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11民再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康勇，男，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西办事处职工，住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金，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通渭县恒通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通渭县义岗镇北街1号。法定代表人：王建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东，甘肃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康勇因与被申请人通渭县恒通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甘11民终1061号民事判决书，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甘民申10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康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金、被申请人通渭县恒通牧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勇申请再审称，（一）2010年7月，康勇为帮助甘肃良桥商贸有限公司资金周转需要，通过何智引荐，向通渭县恒通牧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勇借款40万元。2010年7月8日、15日，王晓勇通过恒通牧业公司分两笔向良桥公司汇款共计40万元。康勇向王晓勇出具了40万元借条。2010年8月23日，王晓勇向康勇提出为偿还银行贷款，需立即还款。康勇遂立即筹措资金，其中良桥公司偿还112000元，向李永恒处筹措30万元，共计412000元。上述款项均于当日15时16分及15时51分打入康勇实际控制的景丽娟账户。15时58分，康勇将景丽娟账户中40万元通过现金方式取出，15时59分又取现金9500元。其中40万元在未出柜的情形下，分别于16时12分由王晓勇将上述40万元通过现金形式以“销售收入”的名义汇入恒通牧业公司5万元，16时58分汇入恒通牧业公司35万元。王晓勇当即开具转账支票，偿还了以恒通牧业公司名义在农行通渭县支行的贷款本息405872.99元。上述业务办理完毕后，康勇将取出的9500元现金交付于王晓勇，用于支付其借款所产生的利息。但康勇向王晓勇索要借条时，王晓勇称借条放在家，并承诺回去后即撕毁。之后二人又在何智(行长)办公室内，就还清借款一事向何智予以进一步说明确认。同时王晓勇再次承诺其回家后即将借条撕毁。2010年9月，王晓勇因车祸不幸亡故。基于上述事实，康勇向法院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取款证明、银行记账凭证等书面证据，并提交了与之对应的经办人证人证言。同时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亦向相关事件经办人予以了调查，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严谨的证据链，充分证实康勇向王晓勇即恒通牧业公司全额还款的事实。（二）二审法院认定康勇从景丽娟的银行卡提现40万元后的几十分钟内，王晓勇分两次向恒通公司以现金进账40万元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完全置本案证据及基本事实于不顾，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上述事实除相关银行凭证外，均有当时银行实际业务经办人杨升东、魏江涛及时任行长何智予以证实。上述证人证言均与康勇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财务凭证一一对应，足以证实康勇取出40万元现金后随即由王晓勇以现金方式存入恒通牧业公司账户内，康勇已实际完成还款。二审法院将本案证据断章取义予以采信，导致本案基本事实发生实质性变更，致使已完成还款的康勇又无端背负债务及高额利息，完全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错误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审法院虽引用了该法条，但仅引用了“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法条后半部分“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却未适用。二审法院未将法条全面适用,系法律适用错误，导致本案错误判决。综上,请求:撤销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11民终106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及申请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康勇向恒通公司偿还借款40万元及截止2018年1月8日的利息60万元并利随本清。事实与理由，王晓勇系原通渭县金泽源马铃薯淀粉有限公司（该公司后更名为通渭县恒通牧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8日，康勇向王晓勇借款40万元，并写有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按月利率20%计息。2010年9月3日王晓勇因交通事故死亡。王晓勇死亡后，其妻王文娟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康勇偿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该案经安定区人民法院再审，以王晓勇出借的40万元为通渭县金泽源马铃薯淀粉有限公司所有，与王文娟没有直接利害关系，被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何智介绍，2010年7月8日，康勇向王晓勇借款40万元，并向王晓勇出具借条1张，借条载明：“2010年7月8日借王晓勇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期限贰个月，利率20%。借款人康勇,2010年7月8日。”通渭县金泽源马铃薯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6月23日更名为恒通公司，王晓勇生前系恒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9月3日王晓勇因交通事故身亡，2010年9月7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建泽。恒通公司与良桥公司平时无经济往来。2010年7月8日，恒通公司通过通渭农行从其085101040003190账户向良桥公司的080301040001757账户汇入资金25万元，同月15日以同样的方式再次向良桥公司的账户转入15万元。同月23日15时16分04秒李永恒向景丽娟卡号为22×××17的农行账号汇款30万元，同日15时51分43秒良桥公司财务人员杜彩娟向景丽娟卡号为62×××17号农行账号汇款11.2万元。景丽娟的该卡开通后一直由康勇使用。同日15时58分50秒杨升东办理了景丽娟的该账户取款40万元的业务，同日15时59分58秒杨升东办理了景丽娟的该账户取款9500元的业务。同日魏江涛办理了王晓勇以“销售收入”的名义汇入恒通公司5万元的业务，同日16时58分55秒杨升东办理了王晓勇以“销售收入”的名义汇入恒通公司35万元的业务。