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3民再104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朝阳市双塔区他拉皋镇凌北村四组。法定代表人：荆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楷文，辽宁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鹏，女，197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系公司职员，住朝阳市双塔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术清，男，196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朝阳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宏，辽宁东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荆歌，女，1990年12月24日出生，蒙古族，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朝阳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楷文，辽宁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恒公司）因与二审被上诉人高术清、一审被告荆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双塔区人民法院（2014）朝双民初字第00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辽13民终670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辽13民监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跃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楷文、杜丽鹏，二审被上诉人高术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宏，一审被告荆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楷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高术清一审起诉称，2001年3月，高术清与荆源、荆盛兴三人共同出资成立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2006年8月，该公司更名为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其中高术清出资1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0%。近期高术清发现在2009年6月30日，有人冒名将其名下的股份通过一份虚假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让给了荆歌，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致使高术清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以高术清名义与荆歌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确认高术清享有跃恒公司20%的股权。一审被告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一审答辩称，高术清虽名为公司股东，但未缴纳股权款，只是挂名，未实际出资，未行使股东权利，不具备股东特征的实质要件，无权干涉公司股权转让，没有理由享有公司20%的股权，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被告荆歌的一审答辩意见与跃恒公司一致。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3月，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工商登记档案记载该公司由高术清及荆源、荆胜兴三人发起成立，其中高术清出资额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荆源出资额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荆胜兴出资额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经营范围为铸件制造兼营输送机械、给料机械制造、机械配件加工、除尘设备等。2006年8月，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公司股东、各股东所占注册资本比例及经营范围均未变更。2009年6月30日，在高术清不知情的情况下，荆歌以高术清的名义同自己签订《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高术清将在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股权10万元全部无偿转让给荆歌，转让金额10万元；高术清向荆歌转让股权的同时，高术清在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相应的权利和义务等一并转让给荆歌。荆歌代替高术清在该协议上予以签名。同日，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在高术清不知情的情况下，召开股东大会，形成《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二份，公司股东由高术清及荆源、荆胜兴变更为荆歌及荆源，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系依法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批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高术清于2001年3月该公司设立时即为公司股东，其投资比例占注册资本的20%。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8月更名为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后，高术清的股东身份及所持股份并未发生变化。2009年6月30日，荆歌在高术清不知情的情况下代替高术清签名同自己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将高术清所持股权及高术清在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相应权利义务一并转让于自己名下，侵害了高术清的合法权益，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故高术清诉请确认以高术清名义与荆歌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确认高术清享有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20%股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荆歌、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关于高术清未实际出资、没有理由享有公司20%股权的辩解理由，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荆歌代替原告高术清签名同被告荆歌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原告高术清享有被告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20%的股权。案件受理费1,150元（原告预交），由被告负担。宣判后，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股东错误。首先，被上诉人虽然在形式上具备了作为公司股东的所有要件，即在公司章程中、在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在公司股东名册中均反映为股东，但在这些材料中，其被上诉人的签字并不是其本人所签，这点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委托荆源办理，从始至终也未见过双方签订的委托书，其名下的资金都是荆源为了规避法律而投入的。其次，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出资，据工商材料记载，被上诉人出资为实物出资，并不是货币出资。而这些所谓的设备，均是由上诉人处工人自行加工制造的，与被上诉人无关。再次，依据《公司法》解释第三第二十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错误将此举证责任归于上诉人，违反了民事诉讼中最基本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相关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高术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01年2月6日，高术清出具委托书，委托荆源全权代理高术清办理朝阳新建环保机械有限公司设立全部事宜，包括签署公司章程等。2001年3月8日，朝阳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荆源、荆胜兴、高术清注册验资资产评估报告书》，对荆源、荆胜兴、高术清三人拟办理注册验资所涉及的资产进行了评估，其中高术清以选粉机一台、电焊机一台出资，评估价值103,225元。2009年6月30日荆歌与高术清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字系荆歌母亲杜丽鹏所签。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01年3月公司设立申请书、公司章程、股东发起人名录、验资报告、验资资产评估报告书，2006年8月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股东大会决议，2009年6月30日股东大会决议、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高术清为上诉人跃恒公司前身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的发起人股东，持股20%，在公司更名时其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没有发生变化。2001年3月8日，朝阳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荆源、荆胜兴、高术清注册验资资产评估报告书》、2001年3月8日朝阳龙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证明高术清履行了出资义务，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两份报告证明力的证据，故应认定被上诉人高术清完成了举证责任。工商登记材料中高术清的签字虽为荆源所签，但高术清向荆源出具了委托书，高术清认可荆源签字的效力，其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应予确认。在公司更名后，上诉人跃恒公司未对高术清的股东身份、持股比例、出资义务提出异议。