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玉浩，男，198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莉，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德商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正北中街165号。 法定代表人：杨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玉浩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德商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商达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2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玉浩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为支持彭玉浩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德商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房屋装修交付标准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彭玉浩与德商达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明确约定了案涉房屋装修水平是简装，装修标准是3000元／平方米。其次，《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中也明示了案涉房屋装修总价为517140元，该装修总价信息也应作为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而一审法院认为该价格指的是房屋装修的销售价格，此与涉成品住宅的规定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均系德商达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其中相互矛盾的条款及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德商达公司未以合适的方式提请彭玉浩注意，未履行说明义务，一审法院未依法严格审查合同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第四条第六款与补充协议附件六是同日签订的一个合同文件的不同部分．故属于同一合同的相互矛盾的条款。而附件六的装修标准条款为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合同第四条应优先于附件六。因此彭玉浩与德商达公司约定的装修标准应是3000元／平方米的标准，而非附件六约定的清水房标准。故一审认定彭玉浩与德商达公司约定的装修标准因按附件六清水房标准进行交付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未同意彭玉浩对室内装修价格进行鉴定的申请，致使法院审理需要的主要证据未能收集，导致裁判错误。 德商达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房屋交付标准的事实认定正确，彭玉浩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载明的517140元装修价格应视为案涉房屋装修标准的价格没有事实依据。合同虽约定装修标准为3000元/每平方米，但同时约定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以附件六内容为准，且彭玉浩在合同尾部及附件六均已签字确认该装修标准。彭玉浩主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中的装修成交价仅是基于网签备案而要求而填写。买卖双方交易标的第带装修的房屋，装修作为添附、不具有独立性，是包含在商品房整体交易中，德商达公司未拆分销售清水房屋和装饰；房屋总价是包括房屋本身、装修装饰、税金等在内的房屋总体交易价格，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彭玉浩主张一审未审查合同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成立。1.在订立合同时，双方就装修价格及交付标准予以明确，且由彭玉浩在合同尾部对装修标准、水平、价格等进行再次确认并签字捺印，足以证明德商达公司对装修标准等约定履行了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2.关于装修标准，合同第四条与附件六并非互相矛盾，相反附件六关于装修配置的约定系对合同第四条约定不明内容的进一步明确和细化，内容具有合理性。彭玉浩在对装修标准的具体内容清楚知晓、理解认可的前提下签署协议，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情形，亦未免除德商达公司责任、加重彭玉浩责任和排除其主要权利。三、彭玉浩主张法院未同意对室内装修价格进行鉴定申请致使主要证据未能收集导致裁判错误的主张不成立。如上所述，德商达公司销售的案涉房屋系经装修的成品中住宅，合同约定装修价格并非房屋装修成本及材料价格等的简单相加，而是包括了成本、利润、税金在内的房屋总价的组成部分。另一方面，彭玉浩与德商达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就案涉房屋的装修标准与价格进行了确认，该约定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彭玉浩称产生损失并无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依法应予以维持。 彭玉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德商达公司赔偿彭玉浩实际装修价值与约定装修价格的差价暂计10万元（具体金额以装修造价评估鉴定结果为准）；2.判令德商达公司对房屋瑕疵进行整改；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德商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7年6月8日，彭玉浩、德商达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约定由彭玉浩购买德商达公司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5134号下第25幢1单元21层2102号房屋。双方在合同中，对案涉房屋基本情况、计价方式与价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等予以明确约定。其中，合同第四条第六项约定：“装修水平是简装，装修标准是3000元/每平方米”；第八条第一项约定：“按照套内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币种）18950.86元，总价款为人民币（币种）2538468元”；第二十条第三项约定：“该商品房使用合格的建筑材料、构配件和设备，装置、装修、装饰所用材料的产品质量符合国家的强制性标准及双方约定的标准……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的约定，见附件六”。合同尾部，彭玉浩手书“本人已知晓并认同所购商品房的装修水平、设施设备档次和装修价格标准”并签字捺印。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关于对合同第四条第六款“装修水平”的补充约定载明：“对合同第四条第六款关于房屋装修水平的约定，出卖人和买受人确定最终以合同附件六约定的具体内容为准。”在附件六中，双方对案涉房屋公共部分、户外部分等装饰装备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彭玉浩按照约定向德商达公司支付了购房款首付部分并办理了银行按揭。2019年5月21日，德商达公司向彭玉浩交付案涉房屋。彭玉浩在《德商·御府天骄接房确认书》作为业主签名捺印，但注明“不认可该房屋交房装修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德商达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彭玉浩实际装修价值与约定装修价格的差价。如应赔偿，具体金额为多少；二、案涉房屋是否存在瑕疵。如存在，德商达公司是否应当整改。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一、关于德商达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彭玉浩实际装修价值与约定装修价格的差价问题。本案中，彭玉浩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案涉房屋室内装修总造价和每平方米造价进行鉴定，并以此为主要依据，要求德商达公司赔偿实际装修价值与约定装修价格的差价。一审法院认为，彭玉浩与德商达公司签订的案涉《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案涉《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等，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首先，案涉《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确有“装修水平是简装，装修标准是3000元/每平方米”的记载，但合同中，双方对商品房的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还进行了“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的约定，见附件六”的特别约定。