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嶂山林场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区三峰路学府人家小区B31-39号。法定代表人：李生金，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保山，江苏瀛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日启，男，1973年7月25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新梅，女，1973年6月22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汝军，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嶂山林场医院（以下简称嶂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日启、吴新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8)苏1311民初7833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嶂山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吴日启、吴新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嶂山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判决根据宿迁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报告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错误，该鉴定报告严重违反鉴定程序。对于医疗损害纠纷，只有在查明患者死因的情况下，才能对医疗行为过错程度及该行为和死亡原因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案中，宿迁市医学会在未对吴事胜进行解剖查明死因情况下认定嶂山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显然违反鉴定程序。其次，宿迁市医学会没有认定死因的鉴定资质，涉案鉴定报告结果错误。死因鉴定应当由相关具备病理解剖的专业机构进行，宿迁市医学会没有该项资质。且涉案鉴定报告认定吴事胜的死亡原因为急性酒精中毒和呕吐窒息。急性酒精中毒是造成心肺功能衰竭死亡，死亡过程较慢，呕吐窒息则是急性气管堵塞缺氧导致死亡，死亡过程极短。故吴事胜不可能同时因为两种原因导致死亡，宿迁市医学会的认定结果违反了医学常理。再次，退一步讲，即便吴事胜的死亡系因酒精中毒或呕吐窒息所致，该两种原因均系其自身原因，鉴定机构认定嶂山医院的过错程度为50％明显不当。最后，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嶂山医院重新鉴定，属于程序违法。一审中，嶂山医院提出涉案鉴定报告存在错误且申请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在未对该鉴定报告进行审查，且未作出是否准予嶂山医院重新鉴定决定，一审程序违法。鉴定报告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在未进行审查的情况下予以采信，违反了证据审查认定的原则。在嶂山医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后，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查，一审判决书中亦未能写明是否准予鉴定及理由，一审法院违反了当事人有权辩论的原则。吴日启、吴新梅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宿迁医学会专家组可以根据临床判断死亡原因，并非任何死亡都必须经过尸体检验才能确定死亡原因，法律亦未明确规定死亡案例必须进行尸体检验。且宿迁医学会在鉴定书中详细阐述了本案中吴事胜的死亡原因及嶂山医院存在的过错，嶂山医院认为鉴定程序违法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2.嶂山医院虽然在一审中提出过重新鉴定的申请，但其所主张的理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重新鉴定的范畴。宿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属于专家意见，客观公正，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采信。吴日启、吴新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嶂山医院赔偿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暂定50000元(具体待鉴定后再确定)；2.诉讼费由嶂山医院承担。诉讼过程中，吴日启、吴新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嶂山医院赔偿交通费10000元、丧葬费43295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嶂山医院按责任承担50%即金额为523648元并承担全部鉴定费用1700元。事实与理由：吴日启、吴新梅儿子吴事胜于2017年6月就读于宿迁泽达职业技术学院。2018年11月23日晚，吴事胜参加同学生日宴会至晚21时。后因醉酒被同学架至嶂山医院就诊，值班医生为其输液治疗，吴事胜出现嘴唇发紫、呼吸困难。120急救医生于23时15分抵达现场进行抢救，吴事胜于23时40分宣告死亡，事发时血样的酒精含量为388mg/100ml。嶂山医院的治疗不当导致吴日启、吴新梅儿子死亡，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事胜系宿迁泽达职业技术学院在校学生。2018年11月23日晚，吴事胜因参加聚会醉酒被送至嶂山医院治疗，在诊疗过程中出现嘴唇发紫、呼吸困难，后经医护人员抢救无效于当日23时40分宣告死亡。经宿迁市公安局对其血样检测证实其血样中酒精含量为388mg/100ml。事故发生后，吴日启、吴新梅申请对嶂山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患者死亡与诊疗行为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宿迁市医学会进行鉴定。宿迁市医学会于2019年6月27日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载明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缺陷，该缺陷与患者吴事胜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原因，吴日启、吴新梅为此支出鉴定费17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吴事胜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父母即吴日启、吴新梅。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嶂山医院的诊疗行为已经宿迁市医学会认定存在过错，原因力大小为同等，故嶂山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案情，依法认定嶂山医院承担事故的50%责任。嶂山医院辩称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对于该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吴日启、吴新梅主张的交通费，依法酌定为4000元。