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韵福达物流有限公司蜀龙路营业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学院路东段955号四川音乐学院校内内9。 负责人：朱永秀。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韵福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沱江村六社蓉都家具城五号库-5。 法定代表人：廖洪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荫洁，男，196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刘成，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海霞，女，198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上诉人成都韵福达物流有限公司蜀龙路营业部（以下简称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成都韵福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福达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荫洁、原审被告张海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对王荫洁因张海霞违法驾驶非机动车逆行造成的道路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荫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张海霞与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存在雇佣关系错误。在双方是何种法律关系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张海霞的单方陈述就认定张海霞是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的雇员错误。二、一审认定张海霞违法驾驶车辆逆行将王荫洁撞伤系履行职务行为错误。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不是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人。本次交通事故车辆所有权人不是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张海霞也不是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聘用的车辆驾驶人，公司也没有指使张海霞驾驶车辆违法逆行，张海霞对自己的行为应承担责任。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中，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要求法庭责令王荫洁明确是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主张权利还是以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案由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未征求王荫洁的意见，也没有经过王荫洁同意的情况下直接代王荫洁当庭向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明确了本案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进行审理。一审法院的这一行为侵犯了王荫洁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同时也违反了法官法的相关规定。2.一审直接以张海霞的陈述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的陈述全部否定，没有公平对待各方当事人。3.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对王荫洁的伤残鉴定意见有异议，并且愿意垫付鉴定费用申请重新鉴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的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错误。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法律适用，即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也明确规定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 王荫洁辩称，张海霞系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的雇员，张海霞在履行职务中对王荫洁造成的侵权后果应当由其雇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及一审确定的案由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海霞辩称，其是通过韵福达物流公司网上招聘入职，无正式的合同，但与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是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 王荫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海霞、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连带赔偿王荫洁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17226.98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海霞、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7日7时32分，张海霞骑行电动三轮车，沿新都区工业大道由蜀龙大道往蓉都大道方向逆行，逆行至新都区时，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王荫洁骑行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王荫洁受伤，两车受损。2019年1月14日，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当事人张海霞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张海霞负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王荫洁无责任。后王荫洁被送往成都市新都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2日出院，共计住院37天。出院时医嘱载明：“1.门诊随访，定期复查（每月一次），内科门诊监测治疗内科疾病，肿瘤科门诊监测治疗颅内疾病；2.门诊继续换药，2-3日一次，至切口愈合；3.休息三月，加强营养及护理，坚持逐渐行患肢功能锻炼（医生指导下）；4.根据复查情况，术后3月扶拐下地，患肢逐渐负重；5.骨折愈合后择期来院取出内固定（预计费用约10000元，内固定器械由明扬医疗提供）；6.如有不适，随时到医院就诊。”王荫洁的伤情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出具华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46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荫洁左胫骨平台开放性骨折伴关节面劈裂塌陷、左腓骨近端骨折等术后遗留左膝关节功能障碍属九级伤残。 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负责人为朱永秀。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为韵福达物流公司的分公司。 根据张海霞在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所作陈述：“我名张海霞，女，现年39岁，于2018年9月21日到韵达快递川音分部（四川音乐学院内）上班。2018年12月27号上午我骑电三轮车（韵达快递川音分部老板朱永秀提供，此车无牌照，无转弯灯、无大灯）经过，在豪坤宾馆前50米处，我左弯，迎面一个骑电瓶车，搭了一个女的，他迎面从我左手侧面闯来，将我的挡风玻璃碰碎，护栏钢管撞弯形。他开的很快，继续闯在我在外的电瓶车车厢上才停住。男的（骑车人）的脚闯在我的电瓶车厢上，将左脚闯断。当时我见他闯来时，我早刹了车的。”张海霞提供微信转款的记录显示，朱永秀自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持续向其进行微信转款。 根据2019年8月9日王荫洁的妹妹王荫桂在事发后与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的负责人朱永秀电话沟通赔偿事宜，通话内容显示双方约到王荫洁家附近见面。王荫桂在电话中陈述：“好，那就小区头嘛，你想嘛这半年多以来，我哥哥日子也是过得惨不忍睹，一家人以前三个人挣钱，现在一个人挣钱还需要养那么多人，而且我哥哥的医疗费现在都还是垫起的。你晓得嘛，当时医疗费都没有拿齐，你比张海霞可能要好点，张海霞也是又无知又……你们请她的时候应该多打听会儿这种人请不请的。”朱永秀陈述：“咋个说呢，真的有些人当时看不出来的。”王荫桂继续陈述：“是在网上联系的吗？”朱永秀回答：“哎，一般招人都是在网上招。”朱永秀另陈述：“我也接到传票了，我也马上联系你是不是，她那边肯定出不到面，法院肯定重点判到我这边，这个我也是了解过。” 王荫洁住院期间的票据显示住院医疗费大票金额为60918.98元，其中张海霞垫付医疗费35000元，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认可王荫洁垫付了12720元，王荫洁、张海霞均称除上述12720元、35000元外的其他费用均系朱永秀垫付，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认为并非朱永秀或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垫付，系朱永秀弟弟支付。