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岷江海赋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九里堤北路52号。 法定代表人：叶超，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旺，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鹏，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正滔，男，197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成都岷江海赋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岷江海赋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正滔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岷江海赋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彭正滔在业主群中发表诸如“前往电建洺悦府项目施工现场阻止开发商装修”“不准进就不走”等具有教唆、帮助甚至指挥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言论，彭正滔对其发表上述言论的事实也予以承认，但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表述“洺悦府项目施工现场出现多名业主擅自进入施工范围”，但说理部分却又表述“原告未举证证实具体实施侵权行为的业主身份”，前后表述自相矛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彭正滔对岷江海赋投资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对教唆行为和帮助行为进行限缩解释，错误将帮助行为限定为物质上的帮助，该认定无法律依据。3．岷江海赋投资公司提交了《监理日志》《工程管理日志》《停工损失汇总表》《停工及损失说明的确认函》及相应合同等材料，证明岷江海赋投资公司因彭正滔的侵权行为产生了421319.5元的损失。但一审法院却以侵权损失难以确定未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即便侵权损失难以确定，停工事实是可以确定的，法官应当结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通过自由心证适当确定彭正滔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 被上诉人彭正滔辩称，1．岷江海赋投资公司主张彭正滔在2019年6月24日煽动并带领若干人员闯入项目施工现场，但彭正滔当天并未到过现场，一审查明事实对此也予以确认。2．岷江海赋投资公司编造事实，对微信聊天记录断章取义，该公司明确表述业主可以随时参观装修进度，且彭正滔在转达该信息的时候，明确表明参观装修进度前需要先与相关负责人协调，故彭正滔的言论并无岷江海赋投资公司所说教唆、帮助其他业主阻止项目施工的意思。 岷江海赋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彭正滔向岷江海赋投资公司支付损害赔偿金421319.50元；2．判令彭正滔承担岷江海赋投资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彭正滔承担。一审中，岷江海赋投资公司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岷江海赋投资公司系电建地产洺悦府的开发商。2016年12月29日，彭正滔作为购房人与岷江海赋投资公司签订一份《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向岷江海赋投资公司购买电建地产洺悦府7栋1单元4301号房屋。电建地产洺悦府7、8栋的业主组建了业主微信群，群名称为“洺悦府业主与开发商交流群一群”，彭正滔在该微信群内的名称为“ｐｅｎｇｊｉａｌｕｎ彭加伦”。因房屋系精装房，就装修问题洺悦府业主与岷江海赋投资公司一直在进行协商。2019年6月20日，岷江海赋投资公司邀请电建地产洺悦府7、8栋业主代表至项目公司就前期业主关注的施工质量和材料问题进行了沟通。2019年6月21日，彭加伦将群名称由“洺悦府业主与开发商交流群一群”更改为“电建地产洺悦府7、8栋拒收房联盟”，并＠所有人：“通告：介于目前7、8栋装修进度，结合开发商缺乏优化提升意愿，7、8栋已经不具备在交房以前继续要求开发商优化提升的条件，如果能接受开发商目前装修标准的业主可以选择退群，感谢这段时间以来各位业主的精诚合作。”彭加伦又在群里发表关于成都电建洺悦府项目7、8栋业主就房屋精装修问题恳请政府做主的请求书，内容为：“6月20日，成都电建洺悦府项目的开发商电建地产约谈了电建洺悦府7、8栋业主组建的协商小组，双方就电建洺悦府项目房屋精装修事宜进行了协商，7、8栋业主本着双方友好协商的精神去跟电建地产进行协商，结局却实在让人无语，开发商电建地产一点整改的意思都没有，开发商目前基装已经完成，以主材已经购买为由，全部拒绝了业主的整改要求。面对这个结果，我们电建洺悦府7、8栋业主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公布到各其它栋业主群，电建地产洺悦府全体业主（包括但不限于7、8栋业主）将自发前往电建洺悦府项目施工现场阻止开发商装修，如果施工现场阻止开发商装修还不能达到我们整改的目的，那么我们全体业主将团结一致，拒绝收房，直达开发商将房屋整改到业主能接受为止，在此特意声明，全体业主作为弱势的一方，被迫采取的无奈之举，造成的任何后果和经济损失，都跟业主无关，由开发商全权负责。”还发表“此函已呈交区市两级住建局主管部门以及电建地产。”彭正滔此后又陆续在群里发表了一些粗暴性言论。