关于吴日启、吴新梅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不违法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因嶂山医院对吴日启、吴新梅主张的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予以认可，依法予以认定。综上，吴日启、吴新梅损失共计1042995元（含鉴定费1700元），嶂山医院应承担521497.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宿迁嶂山林场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日启、吴新梅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21497.5元。案件受理费2718元，减半收取计1359元，由嶂山医院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宿迁市医学会发函，要求宿迁市医学会对宿迁医损鉴（2019）00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内的部分内容作出说明，该医学会于2020年1月16日向本院复函。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份复函进行质证。嶂山医院质证称：该份复函的主要内容客观真实，嶂山医院对此予以认可。但该复函恰好能证明涉案医疗损害鉴定书存在严重错误。第一，宿迁市医学会在该复函第一条明确认可其职权范围不包括死因鉴定，对于本案仅是进行死因推测。因死因鉴定系过错鉴定的前提，且宿迁市医学会在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前，既未向法院告知其无权进行死因鉴定，也未在医疗损害鉴定书中写明本案无法具体确定死亡原因，故宿迁市医学会的鉴定程序违法，该份鉴定书缺乏依据。第二，即便宿迁市医学会系按照死因推定进行鉴定，涉案医疗损害鉴定书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复函第一条明确表面死者可能死于酒精中毒或误吸两种情况之一，但无法明确倾向于哪种死因。根据法律规定，即便嶂山医院存在过程，也仅是对造成死亡的过错承担责任。涉案医疗损害鉴定书将两种死亡原因下医院存在的过错均作为认定同等责任的依据，明显加重了嶂山医院的责任。第三，该复函第二条的第（1）、（2）项分别说明了死者两种不同死亡原因下嶂山医院所存在的过错，而涉案医疗损害鉴定书并未进行区分，且将两种死因可能存在的过错均作为认定嶂山医院责任的依据，明显错误。第四，该复函第三条第（1）项认定医院的过错明显不当。涉案医疗损害鉴定书内并未认定嶂山医院存在该项过错，复函应当对医疗损害鉴定书内已经载明的内容进行回应，而不应当额外增加内容，对于该部分复函内容不予认可。吴日启、吴新梅质证称：对该份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该复函所表述的内容予以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医疗损害鉴定报告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第一争议焦点。《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设区的市级地方医学会和省、自治区、直辖市直接管辖的县（市）地方医学会负责组织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省、自治区、直辖市地方医学会负责组织再次鉴定工作。”第二十五条规定：“专家鉴定组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实行合议制。专家鉴定组人数为单数，涉及的主要学科的专家一般不得少于鉴定组成员的二分之一；涉及死因、伤残等级鉴定的，并应当从专家库中随机抽取法医参加专家鉴定组。”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专家鉴定组依照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运用医学科学原理和专业知识，独立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对医疗事故进行鉴别和判定，为处理医疗事故争议提供医学依据。”本案中，吴日启、吴新梅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一审法院随后委托宿迁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首先，宿迁市医学会系设区的市级地方医学会，依法有权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鉴定过程中，该医学会成立由五名专家组成的鉴定组，且其中一名专家系法医师，故该专家鉴定组可以对吴事胜的死因进行鉴定。因在移送鉴定之前，吴事胜的尸体已经火化，嶂山医院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尸体火化前曾向吴日启、吴新梅提出过尸检的要求，故该专家鉴定组在查阅病历、听取医患双方代表的陈述、向双方就有关问题进行提问的基础上，根据临床医学知识和法医学知识对诊疗过程中的主要争议问题进行讨论后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书》，该鉴定程序合法。其次，嶂山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对患者“酗酒”诊断不规范、未测量患者血压、呼吸等，体格检查不全面及患者病情发生变化后，对患者病情判断不到位、未采取正确有效的抢救措施的过错，故无论吴事胜的死亡原因是急性酒精中毒还是呕吐物误吸窒息，嶂山医院均存在过错。况且本案中，嶂山医院未能举证证明吴日启、吴新梅曾存在阻挠对吴事胜进行尸检的行为，且本案系因嶂山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未监测并记录患者生命体征，复苏过程中未行气管插管，才导致宿迁市医学会在鉴定过程中无法确定患者气道是否有呕吐物，从而无法明确死因，嶂山医院对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鉴定机构综合嶂山医院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和两种死亡原因，认定嶂山医院的过错为对死亡的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原因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医疗损害鉴定报告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嶂山医院对吴事胜的死亡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中，嶂山医院虽要求重新鉴定，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程序严重违法等情形，故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上诉人嶂山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8元，由嶂山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覃卫东审 判 员 黄亚非审 判 员 庄云扉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周贤芬书 记 员 吴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