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志强，男，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四新，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门市勤丰蔬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郑连杰，社长。 上诉人陶志强因与被上诉人海门市勤丰蔬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勤丰蔬菜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志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遗漏了相关事实认定，或是对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几份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表明，海门市临江介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沈学锋等与被上诉人曾经因案涉钢架大棚租赁发生纠纷，并多次诉讼，就案涉合同有重大利益关系，利益及矛盾关系错综复杂。在本案中，他们与被上诉人又相互配合，或直接代理诉讼，或提供书面材料。村委会收取的本案租金是什么性质？一审法院对该相关事实没有任何查证或者说明。2.一审中勤丰蔬菜合作社也确认收取了2011年至2013年8月的租金，此后双方因钢架大棚质量问题产生纠纷而未继续缴租金。二、一审法院立案案由错误，应当是租赁合同纠纷而非土地租赁合同纠纷。钢架大棚是双方签订合同的关键因素，并非土地租赁。三、被上诉人营业执照2019年6月27日已被吊销，不得从事经营。海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年6月27日海市监案[2019]006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表明被上诉人营业执照已被吊销，依法不得继续从事经营活动，应当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停止清算外得活动。吊销执照以后，其不属于本案适格当事人，且其主张的租金不适宜继续计算。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四、关于钢架大棚质量问题以及租赁实际调整的相关事实。1.因钢架大棚普遍存在质量问题，诸多租赁户多次反映问题，村、镇、市级相关部门进行了调解未果，租户停止继续缴纳租金。被上诉人亦曾于2017年起诉潘树友、陶春标、胡德玉三人为代表，经法院多次调解，达成协议，均按每亩1000元计算租金，此后，各方一致同意按此标准执行。五、被上诉人主张的租金，2016年及以前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村委会收取租金时，各方对租金标准认识是一致的，即每亩租金1000元，没有一方提出异议。现被上诉人主张不应按照1000元收取，则其主张2016年及以前的土地租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六、上诉人等人在租赁种植一年后即发现钢架大棚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遂要求赔偿，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并且均反映到村、镇以及海门市农业局等相关部门。后来被上诉人承诺自愿放弃2014年、2015年两年的租金，来抵偿质量问题给租户造成的损失。2017年的诉讼也能够证实双方有认可减免租金的事实。而且此后与郑连杰的谈话录音也能够予以佐证。七、上诉人已经出资买断案涉的钢架大棚，故钢架大棚已经不存在租赁费用的问题，上诉人仅仅需要缴纳少量的土地租金。综上，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依法应予纠正。 勤丰蔬菜合作社辩称，1.由于上诉人及大部分种植户不交土地租金，导致钢架大棚即总的钢材大棚建设的总投资人海门市神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洲公司），垫付了部分的土地租金给村委会。从第三年9月份开始应交土地租金时，被上诉人又未收到一分钱土地租金给神洲公司，导致该公司也无法向村委会上交土地费。神洲公司遂于2014年5月份开始起诉被上诉人法人代表郑连杰。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郑连杰又上诉到南通中院。南通中院作出（2015）通中民终字第01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终审判决的主要内容就是判令郑连杰应支付2014年9月1日前的土地租金费用给神洲公司。2.一审诉讼期间，2014年12月22日在临江人民政府有关领导的调解下，神洲公司与大棚钢架总承租人郑连杰(郑连杰取得钢架大棚及土地承租权后，于2012年3月22日成立了由郑连杰为法人代表的勤丰蔬菜合作社，并对外分别出租种植芦笋等高效农作物)和丙方村委会三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就是村委会可以直接到各种植户收取土地租金。3.村委会于2016年起诉了神洲公司公司及郑连杰，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6）苏0684民初405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判定村委会与神洲公司的合同继续生效。神洲公司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收款义务。自从2014年12月22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后，村委会陆续向各种植户直接收取了部分的土地租金。至2015年年底，老村委会西侧的钢架大棚土地租金是由山东人种植蔬菜为主，基本上全部解决付清。但在老村委会东侧种植芦笋的安徽人不交土地租金，直接影响了村委会年底对老百姓土地费的分配，故村委会向各种植户暂收1000元每亩的土地费。