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1886号原告：梁季兰，女，194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穷，浙江杭知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婉蓉，浙江杭知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龙口市北马王堃百货店，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龙口市北马镇四甲王家村。业主：王堃，男，198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北马镇四甲王家村52号，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琨田，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法定代表人：蒋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卓，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梁季兰（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龙口市北马王堃百货店（以下简称王堃百货店）、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穷、被告王堃百货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琨田，被告淘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堃百货店与淘宝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6000元及为调查被告侵权行为和起诉被告支付的合理费用475元（时间戳费用20元，购买费用55元，查档费用400元），律师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独立创作完成《团扇梁季兰工笔花鸟百扇画集》（以下简称“案涉美术作品”），后与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并于2015年7月首次出版，国际标准书号为“ISBN978-7-5305-6947-4”。据此，原告系案涉美术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完整的著作权。近期，原告固定证据，证明王堃百货店在淘宝公司经营的网站（taobao.com）开设网店，未经许可使用案涉美术作品，生产销售涉案侵权商品，王堃百货店的生产销售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淘宝公司作为网站管理者和运营者，未尽审查义务，为王堃百货店的侵权行为提供便利。因此，两被告均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原告于1988年加入北京市美术家协会，长期研习工笔花鸟画与团扇的制作，曾先后出版深受专业人士和美术爱好者好评的作品。由于这些团扇的纹样都做成了成扇，2016年被纳入北京市西城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原告本人也成为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代表性传承人”在非遗法中的认定为“在特定领域内具有代表性，并在一定区域内具有较大影响的传承人”。原告是76岁高龄的艺术家，花费近十年创作设计，绘画团扇纹样多达100中，其作品无论是作为知识产权还是非遗项目都受到国家的保护，被告未经授权非法将涉案作品在网上大肆兜售牟利，两被告的侵权行为极大的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请求法院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并判决所请。被告王堃百货店辩称：一、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原告是涉案作品的原始的著作权人，且也并未侵犯原告的著作权。1、原告为了证实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仅提供了图书出版合同和画集，但是并没有提供作品的登记证书及底稿等直接的证据证明原告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所以王堃百货店有理由相信原告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2、经王堃百货店查询，涉案类似作品自古就有，而且目前的类似作品的著作权人也并非原告一人，所以王堃百货店的行为也并未侵犯原告的著作权。二、即使认定王堃百货店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但是原告诉请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理由如下：1、被告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没有主观过错。王堃百货店销售的涉案作品均是从店铺名称为艺品底稿的店铺购买的，王堃百货店网上交易的过程是：王堃百货店现行在淘宝网店所有的涉案产品的网址链接均是艺品底稿店铺的，王堃百货店通过软件，在购买人点开网址时直接将该物品的销售方变为了王堃百货店，王堃百货店在与购买人达成交易后，王堃百货店再直接从艺品底稿店铺购买实际购买人要购买的产品，并将实际购买人的地址、联系方式等留给艺品底稿店铺，这样交易便顺利完成。所以说，王堃百货店并非实际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涉案图片没有原告的水印或标注，王堃百货店虽经审核但无法尽到审慎义务确认涉案产品的著作权。2、对于赔偿问题，根据著作权法地49条的规定，首先应由权利人证明其损失数额，但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而通过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王堃百货店自淘宝店铺开业以来，共计销售的涉案作品的数量仅为四个，其销售仅是挣取其中的差价，且至目前为止王堃百货店所挣取的差价为74.49元，这还不包括王堃百货店的经营成本，也就是说如果扣除经营成本，王堃百货店根本没有任何利润可言。3、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且涉案图片经王堃百货店查询，涉案类似作品自古就有，而且目前的类似作品的著作权人也并非原告一人，说明涉案产品的创作难度不大，市场价值亦属有限，且王堃百货店销售数量仅为四个，这些事实能够说明原告的损失数额有限，其主张数额过高；对于其他合理费用也是明显过高的，应酌情减少。综上，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淘宝公司辩称：淘宝公司并非原告诉称的侵权产品销售者，本案中淘宝公司的身份应为网络服务提供商，未实施侵害原告著作权的侵权行为。本案系涉嫌利用网络侵权案件，“淘宝网”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淘宝公司作为淘宝网经营者，系仅为平台上买卖双方（即《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所指网络用户）提供平台技术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商，不直接或间接参与交易行为，并非涉诉商品信息的发布者和涉诉商品的销售者，涉诉商品信息发布和销售环节中的所有事宜均由卖家自行完成。这一事实有《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及包括最高院指导案例在内的诸多生效判决相佐证。因此，淘宝公司并非本案原告主张的实际侵权人。一、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淘宝公司已经尽到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的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网络服务提供商承担侵权责任之前提。