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5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市立医院控股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综合保税区港兴三路北段1号济南药谷研发平台区1号楼B座2622号。法定代表人：李德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栋，山东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昌，男，1956年11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万金，江苏远大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市立医院控股集团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市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洪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6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山东市立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栋，被上诉人王洪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万金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市立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洪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1月29日，山东市立医院委托张某与王洪昌签署《医院托管合同》后。2018年2月1日，王洪昌就与李军提出了变更合同有关内容的要求，故山东市立医院并未在合同加盖印章。2018年3月6日，李军将修改后的0305号合同微信发给王洪昌，王洪昌将该合同转发给张某。也是鉴于要重新签订新合同，王洪昌要求将2018年1月19日合同全部寄给他，山东市立医院只是将王洪昌应持有的一份完整合同寄给李军转交。如果不是合意终止合同，王洪昌不应向李军要求全部寄回其签字的合同（见2018年3月7日李军与王洪昌微信记录〉，该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己对合同达成终止的合意。如果没有形成合意，王洪昌与李军也不可能共同将收到的完整合同裁剪并加盖作废章。根据山东市立医院提供的张某与王洪昌的微信记录以及王洪昌的当庭陈述，王洪昌对于修改后的0305合同内容表示同意，也进一步证明原合同终止，双方要签订新的合同的事实。一审判决未提及张某与王洪昌的微信内容，有失偏颇。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王洪昌持有的合同上加盖的作废章是山东市立医院单方加盖。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医院托管合同》经双方合意终止，违约金条款不再生效，不存在承担违约金的问题。退一步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原则上约定的违约金超过实际损失的30%就应调整。《医院托管合同》中应受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约束，本案中王洪昌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因此对违约金应予调整。王洪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医院托管合同》是经双方反复协商形成的文本，双方代理人签字后由张某带回山东加盖山东市立医院印章。山东市立医院称在2018年2月1日王洪昌向李军提出修改或变更，没有证据证明，王洪昌也没有理由在时隔不到三天即提出变更合同内容。2018年3月6日修改后的合同文本系山东市立医院单方制作，王洪昌未予认可，如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原合同，不可能没有双方共同签字。王洪昌要求将2018年1月29日合同寄回，但山东市立医院将其签字位置剪掉，欲盖弥彰。山东市立医院称合同上的作废章系王洪昌单方加盖，则山东市立医院应持有一份合同原件，其应主张履行合同，而非单方撤走其工作人员。另外，山东市立医院称其将合同文本寄给王洪昌，应提供邮寄凭证证明该事实。二、山东市立医院单方故意违约，且王洪昌为了履行本案合同将61间原有丙方拆除筹建新的病房大楼，山东市立医院承诺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支付300万元前期资金，承担新病房楼全部资金，需投资1000余万元，因违约给王洪昌造成损失600余万元。2017年案涉合同未签订前宿迁市宿城区陈集镇医院（以下简称陈集医院）收入为20125174元，2018年收入为18146405元，减少收入1978769元。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的最低违约金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王洪昌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山东市立医院因单方解除合同向王洪昌支付违约金损失60375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集医院系原告王洪昌全额投资，王洪昌系该医院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25日，山东市立医院委托案外人张某作为其公司代表，并授权其根据山东市立医院意思表示签署相关文件，山东市立医院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应的法律责任。委托授权范围：代表山东市立医院与陈集医院签署《医院托管协议》，委托授权期限为本授权委托书自签发之日起生效，授权有效期为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2月5日。2018年1月2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医院托管合同》一份。合同第二条约定：（一）甲方（王洪昌）将标的医院的经营管理权委托给乙方（山东市立医院）全权负责。（二）托管期限自2018年2月1日开始至拟建的病房楼启用之日后15周年止，病房楼正式启用时间以届时双方签字认可的时间为准，合同期满，双方如需继续合作，则另行签订合作协议。