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放弃追诉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的土地费的诉讼请求，是指上诉人第一年买断被上诉人钢架大棚的使用权，即包括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的8月30日的土地租金费，第二年的土地租金费是上诉人用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芦笋货款抵算。故上诉人实际已经交清了自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两年的土地费用，双方在一审法庭上相互认可。但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承诺放弃第三年、第四年即2013年9月1日至2015年的8月30日的土地租金。村委会和神洲公司也不可能放弃两年甚至任何一年的土地租金。4.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钢架大棚质量问题完全是无中生有，不存在该事实。上诉人是为了不交或者少交土地费用而找出的该理由。被上诉人声明不存在质量问题。钢架大棚建设后的验收是经过南通市、海门市两级政府农业部门及纪检监察机关的有关领导组成的联合验收组，以海门农业局发布的当年钢架大棚建设标准，逐个项目严格验收，并有记录进入档案，故不存在钢架大棚质量问题。综上所述，村委会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暂收了1000元每亩各种植户的土地租金，而且村委会没有直接和各种植户签订租赁合同等，只是代收土地费。具体应按勤丰蔬菜合作社与各农户所签订的钢架大棚土地租赁协议所约定的收费标准来收取土地租金。5.被上诉人营业执照吊销的事实确实存在，但是不影响行使债权追诉权。且营业执照目前正在办理恢复手续。6.胡德玉、陶春标等三人是2017年双方在特定时间、环境中由法院主持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并不代表着对所有种植户的谦让。况且，也没有和其他种植户达成书面的任何协议。7.关于时效问题。被上诉人从未停止过对各种植户种植后的土地费的追缴，村委会在万般无奈情况下只是暂收个别种植户的1000元每亩土地租金，且是代收关系。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履行的合同期限是从2011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被上诉人有权追缴上诉人历年来未交而需补交的土地费，故本案不存在时效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勤丰蔬菜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陶志强向其支付钢架大棚租金71500元、滞纳金84260元，合计1557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勤丰蔬菜合作社、陶志强于2012年10月27日补签《钢架大棚租赁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内容：钢架大棚租赁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租赁面积10亩，前三年每亩租金1000元，四至五年每亩租金1200年，六至九年每亩租金1250元，土地租金上交日期为每年9月1日一次性付清，逾期按每天千分之一的总租金支付滞纳金。 一审法院认为，勤丰蔬菜合作社、陶志强签订的《钢架大棚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勤丰蔬菜合作社按约将土地租赁给陶志强，陶志强亦应恪守合同条款按约支付租金。关于前两年（2011年9月至2013年8月）的租金，勤丰蔬菜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自认已收到，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三、四、五、六年的租金，陶志强认为勤丰蔬菜合作社因大棚质量问题同意免除两年租金并承诺之后的年租金均按每亩1000元计算，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郑连杰明确否认，故对该抗辩依法不予采信。如大棚质量确实存在问题并造成损失，陶志强可另案主张权利。根据合同条款，陶志强自2013年9月至2019年8月应付的租金为71500元。勤丰蔬菜合作社认可陶志强于2018年8月向介云村村委会交纳的租金2万元视同其收取的本案租金，故陶志强仍欠付勤丰蔬菜合作社51500元租金。勤丰蔬菜合作社主张的滞纳金实则为陶志强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损失，但其主张的标准过高且未就损失部分进行举证，法院依法调整为未付租金的10%，该损失一方面考虑到本案土地租赁户的客观条件，另一方面也足以弥补勤丰蔬菜合作社的损失。 综上，勤丰蔬菜合作社部分诉请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陶志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勤丰蔬菜合作社土地租金51500元及逾期利息5150元。二、驳回勤丰蔬菜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勤丰蔬菜合作社负担1000元、陶志强负担708元。 二审中，陶志强提供以下证据并认为是新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工商信息以及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来源于国家企业信息系统，证明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27日就被海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在此之后才提起的民事诉讼，诉讼资格存在疑问。 第二组证据：海门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三份，案号是（2017）苏0684民初1401、1398、1403号以及庭审笔录，调取自该法院档案。证明在2017年诉讼时，此前就多次提到钢架大棚的质量问题，最终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主要内容是钢架大棚的质量问题不再追究了，相应的赔偿是免收两年的土地租金。 