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某）：赵某，女，201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现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法定代理人：孙苗苗（系上诉人赵某母亲），女，199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现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会，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国，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男，201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晶晶（系被上诉人吴某父亲及法定代理人），男，198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丽平（系被上诉人吴某母亲及法定代理人），女，198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柯桥小学，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万商路8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621471390973Q。 法定代表人：戴晓萍，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炜栋，系该小学副校长。 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吴晶晶、丁丽平、绍兴市柯桥区柯桥小学（以下简称柯桥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0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两方被上诉人各半赔偿上诉人全部损失261777.59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划分责任、适用法律不当。1.柯桥小学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事发当天尽到了安全管理和保护职责，按照侵权责任法第38条规定，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通过事发视频监控可见，柯桥小学提交的考核细则及值周安排真实性有异议，不应进行认定。二、一审法院分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过错不当。1.通过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足以看出吴某的责任应该大于上诉人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与吴某承担25%的责任明显与认定的事实不符，上诉人责任应明显小于吴某。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自己的行为应当承担50%的责任明显过大，延迟45分钟就医是否必然有加重的后果尚未得知，不能随意增加上诉人的责任承担份额。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以及本案实际情况，再次重新分配责任承担比例。 吴某、吴晶晶、丁丽平未发表答辩意见。 柯桥小学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划分责任恰当。1.上诉人对碰撞发生和自己摔倒均具有主要责任，且受伤后未及时向老师报告，故上诉人对其自身损害有过错，同时处理不当导致损失扩大应当承担50%的责任。2.被上诉人吴某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在突然转身时碰撞到上诉人，故应当承担25%的责任。3.柯桥小学连续被评为平安校园，平时特别关注课间安全教育，倡导学生遵守学校规定，涉案事件发生时柯桥小学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某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原某各项损失计269,177.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某赵某（事故发生时系小学一年级学生，年满六周岁）、被告吴某（事故发生时系小学二年级学生，年满七周岁）均系被告柯桥小学的学生。2018年9月11日下午三时许，上课铃响后，原某赵某在操场上跑回其教室的过程中不慎与正在转身返回教室的被告吴某发生了碰撞，原某赵某摔倒受伤，但其起身后即返回了教室。放学时，原某的班主任发现原某身体异常，立即联系了原某的家长，并由其家长将原某送至绍兴市柯桥区中医医院进行治疗，住院1天（2018年9月11日），产生住院费用353.5元。次日，原某被送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7天（2018年9月12日至2018年9月19日），产生住院费用10,941.48元，并经数次门诊治疗，产生门诊费用及医药费用3711.10元，合计医疗费用15,006.08元。后原某的父亲赵强强于2019年5月9日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某损伤后的伤残等级、护理及营养期限进行法医学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6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赵某2018年9月11日因故致左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骨骺粉碎性骨折），该损伤已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赵某本次损伤后的护理期限拟为90日，营养期限拟为90日。原某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本案引调过程中，被告丁丽平于2019年7月29日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原某的伤残等级以及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重新鉴定，该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但因被告丁丽平拒绝支付鉴定费用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故该所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并将鉴定材料退回该院。另查明，原某系居民家庭户，其母亲孙苗苗曾于2017年3月14日起在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钱清派出所办理流动人口居住登记证明，上述事故发生前其登记的从事职业为生产制造加工。原某的父母赵强强、孙苗苗拥有柯桥柯亭小区6幢606室住宅一套【该房屋于2018年5月28日由绍兴市国土资源局予以登记，不动产权证书编号为浙（2018）绍兴市柯桥区不动产权第0019573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一起未成年人在学校受到伤害而引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该院归纳各方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各方的民事责任应当如何承担；2.原某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原某赵某、被告吴某均系被告柯桥小学的在校学生，且在事故发生时均未满8周岁，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柯桥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对原某及被告吴某在校学习、生活期间的人身安全具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原某在上课铃响后从操场奔跑回教室的过程中与被告吴某发生碰撞，致原某身体受到伤害，被告柯桥小学应当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否则就应当承担责任。