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元煌，男，197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阳新县，现住云南省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济机，男，199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阳新县，现住湖北省黄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八方味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吴大道38号10栋2单元302。法定代表人：余龙，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信祥，男，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蕲春县，现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余元煌、武汉八方味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方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信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元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八方味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多种类型交易往来”、“交易往来十分频繁”与事实不符。余元煌所代表的八方味公司与熊信祥所代表的武汉锦雄雄包装有限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仅有与构成《借条》相关款项相对应的纸箱、白糖两种货品的供货关系。而在余元煌向熊信祥出具《借条》后，熊信祥及其公司没有再向余元煌及其公司提供过任何货品，该《借条》是双方对业务往来关系终结时的结算。事实上，《借条》金额中52288元对应的白糖以及24580元所对应的纸箱是熊信祥及其公司唯一一次向余元煌公司的供货。在熊信祥及其公司向余元煌公司提供该批货品后，余元煌即发现其所提供的纸箱不符合质量标准，遂提出异议并拒绝付款。熊信祥为收回款项，以向余元煌提供投资为名，假意订立了《合作协议》，便要求余元煌认可该批纸箱价款，余元煌为熊信祥所谓的投资诱导，便放弃了纸箱的质量抗辩，对熊信祥所提供货品进行结算后便出具了《借条》。而《借条》出具后，熊信祥既没有再向余元煌提供过任何货品，更没有履行《合作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在熊信祥没有提供任何能证明双方间存在多次业务交易往来证据的情况下，却认定“双方存在多种类型交易往来”“交易往来十分频繁”，这显然严重缺乏证据，更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关于“三笔款项”“不作为本案还款计算”的认定是对民事举证规则的错误运用。本案中，在出具《借条》后，能还多少就先还多少，最后再一次性结算。这是余元煌作为社会普通一员正常的想法，符合社会的客观实际。一审法院却以之后所还多笔款项与约定利息一致，反向认定还款事实不符合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逻辑，且要求一个不具备专业法律知识和金融知识的普通公民如此清楚的安排还款显然过于苛刻。另外，余元煌提供有银行记录作为还款证据，而熊信祥关于“该三笔款项属于货款”仅有陈述，却没有提供其他任何与该“三笔款项”相对应的供货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当由熊信祥提供证据证明“该三笔款项是否属于货款”，如果熊信祥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则应当由熊信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却错误运用举证规则，认定了“相关三笔款项不作为本案还款计算”。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这一认定是完全错误的。三、出具《借条》时，余元煌代表的是八方味公司，八方味公司是《借条》载明款项的实际使用和受益人，应当由八方味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余元煌共同偿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款项是余元煌作为八方味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司经营期间因公司业务差欠的款项，余元煌的行为属于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八方味公司承担。从《借条》款项产生的原因和过程来看，八方味公司也是《借条》载明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因此，该款项应当由八方味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既未考虑余元煌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实施代理行为的事实，也未考虑款项实际使用和受益的事实，判决“由余元煌共同偿还”不符合客观实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余元煌的上诉，熊信祥辩称，一审是根据借条来认定的，按照借条来看，八方味公司盖章、余元煌本人也签字，应由八方味公司和余元煌一并偿还。2017年3月14日的21600元是货款，而且发生在10万元借款之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余元煌的上诉，八方味公司述称，案件与其无关，余元煌在与八方味公司法定代表人余龙的聊天记录中也认可债务与公司无关，是余元煌个人事务，请求驳回余元煌的上诉。八方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二、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余元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余元煌明确表述此事是他本人和熊信祥个人之间的债务纠纷，与公司无关。二、余元煌利用职务之便私盖公章。三、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合规，未给我方提供余元煌与熊信祥之间的合作协议及银行交易记录等资料。对八方味公司的上诉，熊信祥辩称，其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八方味公司的上诉，余元煌辩称，借条上加盖了八方味公司的公章，其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八方味公司的上诉。