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力仁人物业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肖大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晓君，北京倡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仙，女，195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赤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亮（张金仙之子），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赤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年，北京市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力仁人物业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力物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金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7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力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金仙是受我公司指派进行保洁工作，并在工作中受伤证据不足。我公司并无主管贺金花这个人，证人张某、祁某、高某的证言互相矛盾。2.一审中，《临时用工协议》作为关键证据，法大法庭科技鉴定研究所未对张金仙的指纹鉴定予以受理，但是该未予受理通知书没有合法有效的送达给我公司，剥夺了我公司的救济权利。张金仙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大力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贺金花与高某均出现在大力物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之中，应属于大力物业公司的员工无疑。我方所提交的微信记录及通话记录也足以证明我方在事发之后与刘香兰协商沟通的过程。事发之后，大力物业公司的法人肖大力支付了部分医药费并安排张金仙转院，应当视为其代表大力物业公司的行为。至于一审鉴定事宜，一审法院已经向双方出示了退回函并询问了双方的意见，大力物业公司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张金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大力物业公司赔偿医疗费426.52元、残疾赔偿金112330.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512.5元、误工费19800元、护理费48000元、交通费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大力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大力物业公司负责清华大学紫荆公寓的保洁工作。2016年7月16日14时许，张金仙、祁某受大力物业公司主管贺金花指派，至4号楼5层进行保洁工作。工作期间，张金仙不慎倒地受伤，后大力物业公司经理刘香兰赶至现场，在通知张金仙家人后，张金仙之婿张某赶到现场，与刘香兰共同将张金仙送至清华大学校医院，因病情复杂，张金仙先后被送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相关检查费用424.52元由张金仙自行支付。由于病床紧张，在联系大力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大力后，由肖大力于次日安排张金仙前往中国冶金地质总局一局职工医院救治。当月17日至28日，张金仙在该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行PFNA内固定术，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均由大力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大力支付。庭审中，大力物业公司就张金仙在事发时非其单位员工一节，提供《临时用工协议》、2016年4月至7月的工资表（含一名叫高某的员工）、包括张金仙在内的5张打卡记录。其中，《临时用工协议》载明协议时间为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7月15日，尾部有“张金仙”的签名及手印。张金仙否认其签署过该协议，大力物业公司认可协议上张金仙的签名非其本人书写；因检材指印印迹模糊、部分残缺，特征反映不明显，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大力物业公司的文检鉴定未予受理。张金仙就其摔伤期间系大力物业公司员工一节，提供清华大学物业管理中心、大力物业公司于2014年联合颁发给张金仙的一等奖奖状、印有大力仁人的夏季工服、事发时间后大力物业公司汇入张金仙银行账号的补助及张金仙家属与大力物业公司刘香兰经理的微信聊天截图，大力物业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庭审中，大力物业公司陈述刘香兰系其经理，否认事发时其曾在现场。张金仙就雇用期间摔伤一节有证人张某（张金仙之婿）、祁某（张金仙同事）、高某（张金仙同事）出庭作证。其中，张某的证言陈述，2016年7月16日，张金仙之子赵学亮电话告知张金仙摔伤，因故无法赶至现场，请求张某到现场处理。张某于下午2时至现场，房间内除张金仙外，还有刘香兰和一位一起干活的阿姨。后张某将其岳母背下楼，借用一拉废品的电动三轮车将张金仙拉至校医院，因伤情严重，由刘香兰陪同先后前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和北京积水潭医院，因无床位及费用较高，经与肖大力（大力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于次日由肖大力陪同在燕郊冶金医院治疗，相关费用由肖大力支付。大力物业公司认为张某与张金仙存在亲属关系，对其证明事发在用工期间不予认可。另，张某指认领取工资视频中戴眼镜核算的女子为刘香兰，领取工资的女子系事发时在场与其岳母共同干活的阿姨。证人祁某出庭陈述，其在大力物业公司仅工作了一个月，因是新员工，被分配由张金仙带领工作，事发时其在打扫上铺，在听见一声后，看到张金仙已摔倒在地，后张金仙女婿赶至现场拉走张金仙，后主管刘慧兰至现场查看工作情况，祁某向其汇报张金仙摔伤，刘慧兰离开。因入职时年龄偏大（时年60岁），便借用其亲属王凤平的身份证（事发时52岁），对外使用王平的称呼。大力物业公司对祁某的身份及其所述均不予认可。另，祁某指认领取工资视频中戴眼镜核算的女子为刘慧兰，因不识字记不住正确名称，并确认领款人即其本人。证人高某出庭作证称，其自2012年至2019年3月间在大力物业公司工作，事发后听王平说张金仙在外派干活时摔伤，并指认领取额工资视频中戴眼镜核算的女子为刘香兰，领取工资人为王平。法院要求高某当庭自书其名字，所书笔迹与工资表中签名运笔及书写习惯基本一致。大力物业公司认为无法证明出庭作证的高某与公司提交工资表中的高某系同一人，不认可证人系其员工，且对张金仙摔伤的陈述系传来证据，其证言不予认可。法院向高某出示工资表，其认可签字为其本人书写。法院当庭与刘香兰联系，其表示已经从大力物业公司离职，不清楚张金仙摔伤时是否为大力物业公司员工，对法院的进一步询问予以拒绝。该案立案发送起诉书阶段，刘香兰曾持大力物业公司在职证明、委托书及本人身份证到庭领取，其身份证上的照片与领取工资视频中的影像，除未配戴眼镜外，面部比对基本一致。