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四川大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知知，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郑成法，男，生于1968年10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康，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广元市通大道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利州东路三段。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红，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姜纯，女，汉族，生于1990年10月18日，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系原审被告姜浩然法定继承人。 被申请人：姜飞标，男，汉族，生于1992年9月19日，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系原审被告姜浩然法定继承人。 再审申请人四川大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兴公司）与被申请人郑成法、四川省广元市通大道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大道公司）、姜浩然（曾用名姜线龙）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0802民初4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二○一九年八月十二日作出（2018）川08民申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兴公司、被申请人郑成法、通大道公司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姜纯、姜飞标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兴公司在再审审理中诉称，1、原审未依法向申请人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导致申请人不知道涉诉未参加诉讼，程序违法；2、2012年5月10日，姜浩然、郑成法出具领条，证明劳务费已经结清，属于新证据。姜浩然2013年1月11日出具给郑成法的本案诉争欠条，与2012年5月10日的领条证明劳务费已经结清相矛盾，郑成法提起的诉讼应为虚假诉讼。3、本案欠条形成时间为2013年1月11日，而郑成法起诉时间为2016年11月9日，已过诉讼时效，应当裁定驳回郑成法的起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追究郑成法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 被申请人郑成法辩称：1、原审直接送达不能，进行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2、2012年5月10日领条上注明的劳务工资仅指合同内的劳务工资已经付清，仅代表按施工合同进度应付的劳务工资已经付清，不包含材料费、机械费以及附属工程、超出合同面积的劳务费用已经结清。3、欠条形成后，曾提起过诉讼，因不符合起诉条件被裁定驳回，本案起诉时未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通大道公司辩称，已超付工程款，因实际施工人姜线龙未提供资料，案涉工程至今未进行结算。 姜纯、姜飞标未提交答辩意见。 郑成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通大道公司将“四川省广元市通大道2#市场D区”项目发包给被告大兴公司承建，大兴公司指派被告姜浩然为授权代表与原告签订“施工劳务及周转材料、辅材、耗材、施工机具委托合同”。原告以施工图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05元，于2011年2月15日开始至2011年9月15日止为被告公司提供劳务等服务。该项目于2012年9月竣工并验收合格，总款项10460836元，被告前期已支付8380000元，后通大道公司代付1260837元，剩余82万元被告姜浩然承诺在2014年3月30日、8月30日分别支付给原告40万元和42万元，但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大兴公司支付剩余劳动报酬82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1月11日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被告姜浩然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通大道公司在欠付大兴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5日，被告通大道公司与被告大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通大道公司将其开发的四川省广元市通大道2#市场D区工程承包给被告大兴公司承建，开工日期为2011年4月15日，竣工日期2011年12月15日，合同价款41924879元。 2011年2月14日，被告大兴公司（合同中的甲方）与被告姜浩然（合同中的乙方）签订《通大道商业城2号市场施工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约定被告大兴公司将其中标的通大道商业城2号市场施工工程承包给被告姜浩然施工，被告大兴公司按1.5%收取管理费，并任命姜浩然为大兴公司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代表大兴公司对该项目工程实施具体经营、管理，工程利润由姜浩然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约定：①甲方负责与业主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②乙方在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应服从甲方的统一管理，遵守甲方现行各项工程管理制度、财务制度。其在施工过程中采购材料、支付费用应当及时凭发票到甲方结算，以便于甲方与业主单位结算后及时支付给乙方；③甲方支持乙方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开展与本项目工程有关的正常经营管理活动；④乙方在本项目中，具有人财物的自主权，甲方不得干预。 2011年1月31日，被告姜浩然（合同中的甲方）与原告郑成法（合同中的乙方）签订《施工劳务及周转材料、辅材、耗材施工机具委托合同》，约定将通大道商业城2号市场工程中（除地下室土方开挖、回填、室外保温、粘贴、装饰、防水、内外墙漆、水电安装以外）的土建、内外粉水、外墙线条、室内墙地面瓷砖粘贴（含电梯口墙地面瓷砖粘贴）、化粪池、散水、屋面（含孔桩基础工程量、地下室工程量、地下室场地平整）等所有工程量的劳务及周转材料、辅材、耗材、机械设备等施工图全部内容的劳务，按305元/㎡的一次性包干价承包给乙方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至2012年下半年工程竣工。尔后，工程交付被告通大道公司使用。2013年1月11日，被告姜浩然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称欠到郑成法承包通大道D区2号市场工程民工工资2080837元（总款10460836.95元－已付工资838万元），并备注该欠款由通大道公司代付，项目部同意将该批工资在工程结算总价款内扣除。后被告通大道公司代付1260837元，下余欠款82万元，被告姜浩然于2014年1月26日向原告出具书面《承诺》，承诺由其本人在2014年3月30日向原告支付40万元，下余42万元在2014年8月30日付清，否则，由其本人承担法律责任。事后，被告并未付款，原告催收未果，遂于2016年7月19日诉至广元市利州区法院，请求处理。后因其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被驳回起诉。2016年11月原告再次向广元市利州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处理。 另查明：2014年，被告姜浩然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将通大道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通大道公司支付因修建本案案涉工程下欠的工程款800万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四川省华建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作出《关于四川省广元市通大道2#市场D区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征求意见稿），称经鉴定该工程合同价为40643909元，增加工程合同价为1283190.87元，工程价款合计为41927099.87元。2015年11月30日，姜浩然申请撤诉，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撤诉。