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超，男，199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红，女，196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述二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元，绍兴市柯桥区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述二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茹亮良，绍兴市柯桥区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人民中路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677244656Q。 负责人：石利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娟，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双，男，1986年8月14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 上诉林超、张菊红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刘洪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8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超、张菊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一审认为死者林某系农村户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某生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按照农村标准来赔偿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了林某的参保证明以及村委出具的土地流转证明，证明死者生前系浙江五印染有限公司、绍兴鹰翔染整有限公司的保安，且土地已经流转，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收入。二、一审认为张菊红并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即便如此，张菊红与林某之子林超已成年，张菊红的扶养义务人应为林超。张菊红智力四级残疾，常年需在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无法劳动，需人看管，若无人看管，可能产生严重后果，死者在世时能够看管张菊红，用微薄的收入来维系着张菊红的各项开支。而林超虽已成年，为扶养义务人之一，但其系在校大学生，并无收入来源，张菊红的看管已无人承担。扶养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同样也包括精神上的慰藉，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 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本案死者林某患有高血压和脑梗塞，应当考虑到死者自身疾病对死亡结果的影响，但一审剔除相应费用，考虑到上诉人方的实际情况，我们对此未提出上诉，同意按照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履行。一审结合双方的证据材料以及庭审作出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洪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林超、张菊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刘洪双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983346.5元，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日，被告刘洪双驾驶的浙Ｄ×××××轻型普通货车，从诸暨市驶往柯桥区漓渚镇方向，16时32分许，沿绍大线由南往北方向左转弯借道通行的由驾驶人林某驾驶的一辆未依法登记的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林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23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本次事故双方负同等责任。原告张菊红及林超分别系死者林某的妻子及儿子，林某父母均已亡故。事故发生后，林某在绍兴文理学院附属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共计住院20天，产生医疗费107031.65元，后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23日死亡。经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林某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其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查明，被告刘洪双所有的涉事浙Ｄ×××××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迄今，被告刘洪双已支付原告52000元，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已支付原告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应依法受到保护。本案中被告刘洪双驾驶的浙Ｄ×××××轻型普通货车与林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致林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事实清楚，可以确认。根据公安部门对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刘洪双、林某分别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人寿财险公司辩称对事故责任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公安部门的认定结论，该院不予采信。现事故责任明确，根据我国保险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赔偿。对于原告因本次事故损失情况，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07031.65元，该损失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予以确认，被告人寿财险公司辩称应扣除非医保费用，缺乏相应依据，该院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结合死者住院天数20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3.护理费3640元，结合死者住院天数20天，参照浙江省2018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6432元/年的标准计算；4.误工费4000元（包括死者林某自身的误工费100元，根据其年龄、劳动能力酌情按50元/天的标准考虑，结合其住院天数20天计算、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情确定为3000元）；5.死亡赔偿金518738元，参照浙江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302元/年，结合死者的年龄（19年）计算。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此项费用，但死者林某生前系农村户籍，而原告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表明林某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其提交的村委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仅凭此证明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该院不予认定；6.丧葬费33216元，按浙江省2018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6432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7.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的结果等因素酌情确认；8.交通费1000元，根据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情况予以酌情考虑。以上8项合计693025.65元。原告另主张死者之妻即原告张菊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认为，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菊红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即便如此，张菊红与林某之子林超业已成年，张菊红的抚养义务人应为林超，故该院对原告此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对张菊红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民事行为能力、护理依赖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上述损失首先应由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后的不足部分573025.65元（693025.65元-120000元）由被告相关侵权人依照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本案系一起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结合本案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该院确定被告刘洪双在交强险以外不足部分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为50%即286512.83元。因浙Ｄ×××××车辆已在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故上述286512.83元赔偿款由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负责理赔。