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8民终1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金励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赤溪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舒世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忠亮，张家界市永定区子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界市福安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官黎坪鼎泰逸景园50－54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林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峰，男，该公司法务人员。 上诉人张家界金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励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市福安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安钢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桑植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励矿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福安钢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系依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一审法院没有给上诉人送达开庭传票，其仅在开庭前两天以微信的方式通知上诉人法人代表出庭，且不顾上诉人法人代表出差在外无法赶回而请求延期的申请而径行缺席审理，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253027元的钢材的收货人是案外人张家界鑫宇矿业公司下属的檀木溪矿井，钢材款理应由其支付，一审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徐宏明系上诉人当时的法人代表及双方原来存在买卖钢材的事实即推定涉案钢材款应由上诉人支付是错误的，更何况徐宏明当时也是檀木溪矿井的股东;3、被上诉人在原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自2014年7月20日起按每天每吨加4元的标准支付占用资金补偿款”，一审支持这一诉讼请求不可思议。 被上诉人福安钢材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福安钢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钢材货款247047.60元，并自2014年7月20日起按每天每吨加4元的标准支付占用资金补偿费用直至货款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宏明是被告金励矿业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2018年8月24日变更为舒世超。徐宏明曾为被告公司向原告福安钢材公司采购钢材，双方通过结算后，被告于2014年1月17日给原告出具欠条一份，欠钢材款总额为304020.60元。此后，2014年2月、2014年4月、2014年6月，徐宏明又向原告福安钢材公司采购了三次钢材，原告均按徐宏明的要求将钢材送到了张家界鑫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檀木溪井，并由该矿井的负责人陈功耀和具体收货人员在原告打印好的收条上签收。收条的收货方为“桑植县金励矿业（檀木溪煤矿）”、“桑植县金励矿业（陈功耀矿长）”，三次购买钢材的货款总额为253027元。2014年7月30日，原告公司的工作人员持发票号为01937943、发票金额为253027元的增值税发票到被告公司收取货款，被告的财务总监郑国华（同时兼职张家界鑫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会计）应原告公司工作人员的要求，出具了一份“福安钢材的增值税发票已收到，未付款，待相关手续齐全并认可后登账”的收条。后该笔账被登记在张家界鑫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檀木溪井名下。2014年8月8日，郑国华在被告于2014年1月17日给原告出具的欠条上备注，“已登账（发票已收到）”。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被告分六次给原告付款3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徐宏明在向原告采购涉案钢材时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原告在徐宏明的指示下将涉案钢材送到张家界鑫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檀木溪井，收货人落款均为桑植县金励矿业，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徐宏明就是代表被告向原告采购钢材。被告与张家界鑫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钢材买卖合同的成立。被告分几次向原告支付了310000元货款，付款行为印证了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账目登记到张家界鑫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债务承担的构成要件（未取得债权人的同意）。被告对拖欠的钢材货款应当承担偿还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钢材货款247047.60元，予以支持。另外，在证据“收条”上，双方就延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如超过最迟还款时间，收货方每天每吨加4元人民币作为对福安钢材公司的占用资金补偿”，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合同自由原则，该约定合法有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自2014年7月20日起按每天每吨加4元的标准支付占用资金补偿费用直至货款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张家界金励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拖欠原告张家界市福安钢材有限公司的钢材货款247047.60元，并自2014年7月20日起按每天每吨加4元的标准支付占用资金补偿费用直至货款付清时止。案件受理费5005元，由被告张家界金励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张家界鑫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1份，拟证明檀木溪矿井是张家界鑫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下属矿井；2.檀木溪煤矿费用报销单3份，拟证明徐宏明是檀木溪煤矿的股东和涉案钢材的经办人，是檀木溪煤矿的行为，张家界鑫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与上诉人无关；3.短信复印件1份，拟证实其给被上诉人提供了案外人鑫宇公司的联系方式。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三个争执焦点：一、涉案253027元钢材买受人的确定。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钢材买卖合同，双方对涉案253027元钢材的买受人存在争执。2014年1月17日之前，徐宏明代表金励矿业公司与福安钢材公司进行了数次钢材交易，对之前的钢材欠款，金励矿业公司也以其公司名义给福安钢材公司出具欠条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其后发生的钢材交易(即涉案253027元钢材)，金励矿业公司虽未以本公司名义收货或出具货款欠据，但该几笔业务仍系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徐宏明接洽，在徐宏明未明确表明交易对象改变的情况下，作为交易相对人的福安钢材公司足以相信其交易对象仍然系徐宏明代表的金励矿业公司，金励矿业公司应为其法定代表人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即涉案253027元钢材买受人应为金励矿业公司。虽然涉案253027元钢材的收货人为案外人张家界鑫宇矿业公司下属的檀木溪矿井，但这仅仅构成向第三人履行的行为，张家界鑫宇矿业公司并未由此成为合同的相对人，福安钢材公司亦无权向张家界鑫宇矿业公司主张权利。至于徐宏明是否系张家界鑫宇矿业公司的股东，除非有证据证明其与福安钢材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金励矿业公司利益，否则，即便徐宏明是张家界鑫宇矿业公司股东，也不构成金励矿业公司免责的抗辩事由。 二、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违约责任条款，一审援用的“自2014年7月20日起按每天每吨加4元的标准支付占用资金补偿款”违约责任条款系打印在收货收条的条款，而涉案货物均系由案外人张家界鑫宇矿业公司下属的檀木溪矿井的工作人员签收，在该收条上签字的亦系案外人张家界鑫宇矿业公司下属的檀木溪矿井的工作人员，其签字只能证明收到涉案货物的事实，签字认可的其他内容包含付款日期及逾期付款违约条款对其他当事人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援用此条款作为判决依据欠妥，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福安钢材公司有权按这一规定主张对方承担违约责任，鉴于中国人民银行已将贷款利率确定方式改变为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定期发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则计息标准亦应相应随之变化。由于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日期，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对方履行。福安钢材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将货物发票送给金励矿业公司财务的行为，应视为提出付款请求的意思表示，故金励矿业公司应自2014年7月31日起按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三、关于一审缺席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即给金励矿业公司送达了开庭传票及相关法律文书，签收人系金励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舒世超，一审法院在舒世超本人没有到庭，其也未委托代理人出庭诉讼的情况下进行缺席审理，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44条的规定，程序上并无违法之处。金励矿业公司提出一审法院未给其送达开庭传票，与客观事实不相符。至于其提出的在外出差请求延期未获批准的问题，一审法院提前一个多月即通知了开庭时间，金励矿业公司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庭审或合理安排公司其他事务，其临时以法人代表在外出差为由请求延期，本就不妥，何况对于非法定延期事由，法院完全可以视具体情况而决定是否同意，故对金励矿业公司提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主要事实清楚，对货款本金偿付责任部分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违约条款这一部分的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桑植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家界金励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 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家界福安钢材有限公司钢材款247047.60元，并自2014年7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款清之日止。 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诉讼费10010元，由上诉人张家界金励矿业有限 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雪飞 审判员  钟以祥 审判员  吕红军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符兆敏 书记员陆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