对此，被告柯桥小学提供了《柯桥小学教师奖励性绩效工资班主任工作考核细则》、《柯桥小学2018学年第一学期教师值周安排》等证据，但系其单方制作的材料，仅能证明被告柯桥小学在日常教学中将课间（午间）活动中指导学生不进行剧烈运动、不奔跑、不追逐打闹等作为一项工作考核项目，并对整个操场区域作了值周安排，但事发当天被告柯桥小学对原某在人员密集的操场上快速奔跑这一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行为并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制止，发现原某身体不适后亦未立即主动将其送医治疗，现被告柯桥小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事发当天尽到了安全管理和保护的职责，故对原某碰撞后的损害后果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二，被告吴某虽未满8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已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相较于刚就读小学不久（9月初入学）的原某，其对学校操场的环境应已有一定的了解，对在人员密集的操场上突然转身或奔跑可能碰撞到他人有一定的判断和自我保护能力，然而被告吴某却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致其转身返回教室时与原某发生碰撞，被告吴某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其民事责任应由监护人承担，故被告吴某致原某受伤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其三，原某听到上课铃声后快速奔跑，违反了学校要求课间活动不进行剧烈运动、不奔跑等规定，以致碰撞到正在转身的被告吴某后无法保持自身平衡而摔倒在地，其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原某虽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无法充分预见到在操场上快速奔跑的危险性，但保证自己的安全也是一种不可忽视的责任，其倒地受伤后即起身返回了教室，并未主动及时向老师报告其受伤情况，导致其在放学时才被发现身体不适，故原某对自己的行为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原某要求被告赔偿其因碰撞受伤所受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分析，综合考量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以及本案实际情况，该院确定由被告吴某、柯桥小学各承担原某物质性损失的25%，各赔偿原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其中，被告吴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依法应由其监护人即被告吴晶晶、丁丽平承担。关于焦点二，就原某因本案伤害事故已产生的各项损失金额及范围，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该院根据原某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并结合相应的病历认定为15,006.08元，四被告对药房开具的发票及付款单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但该发票及付款单据所载药品与原某所受之伤、其购买时间与病历所载的就诊时间能够互相印证，故该院予以支持。2.交通费，根据原某因伤就医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某主张21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该院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原某系居民家庭户，其母亲已在柯桥区办理流动人口居住登记证明，并从事生产制造加工，且原某的父母已在柯桥城区购买房产并已办理不动产权证，根据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原某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故本案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按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为222,296元（55,574元/年×20年×20%＝222,296元），被告吴某、吴晶晶、丁丽平辩称应按原某户口所在地2018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计算，与法不符，该院不予采纳。5.护理费，护理时间按鉴定意见认定为90天，原某主张15,065.51元未超过法定标准，该院予以认定。6.营养费，时间按照鉴定意见认定为90天，标准为20元/天，核定原某营养费为1800元（20元/天×90天＝1800元），原某主张的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7.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为19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某因本次损伤致九级伤残，必须给予抚慰和赔偿，该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损害结果、赔偿能力等因素酌定为5000元，具体由被告吴某、柯桥小学各承担2500元。以上8项合计为261,777.59元。根据上述各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比例及该院认定的损失情况，该院据此确定被告吴晶晶、丁丽平应赔偿的金额为66,694.40元【（261,777.59元-5000元）×25%+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被告柯桥小学应赔偿的金额为66,694.40元【（261,777.59元-5000元）×25%+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综上所述，该院对原某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晶晶、丁丽平应赔偿原某赵某因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66,694.4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柯桥小学应赔偿原某赵某因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66,694.4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某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6元（原某预交5338元），减半收取873元，由原某赵某负担441元，由被告吴晶晶、丁丽平负担216元，由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柯桥小学负担216元，限被告吴晶晶、丁丽平、绍兴市柯桥区柯桥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对上诉人赵某、被上诉人吴某及被上诉人柯桥小学之间的责任划分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中，柯桥小学虽有相应的学生安全工作考核项目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事发时充分尽到了安全管理和保护职责，故柯桥小学对赵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吴某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对突然转身可能与他人发生碰撞应具有一定的判断和注意义务，但其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致其转身返回教室时与赵某发生碰撞，其对赵某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同时，赵某违反学校规定快速奔跑，忽视自身安全，以致与吴某发生碰撞而摔倒，事后也未主动及时向老师报告，其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综合考量各方过错程度、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及本案实际，确定吴某与柯桥小学各承担赵某经济损失的25%，该责任划分应属合理，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当学校不能证明其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承担责任，但并不意味着其应承担全部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上诉人关于柯桥小学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关于吴某的过错责任应大于其自身责任的主张亦与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8元，由上诉人赵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宇宁 书记员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