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千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新南路8号万高都市欣城B-10-A。 法定代表人：姚德文，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学，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来，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娟，女，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成都千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帆科技公司）与被上诉人胡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帆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千帆科技公司不向胡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和工资差额。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千帆科技公司解除与胡娟的劳动合同系因其旷工。胡娟旷工无正当性，公司因胡娟旷工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正当合法。胡娟旷工后，公司仍按未调薪资依双方认可的劳动规章制度扣减相关项目后向胡娟支付了9月份的薪资，公司始终未对胡娟降薪，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有降薪之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胡娟单方面对与张艾斯的通话进行录音，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千帆科技公司对未降薪进行了有效举证，一审举证责任分配失当。三、千帆科技公司已向胡娟发放了2018年9月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公司应支付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基础，且计算方式未考虑胡娟认可的公司薪酬考核体系。 胡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娟并未旷工，而是千帆科技公司将胡娟的打卡地点变更了，意图逼迫胡娟调岗降薪。 千帆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千帆科技公司不予向胡娟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4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28元；2．请求判令千帆科技公司不予向胡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150元；3．请求判令千帆科技公司不予向胡娟支付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3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娟于2012年3月9日入职千帆科技公司担任配置与管理工程师。2018年8月，千帆科技公司提出变更胡娟的工作岗位及工作地点。2018年8月31日，双方在胡娟薪资待遇不变的前提下，就胡娟岗位从配置与管理工程师变更为生产部品管员，以及将胡娟工作地点由高新区天府新谷调至双流区华府大道的事宜达成一致。2018年9月14日至2018年9月17日期间，双方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2018年9月17日，千帆科技公司关停了胡娟在原办公地点的考勤功能。2018年9月17日至9月21日期间，胡娟在新岗位及新办公地点正常工作。2018年9月25日，胡娟向千帆科技公司递交了《不同意调岗降薪、要求恢复原有岗位及薪酬待遇通知书》，以不同意调岗降薪为由，要求千帆科技公司恢复其原岗位、原待遇及在原工作地点的考勤功能。2018年10月8日，胡娟向千帆科技公司递交《告知函》，以千帆科技公司收回了其工作电脑为由，要求千帆科技公司予以退回。同日，千帆科技公司向胡娟出具《告知函》，提醒胡娟连续旷工3日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千帆科技公司的规章制度。2018年10月23日，千帆科技公司向胡娟出具《告知函》，以胡娟旷工为由，作出了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千帆科技公司向胡娟计发了2018年9月工资2615元。 2018年11月14日，就本案所涉争议事项，胡娟作为申请人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3月30日作出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012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千帆科技公司向胡娟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4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28元；二、千帆科技公司向胡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150元；三、千帆科技公司向胡娟支付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363元。千帆科技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庭审中，千帆科技公司主张胡娟的工资标准为5300元/月，胡娟予以认可。千帆科技公司表示认可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01253号仲裁裁决书第三项裁决内容，即千帆科技公司向胡娟支付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363元。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千帆科技公司是否应向胡娟支付2018年9月1日至9月24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千帆科技公司解除与胡娟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如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金额。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千帆科技公司主张胡娟自2018年9月21日离职。一审法院认为，千帆科技公司在仲裁审理阶段陈述胡娟自2018年9月25日起即未在单位上班，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因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在劳动仲裁审理阶段的陈述，一审法院对其关于胡娟自2018年9月21日起离职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千帆科技公司所主张的胡娟的工资标准5300元/月，胡娟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4日期间工资应为3899元（5300元/月÷21.75天×16天）。千帆科技公司支付了胡娟2018年9月工资2615元。因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千帆科技公司应向胡娟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1284元（3899元-2615元）。因胡娟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的工资差额1228元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千帆科技公司应向胡娟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1228元。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胡娟主张其与千帆科技公司在薪资标准不变的前提下就其调岗达成了协议，但千帆科技公司在调岗后降低其薪资标准，故双方达成的调岗协议无效。胡娟多次向千帆科技公司提出恢复原岗位、原工作地及原待遇的请求，千帆科技公司未予恢复，并于2018年10月23日向胡娟出具《告知函》，以胡娟旷工为由，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千帆科技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此，胡娟提交了《录音》材料，作为证明其主张的依据。