熊信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余元煌、八方味公司共同返还熊信祥借款本金100000元；2、判决余元煌、八方味公司共同支付借款利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借款清偿时止，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应支利息14600元）；3、余元煌、八方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八方味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20日，余元煌在2016年5月18日至2018年5月24日系八方味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为余元辉、余济妙，市场主体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5月25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龙，市场主体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熊信祥系武汉锦雄雄包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双方因交易往来结识，熊信祥的公司为八方味公司供应纸箱，双方亦有白糖交易。2017年2月25日，余元煌向熊信祥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熊信祥老板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100000元）借款时间期为壹年，有钱可以提前还，利息2分月付。余元煌作为借款人签名，同时其作为八方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单位处加盖公章。余元煌在账目中详细记载了该笔借款的组成，即白糖货款52288元＋纸箱货款24580元＋现金借款23132元。同时熊信祥在其2017年3月账目中对该借款标明“从4月记息”，余元煌对2017年3月账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借款发生后，熊信祥偿还了部分款项。结合双方提供的转账记录及双方庭审陈述，还款详情如下：            时间              金额              有无转账凭证              备注                  2017-3-14              21600              有              熊信祥称货款                  2017-4-5              4000              无              17年4、5月利息                  2017-5-10              19000              有              熊信祥称货款                  2017-5-15              6000              有              熊信祥称货款                  2017-7-3              2000              有              17年6月利息                  2017-8-4              2000              无              17年7月利息                  2017-8-31              2000              无              17年8月利息                  2017-9-29              2000              有              17年9月利息                  2017-11-1              2000              有              17年10月利息                  2017-11-30              2000              有              17年11月利息                  2017-12-30              2000              有              17年12月利息                  2018-2-15              2000              有              18年1月利息                  2018-11-30              6000              有              18年2－4月利息                  2019-1-18              8000              有              18年5－8月利息                  2019-8-6              6000              有              18年9-11月利息                  2019-10-26              4400              有              18年12月、19年1月利息，多400元未超过月3%，自愿抵后期未付利息                  2019-11-7              10000              有              19年2月－6月利息                  2019-12-27              5000              有              19年7、8月利息及9月1000元      除双方对还款性质有争议的三笔记录外，余元煌共计偿还利息594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熊信祥与余元煌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白糖和单晶冰糖购销业务开展合作并共享利润。余元煌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并未实际履行。2018年5月，余龙与余元煌等人签订转让协议并支付转让费，2018年5月25日双方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八方味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余龙辩称，双方曾协议转让之前的债务由八方味公司原股东自行解决。上述事实有熊信祥提交的借条、中国农业银行流水、微信转账记录及聊天记录、《合作协议》、2017年3月账目，余元煌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账单、中国农业银行流水、微信转账记录及双方庭审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余元煌提交的《武汉八方味工贸发展有限公司2018年资产转让情况》，无八方味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余龙签名，真实性无法查实，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熊信祥与余元煌对于借款10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上述款项组成包含了货款和现金借款，但双方合意出具借条的行为已将全部款项性质转化为借款，明确了熊信祥为出借方，虽然出具借条时余元煌系八方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借条中对于余元煌及八方味公司的身份明确界定为借款人与借款单位并分别列明，不存在歧义，故案涉借款应系余元煌、八方味公司的共同债务；八方味公司的股东、企业类型在2018年5月25日发生了变更，八方味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余龙辩称双方对于转让前发生的债务约定由原股东承担，但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八方味公司系法人主体，在其没有消灭时，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股权变更系股东之间内部协议，对内有效，不影响八方味公司对外承担义务。