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乙元，女，199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贤俊，男，195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系凌乙元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炳财，男，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堂，简阳市禾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凌乙元因与被上诉人张炳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乙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2009年禾丰中学证明、2014年7月30日禾丰法律服务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与《见证书》无效。事实与理由：1.学校证明、口头协议需要学校与村委会共同盖章，并复印一份给凌贤俊才生效。2.2014年7月30日在禾丰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协议书，是由律师按张炳财写好的内容打印的，并不是凌乙元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只有签字并未捺手印，无律师签名，也没有禾丰法律服务所和村委会的公章，都是单份，无档案。3.禾丰法律服务所应张炳财要求出具见证书，该见证书没有当事人双方的签名，也无禾丰法律服务所的公章，无档案。4.2017年6月19日的调解会，处理结果要求当事人双方交出房屋买卖过户的真实依据和公证书和房屋的有效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房屋宅基地的使用权是按房屋的所有面积来分摊，家庭成员对房产都有使用权和居住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也规定，第三人凌贤俊、付子花均有独立请求诉讼宅基地使用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办理和审判。 张炳财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房屋由凌贤俊及其前妻于1987年修建，后二人离婚，该房屋由凌贤俊所有，因凌贤俊的户口已迁出所在村，故将该房屋登记在具有农村户口的凌乙元名下，2009年，凌乙元尚未成年，由凌贤俊代为办理该房屋的买卖相关事宜，且由凌贤俊所在单位和村委会联合出具证明，证明该房屋已卖给了张炳财。因张炳财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在凌乙元年满18岁后，于2014年7月30日，凌乙元、张炳财在禾丰法律服务所签订了《协议书》，凌贤俊亦在现场。二、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该房屋的买卖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凌乙元与张炳财系同村同组村民，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且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乡、镇国土所的《证明》，国土资源局有申请、备案，这些充分证明该房屋的买卖得到了各级政府主管部门的同意并批准，产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三、凌乙元在上诉状中称，2009年禾丰中学《证明》，2014年7月30日，在禾丰法律服务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见证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 凌乙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2014年7月30日凌乙元与张炳财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凌乙元的父亲凌贤俊与其前妻于1987年修建位于简阳市的农房，后二人离婚，该房归凌贤俊所有。之后凌乙元父母登记结婚，于1994年3月3日生育凌乙元，凌乙元当时户籍在。由于凌贤俊户口早已迁出林场村转为城镇户口，故该房产登记在凌乙元名下。2006年9月7日，凌乙元以“分户更名”为由申请集体土地登记，历经村社、国土所、政府审批同意，办理简禾丰集用（2006）字第164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证书上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凌乙元、占地面积和建筑占地均为93.5㎡，证书上有2006年10月27日禾丰国土所的记事内容“2000.7.5申请15㎡，在登记办证时遗漏登记，共有面积108.50㎡”。编号2006—1641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中变更记事栏记载“原证书号0801—2966原名为凌江，父母离异时，财产判归父亲凌贤俊，凌贤俊为城镇户口，故证办到农村户口的小女凌乙元头上，凌乙元为禾丰林场6社农村户口，无宅基地，大女凌江已迁出禾丰林场六社，原证已收回注销”。简阳市人民政府于2006年11月18日颁发的第050102344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为凌乙元，房屋建筑结构为砖混，层数为一，间数为四，建筑面积93.5㎡。凌乙元到简阳市房地产档案馆查询的简农房权字第050109344号（手动将050102划去改为050109）《简阳市村镇房屋所有权登记表》载明所有权人凌乙元，所在地禾丰镇林场六社，建筑结构为砖混，层数为二，建筑面积187㎡，乡镇审核时间为2006年11月30日，建设局审核日期为2006年12月18日，未提供相应房屋所有权证。 张炳财与凌乙元系同村同组社员，张炳财因自有房屋垮塌另寻地重建未果，遂与凌乙元协商买卖房屋，双方于2009年9月达成口头协议，简阳市禾丰中学于2009年9月29日出具书面《证明》“兹有我校职工凌贤俊之女凌乙元家住社，有住房108.5㎡（其中93.5㎡建于87年15㎡建于2000年）砖混结构，现出售于本组村民张炳才”，简阳市禾丰中学、林场村村民委员会在此《证明》上盖章确认。上述买卖，凌乙元方均由其父亲凌贤俊出面办理，凌乙元在买卖后户口迁出转为城镇户口。简禾丰集用（2006）字第164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及050102344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交由张炳财持有。张炳财于2014年5月6日在《资阳日报》第4950期刊登集体土地使用权证《遗失声明》，将简丰禾集用（1989）字第0801-295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予以公告注销。张炳财购买房屋后实际占有使用并在二层搭建了彩钢。 2014年7月30日，凌乙元作为甲方、张炳财作为乙方在简阳市禾丰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自愿将坐落在简阳市的宅基地房屋108.50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证号：简禾丰集用（2006）字第1641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号：字第050102344号］转让与乙方，并将其过户到其名下。二、该房屋的转让价款为8000元（捌仟元整），此款已支付。三、该房屋的过户费用由乙方支付，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对该房屋进行过户。四、此协议经协议人签字生效”。2014年8月1日，张炳财向简阳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购买房屋土地使用证，凌乙元于同日书面承诺已将房屋出售给他人，不再申请宅基地，张炳财缴纳了契税160元。2017年5月12日，简阳市人民政府发出简权变（2017）57号《关于集体土地使用权属变更的通知》，同意张炳财因购买凌乙元的房产申请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属变更手续。 