而案涉合同附件六对案涉房屋公共部分、户内部分及装修配置等进行了详细约定。以附件六中室内部分墙面为例，载明厨卫为“水泥砂浆，其余为腻子刮白”。结合双方在《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关于计价方式为按照套内建筑面积计算等约定，故案涉商品房的交付标准，应为合同附件六所约定标准，而不能简单理解为装修造价款按3000元/每平方米计算的定价标准。彭玉浩在合同尾部手书“本人已知晓并认同所购商品房的装修水平、设施设备档次和装修价格标准”并签字捺印及在合同附件六上签字，也足以印证其在签订案涉《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时，系清楚案涉房屋装饰装修标准、交付标准并非简单的为价格标准；其次，案涉《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八条明确约定，案涉房屋以套内建筑面积计算价款，房屋总价款按套内面积计算。故案涉房屋系成品住宅，德商达公司系将装修价包含在房屋总价中一并计价。虽案涉《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相关表述为“装修款”，但3000元/平方米显然并非指房屋装修的造价或成本，亦非仅指装修材料价格、人工价格之和，而是房屋装修的销售价。按照不包括商品房在内的所有的商品交易惯例，交易价格除商品成本之外，至少还应包括税金规费、管理成本、利润等应予合理考虑的计价因素，且确定商品总价最重要的因素系双方当事人的协商一致。故彭玉浩要求通过鉴定案涉房屋装修总造价和每平方米造价并以此要求德商达返还与合同约定价格部分差价，既不符合商品交易惯例也缺乏相应法律依据；再次，本案所涉商品房最终交易价格，也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经邀约、承诺依法达成。彭玉浩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所支付的房屋总价款与当时同类房屋价格存在较大差距。故不存在因约定过高的装修价格，导致房屋总体价格畸高而显失公平的情形。本案中，在购房者对包含装修价在内的总房价予以接受的情况下，德商达公司可在装修销售价的计价构成中确定其税费、利润等。此外，彭玉浩在庭审中主张案涉合同及附件六为格式合同，其附件六的约定与合同中关于装修标准为3000元的约定相矛盾，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及相关附件等确为德商达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但一方面，彭玉浩在合同尾部手书“本人已知晓并认同所购商品房的装修水平、设施设备档次和装修价格标准”并签字捺印的事实，能够证明德商达公司对合同相关条款进行了告知，其本人知晓相关合同条款内容；另一方面，合同附件六关于装修、配置的约定，相反属于对案涉房屋装修装饰标准的明确、细化，并不存在免除德商达公司责任，加重彭玉浩责任、排除彭玉浩主要权利的情形。不属法定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彭玉浩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彭玉浩要求对案涉房屋装饰装修造价进行鉴定，并据此要求德商达公司赔偿差价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 至于彭玉浩申请对案涉房屋室内装修总造价和平方米造价进行鉴定并调取案涉房屋办理预售许可证时向主管行政部门提交的全部资料的问题。如上所述，因德商达公司系将装修价包含在房屋总价中一并作价，合同所约定的装修成交价所反映的并非仅仅为装修造价、成本价格，故彭玉浩要求对案涉房屋的装修造价进行鉴定及调取相关资料的申请，并无必要，反而增加当事人诉讼成本，故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申请调查令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存在瑕疵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案涉房屋瑕疵进行整改以案涉房屋确实存在瑕疵为前提。本案中，彭玉浩在诉状中虽要求德商达公司就瑕疵进行整改，但未提出案涉房屋存在何种瑕疵。仅在庭审中经询问，陈述案涉房屋存在墙体开裂、漏水等瑕疵，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彭玉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彭玉浩关于德商达公司对案涉房屋瑕疵进行整改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彭玉浩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彭玉浩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根据彭玉浩的上诉请求及德商达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彭玉浩主张德商达公司应当赔偿其实际装修价值与约定装修价格的差价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虽有“装修水平是简装，装修标准是3000元/每平方米”的约定，但双方当事人对商品房的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还在附件六另行进行了约定，案涉合同第八条对案涉房屋计价方式及价款作了专门约定，明确约定房屋总价款以套内建筑面积计算总价，即案涉房屋系成品住宅，德商达公司系将装修价包含在房屋总价中一并计价。其次，签订合同系一种双方民事法律行为，公平原则的实质在于均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对合同显失公平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当事人地位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蒙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本案中，合同约定的装修价值应是开发商综合交易市场的供求关系、价值规律、利润空间等因素后，经交易双方自愿平等协商达成的合意，并非对房屋装修中各单项项目用材及施工价值的简单累加。购房者和开发商的民事地位平等，商品交易价格系双方当事人的协商一致达成的结果，且结合当时商品房购买的状况，购房者亦不能举证证明购买案涉房屋使其利益受到损害。在购房者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等导致其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案涉购房合同和补充协议的行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因约定过高的装修价格，致使房屋总价款与同期、同类房屋价格存在巨大差距而显失公平的情形。不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是否对装修标准的具体金额有约定，也不论合同备案信息中是否分别载明清水价与装修成交价，以房屋的实际装修工程造价与约定装修成交价之间存在差价为由要求出卖人退还，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为减少讼累对彭玉浩案涉房屋的装修造价鉴定申请、调取案涉房屋办理预售许可证时向主管行政提交全部资料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彭玉浩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中，彭玉浩向本院提出上述同一内容的鉴定申请、申请调查令申请，如前所述，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故一审法院认为彭玉浩要求德商达公司赔偿差价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彭玉浩要求德商达公司对整改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房屋所在项目已竣工验收合格，彭玉浩虽要求德商达公司就瑕疵进行整改，但在起诉状及上诉状中均未明确提出案涉房屋存在何种瑕疵。仅于本案庭审中口头陈述案涉房屋存在墙体开裂、漏水等瑕疵，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彭玉浩陈述其未向德商达公司主张过保修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彭玉浩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彭玉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彭玉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璐 审判员 白福群 审判员 赵 锋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何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