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第三款“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网络服务商只有存在“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或知道网络用户涉嫌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这两种情形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具体到本案中，淘宝公司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形。首先，淘宝公司事先并不知晓涉案侵权事实淘宝网作为开放性的网络服务平台，承载了千万卖家、超过十亿种类的商品，且卖家及相关商品信息处于实时变化状态，淘宝公司既没有能力、法律也未规定有义务对每个卖家的营业活动及上架商品是否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进行审查，况且图片本身的权属难以识别，故不能因淘宝网上出现了涉嫌侵害他人著作权的事实而直接推定淘宝公司知晓侵权事实。其次，淘宝公司不存在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之情形。本案中，原告未通知淘宝公司有卖家在淘宝网上实施了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而直接采取诉讼的方式，而淘宝公司在接到法院传票后立即向卖家店铺进行涉诉通知，并确认涉案商品之下架状态，履行了采取必要措施的法定义务。最后，除法律规定的义务外，淘宝公司还尽到了以下注意义务“事先提醒”：网络卖家在淘宝网上注册时，在《淘宝平台服务协议》和《淘宝规则》中均三令五申要求网络卖家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商品信息，被告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同时，在注册时要求卖家提供详细的信息（如名称、联系地址、电话等）。“事后监督”：为了减少权利人的损失，淘宝公司专门提供了投诉通道，建立了投诉解决机制。对于符合法律规定的投诉，淘宝公司会依法采取必要措施。综上所述，被告淘宝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淘宝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在本案主张权利的是系团扇美术作品（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原告提交了《团扇梁季兰工笔花鸟百扇画集》（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ISBN978-7-5305-6974-4）《图书出版合同》，以证明原告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王堃百货店在淘宝公司经营的淘宝网上开设有淘宝店铺，售卖“梁季兰圆形团扇花鸟小品工笔国画白描底稿临摹勾线实物打印稿30套”的商品（以下简称涉案商品），商品价格：20.45-239.44。涉案商品的介绍画面中参照图与原告提交的书籍上的涉案作品基本一致。经询，涉案商品介绍照片是王堃百货店上传至淘宝网的。原告提交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该证书系对从上述商铺购买争议商品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王堃百货店提交了淘宝网页截屏，以证明被告仅是涉案商品的购买者，并非经营者，原告下单后，被告又以买者的身份从店铺“艺品底稿”处购买，直接留下原告的地址等相应信息，由“艺品底稿”邮寄给原告。王堃百货店还提交了交易截屏，以证明其店铺从开业至今仅卖出涉案商品3件。盈利仅为74.49元，扣除经营成本，并没有盈利。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王堃百货店的购买信息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证明涉案商品是第三方生产销售，原告也未授权第三方使用涉案作品。淘宝公司表示，证据保全时的涉案商品订单，买卖双方为原告与被告。原告认可涉案商品的链接已从淘宝网删除。遂撤回要求判令王堃百货店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美术作品，停止在网站上使用侵权美术作品；判令淘宝公司立即屏蔽、删除涉案侵权链接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交了一份太原恒越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400元），原告称该费用为查询王堃百货店负责人信息，与太原恒越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合同无法提供。原告在本案主张其受侵害的权利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底稿的发行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淘宝网页截屏、《团扇梁季兰工笔花鸟百扇画集》《图书出版合同》、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原告提交《团扇梁季兰工笔花鸟百扇画集》《图书出版合同》以证明其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王堃百货店虽对原告的权利提出质疑，但其网店所售卖的商品名称为“梁季兰圆形团扇花鸟小品工笔国画白描底稿临摹勾线实物打印稿30套”，标明明了作品的创作者，在无相反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王堃百货店在其淘宝店铺售卖涉案商品，并将涉案作品的照片置于淘宝网络，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属于侵害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已将涉案作品通过书籍发表，发行权仅能行使一次，故王堃百货店并非侵害其对涉案作品的发行权。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告并未提交其受到的实际损失的直接证据，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本院将综合考虑到涉案作品的独创性、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被告收益等因素酌情确定。针对维权合理费用，原告提交了太原恒越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400元），称为查询王堃百货店的负责人信息，王堃百货店的信息可通过淘宝公司的披露获得，通过商业公司获得个人信息并非正当途径，故原告无权要求王堃百货店负担该费用。原告关于维权合理费用的数额明显过高，考虑到原告取证、律师出庭等因素，本院酌情判定由王堃百货店负担合理数额。淘宝网作为电子商务平台存在海量的商铺和商品，淘宝公司无从对其电子商务平台上商品及商品信息的合法性提前一一审查，且纠纷发生后，涉案商品的链接已经及时从淘宝网络删除，故原告要求淘宝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龙口市北马王堃百货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梁季兰经济损失25000元、维权合理费用1000元；二、驳回原告梁季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3元，由原告梁季兰负担568元（已交纳），由被告龙口市北马王堃百货店负担225元（梁季兰已交纳，龙口市北马王堃百货店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梁季兰）。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员  雷恩强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勇书记员  李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