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1082号4幢。 法定代表人：徐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林炳锋，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光林，男，195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一，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天宝坊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越都商城丰谊馆F105、106室。 法定代表人：虞继红。 上诉人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一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沈光林，原审第三人浙江天宝坊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沈光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2.判令沈光林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将沈光林事后单方制作的货物清单认定为三方收购协议中的附件，继而认定该清单上所列的货物和标价就是金一公司收到的货物和价值，这是完全错误的。（一）原审判决关于沈光林提交的货物清单就是收购协议附件的认定，与事实完全不符。事实上，金一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在三方的《收购协议》上盖章时，并没有沈光林提交的这一货物清单的存在。如果当时存在该货物清单，按照常识和惯例，各方在收购协议上签了字盖了章，也必然会在清单上签字盖章。或在协议与清单上骑缝盖章或签字。现沈光林提交的清单上并无任何一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且庭审质证时发现沈光林所称的“清单原件”与《收购协议》的纸张颜色、打印字体等多方面不一致，足以证明各方签约时并不存在该“货物清单”。且根据该收购协议第1条的约定，抵债货物是按“成本价格”计价，而金一公司在原审起诉时提交的“货物清单”上列举的是“标价”和“折算价”，这也说明签的当时并不存在该“货物清单”。（二）原审判决关于金一公司已经收到了三方协议约定的货物的认定，毫无事实根据且推理自相矛盾。首先，不存在“原被告双方均确认清点交货在前”的情况，录像等证据只能证明金一公司一方有人到过现场，但没有证据证明金一公司一方参与了“装箱”，而没有证据证明进行了“清点”，更不存在“交货”。事实上，该货物只有在天宝坊公司送到了金一公司所在地嘉定之后，三方才会组织人力进行“清点”和“交货”，且用短短几天时间是完成不了该清点工作的；其次，不存在金一公司对“清单附后”的约定无法解释的问题，金一公司在原审多次强调：该收购协议第1条中的“清单附后”的含义是指“货物清单收货清点之后再附”，金一公司的这一解释完全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和常识惯例；再次，原审判决关于“如果没有对交付的黄金、珠宝等饰品进行清点估值确认，也不可能在三方收购协议上盖章确认”，“也不可能不出具任何签收手续，故本院认定原告提供的清单即为收购协议的附件”的认定，与“原、被告双方均确认清点交货在前”的说法自相矛盾，且该“猜想”毫无依据，推理不符合常理。（三）原审判决对金一公司提交的货物清单以“单方制作且时间过长”为由不予采信，其理由不能成立。事实上，涉案货物的清点需三方当事人共同到场，而2018年7月8日金一公司收到天宝坊公司送来的20余箱货物后，准备与天宝坊公司及沈光林派员共同清点。但因沈光林单方认为金一公司修改此前的四方协议是“诈骗”而搁置清点。直到沈光林在嘉定法院提起的诉讼开庭时，法官要求金一公司清点，金一公司才单方组织人员清点并制作收货清单，确定货物价值共计300余万元，现原审判决对沈光林事后制作的货物清单，偏袒有加，而对金一公司提交的货物清单求全责备，明显不公正。二、原审判决关于天宝坊公司已履行了全部交付义务的认定，背离客观事实，与本案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不符，其认定完全错误。（一）沈光林自己的确认也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认定。沈光林在2015年7月28日给金一公司的书面《通知》中，除了表达自己是最后在收购协议上签字、三方收购协议仅有两份原件外，还要求金一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后三日内前往天宝坊府横街店提取由天宝坊公司代管的《收购协议》所涉及的剩余货物”。关于剩余货物的数量，沈光林在上海嘉定区法院第三次庭审时和上海第二中级法院庭审时，承认有翡翠原石等42件未交付，这些证据足以证实收购协议中所涉的大部分货物金一公司尚未收到。至于沈光林提交的录像和录音，不真实不完整，不足为凭。且沈光林提交的录像中，天宝坊公司所送的货物也不会多于金一公司认可的20余箱货物。（二）原审判决对天宝坊公司有无履行全部交付义务的认定自相矛盾，推断有违常理。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被告确认已收到了第三人交付的部分货物”，另一方面又以“被告至今未要求第三人继续履行交货义务”等理由，推断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系采用一次性送货的方式，第三人已履行了全部交付义务”。事实上，本案各方当事人从签约到发生纠纷，只有短短几天时间，之后一直在通过法律途径处理，在此期间，金一公司没有自行再向天宝坊公司提出履行要求，符合常理：至于天宝坊公司没有履行全部交货义务，沈光林的《通知》及在上海一、二审法院的陈述，也足以证实。