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阳市白塔区武圣路162号。法定代表人：李志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峰，辽宁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影，女，197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惠林，男，194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恩芝，女，195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博强，男，200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的共同委托诉讼托代理人：姜志强，辽宁腾昱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运输户，住辽阳市白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辽宁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阳市灯塔市铧子镇水泉村。法定代表人：孟德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晓峰，辽阳市白塔区忠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提供劳务受害责任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2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峰，被上诉人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强，被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被上诉人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晓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2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667,909.20元赔偿款；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死亡事故并非交通事故，同时判决上诉人的交强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是认可的。但是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案涉死亡事故所涉法律关系问题。案涉死亡事故的诉讼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其本质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是雇员在履行雇佣活动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而引起的赔偿纠纷，而该赔偿责任是由法律明确规定由具有雇主身份的雇主承担的。上诉人的商业三者险赔偿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侵权法律关系，承担的是对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符合法律和保险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的替代性赔偿责任。在案涉死亡事故所涉的侵权法律关系中，侵权人既非实际雇主**，也非投保人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而是法律地位同于被保险人的驾驶人，即受害人袁炳新自己，试问上诉人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关系的基础何在?故，从案由所涉法律关系来看，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关于受害人袁炳新“第三者”身份问题。首先，在案涉死亡事故中，受害人袁炳新是雇主和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等均有明确规定，受害人袁炳新的法律地位是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不能转化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而且上诉人保险免责条款第二十六条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的人身伤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上诉人是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其次，受害人袁炳新作为车辆的驾驶人和实际控制人，停车后下车卸货是其在履行作为司机的附随义务，不能因为其物理位置的变化而转化为“第三者”，况且其对车辆仍然处于控制管理的地位，仍然属于“被保险人”，而且案涉死亡事故的发生是受害人自己的过错行为造成的，原审已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若认定受害人袁炳新转化为“第三者”，就会形成“自己对自己侵权，自己对自己主张赔偿”的悖论，也容易引发道德风险。再者，根据辽宁省高法《民事审判服务基层、服务群众热点、难点100题》的问题2的解释，驾驶人脱离本车后，除非因车辆受到“外力作用”致使驾驶人受伤的情况下，驾驶人才可以转化为“第三者”。而案涉死亡事故明显是因为受害人卸货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操作不当所造成的，没有“外力作用”，故受害人袁炳新作为驾驶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而且也没有法律法规明文规定，在案涉事故情况下受害人袁炳新可以转化为“第三者”。综上，在案涉死亡事故中，受害人袁炳新不符合“第三者”转化条件，不构成案涉死亡事故的“第三者”，上诉人的商业三者险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袁炳新转化为“第三者”，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事实认定错误。3、关于受害人袁炳新过错比例问题。受害人袁炳新作为事故车辆的实际控制人，以及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能预见风险，且在卸货操作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确保安全操作的情况下卸货，是导致案涉死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根本过错在受害人袁炳新自己，故案涉死亡事故的过错责任应当由受害人袁炳新全部承担。而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承担案涉死亡事故的过错比例为20%，明显比例过低，事实认定错误。4、关于上诉人保险免责条款效力问题。首先，案涉死亡事故，并非是上诉人商业三者险所承保的保险事故，故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与本案赔偿没有关系。其次，即使案涉死亡事故构成保险事故，根据最高法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和第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在投保单上就免责条款尽到了符合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同时从投保人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印章，以及在免责条款中的投保人声明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可以判定上诉人尽到了符合法律规定的说明义务，虽然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没有注明时间，但投保单上的保险期间是明确的，而且依据保险交易习惯，投保人必须在签署相关手续和缴纳保险费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才会出具承保手续，故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虽然没有注明时间，不影响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的效力。由此而言，上诉人的保险和免责条款是具备法律效力的，是投保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严格遵守。进一步而言，免责条款生效，上诉人不应承担案涉死亡事故的赔偿责任。5、关于案外人河北省迁安市天茂钢铁有限公司赔偿问题。受害人袁炳新是在案外人河北省迁安市天茂钢铁有限公司卸货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导致的死亡。该公司赔偿受害人家属20万元人民币，该赔偿款原审没有查实清楚，请二审法院核实清楚，若事实存在，应从受害方获得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袁炳新转化为“第三者”，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上诉人承担667,909.20元赔偿款。故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请求贵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2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667,909.20元赔偿款。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等损失971,487.5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3日，袁炳新在迁安市天茂钢铁有限公司炼铁厂料场卸车时，被车斗内掉出的大量烧结矿掩埋，后被人送往医院抢救，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6月3日，迁安市公安局作出（翼）公（迁）鉴（法医）字[2019]092号法医损伤检验鉴定书，意见为死者袁炳新系因窒息而死亡。**系袁炳新的雇主，辽Ｋ×××××车的实际车主。袁炳新驾驶的辽Ｋ×××××车挂靠在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辽Ｋ×××××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0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人系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袁炳新于1973年5月28日出生，袁慧林系袁炳新的父亲，李恩芝系袁炳新的母亲，王影系袁炳新的妻子，袁博强系袁炳新的儿子。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746,840.00元（依据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342.00元计算，37,342.00元×20年）、丧葬费34,546.50元、办理丧事的交通费500元、食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袁炳新为**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袁炳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提供劳务过程中的风险，在操作过程中应保持谨慎和注意，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酌定袁炳新的过错比例为20%。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袁炳新系在卸货过程中因被烧结矿掩埋造成死亡，并非交通事故，故受害人家属主张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关于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中是否承担责任问题，保险公司抗辩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袁炳新系因操作不当造成其受到本车伤害，袁炳新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脱离本车，相对于本车来说，构成第三者责任险意义上的“第三者”，故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保险公司抗辩的免责事由，其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其他当事人均有异议，投保人声明仅有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的盖章，没有时间，亦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向被保险人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对保险公司的此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受害人家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受家人家属主张的交通费、食宿费，数额过高，结合事故发生地、办理丧事的时间、人数等，依据票据计算及部分酌定。受害人家属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未提供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受害人家属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结合本辖区的经济发展、造成死亡的后果，酌定50,000.00元为宜。**主张为垫付住宿费2000元，受害人家属予以否认，**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提出的案外人迁安市天茂钢铁有限公司给付受害人家属事故赔偿款200,000.00元应予以扣除的抗辩理由，受害人家属予以否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死亡赔偿金597,472.00元、丧葬费27,637.20元、交通费400元、食宿费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二、驳回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2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负担5240元、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负担178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案涉事故涉及法律关系问题，民事案件案由一般是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原始性质来确定，本案所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与保险合同两种法律关系。根据受害人家属所主张的事实，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及保险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案由有误，应予更正。关于受害人袁炳新在案涉事故中的身份问题，根据现有证据表明袁炳新是被车厢内掉下的烧结矿渣掩埋，窒息死亡。本案并非机动车道路交道事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据此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袁炳新并不属于车上人员，其身份应确定为案涉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关于过错比例问题，袁炳新受雇于**从事道路运输工作，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并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确定袁炳新负2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向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其与投保人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效。关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提出的“案外人河北省迁安市天茂钢铁有限公司已对受害人家属赔偿了200,000.00元。此事实原审没有查明，若事实存在，此款应从上诉人赔偿款中予扣除”的上诉理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不能就此提供事实及法律依据，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事实的成立，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9.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都 伟审判员 徐莲凤审判员 胡 玲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高石书记员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