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3，男，197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曾用名刘某2），女，200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刘某3（刘某1父亲），男，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华，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华，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逄某1，男，195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4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同伟，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15号第40层自编01-08房。 负责人：熊某，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刘某3、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逄某1、赵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6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3、刘某1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向逄瑞增借款20万元发生在上诉人刘某3与妻子逄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店面黄岛区正元东芦荟商行（完美专卖店），一审法院未认定该借款为上诉人刘某3与妻子逄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上诉人刘某3与妻子逄某1因经营店面于2014年分两次向郑某借款20万元，该借款已全部还清，上诉人提交了借款合同、收据、转账单、还款收到条等证据，一审法院以未申请郑某出庭作证为由，对该债务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3.逄某1于2014年向咸某借款3万元用于店面装修，现咸某持借条要求上诉人偿还，难道上诉人可以以自己没有签名为由，只要求分配保险理赔款，而恶意不偿还债权人款项。4.保险金应当优先偿还逄某1债务，剩余部分再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分配，判决结果明显错误。 逄某1、赵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的债务并无证据证明系逄某1的个人债务，不应由本案遗产进行清偿，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逄某1、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某3返还应由逄某1、赵某继承的保险赔付款9.9万元，并支付自立案之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以9.9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刘某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逄某1、赵某之女逄某1与刘某3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女，即刘某1。2014年，逄某1因意外事故去世。2016年10月，逄某1、赵某得知逄某1生前曾在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人身意外保险，即与该公司核实。后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该人身意外险身故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且保险赔付款19.8万元已由刘某3实际领取。因该意外保险未指定受益人，故该19.8万元保险赔付款应作为遗产由逄某1、赵某与刘某3、刘某1共同继承。现刘某3伪造逄某1、赵某签名，并实际领取保险赔付款，应依法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逄某1、赵某夫妇先后共同生育了儿子逄某2、女儿逄某1。逄某1与刘某3登记结婚后，未与逄某1、赵某共同生活，并且于××××年××月××日共同生育一女刘某2。后来，刘某2先后变更姓名为刘晓杰、刘某1。2014年4月，完美（中国）有限公司在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处投保了一份大地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包括逄某1等多人，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5月1日0时起至2015年4月30日24时止，保单号码为PEIC201444014010000026,保额为意外伤害20万元，公共交通意外伤害40万元，没有指定意外身故保险金受益人。2014年11月16日，逄某1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盖印“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大泮村民委员会”印文的《家庭关系证明》，载明了逄某1、赵某与逄某2、逄某1的亲属关系。刘某3在该份证明上用签字笔书写“死者逄某1，身份证号码。因逄某1意外死亡，保险理赔款分配如下：死者母亲赵某，身份证号码，分配比例为0%；死者父亲逄某1，身份证号码，分配比例为0%；死者配偶刘某3，身份证号码，分配比例为0%；死者女儿刘某2，身份证号码，分配比例为100%。”刘某3在死者配偶（签字）后签名、捺印，并且作为法定代理人在死者女儿（签字）后代刘某1签名、捺印。死者母亲（签字）后有“赵某”的签名，之上还有一枚指印；死者父亲（签字）后有“逄某1”的签名，之上还有一枚指印。盖印“青岛市黄岛区灵山卫街道办事处东街村民委员会”印文与“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灵山卫派出所”印文的《证明》，载明的保险理赔款分配内容与前述《家庭关系证明》载明的一致。刘某3在死者配偶（签字）后签名、捺印，并且作为法定代理人在死者女儿（签字）后代刘某1签名、捺印。死者母亲（签字）后有“赵某”的签名，之上还有一枚指印；死者父亲（签字）后有“逄某1”的签名，之上还有一枚指印。刘某3向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了上述《家庭关系证明》、《证明》，逄某1、赵某、刘某3、刘某1的户籍证明书，逄某1的死亡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丧葬证，以及另一份载明刘某3、逄某1、刘某1亲属关系的《家庭关系证明》。2015年4月16日，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出具《人身险赔款计算书》，确定赔付金额为19.8万元，并将该款项转账至刘某3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长江路支行账户，账号为62×××78。刘某3收到保险理赔款19.8万元后，并未给付逄某1、赵某。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在载明保险理赔款分配内容的《家庭关系证明》的复印件上载明“原件已收”，并且加盖了理赔专用章（1）。该证据现由逄某1、赵某持有。2018年8月29日，逄某1、赵某曾经基于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将刘某3、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诉至法院，诉求连带返还案涉保险理赔款9.9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后法院于同年11月23日作出(2018)鲁0211民初12886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该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逄某1、赵某均否认上述材料中其签名与捺印的真实性。2019年4月23日，法院依据逄某1、赵某的申请，依法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内容为：对逄某1死亡后，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对其身故理赔材料中涉及保险理赔款在逄某1、赵某与刘某3、刘某1之间进行分配内容的相关材料中，逄某1、赵某的签名与捺印是否系两人分别签名与捺印。2019年4月29日，法院依法向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邮递送达了一份公函，要求其限期向法院提交上述材料的原件。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逾期未提交。