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清强，男，197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峰，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立明，男，197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峰，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莉娜，女，198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峰，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江，男，1953年4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峰，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开政，男，197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代理人：张慧娟，青岛西海岸仁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因与被上诉人孙开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返还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70000元或者发回重审或者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2018年4月6日上诉人周立明一直在邮政局上班，不可能出现2018年4月6日上午签订合同的事情，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只能是晚上签订的。二、上诉人没有从被上诉人那里拿到过一分钱，是合伙人张丽艳给了上诉人30000元（合同为35000元），而且该款已经还给了合伙人张丽艳，并多还了5000元，关于该事实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三、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该案疑点重重，属于犯罪行为，一审法院在没有能力查明该案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孙开政答辩称：四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借款合同》上的签字产生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虽然否认涉案款项7万元，但是结合一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签订合同过程中，以及借条载明“今接到3.5万元整”的记载，与事实相符。签订该合同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四上诉人均系亲属关系，被上诉人认为其有利害关系，四上诉人均作出了不真实的答辩，从一审的笔录中可以看出答辩完全一致，均系庭前为逃避还款责任而沟通一致的说法。如上诉人在未收到款项时，借款后至被上诉人起诉近一年的时间未提起撤销原借条的诉讼，这恰恰证明的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孙开政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立即归还孙开政借款本金人民币70000元，利息21000元（截止于2019年7月6日，按年利率24%计算）即自2019年7月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共计9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系朋友关系，2018年4月6日周清强向孙开政借款人民币70000元，并由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共同确认该笔债务其共同偿还，约定月利率为2%，并出具《借款合同》。截止起诉之日未按约定偿还本息，为维护孙开政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特提起诉讼，望依法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孙开政提交借款人周清强以及共同还款人周立明、周玉江、郑莉娜于2018年4月6日为孙开政出具的个人《借款合同》两份，证明周清强向孙开政分两次借款本金7万元，由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签名及加盖手印；提交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身份证复印件，每份上面记载该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的电话号码，证明借款的真实性。该两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均为35000元，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6日至2018年5月5日，还款日期和方式：2018年5月5日一次性偿还35000元，借款月利率分别是13%和2%，按月收息，先息后本。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 孙开政委托代理人庭审时称：周清强在青岛开发区一个姓赵的人手里经常借款，周清强是通过姓赵的这个人向孙开政借款，当时周清强说他在开发区包了一个工程，急需资金周转，于是找到孙开政借款，因孙开政在毛家山开了一个民宿以及农家宴，同时提交黄岛区茗月轩查实、喜洲房屋租赁行、聚瑞升机械加工部营业执照（副本）三份，证明其由资金出借能力，手里有一部分现金，于是在2018年4月6日上午借给被告35000元，签了一个月利率13%的合同，当日晚上周清强及其他共同还款人又找到孙开政借了第二笔，月利率为2%的35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向孙开政出示了身份证复印件，并在每个身份证复印件上写了电话号码。在借款期即将到期的前十天，孙开政打电话向四被告索要欠款时，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电话号码是停机状态，在这期间，孙开政一直联系不到被告，故提起诉讼。 周清强对合同上其签名及捺印无异议，但称赵姓人员其不认识，没有姓赵的朋友。其与孙开政不认识，两份协议均是晚上签的，当时他急需3万元，通过朋友张丽艳找到孙开政，当时协商是用3万，一个月归还35000元，因为利息的问题，有一份说利息太高，不符合法律规定，分开签了两份，当时孙开政和张丽艳都在现场，当时我想要一份协议，孙开政说是他还有个合伙人，需要给合伙人看，不给我协议，我就没用这笔钱。后来我从张丽艳那里拿了三万，一个月以后还给他了，有还款记录证明。 周立明对合同上其签名及捺印无异议，但称：2018年4月6日上午我在上班，这两份合同都是晚上同一时间签的，一开始签的是利率13%的一份，孙开政说这一份不合法，又让再签一份利率2%的合同，他当时说我们不还款的话，他就要拿2%的合同起诉我们，当时打算借30000元，因为利息是5000，所以写本金35000元。 周玉江对合同上其签名及捺印无异议，但称：两份合同都是2018年4月6日晚上签的，周立明上午在上班。孙开政和周清强根本不认识，他们一次通话记录都没有，也不是朋友关系。刚开始签的是利率高的那份合同，孙开政说利率高了不符合规定，又让签了第二份利率低的合同，应该给我们一份，结果他都留下了，我们手里没有合同。 郑莉娜在原审法院对其进行的调查笔录中陈述：两份《借款合同》上面的郑莉娜的签名及捺印是她本人所签（按），2018年4月6日晚上，周清强要借钱，让她去签《借款合同》，签名做担保，去了以后，签了两份协议，孙开政说第一份利息高不符合法律规定，让我们又签了一份，如果还不上的话，就用利息低的那份起诉。签上名之后，我们四个人就走了，也没拿着钱。现场还有一个女的，应该是介绍我们认识孙开政的中间人。后来的事就不清楚了。 因案情需要，原审法院传孙开政到庭并对其进行了调查，孙开政称：我自己开了一家民宿饭店，在灵山卫的毛家山，字号是明月轩茶室，吃饭喝茶住宿都可以，我还干着土石方。在借给被告钱之前我还放贷，家里有一些现金。我与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借款之前都不认识，周清强给我打的电话，因为我是放贷的。