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全，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利津县村民，现住该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宗庆，男，195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利津县，现住该处。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汉臣，男，195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利津县村民，现住该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薄本芳，女，194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利津县村民，现住该村。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凯，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利津县陈庄镇联合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利津县陈庄镇联合村。 法定代表人：郭爱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航，山东瑞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志全、刘宗庆、张汉臣、薄本芳因与上诉人利津县陈庄镇联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联合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志全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航、上诉人联合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志全、刘宗庆、张汉臣、薄本芳上诉请求:一、撤销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四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行为是指破坏土地的行为，包括卖土、挖抗塘、建永久性建筑或其他与之相当的对土地造成明显破坏的行为。但在本案中，用部分土地养殖并非破坏土地的行为，不会对土地造成损害。且养殖时间不长，在土地部门通知整改后及时恢复了原貌。因此，该养殖行为无论从性质上还是程度上都达不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二、一审认定养殖占用的土地15亩与事实不符。虽然马功月、李某签的协议中承包土地面积为15亩，但事实上养羊占用面积不超过1亩，其余土地都种植了农作物，一审依据协议亩数确定违约金额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以每亩3000元计算违约金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李某占用土地面积少、时间短，且及时整改，没有造成损害，也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另，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每亩仅为几十元，一审按每亩3000元确定违约金无法律依据。 联合村委会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违约事实清楚，四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解除涉案承包合同，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 上诉人联合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鲁052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款150000元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2006年10月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了土地用途为农作物种植，不得使用其他用途，同时对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利津县自然资源局陈庄自然资源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严重违约。一审以被上诉人已恢复用途，弥补过失为由不解除合同，忽视了被上诉人破坏土地，破坏生态环境的严重性。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占用涉案土地60亩进行养殖，一审认定为15亩，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被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破坏土地，构成严重违约，依约应当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 李志全等四人二审答辩称，联合村委会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联合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四被告承担违约赔偿款150000元；三、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6年10月4日，联合村委会与李志全等四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联合村村民委员会，乙方李志全、王绪、刘宗庆、张汉臣，承包土地名称为三合配套方土地，面积126亩，四至为：东至渤海支沟渠，西至沟，南至新建地界，北至爱国二村二组地界。承包期限15年，自2006年10月4日起至2021年12月30日止。用途为从事农作物种植，若从事林业种植必须与甲方协商。承包费每年5793.10元，总计86896.55元。缴纳方式为一次性缴纳。在承包期内若遇本村群众争地，责任方协调处理，并负责给损失方赔偿。承包期内乙方有权转包，但转包期不得超过上述合同约定期限。乙方在承包期限内，严格按照约定使用土地，不得有破坏土地行为（如卖土、挖坑塘、建永久性建筑物等），否则，乙方向甲方缴纳违约金每亩5000元，情节严重的由司法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甲方联合村委会加盖印章，其法定代表人陈增华签字并按手印，乙方李志全、刘宗庆、王绪、张汉臣分别签字并按手印。之后，李志全等四人按约定全部交纳了土地承包费，并将涉案土地进行了转包。现该土地仍由李志全等四人对外承包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志全等四人是否存在违约。联合村委会与李志全、张汉臣、刘宗庆、王绪于2006年10月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载明土地的用途为农作物种植，且涉案土地属于基本农田，所以尽管李志全等四人未直接实施养殖，但因为李志全等四人在承包期限内将土地进行转包，转包的受让人在涉案土地上从事养殖改变了土地的部分用途，李志全等四人亦构成了对联合村委会的违约。 