2019年6月28日，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出具《退案说明》，称接受委托后，该所多次联系申请方到所办理缴费等相关手续，但该拖延至今未到所办理，故该所鉴定工作无法进行，现将案件退回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刘某3于法庭审理中提交的借款合同、收据各二份，法院执行通知书、个人业务转账回单、客户回单各一份，落款人为“郑某”的收条八份，欲证明保险理赔金作为遗产继承，应当先偿还刘某3与逄某1于2014年11月12日之前的共同债务。刘某1无异议。逄某1、赵某共同质证称：对借款合同、收据、个人业务转账回单、客户回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借款合同与收据上无逄某1的签字，不能证明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执行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列明的被执行人为刘某3，与逄某1无关；对收条八份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质证。对此法院认为，刘某3未向法院提出申请，由法院通知“郑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且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故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并不能证明相关款项系逄某1生前所负的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刘某3应否向逄某1、赵某返还保险理赔款9.9万元，并且支付相应利息。本案中，逄某1死亡后，由刘某3向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供了相关身故理赔材料，因逄某1、赵某对其中涉及保险理赔款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分配材料中其签名与捺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后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逾期未向法院提交上述材料，从根本上导致本案鉴定工作无法正常进行，故刘某3应当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依法推定上述材料中逄某1、赵某的签名与捺印不真实。因大地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没有指定意外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保险金应当作为被保险人逄某1的遗产，由保险人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刘某3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继承人逄某1生前负有债务，因逄某1、赵某、刘某3、刘某1均系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并且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故刘某3应当将领取保险理赔款19.8万元中的50%即9.9万元给付逄某1、赵某，并且支付自立案之日（2018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9.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案涉款项对于年迈的逄某1、赵某来说，数额不菲，其不及时主张权利的可能性不大，并且两人曾经于2018年8月基于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将刘某3、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诉至法院，故刘某3、刘某1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大地保险广东分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行为并不可取，希望其在今后可能产生的诉讼中积极到庭参加诉讼，以利于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判决：刘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逄某1、赵某保险理赔款9.9万元，并且以9.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个体登记（注）信息查询结果》、证据2.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据4.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642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据5.山东农信客户回单复印件两份。证据1-3拟证明黄岛区正元东芦荟商行由上诉人与逄某1生前共同经营，完美（中国）有限公司在大地保险为二人同时投保人身意外伤害险，逄某1在参加完美公司组织活动时发生交通事故。证据4拟证明向逄某2借款20万元是上诉人与逄某1的共同债务。证据5拟证明向郑某借款20万元是上诉人与逄某1的共同债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3无法证明上诉人与逄某1共同经营完美产品的事实，而且证据1载明负责人为刘某3，从业人数是一人；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该债务逄某1知情，系逄某1的个人债务；对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笔借款没有逄某1的确认，无法证明该笔借款系逄某1的个人债务。上诉人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向郑某借款20万元是上诉人与逄某1的共同债务，逄某1去世后上诉人分次还清。郑某出庭作证称：当时是在完美店里面，刘某3说借钱要经营完美店，逄某1知道，我跟刘某3是20多年的同学，关系很好，所以没有要求逄某1签名，刘某3到2018年还清本金20万元。上诉人申请证人咸某出庭作证，拟证明2014年9月24日咸某出借给逄某13万元用于经营完美专卖店，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已于2019年还款1万元，尚余2万元未还清。咸某出庭作证称：2014年9月份借给逄某13万元用于门头房改造，借条当时是逄某1签字（当庭出示借条原件），2014年9月24日以现金的方式给的借款，刘某3知情，2019年还了1万元，还有2万元没有还。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定继承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人身保险赔偿金是逄某1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应当予以继承分割。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逄某1的人身保险赔偿金是否应当在继承分割前进行债务清偿。首先，关于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我国继承法及其司法解释有下列两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二条规定：“遗产已被分割而未清偿债务时，如有法定继承又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首先由法定继承人用其所得遗产清偿债务；不足清偿时，剩余的债务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如果只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上述法律条文表明我国规定了接受继承与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相统一，但并未规定遗产分割前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故上诉人主张保险金应当优先偿还逄某1债务、剩余部分再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分配，并无法律依据。其次，具体到本案实践中，没有证据证明被继承人逄某1的其他遗产已经进行继承分割或者债务清偿，本案讼争的人身保险赔偿金仅为逄某1遗产的一部分，在继承人有权概括继承被继承人遗产的法律理念下，现将本案讼争的人身保险赔偿金单独作为债务清偿的责任财产并不能实现对各方当事人的公平。再次，被上诉人作为被继承人逄某1的父母，均已年逾七十岁，本着保障老年人权益的原则，一审法院对逄某1人身保险金进行分割、支持被上诉人的返还遗产请求并无不当。最后，根据上述我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债务，遗产已被分割而未清偿债务时，其法定继承人有义务用其所得遗产清偿债务。债权人并未进入本案诉讼，被继承人逄某1是否存在应清偿债务及其数额确认不是本案法定继承纠纷的审理范围。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刘某3、刘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侯钰 书记员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