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9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本森，男，195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莒南县，现住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玉洁，女，198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莒南县，现住山东省临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玉鑫，男，1994年6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莒南县，现住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其军，山东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金源路35号。 负责人：王海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莲，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祗斌，男，198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信玲（系徐祗斌之妻），198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思庆，山东国曜（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德国，男，197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沈阳路与芝麻墩路交汇北200米路东。 法定代表人：马德国，总经理。 上诉人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祗斌、马德国、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392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精神抚慰金5万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完全合理合法。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马德国在一审庭审中均答辩认可该案的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系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徐祗斌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受雇于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徐祗斌驾驶肇事车辆与上诉人亲属王某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某当场死亡，其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诉求五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支持；二、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给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 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在一审判决中明确涉案车辆驾驶员在刑事案件中已经被判决有期徒刑1年6个月，对事故的侵害行为已经得到惩罚，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理应不再支持。 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事故发生后徐祗斌驾车逃逸，依据法律强制性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义务。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徐祗斌驾车逃逸，因其行车过程中未确保安全、驾车逃逸行为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一审法院依据（2019）鲁1392刑初214号刑事判决书，认为徐祗斌不存在明知发生事故而离开或逃逸现场的行为，刑事判决书认为“案发时间为冬季凌晨五时许，天下小雪，徐祗斌在事故发生后立即下车查看现场，但因天气、时间的原因只看到了‘石头’、‘垃圾’，在确认现场无异常后驾车离开，在心中存疑的情况下再次回到事故地点进行查看，仍未发现异常，后其在得知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后立即到交警队投案，主动交代犯罪事实，从整个过程看，徐祗斌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符合逃逸的特征，刑事案件认定徐祗斌不构成逃逸，据此简单分析即认为驾驶员不属于肇事逃逸”，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认为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完全是依据个人分析，该解析不具有可观真实性。 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辩称，一审判决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在（2019）鲁1392刑初214号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徐祗斌并非构成逃逸，据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依法在商业险的范围内赔偿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的各项损失。 徐祗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马德国、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均未答辩。 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8755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1日5时43分许，在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岔路口南路段，被告徐祗斌驾驶鲁Ｑ×××××(鲁Ｑ×××××)重型半挂汽车与行人王某发生碰撞，造成王某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徐祗斌驾车逃逸。2019年1月8日，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出具第3713921201800001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无事故责任，被告徐祗斌负事故全部责任。 被告徐祗斌驾驶鲁Ｑ×××××(鲁Ｑ×××××)重型半挂汽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系雇佣关系；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商业保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附加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 原告魏本森与王某系夫妻关系，其生育原告魏玉鑫、魏玉洁两子女。王某无其他法定继承人。 事故发生后，被告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向原告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垫付费用30000元。 另查明，2019年9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392刑初214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徐祗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由事故当事人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中，王某与被告徐祗斌之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王某当场死亡，事实清楚；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实施条例的规定，对于原告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要求王某的赔偿款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由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赔偿；超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被告徐祗斌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约定，分别由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和被告徐祗斌雇主被告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赔偿。 根据原告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提交王某的居住、工作证据，其要求参照2019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某的赔偿款，予以支持。 对于双方争议被告徐祗斌是否存在逃逸行为问题，结合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392刑初214号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驾驶员被告徐祗斌不存在明知发生事故而离开或逃离现场的行为，其行为不符合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交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二)项第1款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故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的主张，不予支持。 原告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主张王某的赔偿款：1、死亡赔偿金，计款735780元(36789元/年×20年)。2、丧葬费34652.5元。3、处理丧葬事故人员误工费，酌定1000元。4、处理丧葬事故人员交通费，酌定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徐祗斌的侵权行为构成犯罪，经2019鲁1392刑初214号刑事判决书被判处有期徒刑，被告徐祗斌正在服刑中，其侵权行为的民事赔偿范围仅限于物质损失，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主张王某的赔偿款共计772432.5元；先由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共计110000元；超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部分共计662432.5元，被告徐祗斌应承担100%赔偿责任，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由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赔偿；被告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垫付费用，原告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共计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共计662432.5元。三、原告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从上述赔偿款中返还被告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垫付费用30000元。四、驳回原告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被告临沂远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事故认定书认定徐祗斌驾车逃逸，但根据生效的（2019）鲁1392刑初214号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徐祗斌不存在明知发生事故而离开或逃离现场的行为，其行为不符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二)项第一款约定的免赔情形，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主张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55条第3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从该法的立法本意看，已经明确将民事精神抚慰金赔偿制度与刑事责任分列开来，应当在法律适用上优先支持精神损害赔偿。刑事责任是一种刑事处罚机制，目的是为了惩罚犯罪、保障人民，更多的是一种以点带面的震慑作用，解决的是肇事者的刑事责任问题，而精神损害赔偿的目的是通过财产赔偿等救济手段来弥补受害人亲属因犯罪行为遭受的精神痛苦，从而满足受害人亲属的心理平衡使其痛苦得以缓解或者消除，解决的是肇事方的民事责任问题。同时，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规定，精神损害是否造成严重程度是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必备要件。是否构成严重精神损害，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人身自由、生命健康受到侵害的情况，精神受损情况，日常生活、工作学习、家庭关系、社会评价受到影响的情况，并考量社会伦理道德、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依法认定侵权行为是否致人精神损害以及是否造成严重后果。本案中，徐祗斌已被依法判处刑罚，但是该刑罚远远不能安抚受害人亲属心灵，上诉人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亲属的死亡给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其要求必要的精神损害赔偿应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应为5万元。 综上所述，魏本森、魏玉洁、魏玉鑫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392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 二、变更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392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接到本判决十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魏本森、魏玉鑫、魏玉洁共计712432.5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