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民，男，196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萍，女，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益培，男，199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培均,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立健，女，196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勇、王建萍,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因与被上诉人严立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张伟民、王丽萍归还严立健借款本金2400000元、支付利息74万元(暂计至2018年1月17日，2018年1月1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6%的标准另行支付)；2、二审诉讼费用由严立健承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导致作出错误判决。第一，截止2018年1月16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时的利息应为94万元，即张伟民、王丽萍尚欠严立健结算利息为74万元。虽然张伟民、王丽萍在2018年1月16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时确认尚欠严立健本金为240万元、利息100万元，但是已有实际证据证明张伟民、王丽萍确认的利息100万元为计算错误，实际应为94万元。2015年4月24日，严立健与张伟民对账确认，尚欠严立健借款本金250万元。之后，张伟民分别于2015年9月1日归还20万元，2016年1月19日归还16万元，合计归还36万元。因此，截止到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应当为44万元(250万元*1.6%/月*20个月-36万元=44万元)。且张伟民于2016年9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中，也表示“至2016年12月31日应付利息肆拾捌万元整(待审核)。”之后，张伟民又于2017年12月11日归还本金10万元，因此，截止2018年1月17日，张伟民、王丽萍尚欠严立健本金240万元，利息应为94万(250万*1.6%*12.5个月+44万元)，而非张伟民、王丽萍于2018年1月16日止出具的尚欠利息100万元整。2018年9月28日，张伟民、王丽萍又向严立健归还了20万元，因此尚欠已结算利息应为74万元。第二，《还款承诺书》系由严立健事前提供并打印出来给张伟民、王丽萍，并非张伟民、王丽萍单方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以《还款承诺书》为张伟民、王丽萍的单方承诺，未经得严立健同意为由，支持严立健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于法无据。《还款承诺书》中内容以及严立健《起诉状》中的内容均可以清晰地发现，《还款承诺书》是经过双方对账结算后形成的合意内容，而绝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张伟民、王丽萍单方的承诺。首先，严立健在《起诉状》中表述为“结算利息80万元、未结算利息，该表述也能明确证明《还款承诺书》系经双方合意产生，相关内容双方均予以认可；其次，严立健在收到该《还款承诺书》时并未提出异议，也未要求张伟民、王丽萍变更相关内容，不但接收了该《还款承诺书》，而且对张伟民、王丽萍在2018年9月28日支付的利息20万元也予以认可。第三，一审法院一方面对《还款承诺书》中双方对账确认的金额予以认可，而另一方面却对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部分视为张伟民、王丽萍的单方意思表示，对此不予认定。这种人为地将该《还款承诺书》中的相关内容进行剥离，刻意做出对张伟民、王丽萍不利的判决，明显属于错误裁判。第四，张伟民于2016年9月16日也曾向严立健出具《承诺书》，其中对于利息部分的计算均按照月1.6%予以计算，严立健也予以认可并接受了承诺书，直至双方于2018年1月16日再次对账时，也并未向张伟民、王丽萍要求按照月2%支付利息，因此，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也能得出该《还款承诺书》为双方的合意，而非张伟民、王丽萍的单方意思表示。第五，《借款补充合同》中关于逾期还款的利息并未明确，属于约定不明。《借款补充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对逾期还款利息的约定为“另逾期还款每天罚息千分之一，即每天罚息元”。横线内并未填写任何数据的情况，该内容应视为张伟民、王丽萍与严立健并未就逾期还款后的罚息作出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却武断地截取该句话的上半段，且在未明确计算基数的情况下支持严立健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逾期还款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为张益培在主债务期满后提供担保的行为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担保，应属于对案涉债务的自愿承担，该认定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担保书》的抬头、内容及落款均清楚反映了张益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张伟民、王丽萍提供担保，而并非对上述债务的自愿承担。最高院关于担保法若干问题司法解释第一条：当事人对由民事关系产生的债权，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以担保法规定的方式设定担保的，可以认定为有效。第二十二条：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因此，张益培向严立健作出的为“保证”的意思表示，而非债务自愿承担。其次，严立健在起诉状中也明确张益培向其作出的为担保的意思表示。当张益培向严立健作出“保证”的承诺后，严立健也同意并接受了张益培的意思表示。同理，在其起诉状中也一直主张的是张益培向严立健担保付清借款本息。但是，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不但未对一般意义上的担保和“特殊”意义上的担保提供法律依据或进行充分说理，而且仅凭主观臆断便推翻了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作出的法律行为，明显具有错误裁判之嫌疑。四、张益培所作出的担保行为，因保证期间届满而无需向严立健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担保法》第26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担保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期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由于张益培作出保证时，主债务于2014年5月30日到期，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因此保证期间应自被告张益培作出保证承诺时起算，即自2014年6月29日起至2014年12月29日。根据《担保法》第26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严立健未能在上述保证期间内向张益培主张保证责任，因此张益培不需对张伟民、王丽萍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综上，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的上诉请求。 严立健辩称：一、2018年1月16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载明的事实清楚，没有错误。双方之间的借款在一审时已经查明清楚双方的每一笔利息还款和本金的还款，2018年1月16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为最后的对账，并不存在错误计算问题。二、还款承诺书并非打印件，是在双方经过对账后，张伟民方出具给严立健的，是手写的单方还款承诺。严立健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对张益培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益培在出具担保书时原签订的借款合同债务已经到期，是为实际发生的债务，张益培作出的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承诺应是对到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承诺，双方形成的是张益培愿意代张伟民、王丽萍向债权人严立健偿还债务的法律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立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伟民、王丽萍共同归还严立健借款本金2400000元，支付已结算利息800000元、未结算利息480000元（按照月利率2%，自2018年1月17日暂计算至2018年11月16日，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张益培对张伟民、王丽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9日，严立健（出借人、甲方）与张伟民、王丽萍（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借给乙方3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1.6%计算，利息每季支付一次。