现原审判决撇开这些客观事实和书证，随意作出“第三人已履行全部交付义务”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三、原审判决关于本案系天宝坊公司将自己的合同义务转让给金一公司的认定，并以此为由判决金一公司支付沈光林2000万元本息是完全错误的。天宝坊公司没有按照收购协议交付4000万元货物，仅交付了300余万元货物给金一公司，金一公司没有义务向沈光林支付款项。（一）本案并非债务转让关系，本案只有先后顺序的抵债和收购法律关系。首先，涉案货物应按先抵金一公司后再抵沈光林的顺序进行。该收款协议第2条约定：上述货物2000万元抵偿甲方债务，剩余2000万元货物由甲方以2000万元的价格收购，收购款甲方应当在本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丙方……”。根据该条约定，涉案抵债4000万元物资应先抵偿给甲方（即金一公司）2000万元，剩余2000万元货物再抵债给丙方（即沈光林），现第三人天宝坊公司交付的货物连金一公司一家都未满足，自然不存在沈光林的合同权利。如果沈光林要主张合同权利，应向天宝坊公司主张。其次，金一公司与沈光林之间存在的是“收购”法律关系。根据该收购协议第2条的约定，是金一公司收购天宝坊公司抵债给沈光林的货物。因此，在天宝坊公司没有向金一公司交付抵债给沈光林的货物时，自然也不产生金一公司向沈光林付款的合同义务。（二）原审判决判令金一公司支付20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金一公司没有支付2000万元“收购款”的义务。收购协议约定金一公司应在协议生效10个工作日内支付的是“收购款”，而本案尚不存在收购事实，更未产生收购款。如前所述，金一公司无货可收，当然也不存在支付“收购款”给沈光林的义务。其次，金一公司更不存在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义务。在本案中，金一公司没有违约，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审判决判令金一公司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7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更是没有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判决结论明显不当。请求支持金一公司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沈光林辩称，一、收购协议后附清单。1、协议签署背景及框架内容是：天宝坊公司因现金流困难无力按期偿还债务，为妥善解决天宝坊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债权人金一公司总经理韩钢、沈光林代表浦映超、周厚躬和黄光亮等人均赶到债务人天宝坊公司所在地浙江绍兴，协商债权债务处理事宜。经各方协商一致，最终确定协议内容。本次协商达成两份协议。一份是金一公司、周厚躬、黄光亮和天宝坊公司签署的《合作及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一份是金一公司、沈光林和天宝坊公司签署的《收购协议》。其中，《合作及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系框架协议。2、协议后附清单。框架协议第2条是关于案涉收购事宜的约定，该条约定也有（清单附后）的内容。同时，框架协议的尾部明确附件有三份，其中一份为“一、二层商场货物清单”。结合《收购协议》内容，可以确定下述事实：首先，《收购协议》后附清单，且清单内容为天宝坊一、二层商场内库存现货；其次，金一公司收购的货物是天宝坊一、二层商场内库存现货；再次，三方已协议确认天宝坊一、二层商场内库存现货价值为人民币4000万元。二、本案清点交货在前，金一公司合同签章在后。1、案涉货物品种、数量较多，沈光林并非珠宝行业人员，故要求案涉货物由金一公司与第三人清点确认后再签协议。金一公司系上市公司子公司，根据公司用印制度公章无法外带。鉴于上述原因，各方在拟定协议条款内容时，按照金一公司先清点交货后签章的模式操作。正因为本案先清点交货后签章，所以《合作及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第2条约定“金一公司在协议上盖章即视为对货物的确认”，《收购协议》没有就货物交付相关事宜作出约定。2、金一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金银及珠宝饰品经营的公司，与天宝坊公司有常年合作关系。在原审时，金一公司申请证人吕某出庭作证。根据吕某陈述，在案涉货物交付前，金一公司派员工吕某、方智明常驻天宝坊商铺，监管店铺经营。因此，对于天宝坊商场内库存货物的数量、规格和价值等，金一公司不但了解而且还动态掌握其变化情况。因此，案涉货物的清点交货能够在天宝坊商场内完成。3、证人吕某还陈述到：“在7月份，接到通知，清点店内货物，第二天开车送往上海。”吕某的上述证词，结合沈光林在原审中提交的录像资料以及金一公司认可收到部分货物后再签章的事实，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清点交货在前，金一公司合同签章在后。三、协议项下货物交付义务已履行完毕。1、《收购协议》附件清单中所列货物已全部交付金一公司。对于剩余42件体积大、价值低的货物，是金一公司自己要求留在天宝坊公司的，说是留着给今后新设的优道公司卖。沈光林从未阻止金一公司处置这42件货物，甚至还书面征询金一公司的处置意见。如果金一公司自己怠于行使权利，则不影响货物交付义务已履行完毕的认定。2、如果金一公司收到的仅仅是300万元的货物，那意味着金一公司自身的2000万元债务还剩1700万元没有实现。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正常的商事主体，势必会积极联系第三人要求继续履行交货义务。但金一公司至今未要求第三人继续履行交货义务，且在沈光林催促付款时也未积极回应。这也说明金一公司已收到了《收购协议》项下货物，金一公司只是想逃避其对沈光林的付款义务。