（三）托管费用及结算办法：托管费按医院实际业务收入的15%计算，每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为一个结算年度，每季度第一个月结清上一个季度的托管费，由乙方或标的医院支付给甲方……；第三条约定托管办法，1、托管期限内，乙方对标的医院享有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4、根据医院发展需要增建的房屋等设施，由乙方先行垫付所需费用，甲方对建设投资予以确认，建房审批手续由甲方负责，因甲方建房审批手续瑕疵导致停工、拆除或处罚等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因乙方建设资金原因至工程延期，责任由乙方承担。本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内，应建立建设专用账户，由双方共同管理，乙方支付300万元至该账户，作为首期房屋建设启动资金使用；第六条约定：3、甲、乙双方以本合同条款约定情形之外的原因单方解除合同的，或发生违反本合同条款约定行为的，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上年度托管费的二倍（但不低于200万元），若违约金不足以支付对方损失，应按实际损失数额赔偿对方。在合同签订后，山东市立医院安排部分人员进驻陈集医院，陈集医院也为托管事宜做了前期准备工作。合同签订后，王洪昌和案外人李军就陈集医院规模的事情进行沟通，王洪昌提出规模扩大的要求。2018年3月6日，李军通过微信向王洪昌发送山东市立医院修改过的合同，编号为0305，这份合同没有形成书面，没有当事人签字印章。3月7日，李军和王洪昌微信聊天称“山东邮寄过来的资料里只有一份你签字过的合同，我已联系杨总，请他把你签字的全部合同都邮寄过来了，你看还是否再等等”，当月李军将1月29日签订过的合同送给王洪昌。本案一审争议事实是：一、涉案合同是否合意变更及终止；二、违约金如何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第一个争议事实，涉案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在合同生效后，山东市立医院通过李军向王洪昌发送一份经修改的合同电子稿，但是对于该合同双方并未确认，不能因此而认定双方对涉案合同达成变更的合意，更不能认定涉案合同已作废。对于王洪昌将山东市立医院修改的合同电子稿发送给张某即使能说明对合同修改进行协商，但无法认定最终达成修改的合意，既然对合同修改未达成协议，就应当按照原合同继续履行。从庭审陈述及王洪昌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山东市立医院的工作人员已于2018年5月撤离，已构成违约。对于山东市立医院辩称入驻陈集医院的人员系宿城区人民医院对其帮扶，对此王洪昌不予认可，且山东市立医院亦无证据佐证，而王洪昌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系山东市立医院安排的工作人员。王洪昌和李军的聊天记录表明，合同已邮寄，之后又发送一份修改的电子稿，而结合山东市立医院方的工作人员继续在陈集镇医院工作，认定涉案合同上作废章应是山东市立医院加盖。对于第二个争议事实，王洪昌主张的数额所依据的事实不成立，王洪昌依据上年度托管费的二倍，但上年度山东市立医院并未进行托管，故王洪昌主张的数额不予支持。对于山东市立医院主张违约金调整，合同约定违约金最低2000000元，该约定系双方合意结果，应当遵守，故依法认定违约金数额为200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山东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洪昌违约金2000000元。案件受理费54063元，由王洪昌负担36154元，由山东市立医院负担17909元。本院经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托管合同的订立主体为山东市立医院与王洪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山东市立医院是否与王洪昌协商一致对2018年1月29日订立的合同予以作废处理，山东市立医院退出陈集医院经营是否构成违约；2.如山东市立医院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确定判决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2018年1月29日托管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在没有经过协商一致对原合同进行变更或解除的情况下，双方均不应拒绝履行。山东市立医院在合同签订后退出医院，系以其行为直接解除合同，对此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原合同，否则应认定其构成违约。山东市立医院在一、二审中均主张在2018年1月29日托管合同签订后，双方又协商一致将该合同作废，后王洪昌在该合同上加盖了作废章并进行剪裁。从王洪昌提供的加盖了作废章并被剪去山东市立医院签章的合同文本来看，山东市立医院的陈述明显不具有合理性。首先，被剪裁掉的山东市立医院的签章，如系王洪昌剪裁，正常应剪裁王洪昌自己的签名，而非剪裁山东市立医院的签章。其次，山东医院称双方系在协商签订新的合同过程中王洪昌对该合同进行作废处理，但是根据王洪昌与张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王洪昌在收到修改的电子文本后并未同意，在双方尚未协商一致并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王洪昌单方面将托管合同作废并进行剪裁明显与常理不符。而且，如果是王洪昌同意将该托管合同作废处理，也应该是在双方合同文本上均加盖作废章，才能达到降低合同法律风险的目的。从本案证据来看，山东市立医院的陈述可信度较低，应认定其系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200万元并不过高，合理平衡了双方利益，不应再予调减。首先，山东市立医院的行为系故意违约，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对方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违约金不应再予调整。其次，根据王洪昌的主张，其为履行本案合同，拆除了60余间病房，并启动了病房楼建设，为此投入了大量资金。王洪昌同时提供了2017年末与2018年末陈集医院的资产负债表，证明了2018年度医院收入明显降低。再次，对于上述损失，王洪昌一方是采取措施减少损失难度较大。综上，一审法院根据王洪昌实际损失情况，结合合同约定，将违约金确定为20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山东市立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63元由山东市立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晓青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