第三组证据：海门市农业局以及海门市财政局海农业（2012）63号文件、海财发（2012）28号文件。证明案涉大棚是政府补贴项目，对质量有严格要求，主体钢架的使用寿命是八年以上，获取财政补贴的一方有义务维护和维修。 第四组证据：谈话录音两份，证明郑连杰在多次谈话中谈到对租金免收的事实，但其现在又不同意。 第五组证据：补充协议一份。在一审时由被上诉人提交给法院，即神洲公司、郑连杰和村委会三方达成的补充协议，主要证明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乙方2015年9月1日之后的租金直接交给村委会。 第六份证据：申请两个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证明当时因为质量问题发生纠纷以及免收两年的租金进行抵扣和赔偿的问题。 经质证，勤丰蔬菜合作社认为，第一组证据即政府部门公示信息，登记状态是吊销而非注销，故其追偿债务的权利。第二组证据即三份民事调解书，当时是因陶春标等三人2017年在海门三厂法庭，由法院主持下达成，且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但是这并不代表对所有种植户的谦让（让步），其也没有和其他任何一个种植户达成书面谦让协议，或者是免除两年土地租金的协议。第三组证据，当年这个大棚是由神洲公司建设，经过海门市、南通市有关农业部门领导，包括纪检部门成立的验收小组进行了专门验收，合不合格也不是谁说了算，而是由国家的验收入档记录证明，上诉人可以到政府部门、农业部门去查。对于第四组证据即谈话录音的问题，其没有答应过对任何人免除租金。 本院审核认为，陶志强提供的第一、二、三组证据属于新证据，但不能直接证明其主张的免除两年租金的待证事实，故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此不予采信。第四组、第五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亦不能证明陶志强的上诉主张，故均不予采信。对于陶志强提出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本院认为，即使证人证言能够证明陶志强主张免除两年租金的待证事实，但由于勤丰蔬菜合作社对此不予认可，且陶志强亦无其他证据推翻案涉合同中对于租金的书面约定，故证人证言即使为真，亦不能达到陶志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勤丰蔬菜合作社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勤丰蔬菜合作社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被注销，故其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符合法律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陶志强主张免除两年租金的待证事实能否成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陶志强上诉主张勤丰蔬菜合作社同意免除两年租金，但如上所言，陶志强对该主张并未提供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变更原合同的书面证据，其提供的录音资料包括假设为真情形下的证人证言亦不能推翻案涉书面合同的约定，故在勤丰蔬菜合作社对陶志强的该主张不予认可即不能构成自认的情况下，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应当认定陶志强主张免收两年租金、每亩每年租金变更为1000元收取的待证事实不能成立，依法应由陶志强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关于钢架大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与本案有无关联问题。钢架大棚如果存在质量问题，确实与陶志强等租赁户种植农作物等的收益存在关联性，如果因质量问题导致种植户损失，则依法或者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由责任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义务，但此与租金减免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即使钢架大棚存在质量问题造成陶志强损失，因陶志强对此未提出反诉，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勤丰蔬菜合作社主张的2016年及以前的租金有无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由陶志强签字，神洲公司加盖公章，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16日的“介云村各种植户已交郑连杰土地租金对账单”明确载明，截止该日期陶志强已交钢架及土地租金7万元，陶志强并未明确拒绝缴纳此日期以前尚未给付的租金。故勤丰蔬菜合作社于2019年6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陶志强给付2016年以前尚未支付的租金，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陶志强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分析理由，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部分支持勤丰蔬菜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对陶志强关于免除两年租金等抗辩事由未予支持，符合证据规定的要求。陶志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等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陶志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6元，由上诉人陶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松平 审判员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