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5号 崔清海（原审被告）：崔清海，男，197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崔家村7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培石，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择，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隋某（原审原告）：隋某，男，197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凤英，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营荣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湖州路39号办公楼四楼405室。 法定代表人：周小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峰、王振兴，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英，女，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清海（刘英之夫），住东营市垦利区。 上诉人崔清海因与被上诉人隋某，原审被告东营荣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公司）、刘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崔清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崔清海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隋某系受崔清海雇佣驾驶大型货车且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隋某为崔清海提供劳务期间，显属认定事实错误。纵观一审全案证据，除隋某在起诉状中自称其受雇佣的身份是驾驶员外，没有任何证据可证实其驾驶员的身份。而在隋某一审提交的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第二支队二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身份系崔清海雇佣的押运员，未经崔清海授权或允许擅自驾驶车辆而发生交通事故。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隋某受崔清海雇佣驾驶大型货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雇主向雇员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即“提供劳务期间”。从事雇佣活动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劳务活动。若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也属于雇佣活动的范围。该案中，隋某明知自己受雇佣的身份是押运员，且不具备驾驶重型危化品运输车辆的资格，在未经雇主授权的情况下，擅自驾驶涉案车辆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明显超出了雇佣活动的范围。隋某擅自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与履行其应当履行的职务不但没有内在联系，而且相互排斥。因此，不能认定隋某受伤系在提供劳务期间内。一审判决认定隋某受崔清海雇佣驾驶大型货车，且该案交通事故发生在隋某为崔清海提供劳务期问，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隋某不是崔清海雇佣的驾驶员，其受伤也不是在为崔清海提供劳务期间，其超出雇佣范围导致自己受伤的行为，应由其个人自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崔清海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为崔清海提供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崔清海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涉案车辆安全隐患的问题。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实提到了涉案车辆制动效能不良的情形，但发生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系“制动热衰减”。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记载:“隋某在重载车辆长距离下坡过程中控制车速长时间连续使用制动;制动器产生的热量不能自然冷却散热，制动发生热衰减;导致车辆失控”。涉案车辆失控的最终原因是制动发生了热衰减，但涉案车辆制动不良与发生热衰减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能将发生热衰减的原因归结为制动不良，更不能将事故发生的原因全部归结为制动不良。在现实生活中，时有发生在制动合格的情况下，重裁车辆长距离下坡过程中持续使用制动照样会发生制动热衰减的情况，皆是因驾驶操作不当所引起。涉案车辆已经营运多年，从未发生过上述情况，而恰恰是在不具有驾驶资格，没有驾驶经验的隋某驾驶时出现了制动热衰减的情况，足以说明涉案车辆发生制动热衰减的原因是由隋某没有驾驶资格和驾驶经验，驾驶车辆操作不当所引起的。而一审判决不但未查清制动热衰减与制动不良的关系，而且将崔清海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制动不良认定为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原因和承担责任的依据，未考虑制动发生热衰减的原因。制动热衰减才是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三、一审中，隋某提交了住院病历和门诊收费票据，但未提交住院收费票据和全部的门诊收费票据。一审判决认定了隋某的医疗费的金额为130.34元，实际花费远远不止130元.隋某在住院期间由崔清海为其垫付住院期间的医疗费34071元，门诊医药费30.55元，垫付护理费200元，以上费用隋某应当返还崔清海。假若认定崔清海应当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也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划分且按照已付款金额进行冲抵。四、一审判决认定隋某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 隋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崔清海提起上诉的目的是拖延诉讼，迟延支付隋某的赔偿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荣达公司、刘英未作答辩。 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荣达公司、崔清海、刘英支付隋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30000元。后续治疗相关费用评残后另行主张。二、该案诉讼费用由荣达公司、崔清海、刘英承担。鉴定意见作出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3199.30元、误工费48000元、护理费11753.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581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669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司法鉴定费2800元，共计273458.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隋某受崔清海雇佣驾驶大型货车，月工资为8000元。2019年1月17日10分许，隋某驾驶鲁Ｅ×××××号（鲁Ｅ×××××）重型半挂车从事运输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隋某受伤。隋某共住院治疗17天，出院诊断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1椎体左侧椎弓根骨折，隋某支出医疗费130.34元。涉案事故发生前，涉案车辆与扈诗奎所有的车辆发生刮擦，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19）渝0155民初207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2019年1月17日10分许，隋某驾驶鲁Ｅ×××××（鲁Ｅ×××××）号重型半挂车行驶至G42泸蓉高速公路下行方向金竹隧道路段时，车辆与左侧行车道内与王长英驾驶的渝Ａ×××××号车发生刮擦，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2月1日经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二支队二大队作出责任认定：隋某在实习期内驾驶鲁Ｅ×××××号牵引车牵引装载有柴油的鲁Ｅ×××××号挂车，且该车行车制动不合格，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危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隋某的行为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崔清海系隋某驾驶鲁Ｅ×××××（鲁Ｅ×××××）号重型半挂车实际车主，该车挂车部分为重型罐式半挂车，使用性质为危险品运输。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隋某为崔清海提供劳务期间。隋某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实习期至2019年5月28日。另查明，2015年6月3日荣达公司与崔清海签订车辆转让合同，将鲁Ｅ×××××（鲁Ｅ×××××）号重型半挂车所有权经营权转让给崔清海，后荣达公司将该车实际交付给崔清海，由崔清海经营、管理，但该车仍登记在荣达公司名下。隋某主张住院期间由妻子曹现英和姐姐“隋梅”护理。隋某儿子隋骏康于2006年1月5日出生，隋某母亲孟现英于1948年4月3日出生，父亲隋永利于1945年9月3日出生，隋某有其与隋团结、“隋玉梅”兄弟姐妹三人。隋某、曹现英、隋骏康及护理人员隋梅在城镇居住。隋某主张“隋梅”、“隋玉梅”系同一人。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隋某申请，依法委托东营垦利区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隋某因涉案事故受伤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误工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11日出具垦医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被鉴定人隋某因交通事故致腰椎骨折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九级伤残；护理期限为90天，其中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其余天数护理人数为1人；误工期限为180天；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15000元左右，供参考。