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3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正大畜禽有限公司胶南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宝山镇白家屯村。负责人：姜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庆玉，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文林，青岛即墨成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任明养殖场，经营场所：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梁浅村。经营者：任明，男，197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林，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正大畜禽有限公司胶南分公司（简称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任明养殖场（简称任明养殖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6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任明养殖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任明养殖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猪场于2017年5月份已经具备继续养殖的条件不正确。涉案猪场以未建设配套的环保设施为由，被东昌府区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4月4日责令停止运营，上诉人位于涉案猪场的猪只被连夜转移清场。涉案猪场被责令停止运营，其理由是未建设配套的环保设施，实际是没有处理猪只粪便的环保设施，粪便露天存放，被村民投诉到环保部门。之后涉案猪场进行整改，东昌府区人民政府免费为涉案猪场建设了处理粪便的沼汽池，沼汽池开工日期为2017年5月份，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10月份（见山东省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承诺备案申请表），任明养殖场于2017年5月12日才提交沼汽池项目材料（见任明养殖场项目申报材料真实性声明)。任明养殖场未提交涉案猪场竣工验收资料，一审法院在对于涉案猪场沼汽池竣工验收时间未查清的情况下，便认定涉案猪场于2017年5月份已经具备继续养殖的条件没有依据，该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猪场托管合同第五条第1项和第十一条第3项之规定，任明养殖场保证猪场环保设施合法是其合同义务，因任明养殖场方环保设施不到位，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运营，这与合同法上的情势变更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任明养殖场的猪场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运营构成合同法上的情势变更明显错误。因任明养殖场环保设施不到位，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运营期间猪场租金损失应当由任明养殖场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停止运营期间全部损失13.5万元（每月3万元，2017年4月至2017年8月16日共计4个半月）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明显不公。2.对于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份到2018年12月份上诉人租金损失277500元没有法律依据。任明养殖场于2017年8月16日经东昌府区政府协调，将涉案猪场交由案外人使用，任明养殖场与案外人就猪场使用价格应是根据自愿原则，依据市场价格确定，其租金损失不是必然损失。上诉人的年租金36万元，而案外人的年租金15万元，租期为12年，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以案外人年15万元的租金为基数，对其租金差额部分让上诉人承担50%,显失公正。3.上诉人4000头猪只，被连夜清场转移，猪只转移费用、损耗费用，4000头猪只安置场地租金费用均由上诉人支付，上述费用皆因任明养殖场不具备环保设施所致，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的损失予以考虑，明显偏坦被上诉人，显失公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请求贵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任明养殖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公平公正。一、涉案猪场是答辩人按照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选址、设计要求进行的建设，全部的前期投资（包括租赁土地、建设猪场、购买养殖设备等一切费用）均有由答辩人承担，最终经过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的验收合格后才投入使用。为建设猪场并达到运营条件，答辩人共投入近400余万元，这些费用尚不包括后期维护及环保投入。答辩人之所以和土地所有人签订30年的承包合同，并且投入巨资建设猪场，根本自的就是期待与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长期合作。然而，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仅仅经营了五年左右便撤出养殖场不再经营，直接造成答辩人无法换回的巨大损失，而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在没有任何前期投资的情况下，将养殖的生猪撤场对外销售，可以说没有任何损失。如果由答辩人独自承担责任，显示公平，因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平衡各方利益的基础上作出判决，完全是正确的。二、虽然因政府环保政策问题造成猪场暂时停止经营，但答辩人及时申请了环保手续，让养殖场重新具备了经营条件，而且猪场并非禁养区，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本可以继续经营，但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拒绝回场经营，属于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单方违约，应当承担责任。三、答辩人与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签订合同时，猪场的建设完全是按照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的标准设计建造的，完全符合国家环保要求，因此持续经营多年。直到2017年初，政府加大环保督查力度，才给猪场正常经营带来一定影响，这一情况的变化，是双方签订合同时均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属于典型的合同法规定的情势变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四、双方签订的猪场托管合同是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虽然合同约定了猪场建设、环保设施投入等是答辩人的义务，但答辩人签合同后，提供的是符合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要求的猪场，后期猪场是由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实际控制、实际经营，按照通常理解，环境卫生不达标也应当是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的责任，政府环保部门要求停止经营造成的损失就应当由正大禽畜胶南分公司承担。任明养殖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向原告支付养殖场托管费用27万元及违约金36万元；诉讼费由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1日，任明养殖场、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签订《猪场托管合同》一份。约定任明养殖场按照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的设计要求建设猪舍及相关设备、附属设施，用于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2200头育成猪饲养生产，任明养殖场自筹建设全部资金；猪场建成并经验收合格后，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提供仔猪及饲料、用品、疫苗并负责猪场的经营管理，所有猪只等归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所有；托管资产包括猪场范围内的土地、猪舍、饲料及设备，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正常经营所需水电等一切相关设备及附属设施；托管猪场面积12600元，建筑面积3181平方米；托管期限两年，猪场托管费用每年36万元，每月支付任明养殖场3万元；保证托管资产的合法性，由此产生的费用及违法后果由原告承担；资产维护由任明养殖场负责；一方无故擅自解除合同的，应向守约方支付一倍年托管费用的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任明养殖场依约将猪场建成并交付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使用。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亦依约履行义务。2015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双方分别续签《猪场托管合同》各一份。内容与第一份合同基本相同。第三份合同约定的期限为：租赁合同有效期贰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满足支持运行条件，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再协商续租贰年。