我不想借给他，他没有抵押物，我们放贷的没有抵押物不做，他说他在开发区有房子，我查了一下，他也没有房子。后来他整天给我打电话，最后我就同意了，就让他找担保人共同还款，他说他弟弟在邮局，弟媳在医院，瞎不了我这个钱，我说需要全家过来签字担保，然后他就领着他爹，他弟弟和弟媳中午来找我一次，在我的灵山卫开的茶室签的合同，那时候茶室还没有开业正在装修，我就跟他签完合同，给了他35000元现金，给完现金他就走了。到了晚上，周清强又给我打电话，说又要借35000元，然后他们四个又来找我又签了一份《借款合同》，我给了他们现金35000元，他们就走了。应该是利率高的那份在前，低的那份在后，很多合同都在我车上，我随便抽出一份让他们签了。我那天向外放贷放了好几笔。我是现金给的他们，没有让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写收条。我给其他人放款从来不让他们写收条，都是只签《借款合同》，到期了我就催催他们，让他们还钱。我是和合伙人一起放贷，主要是他出钱，也有我的钱，但我现金不多，我们最高峰每个月放700多万。之后我没再和被告没联系，到了20天左右，我就打电话找他催一下，就周玉江电话无人接通，其他人都停机了。 原审法院认为，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对两份《借款合同》中的各人的签名及捺印均予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人为周清强，共同还款人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及捺印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是明知的，虽一致否认收到涉案款项7万元，但是结合双方陈述的签订合同过程及合同中“今借到现金35000元整”的记载，且款项相对较少，孙开政有资金出借能力，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亦未举证证明合同签订过程中有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整个存在签订合同、孙开政已经将涉案款项70000元交付周清强这一事实。但是，根据孙开政陈述，其和合伙人经常放贷，涉案款项就是和并不认识的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产生的借贷行为，只是2018年4月6日当天其中的两笔，孙开政是以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较高利息，借款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否认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涉案的两份个人《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应将所取得的涉案款项7万元返还给孙开政，孙开政所主张的借款利息，因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返还孙开政借款人民币70000元；二、驳回孙开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孙开政负担479元，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负担1596元。 二审中，上诉人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提交证据一，周立明社会保险缴费明细一份。证明上诉人周立明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平度市分公司职工。证据二，2018年4月6日微信支付交易收支明细证明一份，内容为：８点４分周立明通过扫描二维码付款给胶州家先超市“此微非彼薇”６元早餐费；10点52分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平度市分公司职工陈静转账给周立明480元装卸费；11点10分周立明通过扫描二维码付款给“八戒啃猪蹄”400元装卸费；１１点４１分周立明通过微信付款给“gialn”（即胶州国货娇兰佳人化妆品店）20元面膜费。证明2018年4月6日上午以及中午周立明一直在胶州。证据三，胶州家先超市（内设早餐）照片一张、“此微非彼薇”微信照片二张，该超市在青岛邮政胶州电商物流产业园北300米左右。该证据用于支持上述证据二。证据四，胶州国货照片一张、“gialn”即娇兰佳人化妆品网上打印照片一张（上述证据二周立明通过微信付款给“gialn”购买面膜，该“gialn”经翻译为娇兰佳人化妆品），该证据用于支持上述证据二。证据五，青岛邮政胶州电商物流产业园照片一张，该地址为2018年4月6日周立明工作地点。该证据用于支持上述证据二。上述证据综合证明：周立明2018年4月6日上午以及中午不可能出现在黄岛区灵山卫被上诉人开的茶室中签订《借款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是有预谋的诈骗犯罪。上诉人提交证据青岛恒泰克模具有限公司信息，证明：孙开政与张丽艳是合伙关系。孙开政质证称：证明事项不能成立，青岛恒泰克模具有限公司信息与本案无关。对此，本院认为，周立明的微信消费单据不足以证明其未签订《借款合同》，青岛恒泰克模具有限公司信息与本案争议事项无关，上述证据证明事项，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二份《借款合同》的利息不同分别作出解释，孙开政称：因为款项出借时孙开政从事放贷工作，手头有很多的《借款合同》格式文本，借款时孙开政根本没有考虑借款利率，中午的条是怕上诉人不还，所以打了13%的利息，晚上的条被上诉人没有查看格式条款中约定的利息，被上诉人认为两份合同是一样的。 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陈述：周清强做小生意的2018年急需用钱，通过朋友张丽艳知道孙开政放贷，2018年4月6日的晚上大约9、10点左右，张丽艳拉着四上诉人到孙开政的家中，上诉人提出要借3万元借期一个月，孙开政同意，但提出应加收5000元的利息，并要求四诉人在二份《借款合同》上签字，理由是13%利息过高，如果上诉人还不上，被上诉人拿2%的合同向法院起诉。四上诉人同意了所以签订了两份合同，但是实际上只通过张丽艳收到3万元的现金。后来通过张丽艳的微信还了3.5万元。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张丽艳的微信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二份《借款合同》是一笔借款还是二笔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6日签订二份借款数额、借款期限一样的《借款合同》，以此主张四上诉人归还二份借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仅提交《借款合同》，但未出具收据证明其实际发放的二笔款项；其次，被上诉人对于二份合同利率不一致的解释为：对上诉人的还款能力不能确定，所以出借第一笔款项时约定的利息高，但对于其后再出借第二笔款项时，约定的利率反而比第一笔低，被上诉人的解释与常理不符。基于以上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具有一定放贷经验的人员，其对于二份《借款合同》的形成未作出合理解释，本院确认涉案的二份《借款合同》借款本金系35000元。 综上，上诉人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949号民事判决； 二、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返还孙开政借款人民币3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息2%，自2018年4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三、驳回孙开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孙开政负担1038元，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负担10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孙开政负担1037元，周清强、周立明、郑莉娜、周玉江负担10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