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2015年10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男，汉族，1984年2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李某1的父亲。法定代理人：王某，女，汉族，1985年10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李某1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詹裕好，广东四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渔意丰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727号4号楼第二层。法定代表人：陈治珍，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坤，该公司人事经理。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渔意丰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渔意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9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渔意公司赔偿李某185898.5元（按70％比例计算，不服金额为61355.5元）。2.判令渔意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渔意公司因过错制造了危险因素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并非一般的公共场所管理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案件，一审法院仅判决渔意公司承担20％的责任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从本案伤害事故的形成原因分析，渔意公司的服务员单手拿着开水壶走到桌边，在未进行任何提醒的情况下，突然将一壶开水放到正在旋转的桌面转盘上便扭头就走，故该服务员在提供服务时制造了危险后又未尽到最基本的安全义务是造成本案伤害事故的根本原因，渔意公司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本案证据《视频材料》可以证明渔意公司至少存在以下几点过错：1.在未将旋转的转盘制停的情况下将危险物品突然放置转盘上；2.在明知有同桌成年人在场的情况，将开水放置于正在旋转的转盘上时未向同桌成年人履行安全提醒义务；3.将开水放置正在被幼童旋转着的转盘上时未对幼童尽最基本的安全提醒义务；4.渔意公司的服务员未按一般最低行业服务规范向就餐人员倒水，导致其制造的危险未能被同行人员察觉。二、同行幼童转动未放置任何物品的桌面转盘并不会发生危险，本案属多因一果的伤害事故，一审判决将主要责任归责于同行幼童未及时抽回手，完全忽略了渔意公司直接制造了危险因素的事实，请二审法院查明后依法改判。本案《视频材料》反映，同行幼童开始转动桌面转盘时，该转盘上并未放置任何物品，幼童转动未放置任何物品的桌面转盘的行为并不会造成本案伤害事故。经多次核对《视频材料》发现，从渔意公司的服务员将开水放置于正在高速旋转的转盘上，至幼童被突然烫痛手导致条件反射甩手将开水壶甩倒，前后不超过1秒钟。而《视频材料》显示，幼童在服务员将开水放入转盘上时，只是条件反射地懵了一下，暂停转动，但因其年幼认知不足，其懵了一下的表现并不能代表幼童能意识到渔意公司所放物品为开水，更不能就此推定幼童有足够时间抽回手避免手被烫痛。一审判决认定“幼童有足够时间而未抽回手，以致其放在玻璃转盘的左手烫痛并导致后续事故发生”，并以此为由认定转动桌面转盘的幼童承担主要责任，完全忽略了渔意公司的过错是直接造成李某1受伤的主要原因的事实。本案中，只要渔意公司的服务员尽到制停转盘，或者提醒李某1或随行人员注意，又或者按一般最低的行业服务规范为顾客倒一下水，都能很好地起到让同行人员知道有开水放置在桌面的效果，但因渔意公司的过错没有尽到安全提醒义务，最终导致本案的发生。被上诉人渔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对李某1在餐厅就餐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非常痛心，对李某1及其家属表达真挚的慰问和歉意。2.对一审判决中查明的事实基本无异议，但对一审判决书的“查明事实”中表述“女服务员将一壶热茶摆放在正在转动的玻璃转盘上面，……原告哥哥被烫痛后条件反射地甩手”这句话的表述有意见。事实上，服务员将水壶放在桌上时，李某1的哥哥用手抓住转盘没有转动，故不存在直接放在转动的转盘上面的事实；事实上是李某1的哥哥在服务员放置水壶后，继续转动转盘，后甩手导致水壶倾倒。3.餐厅在本案发生过程中已经尽到了餐饮企业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4.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没有意见。5.餐厅不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侵权责任，餐厅只是承担轻微的管理上的过错。6.本案发生的绝大部分的责任是李某1的哥哥及其他在场的近亲属。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渔意公司赔偿李某1人民币143755.02元（详见赔偿计算清单）。2.判令渔意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渔意私房菜”是渔意公司经营的餐厅。2019年2月24日18时许，李某1父亲及其朋友两家人各自携带子女，相约来到“渔意私房菜”聚餐。当李某1与其哥哥随行到“渔意私房菜”就座后，李某1哥哥用左手开始转动餐桌上的玻璃转盘，随后店内一名女服务员将一壶热茶摆放在正在转动的玻璃转盘上面，该茶壶随着玻璃转盘一并转动，并碰触到李某1哥哥左手，李某1哥哥被烫痛后条件反射地甩手，以致热茶壶被甩倒后壶内热水洒落到旁边的李某1身上，导致李某1多处烫伤。事故发生后，李某1被送往广州黄埔区医院住院治疗，当晚转入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9年3月14日出院，共住院19天。该院入院诊断李某1头面颈、躯干、四肢热液烫伤10%深二度，低血容量性休克，出院医嘱：1.两天后自行去除外敷料，必要时复诊换药；2.烧伤科门诊继续隔天换药至创面痊愈；3.预防色素沉着；4.注意防止感染；5.营养愈合后新生皮肤；6.可能反复出现疤痕水疱，小水疱可自用百多邦外涂，必要时回院换药；7.抑制疤痕增生；8.避免畸形，坚持关节锻炼；9.若出现疤痕增生，烧伤整形科门诊每月随诊，必要时手术整形；10.全休两周。另外医生意见：预计治疗时间6-18个月，如需整形手术3-5年；预计医疗费金额为人民币8-10万元；必要时需要光电治疗，核素治疗，激素治疗，胶原膜褪色素。之后，李某1在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门诊复诊治疗。上述治疗，李某1共花费医疗费用21732.12元。