因德简高速项目，张炳财与政府于2017年8月1日签订《征地农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的张炳财基本情况为“未提供在拆迁范围内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仅提供了简阳市人民政府关于集体土地使用权属变更的通知书原件编号：简权变（2017）57号，占地面积为90㎡，其中宅基地90㎡。（张炳财于2009年购买本组凌乙元房产，之后一直在办理变更手续，由于各种原因直至2017年5月12日才正式审批下来，由于相关部门现在停办证件所以只能提供集体土地使用权属变更的通知书）”。拆迁确定的补偿项目为：砖混结构108.54㎡，砖木房屋32.4㎡，房屋残值140.94㎡，彩钢棚102.83㎡，简易棚60㎡，并附有房屋简易图，显示为一层砖混108.54，二层彩钢102.83，二楼砖瓦32.4，另有柴房（玻纤瓦棚）。 凌贤俊提出只卖了部分房产给张炳财，双方产生争议，2017年6月经村、镇调解未果。2018年12月，凌贤俊再次反映只卖了108.5平方米，剩余78.5平方米未卖，要求得到相关补偿费，简阳市禾丰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16日对其诉求未予支持。现凌乙元起诉要求确认凌乙元、张炳财双方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立案时确定案由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结合当事人诉讼请求确定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二、关于凌乙元主张凌乙元、张炳财双方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协议书》无效的问题。凌乙元在2009年时为未成年人，由凌贤俊办理的房屋买卖相关事宜，凌乙元、张炳财双方及凌贤俊对于2009年达成房屋买卖协议没有争议。凌乙元、张炳财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2009年房屋买卖协议的确认。中华民族一向重视诚实信用这一道德信条，诚实信用既是市场经济活动的一项基本道德准则，也是现代法治社会的一项基本法律原则，所有人都应当遵守，在追求自己利益的同时不损害他人和社会利益。现凌乙元主张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存在上述法律规定情形的合同方能确认为无效。首先，买卖房屋是双方真实意思，凌乙元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存在欺诈的情形。其次，本案案涉《协议书》的内容涉及农村房屋买卖，我国法律适用房地权属一致的原则，农村房屋虽然作为私有财产可由房主享有所有权，进行自由处分，但基于其不动产的房地关联性，房屋权利受制于宅基地权利，农村房屋买卖的效力问题源于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流转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等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可以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间流转。具体到本案中，1．凌乙元在出卖房屋时与张炳财系同村同组村民，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张炳财因自有房屋垮塌，按规定可以重新申请宅基地，其与凌乙元达成房屋买卖协议后将原有土地使用证公告注销，并于2017年5月获得了政府同意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属变更手续，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关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3．双方均提交了2009年9月29日的《证明》，当地村委会在《证明》上盖章，该《证明》复印件来源于当地国土部门。当地村社在张炳财2014年8月1日向国土资源局申请变更土地使用证的申请书上也签字盖章。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二人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对双方的买卖是同意的。综上，凌乙元、张炳财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得到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涉及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属变更也获得了政府主管部门批准，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凌乙元主张合同无效所提出的理由均属于形式上的问题，不影响合同的实质，凌乙元、张炳财双方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并不存在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故对凌乙元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凌乙元提出的只卖了部分房产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关于合同效力的审理范围。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凌乙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凌乙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凌乙元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张炳财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凌乙元、张炳财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对此本院论述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可知，合同具有上述五种情形之一时，该合同无效。本案中，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凌乙元、张炳财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前，凌贤俊作为凌乙元的法定代理人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炳财，亦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张炳财占有、使用。凌乙元成年后，其与张炳财签订案涉《协议书》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炳财。凌乙元出卖房屋时与张炳财系同村同组村民，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得到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涉及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属变更也获得了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协议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凌乙元主张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因凌乙元上诉请求中对简阳市禾丰中学于2009年9月29日出具的《证明》、2014年7月30日，简阳市禾丰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见证书》无效的诉请，不属于二审法院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凌乙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凌乙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福群 审判员  冯 璐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珍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