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崇雯，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邱兵，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彦劼，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新梨视公司)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0民初10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字节跳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崇雯、被上诉人新梨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彦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字节跳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新梨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新梨视公司未行使法定通知义务，并未就涉案视频向字节跳动公司作出过有效通知。其虽对用户“葡萄没有架”进行投诉，但即便是该用户曾经发布过侵权视频且字节跳动公司也已删除了相关侵权视频，也不能认定字节跳动公司能够预见该用户会继续发布侵权视频。字节跳动公司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主观上无过错。二、字节跳动公司在未收到有效通知的情况下仍有所作为，根据平台规则对用户“葡萄没有架”进行了相应处理，尽到了管理责任，未怠于对用户“葡萄没有架”采取必要措施，不存在过失。三、本案中，新梨视公司投诉的是用户，目前法律及相关条例没有规定对于具体用户投诉的处理流程和时间，一审判决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四、涉案视频点播量只有两次，一审判决金额过高。五、字节跳动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与网络用户之间还存在着服务合同关系，在无法准确判断用户发布的内容是否侵权，哪些内容侵权的情况下，如果贸然对用户发布的内容进行删除，或对用户进行封禁，将极大损害用户的合法权益。在对用户的处理限度方面不仅要考虑对权利人的保护，还要综合考虑网络用户的言论自由、对网络空间的自由使用等，法院应综合考虑权利人、平台、用户之间的利益平衡。被上诉人新梨视公司辩称：一、字节跳动公司并非单纯的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其引诱用户上传原创视频，应当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二、新梨视公司在涉案视频上传前通过线上线下发出通知预警，用户“葡萄没有架”多次上传侵权视频，而字节跳动公司未对该用户处理，导致再次发生涉案视频的传播，且涉案视频结尾处标识版权归新梨视公司所有，故字节跳动公司对涉案视频的传播存在过错。三、本案涉及短视频领域，原审判决符合现在市场环境，未超出自由裁量权。新梨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字节跳动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42,000元；二.判令字节跳动公司赔偿其合理费用1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梨视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7日，经营范围包括网络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经营性互联网文化信息服务等。案外人北京薇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薇然公司)现为新梨视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新梨视公司提供的涉案视频播放页面截图显示，播放链接为www.pearvideo.com/video_XXXXXXX，视频标题为“大爷当街狂跳鬼步舞，杀乌鸡杀乌鸡”，上传时间是“2017-05-2110：09”，旁边有“我拍拍拍拍客”字样，视频左上角有“梨视频”标识。2017年5月25日，章新俊出具《大爷当街狂跳鬼步舞，杀乌鸡杀乌鸡》作品说明，内容为：本人系梨视频注册拍客。2017年5月16日，本人在湖北省十堰市人民广场上玩，发现有一个年轻人在跳鬼步舞，感觉非常有意思。本人通过与他沟通得知，他们团队有一个老人很喜欢跳鬼步舞，而且在十堰市已经小有名气。于是本人通过他约好时间对老人进行拍摄。采访拍摄时间是在2017年5月18日，经过后期的素材剪辑、整理。取名为《大爷当街狂跳鬼步舞，杀乌鸡杀乌鸡》，在梨视频平台上发布。新梨视公司(乙方)与章新俊(甲方)签订拍客协议，内容为：甲方同意作为乙方的特约视频报道员，主动或接受乙方的委托向乙方提供视频、图片、文字等内容素材，目前甲方已经向乙方提供其创作、制作的作品《大爷当街狂跳鬼步舞，杀乌鸡杀乌鸡》等，甲方确认所有素材，一经乙方使用(公开传播)或乙方明确表示接受该素材的，该素材的所有知识产权及相关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著作权法中规定的财产权利以及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即归属乙方单方享有。甲方特别明确，已提供作品已由乙方采纳、使用(发表、公开传播)，所有前述的知识产权及相关权利为乙方所有。2017年6月，新梨视公司与案外人薇然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薇然公司系新梨视公司全资子公司，涉案视频传播平台(pearvideo.com及其APP)由新梨视公司与薇然公司共同经营。薇然公司负责平台运营，新梨视公司负责该平台上版权内容的管理、创作。薇然公司确认对该平台上的视频不享有权利。登陆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www.pearvideo.com网站的主办单位是薇然公司。