千帆科技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双方在胡娟薪资标准不变的前提下达成调岗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提出公司并未实际降低胡娟的薪资标准，胡娟未到新岗位上班构成旷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千帆科技公司提交了《工资条》以证实公司是按原薪资标准向胡娟计发2018年9月的工资，未降低胡娟的薪资标准。胡娟对工资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公司是在双方发生劳动争议且已进入仲裁程序后才向胡娟发放的该项工资，该项证据不能反证公司没有在调岗后作出降低其薪资标准的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对胡娟提交的《录音》、千帆科技公司提交的《工资条》，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中《录音》显示，在当事人双方达成调岗协议之前，千帆科技公司承诺不降低胡娟薪资标准；在胡娟到新岗位之后，千帆科技公司作出了降低胡娟薪资标准的决定。虽然《工资条》显示千帆科技公司是按原薪资标准向胡娟计发2018年9月的工资，但正如胡娟所提，该工资是公司在双方发生劳动争议且已进入仲裁阶段时发放，不排除公司为了获得有利的仲裁裁决结果而为之，不能由此反证公司当初没有做出降低胡娟薪资标准决定。故一审法院对胡娟主张千帆科技公司在其调岗后违反协议降低其薪资标准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千帆科技公司在胡娟前往新岗位工作之后作出降低胡娟薪资标准决定的行为，违背了当事人双方签订调岗协议时所作出的承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双方达成的变更工作岗位及调整工作地协议应视为无效协议。本案中，胡娟在知晓千帆科技公司作出了调整其薪资标准的决定后，多次向千帆科技公司提出恢复原岗位、原工作地及原待遇，而千帆科技公司并未恢复，且以胡娟旷工为由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了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决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胡娟从2018年9月25日起未到千帆科技公司处工作，但其原因系千帆科技公司未遵守承诺，导致调岗协议失效，且在协议失效后又不为胡娟恢复原岗位所致。因此，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工作岗位、地点的调整不具有合理事由，因劳动者拒不履行而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千帆科技公司应承担向胡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千帆科技公司应承担向胡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4200元（5300元/月×7个月×2倍）的责任。因胡娟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的金额73150元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千帆科技公司应向胡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150元。 千帆科技公司对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01253号仲裁裁决书第三项裁决内容即“千帆科技公司向胡娟支付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363元”表示认可，胡娟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该项裁决内容予以确认。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千帆科技公司向胡娟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4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28元；二、千帆科技公司向胡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150元；三、千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向胡娟支付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363元；四、驳回千帆科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以上一至三项共计7774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千帆科技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千帆科技公司是否应当向胡娟支付2018年9月工资差额；2．千帆科技公司是否应当向胡娟支付赔偿金。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工资差额的问题。因胡娟与千帆科技公司就调岗问题未最终达成一致意见，胡娟虽然未到该公司要求的新工作地点工作，但胡娟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按时到原工作地点打卡的事实，只是由于千帆科技公司变更了胡娟的钉钉打卡地点导致胡娟无法成功打卡。故千帆科技公司以胡娟旷工为由扣减胡娟2018年9月的工资和补助，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胡娟提交的社保缴费记录反映，千帆科技公司确为胡娟缴纳了2018年9月的社会保险，故对该公司要求扣减其为胡娟代扣的社保费269.15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千帆科技公司应当向胡娟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1014.85元（3899元-2615元-269.15）。 二、关于赔偿金的问题。千帆科技公司以2019年3月18日现胡娟发放2018年9月工资的事实主张未降低胡娟的薪资标准，但该薪资发放行为发生在双方进入劳动仲裁程序后，故该事后行为不能代表千帆科技公司在当时对胡娟岗位、薪资所做的决定。千帆科技公司在仲裁中认可了胡娟与张艾斯通话录音的真实性，现该公司在一审和二审中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双方达成调岗协议后，千帆科技公司违背承诺对胡娟薪资标准的进行调整，故双方就变更工作地点和岗位的协议失效。千帆科技公司对胡娟工作岗位、地点的调整不具有合理事由，因胡娟拒不履行而解除劳动合同，胡娟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千帆科技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千帆科技公司主张不支付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千帆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7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成都千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向胡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150元”； 二、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7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成都千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向胡娟支付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363元”； 三、变更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7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成都千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向胡娟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4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14.85元； 四、以上一至三项共计77527.8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成都千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千帆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进梅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