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科达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营门口四威大厦A座9层8号。 诉讼代表人：唐荣龙，成都市科达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培兴，男，197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成都市科达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培兴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5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培兴一审提出的诉请确认案涉660453元款项属于职工工资优先债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针对科达公司提出的张培兴2009年入职以来，一直都是每月固定领取大约7000元左右工资的事实，未予进行查证和评判，从而掩饰了案涉争议“提成”款项属于双方在劳动合同关系之外，临时性、偶然性发生的单笔经济合同关系项下价款的法律属性。案涉《伊朗北阿TEG脱水项目业务提成协议》是专门针对伊朗项目建立的单项约定合同，并不是对张培兴长期性工作业务提成反复适用的合同条款，因此，案涉提成合同条款性质根本不是劳动合同的补充，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性质，而应具有劳务承揽性质。2.一审判决对案涉《伊朗北阿TEG脱水项目业务提成协议》的条款引用和认定不全面，未对该合同条款中明确载明的基础法律关系和法律性质查证和认定，掩饰了该合同下所涉“350万元巨额提成”款项均为代销提成的经济合同性质，而不是劳动合同的“工资”性质。案涉提成协议中第4条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关系属于在甲方支持下，乙方销售甲方产品，在签订销售合同后按约定进行业务提成关系”，可知该协议明确了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产品代销提成，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且也是张培兴在科达公司长达7年左右时间里，除每月固定工资外的，偶然性发生的产品代销关系。3.无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或根据早已生效的（2017）川0106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案涉《伊朗北阿TEG脱水项目业务提成协议》所涉“350万元巨额提成”款项均为代销提成的经济合同价款，而不是劳动合同的“工资”报酬，不应认定为破产优先债权。张培兴在（2017）川0106民初1385号案件中，要求支付剩余提成款项理由是科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约，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2017）川0106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书第9页也载明签订的《伊朗北阿TEG脱水项目业务提成协议》还受合同法的调整。同时，该案件一审和二审判决中，判令科达公司支付剩余提成，也是基于科达公司的违约责任。4.一审判决将张培兴《伊朗北阿TEG脱水项目业务提成协议》所涉“350万元巨额提成”款项认定为职工工资债权，不符合破产案件本身的公平性、合理性、合法性，对其他大量债权人极为不公平。从科达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分析，科达公司在2015年之前已负债累累，但张培兴与科达公司签订的协议却高达350万元巨额提成，本质上侵害了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同时，科达公司2015年至2018年所有的工资支出所涉其他全体员工，年均工资总额也未达到每年350万元。5.即便错误认定《伊朗北阿TEG脱水项目业务提成协议》所涉“350万元巨额提成”款项法律性质系“工资”，基于科达公司从2015年开始就事实上处于普遍拖欠工资，拖欠企业职工集资款，拖欠债权人应付款项，无力清偿到期债务的客观状态，该款项也不具有优先债权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百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在科达公司从2015年已经财务恶化的情况下，张培兴与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了签订的案涉《伊朗北阿TEG脱水项目业务提成协议》，并约定提取高达350万元巨额款项，应属于利用职权获取的绩效奖金或其他非正常收入。 张培兴辩称，1.张培兴与科达公司约定的工资由底薪加业务提成加绩效加补贴，张培兴有社保，与其他公司员工一样。2.张培兴按约定领取底薪合理合法。3.业务提成协议证明了工资的组成部分，工作方式及报酬的支付方式也符合销售人员的岗位要求。既然对方没有接手公司的任何资料，就不能说明张培兴的工作是临时性、偶然性工作。大型的海外项目是非常系统的工作，在2009年就已启动，并口头约定提成，在2013年10月才签订合同，前期就花费了几年的时间，经过多轮考察，所以不可能是偶然性的工作。劳动仲裁和一审法院判决均是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和法律关系的基础上进行的裁决。 张培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业务提成660453元为职工债权的优先债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张培兴入职科达公司。2013年11月23日，科达公司（甲方）与张培兴（乙方）签订《伊朗北阿TEG脱水项目业务提成协议》，约定伊朗北阿TEG脱水项目销售合同签订（2013年10月9日签订）后，甲方给予乙方税后业务提成总金额为人民币350万元，作为支付乙方报酬，甲方不得从该业务提成中扣除任何费用；双方对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均作出约定。2016年7月25日，科达公司解除了与张培兴的劳动关系，张培兴向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11月4日，仲裁委作出成金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1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科达公司向张培兴支付业务提成70万元、出厂装置奖励15万元、2015年4月至2016年5月未足额发放工资64200元及工资差额19040.5元、国内通讯费6300元及交通费补助10500元，共计950040.5元；驳回张培兴的其他诉讼请求。科达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起诉，2017年4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06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科达公司向张培兴支付伊朗TEG脱水项目剩余业务提成70万元；科达公司向张培兴支付出厂装置奖励15万元；科达公司向张培兴支付拖欠的工资83240.5元；科达公司向张培兴支付国内通讯费6300元、国内交通费10500元。科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同年7月31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77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另查明，陈艺作为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科达公司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7）川0106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陈艺对科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3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6破1号决定书，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四川省瑞智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担任科达公司管理人。张培兴向科达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科达公司管理人作出《债权初审意见》认定：原始债权893693.5元，已分配56347元，其中奖励金15万元、工资83240.5元属于职工债权，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其余为普通债权。张培兴对《债权初审意见》提出异议，科达公司管理人作出《不予更正通知书》，认定异议理由不成立，决定不予更正。张培兴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6民初788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培兴对科达公司享有职工债权660453元。科达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88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张培兴不能明确其主张确认的业务提成、国内通讯费及交通费补贴三部分的具体金额，诉讼请求不明确，裁定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7882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培兴的起诉。2019年4月23日，科达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唐荣龙接待张培兴并形成《接待谈话笔录》，唐荣龙确认案涉660453元系业务提成，并核定该款为普通债权。张培兴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款应为职工优先债权，张培兴遂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伊朗北阿TEG脱水项目业务提成协议》、仲裁裁决书、（2017）川0106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民终7700号民事判决书、《债权初审意见》、《不予更正通知书》、（2018）川0106民初7882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887号民事裁定书、《接待谈话笔录》及当事人一审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660453元是否是职工工资。首先，张培兴主张的660453元，经科达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唐荣龙与张培兴共同确认，该款全部系业务提成，只是唐荣龙认为该款应核定为普通债权，张培兴认为该款系职工优先债权；其次，经劳动仲裁、人民法院一、二审判决，其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案涉660453元是张培兴履行工作职责，科达公司应当支付的业务提成；第三，案涉660453元符合由国务院批准，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之规定，属于工资范畴。综上所述，张培兴主张的660453元业务提成属于职工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之规定，符合该项规定的优先债权，张培兴要求确认业务提成660453元为职工债权的优先债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张培兴对科达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66045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科达公司负担。 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660453元是属于职工债权还是属于普通债权。首先，本院在（2017）川01民终7700号案件中已经作为劳动争议予以受理，并对该债权系工资报酬作出过相应认定。其次，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中亦明确，“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再次，该笔业务提成系基于张培兴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从张培兴工作职责看，负责项目销售、联络等工作系其提供劳动的主要内容范围，通过项目提成系其获取劳动对价的主要方式，对此应认定具有工资报酬的性质。最后，科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培兴属于破产法及司法解释中规定的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等身份，其主张对该笔款项纳入非正常收入予以调整，缺乏法律依据。故，科达公司主张不予确认该职工债权的诉请和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660453元系业务提成系职工破产债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科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市科达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