龙腾公司系2017年4月11日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陈广智。郭永常于2019年5月16日以合同纠纷为由，对龙腾公司、陈广智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龙腾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2019年6月17日，郭永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龙腾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口头裁定准许郭永常撤回对龙腾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郭永常与龙腾公司签订的《广东广播电视台〈龙腾评宝〉节目拍摄/录制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根据上述合同，龙腾公司应将郭永常物品按《龙腾评宝》节目组指定的版本录制《龙腾评宝》节目后，在广东广播现代教育频道《龙腾评宝》播出，故龙腾公司的合同义务并非仅仅录制视频，还包含将录制的视频通过指定的电视台对外播出。关于龙腾公司是否已履行上述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陈广智提交的视频，郭永常不予确认，陈广智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录制完成的视频交给郭永常。即使该视频就是龙腾公司为郭永常物品所录制的视频，陈广智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视频已在电视台播出。据广东广播电视台向一审法院回复的内容，广东广播现代教育频道的确于2018年8月23日16时50分至17时，播出《龙腾评宝》第四期节目，并于次日凌晨0时10分至0时20分重播，但该台亦明确回复其没有保存该节目文件，故无法核实该节目的具体内容，也无法提供视频。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龙腾公司已按约定将录制的视频通过广东广播现代教育频道进行对外播出。陈广智主张其于2018年8月23日20时28分通知郭永常观看节目，并提交了微信记录，但未能出示原始记录，郭永常对该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陈广智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曾通知郭永常观看节目，而且该微信记录显示的通知时间也是在节目首播后，并未按合同约定提前三天通知郭永常。龙腾公司未按约定在播出前三天通知郭永常收看，故造成目前无法确认上述视频曾在电视台播出的责任在于龙腾公司。退一步讲，即使龙腾公司录制的视频曾在电视台的上述回复提到的时间播出，但该播出时间也与合同约定的每周日19时55分左右不符。综上，龙腾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龙腾公司已注销，该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陈广智作为龙腾公司注销前的唯一股东，通过其个人账户代龙腾公司收取合同款项，且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郭永常主张陈广智返还合同款项65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应从郭永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于律师费，合同并未约定郭永常与龙腾公司就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的律师费承担问题，故郭永常主张陈广智承担律师费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陈广智向郭永常返还合同款项6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65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一审法院限定付款之日止）；二、驳回郭永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郭永常负担110.7元，陈广智负担1439.3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二审期间，陈广智称：郭永常将拟拍摄物品带到龙腾公司后，公司根据情况安排专家及合作的电视台拍摄短片，一般2-3小时会完成拍摄，郭永常一般不参加录制；录制完成后一般不会提前给郭永常，只是会播放前告诉郭永常播放时间。郭永常称其未参加录制，在2018年8月23日前也未看过录制的短片。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龙腾公司是否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郭永常是否需要支付陈广智相应的费用。从陈广智的举证来看，广东南广传媒有限公司2019年7月15日出具《送播证明》证明，2018年8月23日16：50广东广播电视台现代教育频道播出《龙腾评宝》第四期电视节目，送播节目内容主要包括：五铢钱等三件藏品介绍和专家点评；广东广播电视台的回复证明，2018年8月23日16时50分至17时整，现代教育频道播出了《龙腾评宝》第四期节目，次日凌晨0时10分至0时20分有一次重播；龙腾公司工作人员向郭永常发送的微信“教育频道十二点重播，今天四点播了”，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因此，陈广智主张龙腾公司已履行了相关拍摄、录制及播出义务，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是，龙腾公司的履约行为存在明显的瑕疵：首先，合同约定播出时间为“每周日19：55左右，具体播出时间以广东广播现代教育频道适时播出时间为准”，说明双方约定的是电视台的黄金时段，与最终播出的16时50分至17时，差距较大，与合同当事人的预期相距甚远；其次，从陈广智自述的拍摄过程来看，郭永常对拍摄的具体情况并不知情，龙腾公司亦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于播出前三天通知郭永常观看，违反合同约定，且客观剥夺了郭永常作为合同当事人就合同标的所享有的相关知情权和参与权。综上分析，龙腾公司不完全履行合同，郭永常应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形支付龙腾公司相应的费用，本院酌定25000元。现龙腾公司已收取郭永常65000元，郭永常诉请返还，龙腾公司应返还郭永常40000元。关于陈广智的责任和款项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因此，陈广智作为龙腾公司的唯一股东，对龙腾公司的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即返还郭永常合同款项40000元及利息。综上所述，陈广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相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陈广智向郭永常返还合同款项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郭永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郭永常负担664.29元，陈广智负担885.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郭永常负担548.08元，陈广智负担876.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蔡嘉瑜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