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阳信中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阳信县商店镇新安店村东首。 法定代表人：林建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国，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冠县支行。住所地：山东省冠县振兴西路17号。 负责人：王文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玲，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山东国冠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冠县范寨镇刘国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连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子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阳信中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冠县支行（以下简称冠县建行）及原审第三人山东国冠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冠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中瑞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作出错误判决。按照客观事实，我公司自2018年6月7日与第三人终止供应棉纱业务关系，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是，第三人的收款人信息仍然保存在我公司财务人员刘某电脑里。2019年3月7日15：20，刘某在向冠县国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安公司）办理电子汇款手续时，由于失误不慎将333870元汇入第三人账户15×××74（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旗北路分理处），发现后马上和第三人工作人员联系，第三人告知因该账户被人民法院查封，导致该资金无法返还。我公司认为，法院应当查封该账户内属于第三人的资金，而涉案资金属于我公司所有。上述事实是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一审法院仅靠空洞的理论来否定我公司的民事权益，否定我公司的请求权，是严重错误的。本案不同于一般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我公司之所以将涉案款项汇入第三人账户内，是基于之前存在业务关系，包括买卖棉纱、汇款等。因此，我公司的诉求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冠县建行辩称，上诉人中瑞公司并非涉案执行标的的权利人，其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对其证据进行审查后驳回其诉讼请求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国冠公司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依据的事实理由均无异议，请法院依法判决。 中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对2019年3月7日15时20分原告公司汇入第三人账户15×××74（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旗北路分理处）内资金333870元的强制执行，判决被告协助返还给原告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中，原告中瑞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以下证据：1.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证明中瑞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事实及享有合法诉权。2.证人刘某证言及公民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刘某作为直接责任人错误汇款事实。3.为证明中瑞公司与国安公司存在棉纱购销关系、货款支付事实，提交以下证据：棉纱购销合同三份，证明中瑞公司与国安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10月12日、11月12日签订供应棉纱合同，价款分别为3675000元、3678000元、3568000元；山东阳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账回单五份，证明2018年11月13日15：06：41、2018年11月15日9：52：56和14：28：31、2018年11月16日13：00：03、2018年11月22日14：48：42，中瑞公司账户9130113601742058877777分别转入国安公司账户15×××85内50万元、50万元、50万元、61万元、55万元；网上银行跨行转账回单8份，证明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1月23日，中瑞公司账户9130113601742058877777转入国安公司账户15×××85内资金合计370.6944万元；4.2018年6月30日记账凭证及山东阳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账回单、跨行转账回单各一份，证明2018年6月7日付国冠公司货款80万元，自此以后再无业务及债权、债务关系。5.财务人员刘某电脑备存的收款人名称内容打印件一份5页，证明刘某一直将国冠公司收款信息保存在自己的电脑收款人名称中，这是造成错误汇款的技术原因。6.国冠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中瑞公司汇入该公司涉案账户内的333870元不属于该公司货款。7.供应商明细账两份，供应商国安公司2019.01-2019.03账款明细证明双方截止现在仍然存在供应棉纱业务关系；供应商国冠公司2018.02-2018.12账款明细，证明截止2018年6月7日最后一次付款与国冠公司再无业务关系。8.山东阳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跨行转账回单一份，证明2019年3月7日15时28分36秒原告将涉案货款333870元汇入第三人尾号2074账户内。 被告冠县建行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任何不当之处。证据二：该证据系原告代理律师对原告的职工所做的笔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第一，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其形式实质为原告的单方陈述，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第二，原告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进而导致证人无法当庭陈述自己的证言，也无法接受审判员及当事人的询问，无法证明系证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该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第三，原告认可证人刘某系其公司员工，即刘某受公司管理，故其实质上为原告中的组成人员，其发表的有利于原告的陈述因其不具备公正的立场不应被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该证据不应被采信。证据三：第一，该宗证据与本案第三人国冠公司没有关系，亦与被告没有关系，即原告与国安公司存在交易不影响其与本案第三人存在交易，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二，对于三份棉纱购销合同，首先，真实性有异议：1.该合同显示合同双方为国安公司和原告，并没有被告，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2.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国安公司是否仍处于经营状态，且未提供收货清单及国安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证明合同交易的真实存在（该合同上明确载明供方需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关联性有异议：该合同中双方为原告和国安公司，和国冠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和被告申请执行的国冠公司存款账户中的款项亦没有关联性，且原告汇入国冠公司账户中的款项也与合同金额不相符。