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渤海，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其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刚，山东景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兰生，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乐，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新国因与被上诉人丁其凤及原审第三人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新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丁其凤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其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新国占有涉案土地无合法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王新国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是依据其于2016年1月1日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该两份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该三人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并未解除，丁其凤也未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因此，王新国与该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二、丁其凤无权请求王新国返还土地。王新国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签订合同时间为2016年1月1日，承包期限为7年，至2020年12月31日届满。丁其凤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时间为2018年9月27日，此时王新国仍占有使用土地种植莲藕，王新国对涉案土地是合法占有，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并没有履行向丁其凤交付涉案土地的义务，丁其凤与王新国之间不存在任何直接关系，王新国对丁其凤不构成侵权，丁其凤无权请求王新国返还土地。 丁其凤辩称，一、王新国事实上管领其物但无正当权源，构成无权占用。1、《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该条中的权利人为物权人，应为失去占有的所有权人、他物权人及其他依法享有权利的人。2、《物权法》依占有状态，将占有分为有权占有和无权占有。所谓本权，是指基于法律上的原因，可以对物进行占有的权利。本权可以是物权（所有权），也可以是债权（租赁权）。有权占有即指有本权的占有；无权占有是指无本权的占有，包括占有之始本来有法律根据，但是后来该法律根据消灭，如租赁他人的物，已经超过约定的期限而不返还。无权占有以“无权”的起始时间为判断标准，可分为初始无权占有和有权占有变为无权占有两种情况。明确无权占有的法律意义在于，无权占有是对本权人失去占有之物的占有，无权占有人在本权人请求返还原物时，有返还的义务，并以原物本来的状态予以返还为原则。而且，基于本权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主要是指所有人的返还原物请求权，用益物权人和担保物权人的返还原物请求权是所有人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派生；占有人的返还原物请求权则属于所有人返还原物请求权的进一步扩张适用。如果无权占有人占有原物以后，又将物转给他人占有，则权利人既可以请求前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也可以请求现占有人返还原物。依据生效的东营仲裁委员会（2015）东仲字第501号裁决书的内容可知：2013年1月28日，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与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先交承包费后使用，且不允许转包，因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社未按约定交纳2015年度的土地承包费，2015年11月9日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向东营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1月14日仲裁庭开庭进行审理，2016年3月2日东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在仲裁程序中，2016年1月1日王新国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等人签订土地转包合同。蒋某作为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社的法定代表人，其参加仲裁是代表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社答辩，并未涉及其他合同主体等事宜。依据上述事实可知，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社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经仲裁程序认定合法有效，因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社未交纳2015年度承包费之违约行为被裁决依法解除；蒋某、王学坤、张海波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蒋某、王学坤、张海波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依法不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王新国一审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承包费收据，均系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之间发生，与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社无关联性。王新国占有涉案土地，没有合法依据，属于无权占用行为。二、关于无权占有的认定和责任分配。1、通过返还之诉，权利人只能向无权占有人提起，而不能要求有权占有人返还原物，有权占有人在其占有的本权依据存续期间，依据其合法占有权抗辩权利人的请求。判断占有人是否为无权占有，以占有有无本权占有为依据；通常情况下，权利人请求相对人返还原物，不需要证明相对人具有过错。2、《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用益物权是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动产，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等。关于权利人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主要是指所有人的返还原物请求权，用益物权人和担保物权人的返还原物请求权是所有人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派生。丁其凤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丁其凤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用益物权，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作为涉案国有土地的物权人，也完全同意丁其凤的诉请主张，完全同意丁其凤行使涉案土地的返还请求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裁判结果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述称，一、王新国占有涉案土地为无权占有。王新国主张其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依据是2016年1月1日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并不能证明王新国合法占有涉案土地。1、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与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合作社签订的垦利县黄河口现代农业示范区藕池承包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非经甲方同意，不得流转或抵押承包的土地，不得以任何形式将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交与任何第三人经营或使用。否则，甲方有权无偿收回土地”，蒋某等人无权私自与王新国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王新国占有涉案土地属无权占有。2、东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5）东仲字第501号裁决书载明：2015年11月9日，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即就解除与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社的承包合同而向东营仲裁委员提出仲裁申请，2016年1月14日东营仲裁委员会进行了不公开开庭审理。即使王新国于2016年1月1日与蒋某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也是在蒋某等人明知涉案土地已进入司法程序且面临解除合同的风险、又无权与他人私自签订转包合同的情况下，与王新国签订承包合同，蒋某等人主观是恶意的。3、王新国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前，对合同相对方是否有权处分、是否存在权力瑕疵、是否存在诉讼纠纷、是否已交清租金等负有注意义务，对自己行为有承担相应责任的义务。王新国与蒋某等人签订合同后，王新国并未向蒋某等人交纳租金，也未向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交纳租金，虽经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反复催促，王新国至今仍非法占有涉案土地，王新国主观上也是恶意的。二、丁其凤有权请求王新国返还涉案土地。王新国对涉案土地的侵占状态，不能阻止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处分行为。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有权将涉案土地承包给丁其凤，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后，丁其凤即享有要求侵占涉案土地的王新国返还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其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新国停止侵占并立即返还其位于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自然保护区以西，东八路北头、黄河以南的土地300亩；2．