四、金一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1、根据《收购协议》第2条约定，金一公司应当在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向沈光林支付2000万元，金一公司拒绝支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金一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2、《收购协议》系多方合同，金一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对沈光林负有单方给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18次法官会议纪要相关内容，在多方合同当事人并未一致同意的情况下，金一公司不能以第三人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为由，主张行使履行抗辩权，拒绝向沈光林支付欠款。综上，案涉《收购协议》合法有效，案涉货物已完成清点交付；金一公司以仅收到部分货物为由拒绝支付欠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金一公司拒绝支付欠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此，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宝坊公司未发表意见。 沈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一公司支付沈光林人民币2000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责任（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5年7月22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2.判令金一公司支付沈光林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财产保全担保费30000元及律师费100000元；3.金一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光林与天宝坊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截至2015年7月6日，天宝坊公司欠沈光林借款本金75500000元。金一公司与天宝坊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截至2015年7月6日，天宝坊公司欠金一公司货款20000000元。2015年7月，沈光林、金一公司及天宝坊公司签订收购协议一份，约定经三方当事人友好协商，经三方确认，天宝坊公司同意将天宝坊部分库存（清单附后）按成本价格40000000元，用于抵偿沈光林和金一公司的上述债务。上述货物20000000元抵偿金一公司的债务，剩余20000000元货物由金一公司以20000000元收购，收购款金一公司应当在本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沈光林。如金一公司未能按期支付，则应支付沈光林每日千分之一的滞纳金。协议第三条约定该协议经当事人签字或盖章后生效。金一公司以及天宝坊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2015年7月8日，沈光林作为协议最后一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月31日，沈光林向金一公司邮寄了其本人签字的收购协议复印件及催款通知，要求金一公司收到通知后三日内予以书面回复。金一公司收悉后未予以书面回复。之后，沈光林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之诉，要求金一公司支付20000000元及相应的滞纳金。2016年4月20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嘉民一（民）初字第634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金一公司应支付沈光林欠款人民币20000000元；金一公司应支付沈光林自2015年7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滞纳金（按20000000元为本金，以24%为年利率计算）。金一公司不服，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6月15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2民终13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一（民）初字第6348号民事判决；发回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7月3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立案后，沈光林于2018年1月24日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1月29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14民初9020号民事裁定，准许沈光林撤诉。