2019年6月24日，洺悦府项目部施工现场出现多名业主擅自进入施工范围区，滞留施工现场，彭正滔未在现场。岷江海赋投资公司就该情况向项目处所在派出所沙河源派出所报警，举报彭正滔利用自己业主的身份，组建业主微信群，煽动业主进行违法行为。2019年6月26日，岷江海赋投资公司委托四川道融民舟（成都）律师事务所向彭正滔致律师函。2019年8月20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沙河源派出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2019年6月25日，成都岷江海赋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来我所报警称，其电建洺悦府业主微信群里有业主（彭正滔，7栋1单元4301号业主，身份证号码5125271979××××××××，电话号码189××××0255）发表言论号召洺悦府业主前往洺悦府项目施工现场阻止开发商装修，如果达不到整改目的将拒绝收房。后我所民警同志通知彭正滔到所配合调查，彭正滔到所表示其确实在洺悦府业主微信群里发表了相关言论，其也意识到这样做不正确的，我所民警对其进行法制教育和训诫，彭正滔表示其会遵守法律法规不再发表煽动其他业主的言论，合理合法地表达其诉求。” 一审诉讼期间，岷江海赋投资公司提供一份施工单位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致岷江海赋投资公司的《关于“电建地产·洺悦府”项目施工现场停工及损失的说明需建设单位确认的函》，证明2019年6月24日洺悦府项目有部分非施工人员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私自前往洺悦府项目施工现场阻碍施工，为相关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考虑，决定施工现场当日停工，停工损失合计421319.5元。但岷江海赋投资公司没有提供双方就损失结算的依据。彭正滔质证时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身份信息、微信聊天记录、情况说明、会议记录、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双方之间争议的焦点应当是彭正滔是否存在教唆和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岷江海赋投资公司称彭正滔存在教唆和帮助行为，教唆其他业主擅自进入岷江海赋投资公司项目施工现场，阻碍施工，导致岷江海赋投资公司项目施工被迫停工一日。彭正滔辩称不存在教唆和帮助行为，其组建微信群是为了保护其合法权益，其并没有组织、带领、指挥任何人阻挠岷江海赋投资公司正常施工。所谓教唆行为，是以劝说、利诱、授意、怂恿以及其他方法，将自己的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意图灌输给本来没有侵权意图或者虽然有侵权意图但正在犹豫不决、侵权意图不坚定的人，使其决意实施自己所劝说、授意的侵权行为。没有教唆人的教唆，被教唆人就不会实施侵权行为，教唆行为是损害发生的必要原因。所谓帮助行为，是对实行行为人予以帮助，使侵权行为得以实施，一般将帮助限定为物质上帮助。洺悦府业主创建微信业主群，系对自身合法权益的维护，业主在业主微信群里交流应当发表文明言论，通过合法、理性、文明的方式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本案中，彭正滔作为业主确实在微信群里发表了一些过激的言论，但总体来讲是在维权，2019年6月24日一些人员到施工现场并非受彭正滔教唆，彭正滔发表的言论不构成教唆和帮助行为的构成要件，且岷江海赋投资公司也未举证证实具体实施阻碍项目施工人即具体实施侵权行为人的业主身份，故一审法院认为岷江海赋投资公司称彭正滔存在教唆和帮助其他业主侵权的诉求，不予采纳。岷江海赋投资公司主张洺悦府项目停工一天的损失为421319.5元，但仅是施工单位的单方陈述，并无客观证据印证上述损失的存在，故上述损失的金额不予采纳。综上，彭正滔的行为不构成教唆和帮助的侵权行为，岷江海赋投资公司主张的停工损失也证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岷江海赋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20元，减半收取3810元，由岷江海赋投资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事发当天彭正滔不在施工现场，且未向阻碍项目施工的人员提供任何物质帮助的事实无异议，虽然彭正滔在微信群里发表关于成都电建洺悦府项目7、8栋业主就房屋精装修问题恳请政府做主的请求书，并称“此函已呈交区市两级住建局主管部门及电建地产”，但前述言论仅表明业主要求开发商整改装修采取的措施，亦不属于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行为，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彭正滔在微信群里发表的言论，是否构成教唆他人实施侵权行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彭正滔所发表言论，系围绕电建洺悦府的当前装修状况是否达到其与岷江海赋投资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约定的装修标准而展开的，本质上属于维权行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施工现场出现多名业主擅自进入施工范围区并滞留的行为，系受到彭正滔有关言论的利诱、怂恿、指使等，故其言论不构成教唆。 综上所述，上诉人岷江海赋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20元，由上诉人成都岷江海赋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