最后，合法性有异议：1.该合同十一条明确载明“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方可生效”，但三份合同中均是仅有盖章，并无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的签字，故该合同并非生效合同；2.该合同的产品是棉纱，且合同金额巨大，但合同双方对棉纱的颜色、材质等没有任何约定，即并没有对产品的实质性内容（质量和型号）进行约定，即无法确定合同交易对象，故不具备合同的构成要件，并非有效可执行合同。综上，该宗合同并非生效合法的合同，不能被采信。第三，关于十三份转账回单，1.回单是原告向国安公司转账的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回单的总金额和三份合同的金额并不相符，间接的证实合同的虚假性；3.即使原告和国安公司有业务往来，其也不能证明原告和国冠公司就没有业务往来。证据四：1.该记账凭证系原告单方制作不具备证明效力；2.即使真实，也仅能证明原告于2018年6月7日向国冠公司转账80万元，并不能证明从此以后无业务往来。证据五：1.系打印件，且内容可以自行制作，真实性有异议，也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2.收款人中显示原告与多家纺织企业有交易关系，可以证实原告同时与多家纺织企业存在业务往来，故即使原告与国安公司有交易往来，也不能否定其与国冠公司仍存在交易的事实；3.从收款人项下可以看出，“山东国冠纺织有限公司”账户在第二位，“冠县国安纺织有限公司”在最后一位，两公司之间相距较远，且两公司一个以“山东”开头，一个以“冠县”开头，不存在任何误转的可能性；4.收付款信息录入一页可以说明转款过程并非点一下收款人就完成，而是要经过转账信息的确认，且要输入付款金额，并核实收款人信息，录入付款用途等，刘某作为一个专业的会计人员，肯定是按照公司的指示完成付款，不存在任何误转的可能性。证据六：第一，该证明无证明出具人的签字，无法证明真实性；第二，本案第三人作为失信被执行人，在其现今仍在经营却未偿还过被告任何款项的情形下，其出具的证明明显不具有任何可信力；第三，国冠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系国安公司的监事，而原告提交的合同的相对方系国安公司，故第三人与原告的诉求存在利益关系，第三人存在与案外人以及国安公司有串通逃避执行的嫌疑。证据七：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第二，根据与国安公司的供应商明细，其上在“余额”第一栏显示金额为3023620元，在原告付完706944元后余额变更为2316676，充分说明原告一直欠国安公司的货款，故双方的交易方式明显为先发货再付款，而并非三份购销合同中的“款到发货”；第三，原告在诉状中及证据四的证明目的、证据八中均陈述原告与国冠公司在2018年6月7日起双方平账，但根据与国冠公司的供应商明细，其上显示2018年8月31日双方仍存在交易。以上几点均证明原告的证据或陈述均存在冲突，不具有任何可信力。证据八：2019年3月7日的转账回单中明确注明“货款”，且该款项与合同也没有任何的相关性，足以证明该款项确系国冠公司的货款，应当作为国冠公司的责任财产清偿民事债务。 第三人国冠公司质证称，对证据无异议。 经审查，原告提交的刘某的证言及原告财务人员刘某电脑中收款人信息系原告单方制作且刘某也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该证据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其与国安公司的购销合同、转账回单及供应商明细仅能证明原告与国安公司之间有过业务往来，原告提交的其与国冠公司的转账回单也证明了原告与国冠公司之间也有过业务往来，国冠公司账户中的333870元与原告提交的合同金额不符，原告未能就案涉333870元与哪个合同、哪批货物相对应作出明确说明，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国冠公司账户中的款项就是原告支付给国安公司的款项，对原告的证明意向，法院不予采纳。 被告冠县建行提交国冠公司和国安公司企业信息各一份，证明第三人的前法定代表人系国安公司的监事，进而说明本案第三人和原告及原告的诉求存在利益关系，其出具的证明不可采信，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原告质证称，对上述证据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告国冠公司质证称，对证据没有意见。 经审查，原告及第三人未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该证据，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冠县建行诉被告国冠公司、冠县才宽纺织有限公司、冯金玲、林志国、林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冠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7）鲁1525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判决国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冠县建行借款本金308.612179万元及利息，冠县才宽纺织有限公司、冯金玲、林志国、林赢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冠县建行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525执1287号之二执行裁定，于2019年3月7日冻结被执行人国冠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5×××74内存款333870元。2019年3月21日，中瑞公司以汇款错误为由，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冠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鲁1525执异31号执行裁定，驳回中瑞公司的异议。2019年4月16日，中瑞公司以冻结资金系其所有为由向法院提出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案涉的标的物为货币，属于动产，是物权法上“物”的一种，其所有权变动规则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货币作为一种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其占有的取得就是为货币所有权的取得，一旦发生占有转移，就会发生所有权转移，在本案中，当案涉的333870元到达国冠公司的账户时，所有权已归于国冠公司。而货币在发生占有转移以后，货币的所有人只能请求对方返还一定数额的货币，而不能根据物权请求权要求占有人返还原物或返还对原物的占有。本案中涉及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冠县支行登记开户的15×××74账户系第三人国冠公司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据此，即使国冠公司账户内的款项为原告中瑞公司应该取得款项，也不能依据款项性质判断其所有人，而是基于该款在金融机构开立的账户名称判断是否为其所有。因此，法院对案涉款项予以冻结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原告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8元，由原告中瑞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案外人中瑞公司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执行人即使认可案外人的主张，亦不能因此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证明责任，且基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性质，证据审查应坚持从严原则。本案中，中瑞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系其向国安公司支付货款时误汇至国冠公司的款项，即需举证证实该笔款项与其同国安公司的购销合同关系相关联以及导致错误付款的原因存在高度可能性。综观本案现有书面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对各项证据的质证认证意见，中瑞公司尚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的错误付款。因此，中瑞公司认为其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中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8元，由上诉人阳信中瑞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