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登跃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丰臣南郡苑4幢201室。法定代表人：陈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军，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会操，男，汉族，1984年3月17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常州登跃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会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3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登跃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风险激励金的属性是工资报酬，设定风险激励金将使劳动者处于不确定的巨大风险中，损害劳动者通过劳动获取报酬的权利，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等，属认定错误。1、上诉人作为一家化工产品生产销售企业，根据企业的经营管理实际需要，制定相应的劳动规章制度，行使企业经营自主权，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案涉风险激励金等均是根据上诉人公司发布的相应制度及销售岗位的特点对被上诉人作为企业销售人员所进行的奖惩考核，是企业实施内部管理的体现，并无不当。2、风险激励金并非工资的组成部分，而是对员工在全面完成回款等工作任务后的一种额外奖励，该种奖励随着员工的工作年限、业绩等而发生，至于是否发放，亦应当符合企业的规章制度及考核办法，并非对应收货款风险的转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亦认可该种奖励制度。一审法院径行认定风险激励金是对应收呆账的风险转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是对风险激励金的概念认定错误，并径行否认企业规章制度，显属不当。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离职过程中签订的《客户单位业务交接单》系在离职后作为平等主体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债权债务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应当认定有效，上诉人按照离职后的约定停止支付风险激励金符合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李会操系上诉人公司员工，从事销售业务，2019年3月6日辞职，并办理相关人事、财务移交手续，其中李会操本人在“员工离职移交清单”中申明“我已移交清所有工作，办妥离职手续，工资已结算；今后，本人的一切事情与贵公司无关，贵公司将不负任何责任。”李会操本人签字确认。办妥离职手续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26日，就经手营销业务与上诉人签订了四笔《客户单位业务交接单》，业务金额共计226193.5元，由李会操作为移交人负责对账及资金回笼，承诺回笼时间为2019年9月30日，如不能回笼，由移交人放弃该业务回款所产生的业务费，并对应收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职过程中已经对其工资待遇进行了结算，上诉人不存在结欠被上诉人款项的问题。现时间超过2019年9月30日，被上诉人亦未就四笔款项进行收回，未完成工作任务及协议约定内容，上诉人按照考核办法及离职后双方签订的协议，扣发风险激励金符合规章制度，亦符合双方在离职后所形成的协议约定，该行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经营风险转移。李会操未作书面答辩。李会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登跃公司支付拖欠的业务费（风险激励金）17975元；2、诉讼费用由登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会操原系登跃公司的员工，从事销售工作。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3月23日。工资报酬约定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绩效工资根据工作业绩和公司效益按照内部考评办法确定。在职期间，李会操接手了常州千织纺纺织品有限公司业务，因李会操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部分尾款未收回，李会操在职期间将此情况汇报过登跃公司。2019年3月13日，该公司出具产品质量告知函，言明因登跃公司销售的固色剂DY-7510因质量不合格造成常州千织纺纺织品有限公司损失，与登跃公司协商赔款问题，登跃公司一直未解决，故尾款由常州千织纺纺织品有限公司直接扣除。2019年3月6日，李会操向登跃公司提出辞职，并由登跃公司出具解除合同证明。离职当日，双方签订员工离职移交清单，载明李会操的客户中尚有应收账款如下：张家港纺织38687.5元、宜兴威格147331元、金堂众旺纺织22200元、千支纺17975元。同日，针对以上四项应收款，双方签订客户单位业务交接单四份，其中涉及常州千织纺纺织品有限公司的交接单载明：“2、截止到2019年3月25日，该业务单位张米娜未结清货款17975元，该货款由交接人负责对账（客户盖公章）与回笼，移交人承诺货款回笼截止日期为2019年9月30日。3、上述未结清货款在截止期限内回款，产生的业务费由移交人享受，移交人的业务费按照销售政策结算与发放。如未在截止期限内完全收回货款，移交人自愿放弃该业务以及该业务今后回款所产生的业务费……5、移交人在移交或离职后，必须协助接手人回笼上述货款，移交人承诺如不配合接手人及时回笼货款，视同移交人自愿放弃该业务以及该业务回款所产生的业务费。同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交接单由李会操签字后撕毁。另查明，登跃公司2016年5月版销售绩效考核与奖励政策中，第三章销售绩效考核奖励政策第1.2.3风险激励考核奖规定：1.2.3.1：公司以奖励基数的0.9%作为对销售员的风险激励奖，该奖金每月按客户单位分别预结算，年末一次性办理挂账手续。