出院后，李某1父母自行购买了境外药品，用于李某1治疗、修复疤痕，其中香港购买的疤痕膏花费1108.5港币（折合人民币977元），境外购买的疤痕膏花费1201.06美元（折合人民币8286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相应证据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合李某1、渔意公司双方的诉辩观点可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渔意公司如何承担本次事故赔偿责任。首先，李某1哥哥是直接侵权行为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从视频上看，李某1哥哥是注意到女服务员放下热茶壶的，其已经看到女服务员，并停止转动玻璃转盘，说明其已注意到危险性，但因年幼认识不足，疏忽大意，李某1哥哥仅是采取停止转动玻璃转盘的措施，其有足够时间而未抽回手，以致其放在玻璃转盘的左手被烫痛并导致后续事故发生。现无证据显示渔意公司存在共同侵权的故意，李某1要求渔意公司负事故全责，不予采纳。其次，服务员将热茶壶放在正在转动的玻璃转盘上面时，未尽提醒义务，渔意公司应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方面，承担次要责任。渔意公司认为提供热茶服务，是本地人就餐习惯，其没有过错，但热茶壶本身对人体具有一定伤害性，具有安全隐患，危险概率虽然小，但一旦发生，不可避免造成伤害的严重性。现有证据显示服务员上热茶时确实未尽提醒义务，渔意公司认为自己无责，不予采纳。再次，家长应承担一定监护责任。家人当时陪伴在孩子身边，事故是当着家长面前发生的，显然家长有不可推脱的监护责任。事故时，在场大人放任孩子玩耍转动玻璃转盘，都没有意识到该行为的危险性，疏忽大意，没有留意周围环境，甚至服务员走到身边上茶而未察觉，没有尽到照顾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监护责任。综上，根据“渔意私房菜”的过错程度，酌定“渔意私房菜”应对李某1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某1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李某1在事故发生后就医治疗共产生医药费21732.12元，有相应病历和票据相对应，应予认定；2.后续治疗费：出院医嘱预计后续治疗时间为6-18个月，后续治疗费为8-10万元，法院酌定9万元。至于李某1出院后自行购买的疤痕膏药共花费9356.6元，属于后续治疗费用的性质，列入本项损失总额内，不再另行重复计算。3.交通费，酌定800元；4.护理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50元×18天=2700元，出院后医嘱全休两周，护理费为120元×14天=1680元，共计438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人×18天=1800元；6.营养费：根据医嘱，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7.精神损害赔偿金：李某1未进行伤残鉴定，考虑到本次事故必然给李某1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酌定3000元。综上，上述1-7项损失总计为：21732.12元+90000元+800元+4380元+1800元+1000元+3000元=122712.12元，其中渔意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4543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6日判决：一、广州渔意丰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1赔偿人民币24543元。二、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9元，由李某1负担359元，广州渔意丰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某1的哥哥进入餐厅入座后转动餐桌上的玻璃转盘进行玩耍，在看到服务员拿热茶壶过来时虽然曾经停顿，但没有及时抽回手，服务员将热茶壶放置在玻璃转盘上，玻璃转盘因惯性而继续转动，导致李某1的哥哥被热茶壶碰到手而甩手将热茶壶的水甩到旁边李某1身上，李某1哥哥的行为是造成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李某1的家长进入餐厅后没有及时看管好小孩，对事件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李某1方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渔意公司作为餐饮行业的经营者，对消费者尽安全保障义务是其法定责任。本案中，渔意公司的服务员在使用不隔热的热茶壶装热水，并放置在能转动的餐桌时，没有留意餐桌玻璃转盘的状况，未尽提醒义务，对事件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渔意公司应对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李某1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在整个事件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认定渔意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偏低，本院予以调整，由渔意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李某1上诉要求渔意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李某1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项目及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某1的总损失为122712.12元，其中渔意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4908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96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96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渔意丰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1赔偿人民币4908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9元，由李某1负担365元，广州渔意丰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3元，由李某1负担368元，广州渔意丰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向红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徐俏伶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秦黄铁李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