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7民终2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军，男，1957年8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前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会，前郭县松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振和（系姚洪波父亲），男，1945年4月11日生，汉族，退休工人，现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珍（系姚洪波母亲），女，1947年1月19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饶（系姚洪波女儿），女，1995年10月31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鹏（系姚洪波儿子），男，2004年3月8日生，学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前郭县。 法定代理人：鲁彦平（系姚鹏母亲），女，1973年2月16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前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国华，男，1971年3月21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前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华，女，1971年10月10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前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佳伟，女，1993年1月1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前郭县，系李淑华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发，男，1956年3月2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前郭县。 上诉人张德军因与被上诉人姚振和、王淑珍、姚饶、姚鹏、靳国华、李淑华、王德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前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1民初4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德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会，被上诉人姚振和、王淑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姚饶、姚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靳国华，李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佳伟，王德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德军上诉请求：1.请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事实依法撤销（2019）吉0721民初4676号判决，改判张德军无责任。2.证人已经证明该酒坊是第一被告所开设的，张德军只是提供技术并获得报酬，并不是该酒坊的合伙人，一审法院认定合伙是错误的认定。3.死者姚洪波是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行为人，至于如何进入酒窖张德军不知，张德军为救姚洪波下了酒窖，同样是受害者，不应承担50%的责任，姚洪波应承担本次死亡的全部责任。本案公安机关未做出定案结论，缺少公安机关认定事实的前置条件。事实与理由：张德军与姚振和、王淑珍、姚饶、姚鹏、靳国华、李淑华、王德发“生命权纠纷”一案，经前郭县人民法院审理，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吉0721民初4676号判决，对此判决张德军认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德军与另一被上诉人靳国华并不存在合伙关系。张德军因为懂得酒坊的操作流程，由靳国华雇佣，为该酒坊提供技术服务，每烧一锅，靳国华支付一锅的报酬，并不是合伙。前郭县查干湖镇新荣村的社主任郎国、张玉君均已证实，2018年11月靳国华在自家开设了酒坊，酒坊就设在靳国华家中，并且当时上报查干湖镇安监部门是张玉君经手报的，在查干湖镇应急管理所档案的记载：序号：11企业名称：酒房企业地址：新戎屯，企业类别：无，联系人：靳国华，电话：13××××××138，从以上村镇证据可以认定，该酒坊就是靳国华自己开的，如是合伙在企业类别一栏中可以写上合伙两个字，为啥未填写合伙二字，就足以认定，该酒坊就是靳国华一人经营的，因为张德军对该酒坊未进行一分的投资，只是稍懂酿酒技术，才提供技术，提供了技术就认定了合伙，一审中被上诉人靳国华提供的证人是靳国华的亲属，和靳国华具有亲属关系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应为无效。所以一审法院纯属是错判、糊判。（二）作为死者姚洪波，是完全行为能力人。明知酒窖中缺少氧气，不知何种原因，下了酒窖，导致缺氧，致乙醇中毒窒息死亡。在此事件中，姚洪波应承担死亡赔偿的全部责任。退一步讲，靳国华未告知安全防护的义务，只能赔偿姚洪波死亡的即一审中靳国华所答辩的10%责任，而且10%的死亡赔偿金也是超过了姚洪波自己应承担责任的比例，应在赔偿范围内的5%左右。所以，在赔偿责任的比例上，请二审法院结合案件，酌情重新认定。（三）本案在姚洪波死亡后，公安机关就介入了此案中，对相关的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和调查，公安机关的卷宗笔录中，均无任何证据能够认定张德军是酒坊的合伙人。但对酒坊的主人靳国华做了该酒坊是否通风等作了询问笔录，而且对姚洪波的死因做出了法医鉴定，对姚洪波死亡后如何赔偿、确定责任人均未做出认定，所以本案在公安机关侦查中，是否终结，公安机关的卷宗并未做出结论，本案缺少公安机关做出结论的前置条件，这一点请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姚洪波之死，是自杀、过失致人死亡还是重大责任事故，公安机关尚未做出结论，请人民法院驳回被张德军的诉讼请求。