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6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女，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山东道义为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男，196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李某1、李某2与被上诉人李某3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7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某3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某3系孟某与李某婚前与他人所生之子，李某生前系木材厂退休工人，位于201室（现更名为201室）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该厂福利分房，应属李某与孟某夫妻共同财产，而非孟某个人财产。本案代书遗嘱现场录像并未体现代书过程，不是根据孟某本人陈述代书记录，无法确认遗嘱系孟某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应为无效。李某3称孟某所遗留钱款支出中购买墓地费用并未发生，律师费系李某3个人支出，均不属于合理支出。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涉案房屋系李某单位原公租房转化而来，购房款系李某与孟某的共同存款，一审法院未对购房款详细查明，而认定李某工龄折抵属于财产性利益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李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1、李某2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涉案房屋由李某3按照遗嘱继承；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1、李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李某3、李某1、李某2系同胞兄弟、兄妹。三人之父李某于2001年3月12日去世，母亲孟某于2018年8月2日去世。2004年12月17日，母亲孟某购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56.64平方米。所有权证书为京房权证海私成字第XXXX号。涉案房屋为孟某个人所有财产，属于孟某所留遗产。孟某于2018年5月24日立有遗嘱一份，遗嘱内容为涉案房屋由长子李某3一人继承，故依法诉至法院。李某1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李某3的诉讼请求，本案应适用法定继承审理，要求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李某2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李某3的诉讼请求，要求按法定继承进行遗产分割。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孟某系夫妻关系，有李某3、李某2、李某1三个子女。李某于2001年3月12日死亡，孟某于2018年8月2日死亡。2004年12月17日，卖方实业发展公司（甲方）与买方孟某（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内容为一、甲方将座落在201号，总建筑面积56.64平方米，以二〇〇一年成本价出售给乙方。二、甲、乙双方签订契约后，由甲方代乙方到房屋所在地房地产交易管理科办理买卖过户和签证手续，并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产权登记，领取《北京市房产所有证》。1、房价款38064元整，乙方于2004年12月17日一次付清。2、房证印花税5元。印花税19元。3、购职工按购房当年出售新建公有住房成本价2%比例缴纳公有维修基金1767元。经李某1、李某2申请，法院调取《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载明购房人孟某，房屋座落在201号，本套楼房建筑面积52.84平方米，平台面积3.8平方米，工龄男方38年，女方19年，标准价高限1466.40元，已竣工年限10年，年工龄折扣率0.9%，成本价1560元，成本价购房的实际房价=[（成本价-标准价高限×年工龄折扣率×夫妇工龄和）×（1+调节因素之和）×（本套楼房建筑面积+阳台面积×系数）+装修设备价]×（1-已竣工年限×2%）-负担价×现住房折扣率×（本套楼房建筑面积+阳台面积），算式：房价=（1560-1466.40×0.9%×57）×（1+4%）×（52.84+3.80）×（1-10×2%），实际房价38064.18元。经李某3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华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涉案房屋的估价结果为人民币419.09万元，房地产单价：73992元/平方米。李某3交纳鉴定费12900元。