至2017年4月3日前，双方均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同年4月4日，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在得知拟对任明予以责令立即停止经营等处罚后，于当日连夜将猪转移清场。任明稍后即被环保部门予以行政处罚。任明养殖场积极为猪场增加环境保护配套设施，环保部门于同年4月19日出具山东省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备案回执及山东省建设项目备案证明。涉案猪场处于非禁养区。2017年5月份已经具备继续养殖的条件，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因正大公司的猪场内部管理严格等原因未再进猪。此后猪场由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工作人员看管，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直至2017年8月16日将人员及物品撤离。任明养殖场为避免扩大损失，于2017年9月1日与案外人张高丞（以聊城市东昌府区高盛畜牧专业合作社的名义）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租期12年，年租金15万元，每月为12500元。后该猪场由承租方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为，任明养殖场、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签订的《猪场托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第一份合同签订后，任明养殖场依约投资建设了猪场，投资较大，经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2012年11月11日至2017年4月3日，双方各自依约履行义务，猪场正常运营。双方连续签订了三份合同。直至环保部门责令立即停止经营，致使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于当日连夜将猪只转移清场。这一客观情况的变化，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构成合同法上的“情势变更”。第三份《猪场托管合同》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届满，对2017年4月至8月16日的托管费用13.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任明养殖场为了避免损失扩大，采取了将猪场另租他人的补救措施。对于任明养殖场因此在租赁期内受到的损失277500元（3万元-12500元=17500元/月，乘以15个月，再加上2017年8月半个月1.5万元），如果完全由任明养殖场独自承担，显示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因政府政策的调整，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导致合同终止，致使双方间的利益严重失衡，对任明养殖场不公平。任明养殖场的损失应由双方均担。即由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支付任明养殖场138750元作为对任明养殖场损失的补偿。以上合计273750元，任明养殖场在本案中主张27万元，法院不予干涉。涉案合同系因情势变更而终止，任明养殖场诉求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支付违约金36万元，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主张从清场之日起合同已经解除，其不承担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正大畜禽有限公司胶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任明养殖场2017年4月至8月16日的托管费用13.5万元;二、被告山东正大畜禽有限公司胶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任明养殖场2017年9月至2018年12月31日托管费用损失13.5万元；三、驳回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任明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原告负担5772元，由被告负担4329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提交了证据一：山东省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承诺备案申请表一份，该表为任明养殖场向环保部门提供，证明涉案猪场配建的沼气池项目开工日期为2017年5月，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10月。证据二：任明养殖场向环保部门提交的项目申报材料真实性声明一份，证明其提交的沼气工程项目申报材料是真实的，证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猪场于2017年5月份已具备养殖的条件认定事实错误。任明养殖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答辩人在2012年建厂之初建设的标准及配套设施完全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建设的。当时建设后就不包含沼气池等排污设施，但仍然由上诉人持续经营直到2017年4月份。上诉人对环保设施不达标存在过错，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由答辩人投资建设新的环保设施，其目的仍是想与上诉人建立合作关系。另外，因多次通知上诉人进场经营均被拒绝，答辩人于2017年7月底为了减轻损失低价租赁给他人经营，由此能说明涉案养猪场具备继续养殖的条件。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任明养殖场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任明于2014年12月17日注册登记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任明养殖场，后将其注销，又于2018年4月27日注册登记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镇任明养殖场，虽然字号的名称略有不同，但类型、经营者、经营范围均未发生变动。且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在一审中未对任明养殖场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应视为对任明养殖场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可。关于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5月份涉案猪场已具备继续养殖的条件是否正确的问题。二审中，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提交了任明养殖场的《山东省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承诺备案申报表》，任明养殖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述申请表中载明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7年5月，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10月。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工程的竣工日期。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猪场于2017年5月份已具备继续养殖的条件依据不足，但此时间点的认定不影响案件审理结果。一审法院是以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撤场时间，即2017年8月16日，作为计算各项费用及损失的节点。关于一审判决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承担任明养殖场50%的租金损失，并向任明养殖场支付2017年4月至2017年8月16日共计13.5万元的托管费用是否恰当的问题。2012年双方当事人签订《猪场托管合同》，任明养殖场依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的设计要求建设了猪场，双方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其后又签订了两次《猪场托管合同》。本案并非因一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在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法履行且又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应根据公平原则处理。任明养殖场投入大量资金建设猪场，旨在于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形成长期合作关系。现合同不再继续履行，任明养殖场也采取了积极的补救措施，减少了损失的扩大。一审法院考虑以上情形，酌定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承担50%的租金损失，本院予以支持。2017年4月4日，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得知环保部门责令停止经营后，将猪转移清场，但其直至2017年8月16日才将人员及物品撤离。一审认定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承担此期间的托管费用，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转移猪只的费用及损失未予考虑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中，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既未进行相关抗辩，也未向法院提出上述主张，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正大畜禽胶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山东正大畜禽有限公司胶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久强审判员  孔繁奎审判员  郭召勇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马征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