同日，严立健以现金存款形式向张伟民账户存入借款本金300万元。张伟民、王丽萍向严立健出具收款收据一份，确认收到严立健交付的借款本金300万元。2013年5月30日，严立健与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签订《借款补充合同》一份作为上述借款合同的补充，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9月19日至2014年5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6%；利息按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当月18号前支付利息，逾期出借方有权要求借款方立即归还本金和利息；逾期还款每天罚息千分之一；张益培作为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2014年6月28日，张益培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本人愿意为张伟民、王丽萍向严立健借款及利息提供连带担保”。2015年4月24日，严立健与张伟民对账结算，双方确认截止2015年4月17日尚欠严立健借款260万元，2015年4月17日经张伟民委托封伟良代还借款本金10万元，现张伟民尚欠严立健借款本金250万元。2016年9月16日，张伟民向严立健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与严立健个人借贷尚余本金贰佰伍拾万元整，利息至2016年12月31日应付肆拾捌万元整（待审核），现本人承诺于2016年底前归还本金伍拾万元整，利息付清，二项合计玖拾捌万元整，尚余本金贰佰万元2017年底前结清。”2018年1月16日，张伟民、王丽萍共同向严立健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经与严立健核对，至2018年元月17日止，尚欠本金贰佰肆拾万元整，利息壹佰万元整。若2018年2月16日前归还扣减本金，2018年5月底之前全部归还则不计息，若不能归还，则按原利率计息。”2018年9月28日，张伟民、王丽萍向严立健支付借款利息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伟民、王丽萍向严立健借款300万元的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合同》、现金存款单、收款收据为凭，且张伟民、王丽萍均予以认可，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伟民、王丽萍在还款承诺书中确认截止2018年1月17日，尚欠严立健借款本金240万元，利息100万元。但张伟民、王丽萍未按承诺归还借款本金，故严立健要求张伟民、王丽萍归还借款本金24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张伟民、王丽萍于2018年9月28日支付了利息20万元，该利息应在2018年1月17日尚欠严立健利息100万元中扣减。2018年1月18日起至2018年11月16日的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补充合同》的约定，逾期还款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罚息，张伟民、王丽萍逾期还款，严立健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计息期间的利息为480000元。张伟民、王丽萍在2018年1月16日向严立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载明2018年5月底前不能还清借款本息，则利息按照原先约定的利率计息。但该还款承诺书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仅是张伟民、王丽萍的单方承诺，并未得到严立健同意，不能视为变更了《借款补充合同》中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因此，逾期利息不能按照月利率1.6%的标准计算。关于张益培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益培在主合同履行期届满后向严立健出具担保书，该行为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担保，应属于对案涉债务的自愿承担，故严立健要求张益培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伟民、王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立健借款本金2400000元，并支付利息1280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16日，2018年11月1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另计支付）；二、张益培对张伟民、王丽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120元，由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5月30日，严立健与张伟民、王丽萍签订《借款补充合同》一份作为上述借款合同的补充，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9月19日至2014年5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6%；利息按每三个月支付一次，每月18号前支付利息，逾期出借方有权要求借款方立即归还本金和利息；逾期还款每天罚息千分之一。合同约定有担保条款，其中由张伟民、王丽萍持有的合同落款处除甲方严立健与乙方张伟民、王丽萍签名捺印外，“担保单位”处系空白，由严立健持有的合同落款处“担保单位”后有手写的“镇江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伟民”字样，但并无公司盖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伟民、王丽萍向严立健借款300万元，至今尚欠本金240万元的事实清楚，张伟民、王丽萍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张伟民、王丽萍尚欠利息金额的认定，以及张益培是否应对张伟民、王丽萍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8年1月16日，张伟民、王丽萍向严立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载明至2018年1月17日尚欠利息100万元，之后张伟民、王丽萍仅于2018年9月28日支付利息20万元，另外并未归还借款；严立健对张伟民、王丽萍出具的前述还款承诺书中所载尚欠本金、利息金额予以认可，故该还款承诺书中的本金、利息金额应为双方结算后之结果，张伟民、王丽萍应按承诺还款，张伟民、王丽萍关于该还款承诺书的利息金额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且与其出具的承诺书所载相悖，本院不予采信。至于2018年1月17日之后张伟民、王丽萍应支付利息的利率认定，本院认为，2013年5月30日，严立健与张伟民、王丽萍签订的《借款补充合同》明确约定逾期还款每天罚息千分之一，而2018年1月16日张伟民、王丽萍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所载“2018年5月底之前全部归还则不计息，若不能归还，则按原利率计息”并未得到严立健的认可，并非双方合意对《借款补充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的变更，故一审法院对于严立健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主张逾期还款利息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且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的张伟民、王丽萍应付借款利息金额正确。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张益培出具担保书时，严立健与张伟民、王丽萍签订的《借款补充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此时张伟民、王丽萍到期未清偿债务已成事实，该担保书的出具表明张益培在出具保证书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到期未还，且愿意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益培出具担保书的行为属于对案涉债务的自愿承担并无不当，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关于张益培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张伟民、王丽萍、张益培负担（张伟民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