2017年5月24日，新梨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振烁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公证人员使用公证处电脑登陆toutiao.com网站，在该网站搜索栏输入“葡萄没有架”，出现多个搜索结果，选择点击播放标题名为“大爷当街狂跳鬼步舞，杀乌鸡杀乌鸡”的视频，视频播放前有若干时间的片前广告，视频开头有梨视频的标识，视频结尾处显示“梨视频拍客中心，版权归梨视频所有，请勿转载”字样，视频框下方显示上传者为“葡萄没有架”。上述公证过程由公证处人员监督。2017年6月7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7)沪东证经字第12918号公证书。经当庭对比，新梨视公司与字节跳动公司确认，公证取证的视频内容与新梨视公司平台播放的相应视频内容一致。字节跳动公司提供了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7566号公证书，证明字节跳动公司已经删除涉案视频，新梨视公司予以确认。2017年5月2日，新梨视公司通过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的网站www.toutiao.com的投诉指引栏目，投诉包括用户“葡萄没有架”在内的多个字节跳动公司平台用户涉嫌侵犯新梨视公司享有的著作权。2017年5月3日、5月10日，新梨视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字节跳动公司邮寄包括用户“葡萄没有架”在内的“关于停止侵犯视频版权的函”，字节跳动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函件。双方均确认上述函件虽涉及用户“葡萄没有架”，但不涉及涉案视频。2018年6月26日，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JIAYEHOU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在安装“MotionPro”软件并进行设置后，登陆字节跳动后台，显示头条号用户名称“葡萄没有架”，创建时间2016年12月21日，于2017年7月24日被封禁(封禁原因：因用户账号违规被封禁，原因：经核实该账号发布多篇侵权内容，严重违反头条号平台运营规范，账号予以封禁)。2018年7月25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7567号公证书。新梨视公司为一审诉讼支出律师费11,000元，并提供律师费发票二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新梨视公司对涉案录音录像制品是否享有权利；二.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果构成，应当承担怎样的责任。一、新梨视公司是涉案视频的权利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涉案视频通过机械、光学等科学技术手段，将作品音响及图像记录在磁盘或其他载体上，系录音录像制品，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视频由章新俊上传至梨视频平台，视频播放页面标注有“梨视频”标识，同时新梨视公司提供了章新俊的拍客协议、章新俊出具的涉案视频的作品声明，结合梨视频网站的主办单位是新梨视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薇然公司，薇然公司亦声明梨视频平台上版权内容的管理、创作由新梨视公司负责，其负责平台运营，对梨视频平台上的作品不享有权利的事实，在字节跳动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录像制品的权利由新梨视公司享有，新梨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的诉讼。二、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新梨视公司的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者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本案中，经比对，字节跳动公司网站上播放的视频与新梨视公司主张权利的录像制品内容一致。根据公证书显示，字节跳动公司的用户“葡萄没有架”将视频上传至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的网站。新梨视公司在2017年5月多次通知字节跳动公司，告知其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视频大多为侵权视频，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网络投诉及书面投诉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视频多为侵权视频，但字节跳动公司直至2017年7月才对该用户进行封禁处理，直接导致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涉案侵权视频。字节跳动公司怠于对该用户账号采取必要的措施，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帮助侵权责任。字节跳动公司主张新梨视公司没有履行法定通知义务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字节跳动公司对侵害新梨视公司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行为，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新梨视公司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字节跳动公司因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的类型、上传时间、知名度、播放次数、字节跳动公司网站的经营规模、影响力、字节跳动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存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对新梨视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新梨视公司提交了相应的律师费票据，一审法院结合新梨视公司律师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等因素，对其主张的律师费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1、字节