同日魏江涛办理了恒通公司清偿贷款40万元及利息5872.99元的业务。另查明：借条中载明的“利率20%”应为康勇笔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笔借款利息实际为月利率2%。一审法院认为，康勇虽向王晓勇出具了借条，但王晓勇实际是以恒通公司的资金向康勇提供借款，并按照康勇的要求直接将借款汇入良桥公司的账户，即王晓勇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完成了提供借款的行为。王晓勇时任恒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的来源系恒通公司，故王晓勇向康勇提供借款的行为视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故本案借款合同的双方系恒通公司与康勇，应由恒通公司向康勇主张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康勇举证证明了其主张的已于2010年8月23日清偿了向恒通公司的借款40万元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自债务履行之日，借款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综上所述，康勇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通渭县恒通牧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通渭县恒通牧业有限公司负担。恒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2018）甘1102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康勇偿还恒通公司借款40万元及利息。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3日15时58分50秒景丽娟的62×××17卡号上现金取款40万元，该笔业务由石晓红、杨升东办理。同日16时12分23秒王晓勇向恒通公司缴现金5万元，款项来源为销售收入，该笔业务由魏江涛办理。同时58分55秒王晓勇向恒通公司缴现金35万元，款项来源为销售收入，该笔业务由杨升东办理。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债权凭证虽载明出借人为王晓勇，但已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出借人并非王晓勇，而是通渭县金泽源马铃薯淀粉有限公司即名称变更后的恒通公司所有，故恒通公司是该案的适格当事人。恒通公司持有康勇出具的借条起诉，康勇对借条的真实性及借款的事实认可，故恒通公司与康勇之间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康勇对借款已经偿还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借条由恒通公司持有，康勇并没有收回或销毁，并且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届至，同时康勇没有提供偿还借款的转账凭证或收条等直接证据，而其提供的银行转账等资料仅能证明2010年8月23日，康勇从景丽娟的银行卡提现40万元后的几十分钟内，王晓勇分两次向恒通公司以现金进账40万元，但没有证明前40万元就是后40万元，也没有证明两者之间的必然联系。康勇提供的证人证言也没有证明前后两笔40万元实际为同一笔，并且证言与凭证记载的内容不符。综上理由，康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归还借款，恒通公司要求康勇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从景丽娟卡上提现的40万元就是王晓勇进到恒通公司的40万元，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该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恒通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已还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恒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2018）甘1102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二、康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通渭县恒通牧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7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康勇负担。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再审审理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康勇对恒通公司持有借条及向王晓勇借款40万元事实认可,本案40万元的借贷事实不存在争议，但康勇抗辩40万元已经归还，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康勇所借40万元是否已经归还问题，康勇对借款归还事实应负举证责任。康勇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在其他案件及本案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大量的证据，包括银行流水证明、存、取款凭证、银行记账凭证等书证及多名证人证言，从何智中间介绍为良桥商贸有限公司借款40万元、向邵钖、李永恒筹款41.2万元到景丽娟账户及通过银行柜台操作员杨升东、魏江涛操作，将景丽娟卡上的40万元打入恒通公司偿还贷款等一系列抗辩事实，证人证言均与银行流水证明、存取款凭证、记账凭证等书证一一对应，从康勇取款与恒通牧业公司还款的先后时间、间隔、数额、银行存取款制度及交易习惯等事实，康勇均进行了举证并作了合理的解释，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达到了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恒通公司没有提供公司会计账务等证据推翻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故康勇就40万元借款已还清的抗辩事实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本案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处并无不当，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不清，改判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康勇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甘11民终106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2018）甘1102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通渭县恒通牧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蓝俊虎审判员  姚新平审判员  马建勋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