综上，请二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认定张德军提出的上诉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做出依法支持张德军上诉请求的判决。 被上诉人姚振和、王淑珍、姚饶、姚鹏辩称，（一）原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二）原审依据王德发的证言，李慧娟的证言及公安机关的笔录认定靳国华与张德军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该部分认定是正确的。（三）本案姚洪波的死亡主要原因在于靳国华与张德军开设的酒坊缺乏安全保障措施，因此原审法院判令靳国华、李淑华与张德军承担总损失50%于法有据，请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靳国华辩称，我和张德军是合伙人。 被上诉人李淑华辩称，（一）上诉请求第二条中提到“证人”。在一审两次开庭的过程中张德军未提供任何证人出庭作证，何来证明结果？如何推翻前郭县人民法院认定的合伙结果？（二）在事实与理由描述的第一部分中，张德军阐述的情况完全不是事实。事实情况是上诉人张德军曾经有过酿酒的经验懂得酿酒的技术，靳国华有厂房可以提供，二人协商共同平均出资组建并经营酒坊，在这个前提下才有了二人一起去证人李会娟家坐车出门采购设备。酒坊开始工作后上诉人张德军负责技术活，靳国华负责外围杂活，烧酒所得利润二人均分，并不是诉状中所说的雇佣关系。诉状中提到前郭县查干湖镇新荣村的社主任郎国、张玉君根本没有直接证明张德军与靳国华不是合伙关系，只是证明酒坊地址在靳国华家中。若张德军一直坚持认定郎国、张玉君能够证明张、靳二人不是合伙关系，我方请求法院传唤证人出庭接受质证。最后张德军说证人李会娟与靳国华是亲属关系，是利害关系人，此情况不属实。李会娟与靳国华不存在任何亲属关系，一审法院采取证言和认定张、靳二人合伙结果并无不妥。 被上诉人王德发辩称，与我没关系。 姚振和、王淑珍、姚饶、姚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王德发赔偿姚饶、王淑珍、姚振和、姚鹏，1.姚洪波的死亡赔偿金：274,960元，按照农村标准计算13,748元乘以20年；2.丧葬费34,266.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75,338元（59,478元+15,860元），姚振和（74岁）按一年标准计算为19,826元，王淑珍（72岁）按三年计算；王淑珍与姚振和有五名子女；4.被抚养人生活费：29,739元，姚洪波育有一子姚鹏（15岁）按三年请求为59,478元，姚鹏母亲鲁彦平健在；5.尸检费：7,000元；6.停尸费：11,400元；7.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23,225.5元。要求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德发承担补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王德发系同村村民。靳国华与李淑华是同居关系，靳国华与张德军在查干湖镇新戎村合伙经营酿酒作坊，张德军提供技术，靳国华提供劳务和提供场地。该酒坊内有锅炉、烧酒锅、冷却桶及四个酒窖，酒窖距离地面高度1.5米左右，酒窖的南面有两个窗户，未安装排风扇、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未设置警示标识。靳国华与姚洪波（殁年49周岁）系亲属关系。2019年4月7日，姚洪波自带玉米和煤到酿酒作坊酿酒，因亲属关系，靳国华未收取酿酒费用。同年4月11日第一次出酒，当日中午，靳国华、张德军、姚洪波、王德发一起吃午饭，四人均饮少量靳国华自酿白酒。饭后，姚洪波与张德军一同出去。靳国华将第一次出酒后的酒糟推到酒房内，在第二个酒窖内发现倒在酒窖内的张德军、姚洪波，姚洪波在下、张德军在上，靳国华回去找李淑华前来救援，在将张德军拽上来后，靳国华、李淑华亦晕倒在酒坊内，后张德军、靳国华、李淑华被王德发及村民救出。姚洪波死亡，经前郭县公安局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病鉴字第9号鉴定意见：主要法医病理学诊断，1.支气管异物；2.肺淤血水肿；3.脾淤血；4.肾淤血；5.脑缺氧、脑水肿，产生鉴定费7,000元。前郭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前）公鉴（法尸）字[2019]3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死者姚洪波符合乙醇中毒合并异物堵塞气道致机械系窒息死亡。王淑珍与姚振和系姚洪波父母，共育有五名子女，姚鹏系姚洪波与鲁彦平的儿子，事故发生时，王淑珍年满72周岁，姚振和年满74周岁，姚鹏年满15周岁。姚饶系姚洪波女儿，事故发生时已满18周岁。姚振和系退休职工，王淑珍亦有收入。姚洪波原系红星牧场二分场职工，居住于查干湖镇红星牧场首字井屯。姚洪波的停尸期间为2019年4月11日-5月24日，共产生停尸费用11,400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公安卷宗、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户籍信息、村委会证明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一、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姚洪波借用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经营的酒坊酿酒，因酒坊缺乏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致姚洪波乙醇中毒合并异物堵塞气道致机械系窒息死亡，应对姚洪波的死亡承担责任，姚洪波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酒坊内缺乏安全保障措施，自陷风险，对于自身的死亡后果，亦应承担责任。综合评定本案的自陷风险、安全保障义务，本院酌定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对姚洪波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二、赔偿主体问题。靳国华与李淑华共同生活、共同经营该酒坊，收入所得用于家庭生活，故靳国华与李淑华系赔偿主体。