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孝中，男，汉族，1969年1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辽宁添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菱盛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南关岭街道华北路738号。法定代表人：徐瑞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彦民，辽宁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孝中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华菱盛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8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孝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营业场所当场支付了车辆全款，因被上诉人财务系统故障，上诉人在等待半个多小时后，才在销售人员孙福超的建议下将购车款261400元汇入孙福超的个人账户。此节事实的监控录像已被公安机关调取。2.上诉人购买的车辆并不是赃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且买卖关系成立在先，孙福超的盗窃行为成立在后，该盗窃行为与上诉人无关。3.上诉人在购买案涉车辆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交付车款时，销售人员孙福超是被上诉人员工，将车款交付员工的行为符合常理，且是在销售营业大厅完成的，孙福超向上诉人交付了车辆及临时牌照，也符合交易惯例。华菱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实际意义上的合同关系。双方也没有履行销售合同，仅签订了订单合同，但该份订单合同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汽车销售合同。2.双方也没有履行车辆买卖关系。上诉人的车辆系案外人孙福超从被上诉人处盗窃车辆后私自卖给上诉人的，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3.上诉人的款项是直接支付给了孙福超，被上诉人并没有收到上诉人的购车款项，因此也不存在退还车款的问题。4.上诉人在购买车辆的过程当中存在着明显的过错，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是在展厅交付车辆。且车辆要在承保交强险后才能开出展厅。被上诉人不清楚上诉人是基于何种目的没有履行上述所有手续而直接从孙福超手里交付车辆，显然与正常的交易行为不相符。5.案外人孙福超构成盗窃罪，因此，案涉车辆属于赃物，根据赃物追缴原则，上诉人应该无条件将车辆返还给被上诉人。周孝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周孝中、华菱公司签订的《新车销售订单合同》，并由华菱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款项272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8日，周孝中同华菱公司签订《新车销售订单合同》一份，合同载明此订单是消费者向经销商提出购买汽车商品的文件。华菱公司向周孝中出售本田奥德赛轿车一辆，车辆价款240800元，支付定金10,000元，华菱公司收到周孝中的定金后，订单合同生效，周孝中缴纳的定金作为购车款的一部分处理，订单合同生效后，因周孝中的原因要求变更或取消订单时，定金不予退还，该订单合同销售顾问为原华菱公司职员孙福超。当日，周孝中向华菱公司缴纳了定金一万元，华菱公司为周孝中出具了专用收款收据。2018年9月8日，周孝中将261400元打入孙福超尾号2237的银行卡。另查，2019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211刑初305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孙福超系本案华菱公司销售顾问（试用期），其工作职责和内容是商品车咨询洽谈、凭财务开具的全款发票原件到销售信息员和库管员处领取车钥匙交付车辆，禁止销售顾问自行拿取钥匙柜中的钥匙。2018年9月8日，孙福超私自让周孝中将购车款261400元转到自己银行卡账户，后用于个人挥霍。2018年9月27日，孙福超偷拿了车钥匙、临时行驶车牌号等，将一辆本田奥德赛车辆交给周孝中开走。该刑事判决书以盗窃罪判处孙福超有期徒刑十年七个月。一审判决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按照约定的地点支付价款，没有约定的应在出卖人的营业地支付。本案中，周孝中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向华菱公司主张退还购车款，但双方仅仅是签订了订单合同，而没有形成正式的车辆买卖合同，周孝中向华菱公司支付了定金。至于周孝中获得的车辆，系其自行向案外人孙福超转账购车款，孙福超通过盗窃的方式获取华菱公司所拥有的车辆，将该车辆出卖给周孝中，并且周孝中在购买车辆的过程中，应该知道到出卖人的营业场所交付款项，而非私自将购车款直接支付给业务员孙福超个人账户，其本人存在一定过错。周孝中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向华菱公司提出请求权的基础并不成立，且案涉车辆系案外人孙福超盗窃取得的脏物，并不是华菱公司作为商品出售的，应按脏物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周孝中应向孙福超主张返还购车款的请求。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孝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90元（周孝中已预交），减半收取2695元，由周孝中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构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新车销售订单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履行了支付1万元定金的合同义务。嗣后，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书面车辆买卖合同，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经营场所将全额购车款261400元支付给了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孙福超，且孙福超亦向上诉人交付了车辆及车辆的临时牌照，至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被上诉人现以其销售人员孙福超将收到的车款私自挥霍并盗窃车辆进行交付而受到刑事处罚为由，不认可孙福超的上述收款及交付车辆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孙福超作为被上诉人的汽车销售人员，系上诉人购买讼争车辆的洽谈人、合同跟踪人、属于直接责任人。孙福超以被上诉人的名义收取了上诉人的购车款，并将讼争车辆交付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孙福超所在单位应对其上述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故，被上诉人以孙福超盗取其车辆构成刑事犯罪为由，主张孙福超以其名义与上诉人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正式的买卖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向上诉人交付了讼争车辆，但明确表示无法向上诉人开具车款的全额发票，致使上诉人无法办理车辆登记手续，上诉人无法实现正常使用讼争车辆的合同目的，故，上诉人主张解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新车销售订单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其已经支付的10000元定金和261400元购车款，合计2714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上诉人亦应将讼争车辆返还给被上诉人。至于上诉人主张交付给孙福超1000元车辆牌照代办费，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孝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8715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周孝中与大连华菱盛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新车销售订单合同》；三、大连华菱盛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孝中271400元购车款，周孝中将本田奥德赛轿车返还给大连华菱盛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四、驳回周孝中其他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90元，减半收取2695元，由大连华菱盛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9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大连华菱盛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