王荫洁主张的复查费根据其提供出院后医疗费票据共计为648.30元。 王荫洁母亲石太君（1945年10月1日出生）婚后共育有四个子女，分别取名王荫菊、王荫洁、王荫泽、王荫桂。麦田国际社区物业服务中心出具《居住证明》显示，王荫洁从2017年4月25日起一直在麦田国际社区8栋3单元201居住。王荫洁称其长期从事批发零售工作，并举出郫都区君兰调味品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王荫洁从2014年3月起一直在我处批发购进各种香料、调味品，每月的进货量为香料30斤调味品20件，平均价值3000元。金牛区永乐粮行出具的《情况说明》，王荫洁从2015年4月起一直在永乐粮行批发购进油、米，每月的进货量为324kg，平均价值2540元。金牛区永诚粮行的经营者朱春花出具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王荫洁从2015年3月起一直在永诚粮行批发购进各种豆类花生，每月的进货量为5件，平均价值1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已经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事故认定，张海霞负事故全部责任，王荫洁无责任，双方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采信。张海霞负事故全部责任，但根据张海霞在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所作陈述，事发后朱永秀准备与王荫洁亲属协商约谈中认可张海霞事发时执行工作任务的事实，以及结合朱永秀持续向张海霞支付劳动报酬的微信转款记录等事实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张海霞系履行职务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张海霞驾驶车辆发生事故的赔偿责任应由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承担，但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本案赔偿责任应由韵福达物流公司承担。 关于王荫洁所受损失，根据本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认定如下： 1.根据双方均认可的事实，王荫洁垫付医疗费12720元，张海霞另垫付医疗费35000元，因张海霞自愿将35000元赔偿给王荫洁，故王荫洁在此事故中的医疗费损失根据其主张及双方均认可的事实认定为12720元。2.关于护理费，王荫洁出院医嘱载明“休息三月，加强营养及护理”，故对其护理费认定为10900元［100元/天×37天+80元/天×9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30元/天×37天）。4.关于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营养费的支持标准主要是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对于本案营养费根据王荫洁的伤残情况及医疗机构的意见认定为2100元。5.关于误工费，王荫洁从2014年起从事批发零售工作，故一审法院按照上一年度批发零售业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其误工标准，结合王荫洁住院及医嘱休息情况认定王荫洁误工费为17680.14元（50813元/年÷365天×127天）。6.关于交通费，王荫洁对因治疗产生的交通费未予举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交通费为500元。7.关于伤残赔偿金，王荫洁在城镇务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赔付，计为132864元（33216元/年×20年×20%）。8.精神抚慰金酌定为8000元。9.鉴定费1000元。10.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被扶养人为王荫洁母亲石太君，石太君被扶养年限为7年，因王荫洁仅主张6年被扶养年限，故石太君的生活费为7045.20元（23484元/年×6年×20%÷4）。11.后续治疗费据医嘱认定为10000元。12.后续复查费根据王荫洁提供的出院后医疗费票据共计为648.30元。以上共计204567.64元，由韵福达物流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韵福达物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王荫洁交通事故赔偿款204567.6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279元，由王荫洁负担133元，韵福达物流公司负担2146元。 二审审理中，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的重新鉴定申请书，要求对王荫洁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王荫洁、张海霞均表示不同意重新进行鉴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确定本案的案由是否正确；2.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与张海霞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3.张海霞是否是在履行雇佣活动过程中致王荫洁受伤；4.韵福达物流公司应否对王荫洁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5.王荫洁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应否予以采信。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张海霞与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朱永秀系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的负责人，而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系韵福达物流公司下属的分公司。根据张海霞在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所作陈述，事发后朱永秀与王荫洁亲属协商约谈中认可张海霞事发时执行工作任务的事实，以及结合朱永秀持续向张海霞支付劳动报酬的微信转款记录等事实，可以认定张海霞与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存在雇佣关系，且事故发生时张海霞系在从事雇佣活动。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及韵福达物流公司关于与张海霞不存在雇佣关系，以及张海霞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王荫洁受伤的上诉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张海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驾驶车辆逆行发生交通事故致王荫洁受伤，根据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王荫洁无责，张海霞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王荫洁选择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主张权利，故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关于一审代王荫洁明确本案案由侵犯了王荫洁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故张海霞应对因交通事故给王荫洁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因张海霞系在从事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营业部的雇佣活动中致王荫洁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赔偿责任的规定，张海霞应承担的责任由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营业部承担，因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营业部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故一审判决由韵福达物流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营业部及韵福达达物流公司关于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荫洁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应否予以采信的问题。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虽对王荫洁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王荫洁的伤残鉴定意见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依据不充分，故其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并不能成立，本院对韵福达物流蜀龙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按照王荫洁的伤残等级确定相关赔偿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韵福达物流公司蜀龙路营业部、韵福达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8元，由成都韵福达物流有限公司蜀龙路营业部、成都韵福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