张金仙的伤情于2018年2月28日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约为270日，营养期约为180日，护理期约为180日。另查，河北省张家口市赤城县独石口镇东栅子村村民委员会及独石口派出所出具证明，张金仙之母侯爱荣有子女五人，因年老体弱，生活不能自理。张金仙就其护理费，提交其自赵学亮的劳动合同书、误工证明、北京银行的工资交易明细及完税证明，大力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法院核对，赵学亮在2016年6月后的工资均在4700余元，且按月发放，并未有降低。张金仙所述后续治疗费，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大力物业公司陈述其提交的《临时用工协议》中张金仙的签字非其本人书写，且因手印检材特征反映不明显，无法进行比对鉴定，故法院对该《临时用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在上述协议未被确认的情况下，大力物业公司提供的2016年4月至7月的工资表及打卡记录，法院无法认定。大力物业公司称张金仙系在用工期外自行捡拾垃圾摔伤一节，因其未提供证据，法院亦不予采信。大力物业公司虽否认出庭作证的高某即为其提交工资表中的高某，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而高某自书其姓名的字迹与工资表中基本一致，且明确指认领取工资视频的两位在场人分别是刘香兰和王平（祁某），由此可以确认，高某所述属实。高某对张金仙摔伤的证言虽属传来的间接证据，但其证言足以证实张金仙摔伤时，张金仙和王平（祁某）均系大力物业公司员工。从张金仙提交祁某领取工资的视频及祁某、刘香兰的身份证比对可以确认，王平即是祁某，其借用他人身份信息以规避超龄用工的做法符合保洁人员的用工方式。而祁某的证言不仅有效证实了事发时张金仙的雇佣单位，也证明了张金仙受伤时是受大力物业公司指派从事保洁工作及摔伤的过程。综上，在大力物业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所述，且有大力物业公司其他员工证言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张金仙是在为大力物业公司提供劳务时摔倒受伤，大力物业公司作为雇用单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就张金仙经济损失的合理部分予以赔偿。张金仙的损失中，医疗费以法院核算的数额424.52元为准。从张金仙的工作区域分析，其残疾赔偿金应按本市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62406元计算，有效年限为17年，结合其伤残等级予以判定。张金仙之母已逾90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本市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8810元标准，结合扶养人人数及张金仙的伤残等级，在5年内予以考虑。张金仙的误工费将依据其受伤前的收入状况2000元及评定误工期9个月予以判定。赔偿是以填平受害人损失为原则。张金仙提交其子赵学亮的工资收入证据中，并未体现其工资收入减少，故其主张护理费，缺乏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由法院根据其就医实际状况予以酌定。张金仙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证据充分，且于法有据，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将根据张金仙的伤残等级判定为5000元。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可待确定后另行主张。需要指出的是，我们的社会是力主公平与正义，诚实与守信，大力物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不仅要对服务单位尽到上述责任，更应首先对自己的员工负起担当精神，仅考虑到索取与逃避，势必使员工寒心，更不利于公司的正常经营。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大力仁人物业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赔偿张金仙医疗费424.52元、残疾赔偿金10609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81元、误工费18000元、交通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张金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审理中，大力物业公司向本院申请对《临时用工协议》上的指纹进行鉴定，因在一审中鉴定机关已对此作出答复，故本院对大力物业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金仙是否是在从事大力物业公司指派的工作中受伤，继而认定大力物业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金仙作为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包括证人张某、祁某、高某的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通过对证据的分析，可以认定张金仙的受伤地点为清华大学紫荆公寓，而该地点系大力物业公司负责提供保洁服务的地点。同时，虽然大力物业公司否认张金仙受伤时系其员工，但综合分析全案证据，尤其是上述证人证言应认定张金仙系在为大力物业公司提供劳务时受伤。大力物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临时用工协议》，以证明张金仙在受伤时已离职。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大力物业公司认可该协议上“张金仙”的签名并非张金仙本人所签订，而手印印迹又模糊不清，导致无法鉴定，同时张金仙亦否认签署过上述协议，故该证据存疑，大力物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从法律上讲，双方的劳务关系是否已终止或解除，并不以是否有书面合同为唯一凭证，亦不能以某一单方的意思表示为准，故大力物业公司的该项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大力物业公司提出法大法庭科技鉴定研究所对张金仙的指纹鉴定未予受理的通知书没有合法有效的送达给其公司。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在2019年10月12日对本案的开庭过程中，明确向双方当事人宣读了上述法大法庭科技鉴定研究所的回函，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听清了，均未提出异议，故大力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张金仙系在为大力物业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判决大力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大力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5元，由大力仁人物业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姜 斐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