2009年6月30日，荆歌在高术清不知情的情况下，代替高术清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侵犯了高术清的合法权益，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综上，高术清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二审上诉人跃恒公司不服本院（2016）辽13民终670号民事判决，本院作出（2019）辽13民监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二审上诉人跃恒公司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二审被上诉人高术清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由二审被上诉人高术清负担。理由：1、有新的证据，即证人周金声证实在2003年到2007年6月期间，跃恒公司前身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股东仅有周金声和荆源两人，投资、分红没有其他人参与，有周金声退股时与荆源签订的协议书和公司账目以及盈利时分红的收据佐证，二审被上诉人高术清只是挂名股东，不拥有股权，其主张是虚假的；2、2001年3月，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的朝阳市双塔区新建机器厂改制为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因为当时的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须有两人以上，当时任法定代表人的荆源找到其姐夫高术清作为挂名股东，实际高术清没有出资，相应审批手续高术清的签名均由荆源代签，高术清未出资、未参与经营、未分红；3、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是由原来的集体所有制变更而来的，原厂的全部机器设备均由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承继，高术清以本就归属于跃恒公司的机器设备作为出资资本，取得跃恒公司的20%的股份不成立。二审被上诉人高术清答辩：本案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理由：本案高术清系跃恒公司的前身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的发起人股东，持股20%。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荆源、荆胜兴、高术清注册验资资产评估报告书》、朝阳龙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足以证明高术清履行了出资义务；2、工商登记材料中高术清的签字虽系荆源代签，但高术清向荆源出具了委托书，高术清认可荆源签字效力，委托办理合法有效，其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应予确认；3、荆歌在高术清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擅自伪造高术清签名，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侵犯了高术清的合法权益，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本案再审庭审期间，提供的新的证据及质证意见如下：1、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荆歌提交企业工商档案及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跃恒公司前身是集体所有制的校办企业，改制时所有的机械设备都由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荆源处理，与高术清无关。由于成立公司不允许一人，所以荆源用本就由改制后的新建环保有限公司的机械设备作为高术清的出资，借用高术清的名义，高术清只是挂名股东，不享有实际权利。情况说明是原新荒地小学的会计王付出具的，说明该企业实际经营人是荆源与杜丽鹏。高术清的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亦证明不了高术清系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的挂名股东，也证明不了荆源是该公司的全部资产的出资人，工商档案与本案无关。2、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荆歌提交2018年8月10日周金声出具的证明一份。结合原审的协议书，证明周金声自2003年2月开始与荆源合作经营朝阳新建环保机械有限公司，并且包括前期征地及建厂房的资金全部由周金声出资。高术清的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证人周金声应该出庭接受法院质询才能有效，该份证明不能证明周金声是股东，也证明不了高术清不是股东。3、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荆歌提交欠条一份、证明一份、借款协议书一份，证明2003年至2007年间公司实际经营者只有周金声和荆源，结合原审提交的明细表及周金声收到退股股款收据能证明当时周金声是入股公司，并且公司有盈利时只有周金声和荆源二人分红。如果高术清是真实的股东，为何在公司多年发展中多次增资过程既没有投入任何资金股权也并未受到稀释，也未在公司盈利时分红，说明高术清是挂名股东。高术清的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仅仅能够证明荆源代表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和周金声合作过，证明不了高术清没有参与管理，没有参与分红，由于公司新建，经济力量薄弱，所以多年来一直没有提取红利，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高术清不是股东。本案再审庭审后，本院对证人周金声进行了询问，内容与其证言内容一致。复庭时，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荆歌的代理人的意见：这份证据能够证明公司的全部资金都是周金声和荆源出资的，高术清没有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的各项事务，包括增资和分红，高术清是挂名股东。高术清的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荆源与周金声存在经济纠纷，有利害关系，周金声证言不真实，荆源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和周金声是合伙不是入股，公司纳入股东，应该经过股东会议决议，在工商局办理变更，所以周金声是合伙；高术清虽然没有参与经营和管理，也没有分红，但是不能以此否定高术清的股东身份。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荆源于1998年3月2日担任朝阳市双塔新建机器厂的法定代表人，2001年3月设立的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系由朝阳市双塔新建机器厂更名改制而来。2003年2月至2007年6月荆源与周金声两人共同经营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荆源系荆歌父亲，杜丽鹏系荆歌母亲，高术清系荆源姐夫。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注册验资资产评估报告书，公司章程，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公司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会人员情况及任职证明，工商档案，证明，询问笔录及原审中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卷予以证明，并经本院质证、审查，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高术清是否实际出资具有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焦点二是确认2009年6月30日杜丽鹏代替高术清签字并捺印同荆歌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效力问题。对于股东身份的认定应该在形式要件、实质要件、表象特征进行综合判定。1、本案，高术清在工商登记档案、公司章程，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记载为股东，并有注册验资资产评估报告书佐证，从形式上，高术清的股东身份具备形式要件；2、股东身份的实质要件是出资，依据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荆歌提供的证据，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系由朝阳市双塔新建机器厂更名改制而来，荆源于1998年3月2日担任朝阳市双塔新建机器厂的法定代表人，高术清虽有注册验资资产评估报告书，但无选粉机一台、电焊机一台出资的来源的证据；3、高术清未能提供其作为股东参与公司决策、分红、行使股东权利等相关证据，其不具备股东身份的表象特征。荆源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证明：在朝阳新建环保机械有限公司成立时，因当时法律规定，一人不得设立有限公司，由荆胜兴、高术清挂名出资各20%属空股，实际资金都由荆源所出。特此证明。综合上述，高术清只是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挂名股东，其不具有该公司的股东身份。高术清自认且与荆源陈述相吻合，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更名前为朝阳新建环保机械工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的签名均是荆源代为签署，在2009年6月30日杜丽鹏代替高术清签字并捺印同荆歌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然是在高术清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事后也未得到高术清的追认，但由于高术清并未实际出资，其为挂名股东，高术清无权主张确认该《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效力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对于高术清要求确认其为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股东和确认2009年6月30日以高术清名义与荆歌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上诉人朝阳跃恒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申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辽13民终670号民事判决及朝阳市双塔区人民法院（2014）朝双民初字第008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术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3450元，由高术清负担。本院本次收取的荆歌预交的诉讼费2300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焱审判员 左颖慧审判员 金 辉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叶 芳书记员 朱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