2018年2月8日，沈光林向本院提起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向沈光林释明，沈光林坚持不将天宝坊公司作为被告诉至法院，经金一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天宝坊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另查明，1.2015年7月7日，金一公司、天宝坊公司及周厚躬、黄光亮签订合作及债权债务处理协议1份（以下简称四方协议），该协议第2条约定，天宝坊公司将成本价值为40000000元的货品（清单附后），其中20000000元归金一公司所有，作为天宝坊公司冲抵20000000元货款之用。剩余20000000元货物金一公司以20000000元现金收购，收购协议由金一公司、周厚躬、天宝坊公司三方另签。该协议原约定，“20000000元收购款归沈光林所有，该款自合同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合同一盖章即视货物金一公司已确认”。后该部分内容被修改为“商品金额按实际评估计算”。金一公司确认该部分内容系金一公司方工作人员修改的，修改处无其他当事人签字或盖章。2.在本案所涉两份协议签订前，沈光林、金一公司及天宝坊公司的代表等人均至天宝坊公司经营处对货物进行了查看、清点，金一公司也已经收取了天宝坊公司交付的货物。3.2015年7月9日，沈光林认为金一公司擅自修改了四方协议且拒绝归还货物，遂以合同诈骗案报案。2015年8月6日，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以无犯罪事实为由作出不予立案决定。沈光林不服申请复议，2015年8月25日，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作出维持不予立案的刑事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沈光林与金一公司以及天宝坊公司之间签订的收购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签字确认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从三方收购协议签订的时间以及清点交货的顺序来看，沈光林、金一公司双方均确认清点交货在前，三方收购协议签字确认在后。现金一公司对沈光林提出的三方收购协议中（清单附后）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在交货时并无清单，但对于协议上清单附后的约定又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本案收购协议所涉的标的物为价值数千万的黄金、珠宝饰品，金一公司系一家专业从事金银以及饰品经营的公司，如果没有对案涉的黄金、珠宝等饰品进行清点估值确认，也不可能在案涉三方收购协议上予以盖章确认；如果没有对交付的黄金、珠宝等饰品达成一致的价格，金一公司从天宝坊公司处接收货物时也不可能不出具任何的签收手续，故本院认定沈光林提供的清单即为收购协议的附件，金一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清单系其单方制作的，且制作于其掌控货物数月之后，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金一公司抗辩称在合同履行过程当中，因天宝坊公司仅交付了价值3000000余元的货物，并未按约交付价值40000000元的货物，故金一公司没有付款给沈光林的义务，法院认为金一公司确认已收到了天宝坊公司交付的部分货物，然金一公司至今未要求天宝坊公司继续履行交货义务，且在沈光林催促金一公司付款时也未积极回应，结合双方送货后无交接手续，本院认为金一公司与天宝坊公司之间系采用一次性送货的方式，天宝坊公司已履行了全部交付义务，金一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案中，沈光林、金一公司与天宝坊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实质上系天宝坊公司将自己的合同义务转移给了金一公司，沈光林也予以同意。故在天宝坊公司已向金一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金一公司理应按约支付沈光林相应的款项。现金一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向沈光林支付收购款的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沈光林要求金一公司支付欠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沈光林要求金一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收购协议》中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关于沈光林要求金一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费用以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对该项损失并未作约定，故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天宝坊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自行放弃诉讼权利之行为，其责任应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光林欠款人民币20000000元；二、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光林自2015年7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三、驳回沈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4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147450元，由沈光林负担650元，由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负担146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沈光林申请本院向天宝坊公司调查核实金一公司清点、打包、运送、盖章情况及天宝坊公司横街店一、二层商铺中货物的数量及其标签价格。