二、李志全等四人承担违约金的数额。2006年10月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期限内，严格按照约定使用土地，不得有破坏土地行为（如卖土、挖坑塘、建永久性建筑物等），否则按违约金每亩5000元。本案中，双方土地的承包期限为2006年10月4日至2021年12月30日，李志全等四人已经支付了全部的承包费。2018年8月14日，利津县自然资源局陈庄镇自然资源所责令张爱英、李某停止违法行为后，张爱英、李某对搭建的羊棚和板房进行了拆除，至2019年1月4日仅有部分垃圾和机械未清理。2019年4月份，涉案的土地已经完全整平等待耕种，土地恢复农田耕种状态。李志全等四人认为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要求调整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本案实际，确定每亩按3000元计算。对于养殖占用的土地，根据2017年9月17日，马功月、钟立军、李某的协议书，养殖的范围为15亩，所以违约金的数额为45000元（3000元/亩×15亩）。 三、李志全等四人与联合村委会于2006年10月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首先，李志全等四人在承包涉案土地期间虽然出现改变小部分土地用途的情况，但并非李志全等四人故意为之，且转包后的实际种植人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并及时履行了合同义务，恢复了土地的种植用途，弥补了过失，所以就实际履行的情况看，李志全等四人并不是恶意违约，其违约性质也不是根本违约。其次，李志全等四人与联合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期限为15年，并交付了全部的承包费，实际履行长达近十三年之久，若简单强制解除合同，势必影响李志全等四人及实际转包种植人的正常生产经营，人为扩大损失。如此对李志全等四人有失公平，同时与维护生产经营稳定、保护交易安全的法律适用理念和诚实守信的契约精神相悖。再次，双方签订的协议具有继续履行的基础条件，双方当事人当初自愿合意签订的合同目的依然可以并应当能够实现，继续履行合同，更合乎情理。所以，李志全等四人与联合村委会2006年10月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尚未达到解除的条件。 综合以上，一审认为，李志全等四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违约情形，应当向联合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的数额确定为45000元。因李志全等四人与联合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合同》尚未达到解除的条件，所以，联合村委会要求解除该合同，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志全、刘宗庆、张汉臣、薄本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利津县陈庄镇联合村村民委员会违约金45000元；二、驳回利津县陈庄镇联合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利津县陈庄镇联合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375元，李志全、刘宗庆、张汉臣、薄本芳负担925元。 二审中李志全等四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并提交视频资料及照片。证人李某述称，因陈庄镇环境整治不允许在村内养羊，其从马功月处承包15亩土地，建设了25米长18米宽的两个羊栏及板房、草棚，土质好的地方种植了花生、绿豆等作物。李志全等四上诉人认为，结合视频资料、照片及证人证言，李某养羊及板房占用的土地面积仅有1亩左右，其余地方种植了农作物，并未改变土地用途，一审认定违约面积15亩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联合村委会认为，证人与四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视频证实涉案土地上成片养殖区及养羊造成土地破坏的情况。结合马功月与陈志国的土地合同，可以证实破坏土地改变土地用途30亩以上。 上诉人联合村委会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结合视频资料、照片及证人证言，证实涉案土地上除羊棚及临时板房，无其他永久性建筑，且不能证明占用土地15亩，更不能证实破坏土地改变土地用途30亩以上。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了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但同时明确约定了违约金低于或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增加或减少。即违约金作为对守约方的一种补偿性约定，其实现的途径、具体数额应当建立在守约方存在损失及损失的数额基础之上。就本案而言，联合村委会与李志全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对违约金条款的约定是“不得有破坏土地的行为，如卖土、挖坑塘、永久性建筑等”。也就是说，双方约定适用违约金条款的前提是对土地造成实质性破坏而导致土地无法发挥其原有功能或恢复原状成本过高，进而给发包人造成损失的情形。庭审查明事实证实，承包人李某在涉案土地上搭建羊棚、放置简易板房，所占土地面积较小，且在陈庄镇国土资源所下达《责令停止违法通知书》后及时予以拆除，恢复了原状，并未对涉案土地造成实质性破坏。李某的搭建及拆除行为均在涉案合同履行期内完成，并未造成联合村委会的合同利益受损，也无证据证明合同到期后涉案土地存在无法正常使用等违反原合同约定的情节。根据我国《合同法》中“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及《民法总则》中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等规定，在承包人李某已经根据通知承担了采取补救措施，停止侵害，恢复土地原状等民事责任的前提下，再机械适用原合同的违约金条款明显违背合同的公平原则。 关于原合同是否解除问题，本院认为，承包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行为已经采取了相应补救措施，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且合同履行期即将届满，一审本着维护合同关系稳定性及公平原则认定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并无不当。上诉人联合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正。李志全等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联合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利津县陈庄镇联合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上诉人利津县陈庄镇联合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