经法院向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询价，该公司出具咨询意见书，涉案房屋2004年的市场价为4800元/平方米，总价约为27.19万元。李某3提供孟某于2018年5月24日的代书遗嘱一份，立遗嘱人：孟某，公民身份证号×××。我与老伴李某夫妻共有201的一套房产，建筑面积56.64平米，由于老伴先我去世没有留下遗嘱，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到我去世后由我的长子李某3继承属于我的所有房产和其它的遗产，在我去世前由我的长子李某3负责照顾我的起居生活。立遗嘱人：孟某，证人一谢某，证人二张某，证人三王某。李某1、李某2对该遗嘱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庭审中，王某出庭作证，内容为其与李某3系朋友关系，当时接到李某3电话，说母亲孟某想写遗嘱，故其于2018年5月24日到李某3家中，由孟某先说，其按照孟某的意思写，写完后给孟某读了，然后孟某签字。孟某当时神智清楚，说涉案房屋归李某3所有。王某称由于其不懂具体法律，不知道代书人、证人具体什么意思，虽然其系代书人，但在遗嘱中表述为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内容为其与李某3系朋友关系，孟某让李某3给其打电话，说想写遗嘱，让其作证，所以其到李某3家中作遗嘱见证。立遗嘱时孟某先说，说完之后王某才写的，当时三个证人均在场，孟某神智清楚，孟某说把涉案房屋给李某3，生活都由李某3照顾。谢某未到庭作证，其向法院提交书面证言，内容为其与张某、王某帮孟某做遗嘱见证，孟某说，王某代笔，涉案房屋和所有遗产都由李某3继承，孟某在这个过程中神智清楚，语言表达能力正常，谢某与李某3、孟某均无利害关系。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孟某遗产包括涉案房屋及孟某名下存款。双方认可涉案房屋系李某在世时所分，并于19世纪80年代入住。法院调取孟某名下工商银行存款账户（账号×××）明细一份，2018年9月27日，该账户余额为30.16元，该账户于2018年6月1日支出6万元，2018年8月2日支出82000元，2018年8月28日支出5180元，李某1、李某2要求李某3对该三笔支出说明。李某3称6万元用于孟某生病抢救，82000元用于购买墓地、办理丧事、请律师等，5180元取出后未花费，在李某3手中。李某3提交了相应票据，办理丧事等花费18124元，孟某医疗费16004.08元，李某1、李某2对李某3提供的票据真实性及数额认可，但其中餐饮支出的1878元不属于丧葬费合理支出，要求对剩余款项依法分割。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孟某的遗产为涉案房屋及孟某名下工商银行存款账户（账号×××），其中李某3自该银行账户中取出三笔钱款，共计147180元，为孟某医疗费及丧葬费支出32250.08元，剩余114929.92元。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孟某名下的房产是否为本人个人财产，是否包含有李某的份额；2、代书遗嘱是否有效。对此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系李某生前所分配，李某于2001年去世，孟某于2004年购买该房屋，购买时享受了已死亡配偶李某38年工龄优惠。孟某购买涉案房屋时李某已去世，虽使用了李某的工龄，但不影响房屋的所有权性质，故涉案房屋应为孟某个人财产。对于李某的工龄折抵了一部分购房款，因工龄被量化为一定的经济价值，属于财产性利益，故此部分财产性利益应从房屋中析出，作为李某的遗产，由其继承人孟某、李某3、李某1、李某2予以继承。关于李某所占的财产权益，据房屋来源、因使用该工龄优惠减少的购房费用、涉案房屋2004年的市场价格等情况综合予以确认，计算公式：（李某工龄对应财产价值的个人部分÷购买涉案房屋时房屋市值）×房屋现值。关于代书遗嘱的效力，遗嘱上有立遗嘱人孟某的签名、手印，证人谢某、张某、王某的签名，证人王某、张某出庭作证，均表示王某为代书人，其中王某称其不懂法律，虽然实为代书人，但在遗嘱中注明为证人。法院认为王某在遗嘱中注明为证人，实际为代书人，并在遗嘱上签名，遗嘱中也有立遗嘱人与见证人签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遗嘱中处理的涉案房屋系孟某个人财产，故该遗嘱成立，孟某的遗产应当由李某3继承。李某3自孟某账户中取出的钱款系孟某遗产，应由李某3继承，因李某3已经实际掌握该钱款，对该笔钱款法院不再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孟某名下位于二〇一号房屋由李某3继承；二、李某3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某1房屋折价款九万元一千零七十七元、给付李某2房屋折价款九万元一千零七十七元；三、孟某名下工商银行存款账户（账号×××）中存款及利息由李某3继承；四、驳回李某3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后，李某1、李某2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总结归纳了本案争议焦点，对案件基本事实进行了审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二审新提交的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询问中双方表示再无其他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举证质证以及认证情况如下：李某1、李某2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北京居民购货证、粮油供应登记表、李某及孟某单位证明，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系李某单位福利分房，孟某无法单独享受房产利益。