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双珠路166号机关西部办公中心3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喜利，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芝，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平，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益明，男，197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山，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惠利，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以下简称西海岸公路事业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吕益明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海岸公路事业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承担不超过20%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由各方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程序错误，缺少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一审未查明西海岸公路事业中心、黄岛区公路事业中心，哪一个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属于无意思联络共同侵权，侵权责任主体应为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物品的单位或者个人，上诉人不是直接侵权人，作为法律上的道路管理者，承担的是过错推定责任。因政府公开招投标，实际行使道路巡查、养护职责的是青岛亿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审应当追加遗撒沥青的行为人与青岛亿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被告，并承担本案的责任。2.吕益明系单方事故，其未尽到合理的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黄岛法院对与本案类似的案件，一般认定受害人承担主要责任（70%-85%），对道路管理主体仅负担15%-30%的次要补充责任。本案中黄岛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比例过高。3.本案事故的发生由在道路上遗撒、倾倒沥青的行为人造成，作为直接侵权行为人，应是第一位的侵权责任主体，道路管理者仅负担过错推定的补充责任。原告在案件发生后本应查明在道路上遗撒、倾倒沥青的行为人，将其一并起诉。原告并没有这样做，应视为放弃主张侵权人责任，这部分责任不应由道路管理者承担。4.公路事业中心已尽到管理道路职责及安全保障义务，且事故发生时不在法定工作时间范围内，不应承担责任。依据《公路法》第三十五条，《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四条，公路管理者仅负有保障公路处于良好技术状态的义务，不等同于对公路使用者无限的安全保障义务。交通运输部《公路养护技术规范》4.1.1条和4.2.4条要求每日上下午各巡查、清扫一次，根据《公路养护巡查记录》，涉案道路清扫作业频率高于法定标准，尽到了巡查、清理职责。其次，“及时清除”不等于“随时清除”，道路管理者不可能对杂物做到一出现就清除。再者，事发后受害人的儿子拨打12345热线投诉，上诉人及时组织人员在交警取证后清理了现场。5.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五条错误，该条适用的前提是道路施工作业或者道路出现损毁，而本案不属于道路施工或道路固有缺陷毁损的情形，而应属于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引发的侵权。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是正确的，但是适用该规定，应该得出的结论是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吕益明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道路安全法、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公路养护规范等法律、法规、规章，上诉人作为道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沥青负有及时清除、清扫、设置警示标志灯义务，上诉人未尽法定义务应当承担责任。 吕益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325463.73元；2.判令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30日5时55分，原告驾驶二轮摩托鲁Ｕ×××××上班途中经过黄岛区时，因公路上有未及时清理的大块沥青位于摩托车正常行驶方向处，致使车辆撞上路面沥青，原告摔倒造成胸椎、腰椎、颈椎、颅骨、面骨多处骨折。经法院委托鉴定，原告脊柱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胸部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被告作为公路养护、维修的责任单位和环卫落实单位，路面养护管理不到位，致原告受伤，应承担侵权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7年9月30日5时55分左右，原告吕益明驾驶二轮摩托鲁Ｕ×××××在经过黄岛区时，因公路上有未及时清理的大块沥青位于摩托车正常行驶方向，致使车辆撞上路面沥青导致摔伤。后原告吕益明分别至青岛市黄岛区人民医院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4天。 2018年8月24日，青岛惠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吕益明脊柱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胸部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 二、原告主张自2016年4月份开始在青岛众诚顺达工贸有限公司工作，每月工资收入1910元，且其有二人需要扶养，分别为原告父亲吕复进（1947年11月7日出生）、母亲李建敏（1947年11月7日出生），以上二人共育有包括原告在内子女三人。被告对此予以认可。 三、原告明确其损失如下： 1.医疗费1331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100元/天×34天）、误工费37882元（1910元×595天）、护理费6800元（Ⅰ级护理×2人100元/天×34天）、交通及复印费1146元、鉴定费1300元；2.伤残赔偿金（50817元/年×20年×22%）、被扶养人生活费92567元（2人×13885元/年×10年÷3人）；3.精神损害抚养金10000元。西海岸公路事业中心对相关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除对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户口予以计算及护理费中存有Ⅰ、Ⅱ级两项护理标准有异议外，对于原告其他损失情况均无异议。 四、西海岸公路事业中心主张其已经尽到了管理道路职责，事发时间不在被告工作时间内，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对此提交《公路养护巡查记录》予以证明。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被告应确保通过清扫保证道路的安全。 五、西海岸公路事业中心认可涉案事故发生路段由其负责养护。 六、原告称针对涉案纠纷，再未有其他权利需要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比例；二、被告应赔偿原告何种损失及数额；根据依法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法院作如下判定： 一、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应承担60%的法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道路施工作业或者道路出现损毁，未及时设置警示标志、未采取防护措施、或者应当设置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而没有设置或者应当及时变更而没有及时变更，致使通行的人员、车辆及其财产遭受损失的，负责有相关职责的单位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管理、养护，保证公路处于安全畅通的良好技术状态，此为其法定义务。本案中，被告负责养护管理的路段中非机动车道处有大量沥青撒落路面，严重影响路面通行，而该些沥青正是导致原告受伤致残的主要原因，原告作为摩托车驾驶员，行驶过程中未按照相关交通法规，谨慎驾驶，合理观察路面情况，提前规避可能风险，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结合本案案情，原、被告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为4:6。