跳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梨视公司经济损失4,000元；2、字节跳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梨视公司合理费用3,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5月2日，新梨视公司通过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的网站www.toutiao.com的投诉指引栏目，投诉包括用户“葡萄没有架”在内的多个字节跳动公司平台用户涉嫌侵犯新梨视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具体的投诉描述为：“注册于贵方平台上的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存在大量盗版侵权我方视频内容的现象(因篇幅原因，每个头条号都仅列举了一条侵权链接)，请贵方接到该投诉后，立即下线所有侵权视频，并采取有效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同月3日，新梨视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字节跳动公司发送“关于停止侵犯视频版权的函”，函中指出“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注册于你方平台的部分头条号在未经我方授权许可的情况下发布大量侵权视频。有鉴于此，我方要求立即删除所有侵权视频，采取合理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该函中对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发布的侵权视频列举了5条，每条侵权视频后随附了权利视频的链接。同月10日，新梨视公司再次通过邮件方式向字节跳动公司发送“关于停止侵犯视频版权的函”，函中指出“2017年5月3日，我方曾致函你方要求立即下线侵权视频。经了解，函件中所列举的视频均已删除，但所涉头条号依然存在大量侵犯我方版权的视频……有鉴于此，我方现再次要求你方立即删除所有侵权视频，对所涉及头条号(“葡萄没有架”等)做出严肃处理如封停账号等，并采取合理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该函中对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发布的侵权视频列举了10条，每条侵权视频后随附了权利视频的链接。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字节跳动公司在经营中对于权利人投诉的处理流程、处理机制、处理时间是否有具体的规定。字节跳动公司称其根据平台运营规则，根据用户被投诉的行为、次数等因素，采取清除违规内容、扣分禁言、功能关闭、封禁账号等阶梯性处罚方式，但未向法庭提供具体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帮助侵权行为；二、如果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字节跳动公司为涉案侵权视频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属于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本案较一般常见的起诉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案件的不同之处在于：本案中，权利人新梨视公司并未针对具体的涉案侵权视频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字节跳动公司发出要求删除侵权视频链接的通知，而是基于同一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存在多次侵权行为的情况而要求字节跳动公司对该网络用户采取封禁账号等防止侵权行为再次发生的合理措施。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涉案通知后两个多月才对该网络用户采取封禁账号的措施，期间该网络用户又上传了涉案视频。由于字节跳动公司对于已收到涉案通知的事实予以确认，其与新梨视公司仅就收到通知后的处理存在不同看法。因此，本案中需要判断的是：在上述情形下，字节跳动公司是否属于明知或者应知该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却未采取必要措施而构成帮助侵权行为。对此，本院评述如下：首先，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5月2日、5月3日及5月10日，新梨视公司已经通过网站及邮件通知的方式三次向字节跳动公司就用户“葡萄没有架”发布的具体侵权视频进行了投诉，字节跳动公司也对上述具体的侵权视频链接在几日的时间内采取了删除的措施。除了删除具体侵权视频链接的投诉要求，在上述5月3日的投诉通知中，新梨视公司还要求字节跳动公司采取有效或者合理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在5月10日的投诉中，更是提出鉴于用户“葡萄没有架”在已被投诉并删除了累计多次的侵权视频后又再次上传了更多的侵权视频的情况，明确要求字节跳动公司除删除侵权视频外，对用户“葡萄没有架”作出封禁账号的处理。本院认为，新梨视公司已通过网站投诉及发送邮件的方式三次向字节跳动公司针对用户“葡萄没有架”及相应侵权视频进行通知投诉，该三次通知通过明确侵权用户、侵权视频链接地址、权利视频链接地址、权利人信息等方式使得字节跳动公司能够准确识别权利人、准确快速定位侵权内容并易于对被投诉的内容作出判断，属于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有效通知。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上述三次通知后，已经足以确定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在短时间内频繁多次上传针对同一权利人的侵权视频，其行为已构成重复侵权行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时应当采取的必要措施采取了开放性规定，即网络服务提供者应依据已知信息做出一般性合理判断，在技术能力可达的范围内采取相应的必要措施。在不同的争议场景中，应当结合被侵害的权利性质、侵权的具体情形以及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技术能力综合判断网络服务提供者所采取的措施能否匹配其面对的投诉场景。