隋某支出鉴定费2800元。另查明，崔清海与刘英系夫妻关系。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297元，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4798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关于赔偿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的问题。隋某为崔清海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崔清海提供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崔清海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生效判决认定崔清海系隋某驾驶鲁Ｅ×××××（鲁Ｅ×××××）号重型半挂车实际车主，2015年6月3日荣达公司与崔清海签订车辆转让合同后将鲁Ｅ×××××（鲁Ｅ×××××）号重型半挂车所有权经营权转让给崔清海，后荣达公司将该车实际交付给崔清海，由崔清海经营、管理。隋某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刘英、荣达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或者有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隋某要求崔清海、刘英、英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危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隋某明知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实习期至2019年5月28日，在运输途中作为押运员仍驾驶涉案车辆，却仍然驾驶，本身具有过错，适当减轻崔清海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崔清海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隋某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及计算问题。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确认数额为130.34元，隋某主张在私人康复诊所支出的康复费用，未提交有效票据和完税证明予以佐证，隋某主张该部分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残疾赔偿金根据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鉴定意见评定的伤残等级计算为158196元（39549×20×20%）。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及被扶养人的年龄情况计算为23669元（24798×5×20%/2+11270×6×20%/3+11270×9×20%/3）。4.误工费根据事故发生前一年内隋某月平均收入和鉴定意见的误工期限计算为48000元（8000×6）。5.护理费根据隋某提交的证据和鉴定意见的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计算为11593.82元（39549/365×107）。6.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参照东营市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补贴计算为850元（17×50）。7.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酌情认定为15000元。8.鉴定费280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9.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时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隋某未提交有效票据证实其主张，根据隋某就医情况酌情支持2000元。以上共计262239.16元。按照80%的责任比例计算209791.33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隋某具体伤情、伤残等级等因素酌情支持2000元。以上共计211791.3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崔清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隋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司法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11791.33元；二、驳回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1.87元，减半收取为2700.94元，由隋某负担608.94元，崔清海负担2092元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二审期间，崔清海向本院提交重庆市梁平区人民医院住院收费专用收据一份，门诊专用收据两份，隋某的护理人员李翠英出具的收条一份，以证明在隋某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34077.11元，门诊治疗花费3050.55元，上述费用均系崔清海在隋某住院期间所垫付，以上费用在一审过程中隋某未向法庭说明。在隋某住院期间崔清海垫付护理费2700元，以上费用均应返还。如果本案应由崔清海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也应当按照责任比例将上述费用按比例划分，并按照已付款金额冲抵。 隋某质证对住院医疗费专用收据1份、门诊医药费2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隋某主张自己支付的医疗费由崔清海承担无关，崔清海作为雇主应承担雇员隋某的所有费用。对于李翠英收据的真实性不认可，隋某不认识李翠英，该收据不能证明李翠英的身份及其收条中记载的内容。 荣达公司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隋某、荣达公司对医疗费专用收据及门诊医药费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应予认定。经审查，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合法有效，能够证明崔清海在隋某住院期间垫付医疗费34077.11元、门诊治疗费3050.55元的事实，应予采信。隋某不认可崔清海垫付护理费证据的真实性，李翠英也未到庭予以证实，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崔清海的主张。 隋某、荣达公司、刘英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崔清海在隋某住院期间为其垫付医疗费34077.11元、门诊治疗费3050.55元。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发生在隋某为崔清海提供劳务期间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认定崔清海提供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其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认定隋某的医疗费用及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1365号生效判决文书查明的事实，隋某受崔清海雇佣，月工资8000元，并判决崔清海支付隋某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17日的劳务费2666.7元。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涉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1月17日，在隋某为崔清海提供劳务期间，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发生在隋某为崔清海提供劳务期间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的道路交通事故原因和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涉案车辆行车制动不合格，车辆在下坡行驶过程中制动发生热衰减，致使车辆失控造成事故。崔清海提供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其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崔清海在二审提交的证据，隋某住院期间崔清海为其垫付医疗费34077.11元、门诊治疗费3050.55元。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崔清海承担80%的赔偿责任比例，上述费用应由崔清海承担29702.13元，差额7425.53元为超付部分，应当从一审判令崔清海支付的费用211791.33元中予以扣减，崔清海应支付隋某各项费用共计204365.8元。隋某居住在城镇，工资收入也来源于城镇，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应予维持。 刘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应予以维持，但崔清海在二审提交新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 二、崔清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隋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司法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04365.8元； 三、驳回崔清海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1.87元，减半收取为2700.94元，由隋某负担608.94元，崔清海负担2092元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402元，由崔清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洋洋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