第二组证据，孟某收入证明、李某银行存折、孟某银行卡，用以证明孟某无法凭借自己的收入单独购买房产，涉案房屋系通过李某存款进行购买，应为夫妻共同财产。第三组证据，孟某门诊病历、服用药物、住院病历，用以证明孟某有视力障碍及严重精神障碍，遗嘱缺乏真实性。第四组证据，谢某、赵某、刘某等人书面证言，用以证明遗嘱并非孟某真实意思表示，孟某与李某2母女关系融洽，并非李某3所述不孝顺。李某3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于李某1、李某2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李某3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材料：通话记录与短信记录，用以证明一审判决后李某2对证人进行威胁。李某2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确系李某2进行的通话与发送的短信，但李某2并非威胁。对于李某3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李某2对证人多次通过电话、短信方式进行问询的言辞表达方式欠妥，本院已对李某2进行提醒。根据双方陈述及提交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李某与孟某婚内生育李某1、李某2，李某3系孟某与李某婚前与他人所生之子。孟某与李某结婚时，李某3尚未成年。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房屋系孟某个人财产还是孟某与李某夫妻共同财产；二是孟某代书遗嘱是否真实有效。对此本院分述如下：一、涉案房屋权属性质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部分，李某于2001年3月12日去世，孟某于2004年12月17日与实业发展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孟某购买涉案房屋时李某已去世，因此涉案房屋应为孟某个人财产。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房时，依国家有关政策折算已死亡配偶一方工龄而获得政策性福利的，该政策性福利所对应财产价值的个人部分应作为已死亡配偶的遗产予以继承，购买房改房享有的工龄优惠具有人身属性且具有财产性质，属于财产权益，可以在折算后进行继承分配。本案中孟某以成本价购买涉案房屋，根据一审法院调取《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显示涉案房屋折抵李某38年工龄，折抵李某219年工龄，因此李某工龄所对应财产价值部分应作为李某的遗产进行继承，因李某去世时未留有遗嘱，故应由其继承人孟某、李某3、李某1、李某2按照法定继承方式进行继承。一审法院结合房屋来源、因使用李某工龄优惠减少的购房费用、涉案房屋2004年市场价格及房屋现值等因素确认李某所享有财产权益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某1、李某2上诉主张涉案房屋应为孟某与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二、本案代书遗嘱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孟某2018年5月24日所立代书遗嘱有孟某本人及谢某、张某、王某三位见证人签字，由王某代书，并注明年月日，符合代书遗嘱形式要件。一审中张某、王某出庭作证，还原立遗嘱时情形，证明遗嘱真实性。谢某亦在一审中提交书面证言证明孟某立遗嘱表示涉案房屋和所有遗产都由李某3继承，且孟某神智清楚，语言表达能力正常。二审中李某1、李某2提交谢某2020年1月4日书面证言“孟某老人重病期间找我谢某本人提出要求，帮忙建立遗嘱……照顾我这些年不能亏了李某3，老人意愿要求本人谢某帮忙在遗嘱签下字……当时我听到的是遗嘱中写的李某3继承部份所有房产和其它遗产……我本人谢某当时没有看抄写后的遗嘱内容就在遗嘱上签了字”，该证言与其一审所提交书面证言并无明显出入，且再次证明李某3常年照顾孟某，孟某立遗嘱将遗产遗留给李某3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李某1、李某2二审提交孟某病历等证明孟某有严重精神障碍，本院经审查，上述病历中并未显示孟某患有精神疾病，且2018年5月12日病历明确记载孟某神志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某1、李某2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孟某立遗嘱时缺乏相应行为能力或受胁迫，故本院确认代书遗嘱系孟某真实意思表示，本案遗嘱真实有效。李某1、李某2上诉主张代书遗嘱无效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某1、李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李某1、李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方 硕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