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通大道公司向大兴公司及姜浩然支付工程款及代付各类款项共计约4300多万元。通大道公司与大兴公司至今未就通大道2#市场D区工程进行决算。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大兴公司从被告通大道公司处承包工程后，与被告姜浩然签订《通大道商业城2号市场施工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以内部承包形式，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姜浩然，姜浩然又将该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同样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的原告郑成法。从《通大道商业城2号市场施工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内容来看，虽然名为《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但实际是大兴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违法转包给姜浩然进行施工。故被告大兴公司与姜浩然之间签订的《通大道商业城2号市场施工内部承包管理责任书》，及姜浩然与原告之间签订的《施工劳务及周转材料、辅材、耗材施工机具委托合同》，均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早已于2012年下半年就已竣工并交付通大道公司使用。现原告要求按双方结算结果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虽然姜浩然是以个人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但原告所完成的劳务工程是被告大兴公司承包的工程。且被告姜浩然系被告大兴公司任命的大兴公司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受大兴公司授权在案涉工程项目部代表大兴公司对该项目工程实施具体经营、管理，因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作为企业法人的大兴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故被告大兴公司应对所欠原告劳务费承担给付责任。同时，被告姜浩然自愿给原告出具书面承诺，承诺对债务承担给付责任，对此，原告也未持任何异议。姜浩然的这一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自愿作出的债务加入民事法律行为。故姜浩然应当对原告的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被告大兴公司、姜浩然长期拖欠原告款项，逾期不付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继续给付欠款82万元，并赔偿该欠款从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此外，对原告要求被告通大道公司在欠付大兴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被告通大道公司提供的姜浩然诉通大道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四川省华建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作出的《关于四川省广元市通大道2#市场D区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征求意见稿）证据来看，案涉工程造价合计为4190多万元，而被告通大道公司提供的已付款证据约4300多万元，明显超付工程款。虽然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征求意见稿，但被告大兴公司、姜浩然及原告均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反驳被告通大道公司的证据。加之，通大道公司与大兴公司至今未进行工程决算，导致该院不能确认通大道公司是否尚欠大兴公司工程款。而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通大道公司尚欠大兴公司工程款。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被告姜浩然辩称的郑成法在浩鹏景园项目中超领款项，通大道项目所欠的款项，原告实际已通过浩鹏景园项目领取了，现已不欠原告劳务款项的辩解意见，因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撑，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被告四川大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姜浩然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的十日内，给付原告郑成法人民币82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3月31日起按40万元本金、从2014年8月31日起按42万元本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郑成法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通大道公司共支付工程款43481303元，其中通过大兴公司向姜浩然支付37500000元，直接支付姜浩然5981303元。大兴公司已转付姜浩然工程款36896200元。 再查明，2012年5月10日，姜浩然向大兴公司出具领条一张，内容为：“领条今领到四川大兴公司支付通大道2号市场D区工程款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此款由我本人直接转入劳务公司郑成法支付民工工资使用。该款已支付贰佰万元（2000000元），本次支付壹佰万元正。对大兴公司无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劳务款已结清。此据领款人：姜线龙2012年、5、10劳务工资款已付清郑成法2012、5、10”。 同时查明，原审被告姜浩然于2018年8月13日在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南昌大学第五附属医院因胆管恶性肿瘤、肝衰竭、肝性脑病、××死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方面：一是送达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二是申请人大兴公司所举被申请人郑成法签字认可“劳务工资款已付清”的证据是否属于新证据以及证明力问题；三是诉讼时效问题。围绕上述问题，本院再审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审送达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按大兴公司注册地址送达文书时，其办公场所关门闭锁无人上班。在无法直接送达情形下进行的公告送达并缺席判决，该送达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大兴公司未参加诉讼的根本原因在于公司住所地变更后未进行变更登记，其责任应由大兴公司自已承担，再审申请人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申请人大兴公司所举被申请人郑成法签字认可“劳务工资款已付清”的证据是否属于新证据以及证明力问题。经查， 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本案中，申请人大兴公司在再审审查期间举出的2012年5月10日被申请人郑成法签字认可“劳务工资款已付清”的证据，不符合前述规定要求，不是新证据。 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本案中，申请人大兴公司举出的2012年5月10日被申请人郑成法签字认可“劳务工资款已付清”的证据，虽然不是新证据，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前述规定，对再审申请人大兴公司在再审审理过程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大兴公司在再审审理过程中延迟提交的被申请人郑成法在2012年5月10日领条中签字认可“劳务工资款已付清”的证据，虽具有一定的证明力，但由于原审被告姜浩然已经死亡，其继承人亦未参加诉讼，对该证据无法组织质证、认证，且案涉工程至今未进行决算，其延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0802民初4988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大兴公司负担。 审判长 李 超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王仲坚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郝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