本案中，在短短前后9天的时间内，新梨视公司已就同一用户“葡萄没有架”发布的侵权视频进行了三次投诉，从具体的投诉内容来看，该用户在字节跳动公司已对其上传的侵权内容进行删除的情形下，并没有停止发布侵权视频的行为，反而增加了针对同一权利人的侵权内容的上传数量，故新梨视公司的具体处理要求也进一步明确为要求对用户“葡萄没有架”采取封禁账号的措施。本院认为，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明知其上传的内容因被指控侵权而被删除，其不但不作出“反通知”的回应或提出申辩，反而进一步增加侵权内容，此时仅针对其上传的每个具体的侵权内容进行逐一删除已不足以起到阻断新的侵权行为的发生、防止侵权损害扩大的作用。在此情况下，若还要求新梨视公司一次次地针对每次出现的不同的侵权内容进行查找、比对再至通知并将此程序反复进行，显然对权利人的维权行为过于苛责。此时合理、必要的措施应是对该用户采取禁言、封号等能够便捷快速地阻断侵权行为发生的措施。而从字节跳动公司给本院的书面陈述以及其在两个多月后对用户“葡萄没有架”的处罚措施来看，封禁账号本就是在其技术能力范围内的在日常管理活动中可采取的常规措施。再次，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措施是否及时也直接关系到侵权行为能否被及时制止、损害后果能否及时得到控制。确实，现行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对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必要措施的合理期限作出明确的限定。但本院注意到，新梨视公司第三次投诉内容中提到了字节跳动公司在8天内就采取了针对其他侵权视频的删除措施。可见，几日的期限应是字节跳动公司知道侵权信息后作出有效应对的合理期限。但字节跳动公司直至两个多月后才对用户“葡萄没有架”作出封禁账号的处理，以至于该网络用户在此期间又上传了涉案侵权视频。依照实践中的一般经验，封禁账号对于字节跳动公司已有的技术能力来说并不会比删除侵权内容更为复杂或者难以操作。字节跳动公司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其存在需要远多于几日的时间采取封禁账号措施的合理理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其针对该网络用户已经尽到了较之以往更高的注意义务，或者采取了与封禁账号措施同等效果的合理、必要的其他措施，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字节跳动公司主张，新梨视公司投诉的是用户，目前法律没有规定对于投诉用户的处理流程和时间。字节跳动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与网络用户之间还存在着服务合同关系，如果贸然对用户进行封禁，将极大损害用户的合法权益。在对用户的处理限度方面不仅要考虑对权利人的保护，还要综合考虑网络用户的言论自由、对网络空间的自由使用等。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现行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时应当采取的措施的方式及采取措施的合理期限均未作具体的限制，但是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本身则可以也应该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根据自身经营的网络服务的类型及特点、技术成本及可行性，对于在何种侵权情形下采取何种不同的管理措施来有效制止侵权行为制定具体的管理规则，该规则也可向其平台的网络用户及权利人公示，成为网络用户在该平台上进行网络活动以及权利人发出侵权通知时的行为参照。本案中，在封禁账号已是平时采用的惯常管理措施的情况下，字节跳动公司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其在日常经营管理中采取或不采取该措施、以及何时采取该措施是一种依规的管理行为而非没有合理理由的随意举措，难谓其是在兼顾了用户利益及权利人利益后尽到了注意义务、及时采取了必要措施。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字节跳动公司在接到本案新梨视公司的三次投诉通知后，根据通知的内容应当知道用户“葡萄没有架”利用网络服务重复侵害同一权利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未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措施，导致侵权行为再次发生，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帮助了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实施侵权行为，构成帮助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字节跳动公司构成帮助侵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字节跳动公司认为涉案视频点播量只有两次，一审判决金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点播量仅仅是法院酌定赔偿的因素之一，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新梨视公司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侵权人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的类型、上传时间、知名度、播放次数、字节跳动公司的经营规模、影响力、字节跳动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存续时间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故字节跳动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字节跳动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崧审判员 陈瑶瑶审判员 易 嘉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汤菁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