被告人王德发证实在酒坊酿酒支付靳国华和张德军各100元费用；证人李会娟证实，靳国华与张德军和她说，他们是合伙关系；结合靳国华与张德军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可以认定靳国华与张德军系合伙关系，故靳国华、李淑华及张德军作为赔偿主体，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张德军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王德发不是责任主体，其一，王德发不是酒坊的经营者，其二，在2019年4月11日中午吃饭过程中，通过公安机关对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王德发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在吃饭过程中，不存在劝酒行为，故王德发对姚洪波的死亡结果不承担赔偿责任。王德发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三、赔偿数额问题。1.因姚洪波的父母王淑珍、姚振和有收入，依据法律规定，王淑珍、姚振和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是指侵害自然人的生命权致使受害人死亡的，受害人的亲属对死亡的受害人进行安葬所产生的丧葬费用的支出。停尸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5月24日，前郭县公安局出具鉴定意见时间为2019年7月26日，为查清死因，必要的停尸费用、鉴定费用属必然发生，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赔偿数额经核算：1.死亡赔偿金：274,960元（13,748元×20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16,239元（姚鹏：10,826元×3年/2人）；3.丧葬费：34,266.50元；4.停尸费：11,400元；5.鉴定费：7,000元；6.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93,865.50元。以上费用由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按责任比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德发不承担责任，即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赔偿196,932.75元（377,626.50元×50%+16,239元×5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姚饶、王淑珍、姚振和、姚鹏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88,813.25元；二、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姚鹏被抚养人生活费8,119.50元；三、驳回姚饶、王淑珍、姚振和、姚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04元，由靳国华、李淑华、张德军负担1,054元，由姚饶、王淑珍、姚振和、姚鹏1,0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德军虽对姚洪波死亡原因及其与靳国华的合伙关系有异议，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靳国华与张德军是否为合伙关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王德发作为原审被告当庭陈述具有客观性，其证实在酒坊酿酒支付靳国华和张德军各100元费用；证人李会娟当庭证实，靳国华与张德军和她说，他们是合伙关系；结合靳国华、李淑华在公安机关的多次笔录及庭审笔录，靳国华与张德军系合伙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应当认定靳国华与张德军系合伙关系存在；张德军虽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及本案庭审中均不认可其与靳国华系合伙关系，但其所提供的前郭县查干花镇新戎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张玉君是前郭县查干花镇新荣（戎）村二、三社的社主任；郎国是前郭县查干花镇新荣（戎）村四、五社的社主任。后张玉君、郎国分别以个人名义在制式的证实材料上签字，张玉君在证实材料中认可自己是前郭县查干花镇新荣（戎）村四、五社的社主任，郎国在证实材料中认可自己是前郭县查干花镇新荣（戎）村二、三社的社主任。这和前郭县查干花镇新戎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相矛盾，张玉君、郎国均称当时建酒坊上报乡安监部门是自己经手的，这和张德军上诉称，当时上报查干湖镇安监部门是经张玉君手报的相矛盾，故张玉君、郎国的证实材料存在瑕疵，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至于，张德军所提供前郭县查干湖镇安监部门档案记载，企业类别没有填写，即没有明确是合伙还是个体等，靳国华也只是联系人而已，综上，张德军所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真伪不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姚洪波死亡的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酌定案涉酒坊缺乏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对姚洪波的死亡应当承担责任；姚洪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酒坊内缺乏安全保障措施，自陷风险，对于自身的死亡后果，亦应承担责任，二者责任均担，并无不妥。 （三）关于姚洪波死亡，公安机关已经介入，现在确定民事责任是否为时过早的问题。关于姚洪波死亡问题，目前，公安机关未以刑事案件立案侦查，且前郭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前）公鉴（法尸）字[2019]3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死者姚洪波符合乙醇中毒合并异物堵塞气道致机械系窒息死亡。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诉讼中止的情形，本案应继续审理。 综上所述，张德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00元，由张德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方德 审判员  李敏英 审判员  李 铭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高远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