本院认为该申请属于调查事实的申请，不属于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本院将根据案件审理需要依法查明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合作及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中“2000万元收购款归沈光林所有，该款自合同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合同金一盖章即视货物甲方已确认”的打印条款被删除，旁边有“商品金额按实际评估计算”的手写内容。沈光林称上述条款系金一公司单方修改，金一公司称系和其他合同方协商一致后修改。金一公司认可收取到300余万元货物，该批货物没有出具收条，对其他货物收取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现争议焦点为，案涉收购协议对应货品能否认定为交付完成，金一公司是否应向沈光林履行相应付款责任。首先，金一公司、天宝坊公司和沈光林之间确实存在珠宝货品抵债的约定及货品的实际交付情况，各方现对交付货品对应价值存在争议，鉴于事发至今时隔四年以上且没有相应的书面交付凭证可供直接判断，本院将结合当事人陈述、言辞辩论情况、纠纷产生后各方反应、合同内容及其他相关证据，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生活常理等，综合审查判断珠宝交付的事实情况进而认定相关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其次，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收购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各方应按约享受权利及履行义务。根据《收购协议》中清单附后的约定，各方应知晓签订《收购协议》时有清单，金一公司现抗辩称没有清单，与合同约定及事实上收到过珠宝货品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收购协议》内容，各方约定金一公司应在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沈光林2000万元，各方对协议的生效除约定签字生效外，没有附其他条件或期限，可见，《收购协议》对于款项的支付金额和支付时间的约定是清楚明确的，沈光林现要求金一公司支付款项符合《收购协议》的约定；再次，金一公司、天宝坊公司、周厚躬、黄光亮之间签订有《合作及债权债务处理协议》，根据《合作及债权债务处理协议》内容，结合当事人陈述，《收购协议》系在此《合作及债权债务处理协议》基础上而来。本院注意到，沈光林提供的《合作及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中“2000万元收购款归沈光林所有，该款自合同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合同金一盖章即视货物甲方已确认”的打印条款已经被“商品金额按实际评估计算”手写字体所取代。各方关于该条款是否为金一公司单方擅自修改各执一词，相关证人证言及电话录音反映的情况也互相矛盾。本院认为，该条款修改系金一公司单方最后修改，修改处并无合同方签名签章确认，金一公司关于和其他合同方协商一致修改并无确凿证据予以证明。该条款内容事关沈光林切身利益，沈光林在知晓修改后次日即亲往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以合同诈骗报案，并在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后，又立即申请刑事复议并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就案涉款项提起民事诉讼。可见，沈光林在当时就依法及时采取了相应的救济途径，难以认定沈光林有意虚构交货事实，并通过多次向国家相关职能部门虚假报案及起诉的方式以骗取不当利益。由上，不能认定《合作及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中修改条款系合同各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应按原条款认定合同相关方的权利义务。故金一公司盖章视为其对货物已经接收确认；此外，金一公司有收到珠宝货品，其员工也确认前往提货，金一公司就其认可收到的珠宝货品亦没有相应的书面收货凭证，也没有证据证明金一公司在收货后就其收到货物和约定货物的巨大差额部分催促天宝坊公司继续履行。在当事人各方有相关收购约定，且已发生收货行为的情况下，金一公司未足额收取货物却始终未提异议，不足以认定货物未按约完成交付。同时，金一公司现提供的收货清单系在其掌控货物数月之后单方制作，电话录音也反映出金一公司相关负责人确认收到的黄金未显示在金一公司提供的清单中，故该清单不足以反映出全部收到货物。综合以上，结合天宝坊公司和金一公司均是专业从事金银以及黄金珠宝饰品的公司，各方也是约定对珠宝货品按照折算后的成本价进行抵债，应认定各方系在对案涉珠宝货品进行清点估值交货完成后，再盖章确认收购协议，从而对相应款项交付的金额、时间、对象予以确认。沈光林现要求金一公司支付价款具有相应依据。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调整认定的金一公司应付款项合法有据，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魁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