依法判令王新国支付其承包费损失198275元及自2019年9月8日起至实际交付土地之日止的承包费损失（以每年700元/亩，占用土地300亩为基数计算）；3．案件受理费等由王新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7日，丁其凤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丁其凤承包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发包的位于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自然保护区以西，东八路北头、黄河以南的土地920亩用于农业种植，承包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为每年每亩338元。丁其凤已向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交纳了当年度的承包费310960元。2016年1月1日，蒋某（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学坤与王新国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蒋某、王学坤将位于原横店地28号东首，东西长约407米，南北长约326米的200亩土地承包给王新国。2016年1月1日，张海波与王新国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张海波将位于横店地28号东首，东西长约200米，南北长约326米的100亩土地承包给王新国。两份合同均约定土地承包期限为7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 另查明，2013年1月28日，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与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合作社签订垦利县黄河口现代农业示范区藕池承包合同，土地位置为垦利区黄河口自然保护区以西，东八路北头、黄河以南，承包期限为2013年1月28日起至2022年12月17日止。2016年3月2日，东营仲裁委员会做出（2015）东仲字第501号裁决书，裁决解除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与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垦利县黄河口现代农业示范区藕池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合作社向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返还土地1121.15885亩。 还查明，王新国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处承包的300亩土地包含于丁其凤承包的土地之中，且占有该土地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与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种植专业合作社签订的垦利县黄河口现代农业示范区藕池承包合同以及与丁其凤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垦利县黄河口现代农业示范区藕池承包合同已于2016年3月2日裁决解除，王新国依据其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占有涉案300亩土地没有合法依据，且导致丁其凤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当承担返还土地的责任。 丁其凤主张王新国按占用土地300亩为基数，按照每年700元/亩支付自2018年9月27日至实际交付土地之日止的承包费损失，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丁其凤已实际支出承包费338元/亩，故对丁其凤关于以300亩土地为基数，按每年338元/亩支付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实际交付土地之日止承包费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王新国主张其依据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进行了投资经营，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王新国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新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侵占并立即返还丁其凤位于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自然保护区以西，东八路北头、黄河以南的土地300亩；二、王新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丁其凤支付损失（以300亩土地为基数，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实际交付土地之日止，按每年338元/亩计算）；三、驳回丁其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5.5元，减半收取2132.8元，由王新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王新国提交蒋某、王学坤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两份，并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证明：王新国对涉案土地有合法的占有使用权。 蒋某庭审陈述：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专业合作社由证人主导成立，实际投资人是证人、张海波、王学坤。因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不向自然人发包土地，当时成立合作社的目的是为了从该公司承包土地。2013年以合作社名义承包了土地，由证人、张海波、王学坤实际经营使用，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对此也知情。2016年1月1日，证人、张海波、王学坤将其中300亩土地承包给王新国时，合作社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还没有解除。后证人与丁其凤协商将合作社承包的共900亩土地，以50万元转给丁其凤，王新国转包使用的300亩土地以每亩500元将费用交给证人或丁其凤。证人与丁其凤商量好后，于2018年7月10日到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下属的管土地的办公室出具了放弃说明。 王新国质证称，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王新国土地承包合同的由来，以及丁其凤承包土地时经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同意，丁其凤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对王新国所使用土地如何处理进行约定的事实。 丁其凤质证称，证人与王新国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对丁其凤不利的证言不应采信。证人证言证明合作社依法设立，并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证人当时明知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不与自然人签订承包合同，且承包合同也约定不允许转租，而证人在仲裁案件裁决过程中擅自将土地转租，证人不是合同主体，无权对外转租。不认可书面证明，书面证明与证人证言存在矛盾，证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 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同意丁其凤的质证意见，书面证明及证人证言只能证明50万元是变压器地上附着物的作价，蒋某等与丁其凤协商一致后在其处签订证明，其仅是见证人角色。 本院分析认为，证人关于王新国所转包土地如何处理的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丁其凤也不予认可，不能达到王新国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中，丁其凤、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王新国占有涉案土地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应否将涉案土地返还给丁其凤。 本院认为，王新国主张其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依据是其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涉案土地系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专业合作社所承包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土地中的部分土地，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专业合作社与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因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专业合作社逾期未交纳承包费，已于2016年3月2日经东营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解除，故即使王新国主张涉案土地以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专业合作社名义承包实际由蒋某、王学坤、张海波经营使用的事实成立，王新国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其之间的承包合同也因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行使解除权而在法律上履行不能。东营市垦利区城市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在其与垦利县和谐阳光莲藕专业合作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后向占有使用土地的有关单位和个人下发了退还土地的通知，后与丁其凤签订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并向丁其凤交付了除王新国占有土地外的土地，丁其凤作为承包人有权请求王新国返还涉案土地。王新国若因其与蒋某、王学坤、张海波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法律上履行不能而遭受经济损失，其可依据合同相对性另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 综上，王新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5.5元，由王新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翟玉芬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