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涛，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鹤连，河南梓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兰英，女，195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系丁兰英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孙端镇许家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孙端镇许家埭村。 负责人：许国潮。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星，浙江元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涛因与被上诉人丁兰英、绍兴市越城区孙端镇许家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许家埭村委）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5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丁兰英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海涛与被上诉人丁兰英之间系雇佣关系,系认定错误。雇员受雇主的指令，为雇主的利益而工作。本案中，上诉人张海涛与被上诉人丁兰英以及其他实际垃圾清运人员之间没有人身依附性和领导、被领导的关系，在实际从事垃圾清运过程中实行同工同酬。虽然上诉人张海涛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签订了垃圾清运合同，但是上诉人张海涛仅仅是参与垃圾清运的人员的代表，上诉人张海涛没有实际参与清运垃圾，没有从中获取任何的利益。被上诉人丁兰英的工作不受上诉人张海涛的指示或管理，被上诉人丁兰英的劳动报酬不是由上诉人张海涛结算，上诉人张海涛与丁兰英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同时，被上诉人丁兰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张海涛对其受到的伤害存在过错。虽然被上诉人丁兰英是上诉人张海涛介绍参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的垃圾清运工作，但是上诉人张海涛与被上诉人丁兰英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丁兰英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之间系典型的劳动关系。垃圾清运工作是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工作的一部分。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关于垃圾清运工作制定了专门的规章制度和具体的要求和规范，被上诉人丁兰英在从事垃圾清运过程中，应当遵守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的相关制度。被上诉人丁兰英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获取每月固定劳动报酬。被上诉人丁兰英在垃圾清运过程中受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监督、指导，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具有人身依附性。被上诉人丁兰英等垃圾清运人员在从事垃圾清运的劳动过程中，所使用的运输车辆以及其他劳动工具均是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提供。上诉人张海涛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所签订的合同，实质内容就是一份集体劳动合同，上诉人张海涛是代表被上诉人丁兰英以及其他实际参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垃圾清运工作的人员所签订的集体劳动合同。由于被上诉人丁兰英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本案应当以工伤认定为前置程序，因此，本案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丁兰英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系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以该案“未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属安全生产事故”为由，判决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这说明雇主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雇主存在过错。假如上诉人张海涛是被上诉人丁兰英的雇主，被上诉人丁兰英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那么被上诉人丁兰英也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张海涛有过错。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将其垃圾清运工作交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上诉人丁兰英，主观上有过错。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怠于履行垃圾清运机械维修和保养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丁兰英没有提供相关车辆检修报告或没有提供相关车辆进行鉴定为由，未支持被上诉人丁兰英关于本次事故是由于车辆刹车失灵所致的主张，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张海涛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签订的《生活垃圾清运合同书》第五条第七项约定发生伤亡等安全事故，应当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该条款因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4.被上诉人丁兰英住院以后，上诉人张海涛要求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支付医疗费，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让上诉人张海涛签字预支实际垃圾清扫人员4人的工资20000元，上诉人将该款为被上诉人丁兰英垫付了医疗费，被上诉人丁兰英以及许家埭村委对垫付20000元的事实在一审中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应从赔偿金额中扣减该20000元。 被上诉人丁兰英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丁兰英系受上诉人张海涛雇佣。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张海涛明确其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签订了垃圾清运合同，由其在村委结算费用再支付给被上诉人丁兰英。被上诉人丁兰英系上诉人张海涛叫来绍兴工作，受上诉人张海涛的指示进行工作，被上诉人丁兰英使用的车辆系上诉人张海涛负责提供。2.根据上诉人张海涛签名确认的证明，被上诉人丁兰英系工作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人丁兰英提供的袍江医院门诊病历里记载有“患者因被车砸伤”的相关记录，被上诉人丁兰英庭审陈述能与之相互印证。3.上诉人张海涛没有为雇佣人员提供安全的车辆，没有提供必要的检修，也没有提供安全教育，应当对被上诉人丁兰英受伤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答辩称：1.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与被上诉人丁兰英之间不存在任何雇佣或用工关系。上诉人张海涛承包了垃圾清运工作，被上诉人丁兰英系受张海涛雇佣。根据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和上诉人张海涛双方签订的《生活垃圾清运合同书》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张海涛雇佣的人员发生事故需要赔偿的，应由上诉人张海涛负责，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无关。2.被上诉人丁兰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在清运垃圾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如果被上诉人丁兰英早上从事垃圾清运时就发生粉碎性骨折的伤情，不可能到晚上才就医，故请求二审法院综合本案依法判定。3.被上诉人丁兰英及上诉人张海涛在一审中均承认事故照片是事后摆拍，证人丁某1等与被上诉人丁兰英有亲属关系，且事故发生时并不在现场，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丁兰英是骑着垃圾清运车发生的事故，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丁兰英发生事故是因垃圾清运车刹车失灵导致。清运车辆一直由上诉人张海涛支配和使用，相应的管理和维护工作应由上诉人张海涛负责。退一万步讲，即使被上诉人丁兰英是在清运垃圾过程中受伤，丁兰英是上诉人张海涛的雇佣人员，因受雇发生损害的，应由受雇人和雇佣人即被上诉人丁兰英和上诉人张海涛按比例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正确。 