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雄文，男，1967年6月2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恒，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赞华，男，1977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周，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辛锋，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汉霸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曹黎路38弄1号。法定代表人：李赞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涌，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雄文因与被上诉人李赞华、上海汉霸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霸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6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严雄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赞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严雄文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并履行了股东义务，享有了股东权利；上诉人严雄文与被上诉人李赞华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被上诉人李赞华于2018年10月27日才要求解除前述协议，其长期不行使，应不再享有解除权。被上诉人李赞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汉霸公司辩称，上诉人严雄文与被上诉人李赞华之间的股权纠纷在前期已对公司经营带来不利影响，从维持公司发展稳定的角度来看，一审法院的判决有利公司的发展，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李赞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严雄文、汉霸公司返还李赞华汉霸公司30%的股权，并办理相关股权变更手续。一审审理中，李赞华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严雄文向李赞华返还30%的汉霸公司股权；汉霸公司配合出具新的股权证明及办理变更手续、修改公司章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9日，李赞华作为甲方（出让方）与乙方（受让方）即严雄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上海汉霸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李赞华出资700万元，占70%；郑某出资300万元，占30%。第一条：甲方李赞华将其所持有的公司30%股权作价3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严雄文；第二条：……乙方保证依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价款，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甲方支付受让股权的对价款。第五条：……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刻生效。同日，汉霸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股东李赞华将其所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严雄文，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2012年9月29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山分局向汉霸公司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其提交的出资情况变更登记申请。变更后，汉霸公司的出资信息为：李赞华出资额400万，持股比例40%；郑某出资额300万，出资比例30%；严雄文出资额300万，持股比例30%。2018年7月18日，因严雄文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李赞华向其发出催告函，催告其支付受让股权的价款。8月2日，李赞华再次向严雄文发出催告函。10月25日，因严雄文在两次催告后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李赞华向其发出解除函，通知严雄文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其返还已受让的汉霸公司30%股权并配合办理返还股权的相关手续，以上三次邮寄送达的过程及内容，李赞华均向上海市静安公证处申请了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12月10日及2019年2月28日，汉霸公司分别向李赞华出具承诺书和告知函，内容均为：承诺李赞华在撤出起诉后，由汉霸公司来办理严雄文返还李赞华30%公司股权后的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股东名册变更、出具新的股权证书、召开股东会、修改章程、办理股东、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等）；并要求严雄文全力配合以实现该30%股权的返还；如违反本承诺，汉霸公司愿共同承担责任。截至目前，案涉的汉霸公司30%股权仍登记在严雄文名下，严雄文亦未向李赞华支付股权转让的价款。一审法院认为，李赞华与严雄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严雄文是否已经按约向李赞华支付了受让股权的价款；二、李赞华是否能够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严雄文向其返还汉霸公司30%的股权。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严雄文应在协议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李赞华支付股权转让的价款300万元，而根据目前所查明的事实，其并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庭审中，严雄文虽辩称其已支付了所有的转让款，但未能提供具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就合同解除进行约定，故李赞华系依《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有其特殊性，但仍可参照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所规定的法定解除权行使条件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就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而言，严雄文作为股权受让方，主要债务就是支付股权转让的价款，现其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且经李赞华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而李赞华则已配合为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在此情况下，李赞华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作为守约方其有权依照合同法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从公司角度来看，股东之间的纠纷势必影响到公司的正常经营，汉霸公司目前的状况显然不利于公司的长期稳定发展，汉霸公司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同意李赞华诉请，要求严雄文配合向李赞华返还股权并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由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亦应解除为宜。此外，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李赞华解除合同的通知于2018年10月27日到达严雄文处。对此，严雄文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18年10月27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李赞华主张严雄文向其返还汉霸公司30%股权并要求汉霸公司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李赞华名下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修改公司章程等事项应属公司自治的范畴，不在本案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对李赞华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十月九日作出判决：一、严雄文持有的上海汉霸机电有限公司30%股权归李赞华所有；二、上海汉霸机电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严雄文持有的上海汉霸机电有限公司30%股权变更登记至李赞华名下，严雄文应予配合；三、驳回李赞华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400元，由严雄文及上海汉霸机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严雄文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材料：第一组是股东会决议、临时股东会召开通知、告知函，以证明上诉人严雄文所持有的30%股权已全部出资到位，且上诉人严雄文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其他股东认可严雄文的股东身份，对其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的行为从未提出任何异议。第二组是浙江XX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最高额保证合同三份，以证明浙江XX有限公司是严雄文夫妇100%持股的公司，严雄文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严雄文2016年至2018年期间通过其本人及其控股公司为汉霸公司贷款提供担保，为汉霸公司融资发展作出巨大贡献。被上诉人李赞华对第一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材料认为即使真实有效，也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认为两组证据材料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被上诉人汉霸公司对两组证据材料的三性均不认可，且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严雄文提供的两组证据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可。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其他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李赞华是否有权主张其和上诉人严雄文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并要求严雄文向其返还汉霸公司30%的股权。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其次，合同解除权是一种形成权，仅依解除权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即可产生消灭合同关系的法律后果。由于解除权行使与否取决于解除权人的意志，这会使相对方陷于不安状态，如果长期放任此种不安状态存在，有失公允。所以，当解除权发生后，在相当长的期间内未经行使，使相对方对于解除权之不被行使发生合理信赖的场合，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及禁止权利滥用原则，可以认定解除权人不得再为行使其解除权。再次，本案双方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第二条约定：“……乙方保证依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价款，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甲方支付受让股权的对价款。”第五条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刻生效。”故严雄文应在2012年9月25日之前支付受让股权的对价款。然李赞华在行使解除权的条件成就后，直至2018年7月18日和2018年8月2日两次向严雄文发出催告函，要求其支付受让股权的价款。在严雄文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李赞华于2018年10月25日向严雄文发出解除函，此时距离双方签约已逾六年。并且在此期间严雄文、李赞华均为汉霸公司的股东，李赞华并未就严雄文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提出过任何异议。最后，当不具有约定或者法定除斥期间时，解除权人李赞华虽享有解除权但长期不行使，致使作为相对方的严雄文有正当理由信赖解除权人李赞华不欲行使其解除权时，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及禁止权利滥用原则，解除权人李赞华不得再为行使其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李赞华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故作为守约方其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显然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严雄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69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赞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5,400元，由被上诉人李赞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被上诉人李赞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潘俊秀审判员 李伟林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