1.2.3.2：账期满3年后，对于已结清提示财务警示风险的客户单位应收款，则公司发放对应部分奖金。1.2.3.3：对需要办理离职交接的销售员，离职人员必须按公司要求办理完交接手续并签订《离职协议》，按协议约定方式结算该奖金。第四章销货、退赔货与坏账损失的财务处理中第4.3条：对确实无法回收的应收款，销售员承担的货款损失：客户往来资料齐全的，销售员承担该笔货款损失额的30%在工资和奖金中扣除；往来资料不符合财务要求的，销售员承担该笔货款损失额的50%在工资和奖金中扣除。坏账总金额在1万元内当季度扣清，1万元以上当年扣清。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李会操截至离职时享受风险激励奖总计19748.76元，但李会操实际收到登跃公司发放的风险激励奖1773.76元，差额17975元未发放，系因为常州千织纺纺织品有限公司尾款17975元未收回，登跃公司将该金额从李会操的风险激励奖中予以扣除。李会操因不服登跃公司该扣款行为，于2019年6月25日申请劳动仲裁，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常钟劳人仲不字[2019]第5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李会操特诉至法院。以上事实由李会操提供的《不予受理通知书》、登跃公司提供的《离职单》、《员工离职移交清单》、《客户单位业务交接单》、《常州市劳动合同解除证明》，《销售绩效考核与奖励政策》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17975元系李会操应当享有的风险激励金，该款项属于李会操的工资报酬，登跃公司应当予以发放。登跃公司辩称在李会操离职时签订了《客户单位业务交接单》，载明李会操应当对未收回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司销售货物的货款能否收回是公司应当承担的经营风险，该风险不应由劳动者承担，故无论是《销售绩效考核与奖励政策》中约定产生坏账后由销售员承担一定比例的坏账损失，还是双方《客户单位业务交接单》中约定销售员对未收回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都使劳动者处于不确定的巨大风险中，损害劳动者通过劳动获取报酬的权利，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故该约定对李会操无效。李会操要求登跃公司支付不当扣除的款项17975元，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常州登跃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会操业务费（风险激励金）17975元。如常州登跃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另查明，李会操在一审进行法庭辩论及最后陈述中陈述：“坚持庭审意见，被告只要付我70%就行了。”二审听证中，李会操认可一审庭审中说到“承担30%”是自愿认可的。本院认为，工资指用人单位根据国家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的约定，依法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包括奖金等。本案中，登跃公司与李会操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绩效工资根据李会操的工作业绩和公司效益按照内部考评办法确定。登跃公司在2016年5月制定的《销售绩效考核与奖励政策》中明确了风险激励考核奖，该奖金每月按客户单位分别预结算，年末一次性办理挂账手续，账期满3年后，对于已结清提示财务警示风险的客户单位应收款，则公司发放对应部分奖金。2018年9月，登跃公司发布公告，对销售政策中风险激励奖进行调整，改为销售激励奖，按半年个人总平均回款额套用计提比率，每半年度结算并付清。现登跃公司认可李会操截至离职时享受风险激励奖总计19748.76元，该奖金系根据登跃公司的《销售绩效考核与奖励政策》和公告依据应收款和回款额确定，系李会操应得的奖金。李会操实际收到登跃公司发放的风险激励奖1773.76元，差额17975元未发放，登跃公司必须根据劳动合同约定以及公司销售绩效考核与奖励政策进行发放。对于登跃公司所提李会操在离职过程中签订的《客户单位业务交接单》，一方面，该交接单系因离职引起的，属于劳动争议引起的纠纷。另一方面，该交接单约定李会操必须协助接手人回笼资金，否则承担连带责任。回笼资金系企业经营风险，就劳动者的身份而言，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承担企业的商业经营风险。这是因为劳动合同的本质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用工者支付报酬，企业风险与劳动者无关。本案中虽然李会操与用人单位签订了交接单，但是由于该交接单的本质是将企业的商业经营风险转嫁给劳动者，违反了劳动合同的基本法律性质，侵害了劳动者的利益，因此是无效的。故登跃公司上诉称交接单系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债权债务协议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李会操在一审和二审中均自愿放弃应得风险激励奖的30%，该主张未侵犯第三人或国家利益，且与登跃公司规章制度亦不冲突，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常州登跃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李会操自愿放弃部分应得风险激励奖，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金额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3722号民事判决；二、常州登跃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会操业务费（风险激励奖）12582.5元。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淑琴审判员  赵玉冰审判员  郑丽艳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