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9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198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道强，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与被上诉人李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8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308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单独所有财产，处分系对婚生女附条件的赠与，虽然附在离婚协议中，但不是对夫妻财产的处分。因此，处理上不应沿用对离婚协议的处理思路和理念，而应区别离婚协议中的其他一般性条款，作为独立的单方赠与约定而进行裁判。二、受赠方是婚生女，虽未成年，但仍享有诉权。被上诉人仅是作为子女的抚养人享有对涉案房屋不定期共同居住权，不享有任何排他性居住权，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具有原告资格，势必导致无法单独认定涉案房屋的权利归属，遗漏被上诉人的确权请求，属于明显程序性错误。李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陈某将涉案房屋腾退交付给我；2.请求法院判令确认我对涉案房屋享有排他居住权，居住期限自本判决生效起至2030年3月2日止；3.请求判令陈某将我名下车牌号为×××的宝马525型小客车及车辆登记证、行驶证交还给我；4、本案诉讼费由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我与陈某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11月双方协议离婚。2016年4月，双方复婚。2016年11月17日，双方再次协议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女儿陈某1所有，贷款由男方继续偿还，女方和女儿共同居住，女儿成年后男方将房产过户给女儿。双方各自名下车辆归各自所有。后该离婚协议在民政机关进行备案，故是合法有效的。后陈某突然强行抢走房屋，不让我和女儿居住，拒绝履行离婚协议书。另外，我名下的一辆宝马车一直由陈某控制。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陈某在一审法院辩称，我不同意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涉案房屋是我出售婚前房屋且在双方首次离婚后购买的，故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即便在离婚协议中进行了约定，也是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在条件成就前，我享有赠与撤销权。按照不动产登记制度，我享有房屋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李某要求我腾退房屋并具有排他性居住权，不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即便赠与行为成就，赠与对象为女儿，并非李某本人。关于车辆，确实是登记在李某名下，但是在双方离婚后由我出资购买，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陈某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11月，双方协议离婚，未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4月，双方复婚。2016年11月17日，双方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手续。其中《离婚协议书》载明：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女儿陈某1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2）房屋：男方名下位于308号房产归女儿陈某1所有，贷款由男方继续偿还，女方和女儿共同居住，女儿成年后男方将房产过户给女儿。（3）其他财产：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车辆归各自所有。上述协议签订后，李某与女儿陈某1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直至2019年7月，双方发生矛盾，陈某将房屋换锁后，李某与陈某1未在该房屋内居住。庭审中，李某要求依据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确认其对308号房屋享有排他居住权，直至女儿成年即2030年3月2日。陈某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将房屋赠与女儿，李某无权主张，且在房屋过户前，其享有赠与撤销权。李某另要求陈某将车牌号为×××的宝马525型小客车及车辆登记证、行驶证交还，陈某则主张该车辆系使用了李某的购车指标于双方离婚后购买，故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为此，陈某向本院提交了机动车登记证书、购车发票等证据，上述证据显示该车辆购买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且上述相关车辆手续原件均由陈某持有。另查，该车辆自购买后一直由陈某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李某与陈某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自愿达成，故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从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来看，陈某、李某约定涉案房屋归女儿陈某1所有，是一种以解除双方身份关系的目的赠与行为。鉴于离婚协议主要是为解除双方婚姻关系为目的而设定，这种发生在特定身份关系当事人之间有目的的赠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双方婚姻关系事实上因离婚协议得以解除的情况下，赠与财产的目的已经实现，其赠与房产的行为已经在民政部门登记备案，具有公示效力，足以证明该赠与行为真实合法，故陈某不享有赠与撤销权。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归李某和女儿陈某1所有，上述约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现李某要求确认其就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并要求陈某腾退交还涉案房屋，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李某另要求陈某交还车牌号为×××的宝马525型小客车及车辆登记证、行驶证，经查，该车辆虽登记在李某名下，但系陈某于双方离婚后出资购买并实际使用，故该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应为陈某，李某要求其交还车辆及相关证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位于308号房屋由李某居住使用直至2030年3月2日；二、陈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308号房屋腾空交还至李某；三、驳回李某、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李某是否有权依据离婚协议获得对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双方在2016年签署了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离婚协议是离婚当事人基于自己的意思，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有关身份关系解除、财产分配、子女抚养等一系列兼具身份性和财产性的整体协议。离婚协议须对子女和财产问题有适当处理，且双方处分的财产范围法律并无限制，可以是夫妻共同财产，亦可以是一方的婚前财产。但无论离婚协议所处分的财产是何范围或对子女权益作出何等安排，都不能否认这一事实，即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最终是以解除双方婚姻关系为主要目的。我们在考虑离婚协议各个条款的性质时，不得脱离该主要目的割裂看待，而应将所有条款视为有机整体对待。如果将离婚协议内容割裂开来，并适用不同规范处理，便会出现一方为离婚而许诺，达到离婚目的后否认或撤销协议内容，从而侵害另一方以及子女合法权益的不公平结果。本案陈某上诉理由中有关附义务的赠与就是一种将离婚协议割裂认识的观点，其忽略的一个重要事实是，该条款也是双方得以协议离婚的基础，除非符合法律规定，否则双方离婚后不得随意撤销。即便退一步依据赠与合同处理，本院亦认为，该协议内容具有关涉婚生子女更好抚养和成长的道德义务性质，符合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即陈某不具有任意撤销权。另外，根据离婚协议内容，涉案房屋由李某和女儿共同居住，故李某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益，其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在陈某不履行离婚协议时，李某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以离婚后财产纠纷提起诉讼。应当说明的是，依据离婚协议李某和女儿均享有共同居住权益，鉴于婚生女年幼随母生活，一审法院判决房屋腾退给李某并无不当，但不意味着李某对涉案房屋享有唯一居住使用权。综上所述，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陈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范红萍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赵 松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