被告人寿财险公司辩称因死者生前患有高血压和脑梗塞，要求对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打折，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人寿财险公司合计应赔偿原告406512.83元（120000元+286512.8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尚应赔偿396512.83元；考虑到本案被告刘洪双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52000元，为减少当事人讼累，该院对被告刘洪双垫付部分费用一并处理。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余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应赔偿给原告林超、张菊红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合计344512.83元，支付给被告刘洪双理赔款5200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林超、张菊红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33元，减半收取6817元（缓交），由原告林超、张菊红负担2442元，被告刘洪双负担4375元，款均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林超、张菊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于2019年12月11日出具的医疗证明书一份，证明张菊红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正住院治疗。证据2、兰亭村委证明两份，证明张菊红患所患的精神分裂症总病程已有20余年，长期需人照看。另外，上诉人林超、张菊红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申请对张菊红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张菊红的民事行为能力、以及护理依赖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医疗证明盖的是医院的业务章，且无医生签名，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于村委证明，经人寿财险公司的调查，实际上村委并不知道实际情况，只是由于村民身份才出具了证明。被上诉人刘洪双的质证意见与人寿财险公司一致。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林超、张菊红又向本院补强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证据3、张菊红门急诊病历一本、张菊红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在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的病历资料、绍兴第二医院医共体兰亭分院出具的2015年至2019年精防药品发放登记记录，证明张菊红的病情。证据4、绍兴市柯桥区民委员会出具的支出清单三份，证明村委发放给林某的劳务报酬与救助补贴情况。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质证认为，对收据中林某的签字不认可，该签字与一审证据材料中出现的签字不符，非其本人所签，工资也不可能半年发放一次，且二审中林超也陈述系补贴，故款项性质应属于村委对家庭经济情况较差的村民的补贴；对于张菊红的病历资料，张菊红应由子女承担扶养义务，不能作为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依据。被上诉人刘洪双质证认为，对精防药品发放本的真实性有异议，医院的药品发放册只有张菊红一人领药，真实性存疑。 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向本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一份，认为林某自身有脑梗塞及高血压等严重疾病，申请对林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重新鉴定。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认证认为，证据1、3中的病历资料均有绍兴市第七医院盖章确认，门诊病历记载的病历情况、药品情况能够与病历资料上的记载相对应，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反映出张菊红的病情。证据2、4均加盖了有兰亭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兰亭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向林某发放劳务报酬及2018年10月向林某发放救助金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外，另查明，林某于2004年1月起参保绍兴市基本养老保险，先后在浙江五洋印染有限公司、绍兴鹰翔染整有限公司工作，其工作单位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至2017年10月，因林某年满60周岁，其与绍兴鹰翔染整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绍兴鹰翔染整有限公司不再为其缴纳养老保险。林某满60周岁后，由于其养老保险缴费年限未满15年，2017年11月起，林某继续以“自谋职业”方式缴纳养老保险至2019年3月，此后林某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至林某死亡时，其养老保险缴费已满15年。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林某在兰亭负责清扫垃圾等劳务工作，兰亭村民委员会向其发放劳务报酬为900元/月。林某妻子张菊红患有精神分裂症，并由绍兴市柯桥区残疾人联合会评定为智力残疾四级。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可予支持；三、林某的自身疾病对其死亡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林某的社保缴纳情况来看，其2004年至2017年10月均在企业上班，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此后，林某也为兰亭村民委员会提供清理垃圾等劳务工作，兰亭村民委员会为其发放相应劳务报酬。至林某死亡时，其社保缴费已满十五年，若其向社保部门申办退休手续后，则可以领取养老金作为其生活保障。且林某所居住的，系绍兴兰亭风景区所在地，距离城镇较近。故本院认为，本案中林某可认定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即死亡赔偿金为1055906元（55574元/年×19年）。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上诉人张菊红患有精神分裂症及智力障碍四级残疾，2018年9月起因病情严重多次住院治疗，从医院的诊断看，张菊红仍存在“接触交谈欠佳，对答不切题，幻听稍减少，思维联想散漫，逻辑推理障碍，情感反应不协调，自笑明显，意志减退，行为孤僻，生活懒散，自知力无”等问题，显然丧失劳动能力，需要家人的扶养和照顾。夫妻之间具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林某系张菊红的丈夫，事实上林某作为张菊红的同住家属，能够对张菊红给予最为重要和细致的照顾、关爱和扶助，而林某死亡后，张菊红的扶养义务人仅为其子林超一人，而林超现为在校大学生，在外低求学，显然林某的死亡造成了张菊红的生活陷入了更大的困境，对于张菊红的照顾问题也带来了更大的经济压力，故本院综合本案中上诉人的家庭情况，认定本案死者林某对其妻子张菊红负有扶养义务，对张菊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予以支持，即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28681元（34598元/年×19年÷2）。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认为林某自身患有脑梗塞、高血压等疾病，认为其自身疾病对死亡结果有一定影响，申请法院对死亡原因进行重新鉴定。对此，本院认为，虽林某自身存在高血压、脑梗塞后遗症等疾病，但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明确林某的死亡原因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其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院对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林某的自身疾病与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或存在因果关系的参与度。 故本案中，上诉人林超、张菊红因本次事故导致的经济损失共计1558874.65元。上述损失应由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因本案林某与被上诉人刘洪双负同等责任，故交强险外部分应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刘洪双应赔偿上诉人719437.33元[（1558874.65元－120000元）×50%]，该款项由人寿财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50万元。扣除人寿财险公司已支付的10000万，刘洪双已支付的52000元，人寿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再赔偿给上诉人林超、张菊红610000元，刘洪双应再赔偿给上诉人林超、张菊红167437.33元。 综上，本院对上诉人林超、张菊红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由于上诉人林超、张菊红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85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应再赔偿给上诉人林超、张菊红各项经济损失6100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被上诉人刘洪双应再赔偿给上诉人林超、张菊红各项经济损失167437.33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林超、张菊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17元（缓交），由林超、张菊红负担1817元，刘洪双负担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946元（缓交），由林超、张菊红负担2800元，刘洪双负担3500元，中国人寿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3546元，二案件受理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裘 霞 审判员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丁敏佳 书记员叶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