被告抗辩称其已经按照相关规范流程进行每日及时清除，并认为及时清除不等于随时清除，但“及时清除”虽确不等于“随时清除”，但其重点应在于“清除”二字，且相关规范、标准的制定是促使相关管理部门及时全面的履行法定职责对公路进行养护，以保证公路的畅通和安全，故被告之抗辩，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 二、被告应赔偿原告医疗费7986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误工费22729.2元、护理费3120元、伤残赔偿金13415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218.8元、交通及复印费687.6元、鉴定费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对于医疗费1331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100元/天×34天）、误工费37882元（1910元×595天）、交通及复印费1146元、鉴定费1300元。因原告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亦予以认可，结合双方责任比例，被告应赔偿原告医疗费79864.2元（133107元×60%）、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3400元×60%）、误工费22729.2元（37882元×60%）、交通及复印费687.6元（1146元×60%）、鉴定费780元（1300元×60%）。 对于护理费6800元。原告主张其护理费标准应当按照Ⅰ级护理标准计算为34天×100元/天×2人，被告主张原告的护理标准不应当全为一级标准，包含部分二级标准。因原告提交的住院费用明细汇总表中载明Ⅰ级护理为18天，Ⅱ级护理天数为16天，故护理费应为5200元（18×100元/天×2人+16×100元/天×1人），结合双方责任比例，被告应赔偿原告护理费3120元（5200元×60%）。 对于伤残赔偿金223595（50817元/年×20年×22%）。原告主张其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因原告提交的工作证明、居住证明原件、劳动合同及营业执照足以证明原告在事发前已经依靠非农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一年以上，且被告未能提交证据推翻原告的主张，故伤残赔偿金计算应当以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作为标准计算为223595元（50817元/年×20年×22%），结合双方责任比例，被告应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134157元（223595元×60%）。 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92567元。因原告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亦予以认可，法院予以认定，但原告未将伤残等级计算在内，法院予以调整后，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0364.74元（2人×13885元/年×10年÷3人×22%），结合双方责任比例，被告应赔偿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12218.8元（20364.7元×60%）。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结合原告因涉案事故致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一处的事实，原告诉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益明医疗费79864.2元；二、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益明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三、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益明误工费22729.2元；四、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益明护理费3120元；五、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益明伤残赔偿金134157元；六、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益明被扶养人生活费12218.8元；七、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益明交通及复印费687.6元；八、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益明鉴定费780元；九、被告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益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十、驳回原告吕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审认定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的争议问题是：一、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正确；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 关于争议问题一，首先，鉴于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其系涉案道路的管理维护单位，一审认定其具有本案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主张其将维护工作交青岛亿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代为履行，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上诉人与该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不能改变上诉人道路管理人的法定地位，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基于侵权关系产生的对道路管理人的请求权，青岛亿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属于本案必须进入诉讼的主体。最后，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物品的责任与道路管理责任系按份责任，行为人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分别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物品的行为人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原告单独起诉道路管理人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本案诉讼主体不当、遗漏当事人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问题二，本案上诉人提供的自行制作的巡查记录证明力较低，不足以证明其尽到及时清理义务，上诉人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担一定的责任。上诉人作为道路维护者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未能及时排除障碍物系消极的不作为，而倾倒遗撒沥青的行为直接导致妨碍通行的危险，系积极的作为，两者相比上诉人的过错较小，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失的60%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过错较小应当承担20%的责任。由于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应当赔偿吕益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复印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85198.94元（425994.74元×20%）。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本案不属于道路施工或道路固有缺陷毁损的情形，属于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引发的人身损害侵权，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五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1259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赔偿吕益明85198.9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吕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82元，减半收取3091元，由吕益明负担2265.7元，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负担82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3元，由吕益明负担1893.4元，青岛西海岸新区公路事业发展中心负担33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伟柏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