综上，余元煌、八方味公司关于债务承担的辩称意见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债务应由余元煌、八方味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存在争议的三笔还款性质认定问题。从2017年3月账目来看，除案涉借款外，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后确有白糖货款、纸箱货款的往来，证实了双方存在多种类型交易往来的事实；从余元煌的交易流水来看，其与熊信祥之间交易往来十分频繁，金额大小不一，案涉借款月利息2000元，而争议款项的金额不符合利息支付的特征，结合双方认可的利息支付往来，余元煌基本上按月付息，即便有大额利息支付亦是存在长期未付利息的情况，而争议款项发生在2017年3月和2017年5月，熊信祥从2017年4月才开始计算利息，若上述款项确为偿还借款，后期付息应相应减少。综上，余元煌关于三笔还款系偿还案涉借款的辩称意见，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述款项不作为本案还款计算。根据上述表格清单，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9年12月27日，余元煌已清偿2017年4月至2019年8月借款利息，2019年9月利息尚欠600元（2000元－1000元－400元）。由于余元煌、八方味公司之后再未履行清偿义务，故对熊信祥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案涉借款约定月利率2%，该约定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余元煌的付息不存在超过月利率3%需要抵扣本金的情况，案涉借款于2018年2月24日届满，余元煌一直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借款到期后的资金占用利息，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余元煌、八方味公司至今未能清偿债务，熊信祥有权要求余元煌、八方味公司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经计算，截至2019年12月27日，余元煌、八方味公司尚欠2019年9月利息600元，自2019年10月起，其还应按上述标准支付利息至全部债务清偿时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余元煌、武汉八方味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熊信祥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9月为600元；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10月起计算至全部债务清偿时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6元（已减半收取），由余元煌、武汉八方味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7年3月8日，熊信祥向余元煌支付23800元；2017年3月13日，余元煌向熊信祥支付106600元。2017年9月29日，余元煌向熊信祥支付2000元后，银行账户余额为91450.85元；2018年11月30日，余元煌向熊信祥支付6000元后，银行账户余额为59.76元；2019年1月18日，余元煌向熊信祥支付8000元后，银行账户余额为3288元；2019年8月6日，余元煌向熊信祥支付6000元后，银行账户余额为23335.71元；2019年10月26日，余元煌向熊信祥支付4400元后，银行账户余额为3003.17元；2019年11月7日，余元煌向熊信祥支付10000元后，银行账户余额为75920.89元。2020年9月22日，一审法院通知八方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龙到庭对熊信祥提交的《合作协议》、记账单、微信支付记录、农行交易明细发表质证意见，余龙称“这些材料与公司无关，交易都是熊信祥和余元煌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还款责任的主体；二、还款责任的范围。关于还款责任主体的问题。借条作为熊信祥主张权利的依据，清晰载明借款单位为八方味公司、借款人为余元煌，故二人应共同向熊信祥偿还借条项下的款项。余元煌上诉认为其在签署借条时代表的是八方味公司、借条项下的款项也由八方味公司实际使用和受益，一方面，借条的署名方式明显区分了余元煌与八方味公司之两个主体，表明余元煌与八方味公司作为独立的借款人共同向熊信祥借款的意思表示，余元煌虽时任八方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并不影响其以个人为主体承担还款责任；另一方面，借款人承担责任是依据其借款时的意思表示，并不受借款用途或所谓实际受益的约束，余元煌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八方味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虽然在出具借条至熊信祥主张权利期间，八方味公司的股权主体发生了变更，但八方味公司作为法人的主体身份并未发生变更，八方味公司未否认印章的真实性，故其应按借条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八方味公司认为其在一审未见合作协议及银行交易记录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八方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还款责任的范围。双方主要争议点为2017年3月14日、2017年5月10日及2017年5月15日余元煌向熊信祥支付的三笔款项是否是案涉借条项下的还款。第一，借条金额由货款与现金借款组成，说明余元煌与熊信祥之间有货物交易，在借条出具之后的三个月内，不排除仍出现交易结算、支付货款的行为；第二，在借条出具之后，双方存在大额经济往来，尤其是2017年3月13日余元煌向熊信祥支付的106600元，该笔款项亦发生在借条出具之后，如按余元煌所主张的2017年3月14日、2017年5月10日及2017年5月15日的款项均为还款而非货款，则无从解释2017年3月13日款项的性质；第三，余元煌关于其按月按借条约定以10万元为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解释不符合常理，从余元煌的银行流水来看，其在支付部分月份的利息后，账户余额的数字显然与余元煌关于“能还多少就先还多少”的陈述相悖。故余元煌关于2017年3月14日、2017年5月10日及2017年5月15日向熊信祥支付的三笔款项为还款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余元煌、八方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84元，由余元煌负担2592元，由武汉八方味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5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文浩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