丁兰英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海涛、许家埭村委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合计190537.2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19日，被告张海涛（乙方）与被告许家埭村委（甲方）签订生活垃圾清运合同书1份，载明“甲、乙双方就清理、运输甲方位于许家埭村内的生活垃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清运时间下午1:00前完成……承包期限，乙方自2017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10日接受甲方委托清运生活垃圾的工作……乙方在垃圾分类清运工作时应做到……确保安全行车，乙方人员在垃圾分类清运工作时，发生伤亡等安全事故，应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等内容。2018年2月23日上午，原告丁兰英受被告张海涛雇佣在从事垃圾清运工作过程中骑车下桥时翻车导致受伤。伤后当日，原告先后在马山镇卫生院、绍兴袍江医院检查治疗。绍兴袍江医院2018年2月23日18时09分的门诊病历记载：“现病史：10小时前患者因被车砸伤左髋部后出现左下肢疼痛，活动障碍，就诊于马山镇医院拍X线片提示左股骨上端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后原告在绍兴袍江医院住院治疗20天。2019年1月18日又在鹿邑骨科医院行左股骨转子间骨折术后内固定物取出术，住院9天。共花费医疗费33103.47元。经原告丁兰英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3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丁兰英2018年2月23日因故致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目前遗留左髋关节丧失功能25%以上，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丁兰英本次损伤后的误工期限拟为240日，护理期限拟为120日，营养期限拟为12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另查明，原告丁兰英为农村户籍。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丁兰英受被告张海涛雇佣从事垃圾清运工作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故原告要求被告张海涛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原告提供劳务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故该院确认原告自行对其损失承担30%的责任。被告张海涛抗辩原告并非其雇佣，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其提出原告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的抗辩，该院予以采纳。关于原告主张其本次受伤是因被告许家埭村委提供的车辆刹车失灵所致，其仅提供被告张海涛、案外人张万东的书面证明及证人丁某2的当庭证言，该三人有亲属关系，仅凭言词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主张，另原告又未能提供相关车辆检修报告或提供车辆进行鉴定，故原告上述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许家埭村委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并未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属安全生产事故，故原告要求被告许家埭村委与被告张海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因本案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该院结合原告主张及被告抗辩凭据认定；误工费，根据原告年龄及其具体从事的劳务性质等综合因素，酌情按70元/天标准认定；伤残赔偿金，因原告系农村户籍，且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告要求对其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证据不足，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年限根据原告定残日认定16年；交通费，该院根据原告就医治疗情况酌情认定。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医疗费33103.47元，护理费200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16800元，残疾赔偿金43683.2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20344.67元。根据责任比例，由被告张海涛赔偿给原告84241.27元。另，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根据原告损伤程度，该院酌情支持2500元。综上，被告张海涛共应赔偿原告86741.2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海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付原告丁兰英86741.27元；二、驳回原告丁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55元，由原告丁兰英负担1071元，被告张海涛负担98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上诉人张海涛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丁兰英向本院提交了案外人王明亮及案外人丁某2的书面证明各一份及目击证人名单一份。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丁兰英提供的两份书证的证明人均系其亲属且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被上诉人丁兰英提供的目击证人名单，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张海涛与被上诉人丁兰英之间是否系雇佣关系；二、被上诉人丁兰英是否系在从事垃圾清运过程中受伤；三、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张海涛对被上诉人丁兰英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是否合理；五、上诉人张海涛向被上诉人丁兰英支付的20000元款项是否应当在赔偿款中扣除。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雇佣法律关系,一般是指雇佣人与雇工约定,雇工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张海涛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签订生活垃圾清运合同书，实质上系上诉人张海涛承包了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的生活垃圾清运工作。被上诉人丁兰英受上诉人张海涛雇请从事垃圾清运工作，工作内容由上诉人张海涛指派，事先与上诉人张海涛约定劳动报酬，事后劳动报酬向上诉人张海涛领取，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海涛主张被上诉人丁兰英与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海涛、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丁兰英受伤系其他原因导致，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丁兰英自述及上诉人张海涛出具的证明及案外人张万东的证明和被上诉人丁兰英的相关医疗记录，认定被上诉人丁兰英系在从事垃圾清运工作过程中受伤，并无不当。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张海涛主张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对被上诉人丁兰英因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丁兰英系上诉人张海涛雇佣，上诉人张海涛提出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海涛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张海涛提出被上诉人许家埭村委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并无不当。 四、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丁兰英受上诉人张海涛雇佣从事垃圾清运工作，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上诉人张海涛应对被上诉人丁兰英因此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丁兰英提供劳务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被上诉人丁兰英对其损失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张海涛对被上诉人丁兰英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五、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张海涛主张其向被上诉人丁兰英支付20000元用于垫付医疗费。被上诉人丁兰英辩称，该20000元款项系其与其他三位劳务人员的工资。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海涛与被上诉人丁兰英等劳务人员存在工资结算事项，上诉人张海涛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用于垫付被上诉人丁兰英的相关医疗费用，上诉人张海涛主张应从其承担的赔偿款中扣除20000元，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海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8.53元，由上诉人张海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玮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国表 书记员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