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3刑初139号公诉机关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严学军，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5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宣威市看守所。辩护人叶超，云南乐超律师事务所律师。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以曲检九部刑诉［201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严学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1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永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严学军及辩护人叶超等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06年7月30日20时许，被告人严学军在宣威市向被害人吴某（殁年17岁）索要购买摩托车所欠款项，吴某表示无钱归还，双方因此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见吴某意欲离开，严学军遂持刀将吴某右胸部和左肋弓等部位杀伤，尔后立即逃离现场。吴某随后倒地，在被送至乐肥村卫生室抢救的过程中死亡。2019年5月11日，严学军在四川省攀枝花市被抓获。经宣威市公安局刑事技术室鉴定，吴某系外伤致急性心肺功能衰竭死亡。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笔录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其指控。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严学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严学军对指控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其行为不属于故意杀人，应为故意伤害。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严学军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应以故意伤害定罪量刑。1、严学军没有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严学军在2009年才知道被害人死亡的事实，足以说明其只有伤害的故意。公诉机关列举证据不能证明严学军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目的和动机。2、本案凶器来源不清，严学军供述刀是与被害人发生争执过程中，被害人拿刀杀向其时，其抢下杀伤被害人，而三名证人在不同位置只看见严学军打了被害人三下，凶器经多方查找均无法找到。3、被害人死亡原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确系外伤致急性心肺功能衰竭死亡。仅凭尸检报告，没有理化检验报告是不能确定其死亡原因的。二、从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来看，应当认定严学军为准自首。严学军因无证驾驶受到交警盘查，在抓获过程中，严学军配合工作，没有拒绝、阻碍、抗拒、逃跑行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在没有采取强制措施前，盘查过程中承认犯罪事实的，应视为自首；三、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被害人长期拖欠严学军摩托车款未还，在催要过程中不仅不还钱，还语言激怒被告人，并发生抓打致被害人死亡。四、庭审中严学军表明愿意对附民原告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赔偿，庭后其亲属主动与附民原告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积极履行，取得了被害亲属的谅解。综上所述，本案应以故意伤害罪对严学军定罪量刑，且具有自首、被害人有过错、积极赔偿、取得谅解等情节，建议法庭以故意伤害罪对严学军予以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30日20时许，被告人严学军在宣威市向被害人吴某索要欠款过程中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被告人严学军持刀将被害人吴某右胸和左肋等部位杀伤后逃离现场。被害人吴某在被送至乐肥村卫生室抢救的过程中死亡。2019年5月11日，被告人严学军在四川省攀枝花市被民警抓获。经鉴定，吴某系外伤致急性心肺功能衰竭死亡。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在逃人员登记表及到案经过证实，2006年7月30日20许，田坝镇龙家村委会乐肥村村民朱某向宣威市公安局田坝派出所报称：龙家村委会八组的吴某因差欠严学军摩托车修理费，被严学军杀伤，吴某生命垂危，请求处理。次日宣威市公安局对本案立案侦查。作案后被告人严学军在逃被列为在逃人员。2019年5月11日21时许，攀枝花民警在日常盘查中发现一无证驾驶男子，经盘查，该男子系网上追逃人员严学军，后将其移交攀枝花公安局东区分局弄弄坪派出所。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田坝镇龙家村委会北面150米处的田坝至龙家××公路上。在该处公路中部分别有6×4cm、10×6cm范围的两处片状血迹（提取），两血迹之间的距离为60厘米。3、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被告人严学军辨认出其刺伤被害人的地点位于宣威市。其丢刀的现场位于宣威市米处。（2）证人朱某辨认出吴某被严学军杀伤倒地的地点在宣威市上。4、法医学尸体检验笔录及照片证实，衣着检验：外衣右胸襟有斜形长2.4cm长破口，贯通全层，白色衬衣右前襟对应处有斜形长2.6cm长破口，左前襟有斜形2.3cm长破口，右前襟中段有长1.5cm、1.4cm、1.3cm和1.1cm的破口，衣服上染有大量血迹。尸体头颅外检未见损伤、骨折，左颧部在4cm×2cm范围内有点片状皮肤擦伤。右胸部第四肋间锁骨中线处有横形3.2×1.6cm创口，创口右钝左锐，斜下深入胸腔，左肋弓上缘5cm处有斜形2.3cm×1.3cm创口，创角一钝一锐，深入胸腔，左上腹有0.6cm×0.3cm创口，创角一钝一锐，深达皮下。术式切开胸腹腔，右第三肋在胸骨旁线处离断，心包内有积血约100ml，心包右侧有3cm破口，右心室有2.5cm创口，通向右心室，在纵隔线处形成0.5cm创口，右侧胸腔有积血约3000ml，右肺压缩90%，左胸腔有积血约1000ml，双肺点状出血，左膈肌有0.5cm创口，肝、脾、肾贫血状，胃内有食物约500ml。尸检过程中提取死者血迹1份。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告知书证实，结论：吴某系外伤致急性心肺功能衰竭死亡。该结论已告知被害人亲属及被告人严学军。6、说明材料证实，因时间久远，作案工具水果刀无法找到，法庭科学DNA鉴定、理化检验鉴定无条件进行，无法找到案发时现场勘验和尸检时所提血迹。7、户口及前科证明证实，被告人严学军及被害人吴某的年龄、身份情况。8、证人证言（1）晏某证言证实，我是摩托大世界的业务员，邓海波是驾驶员，当天晚上六点多钟，我们找严学军讨要差我们公司的2697元货款。严学军拿了400元给我们，朱友恒帮他垫付了1000元钱，钱还不够，严学军就拿了一本账本去村子里面收欠款，只收到两家，一家150元，一家100元。我们三个开着车往原路折回来走到路基砌着挡墙那里，我们把车停在路上，打算向严学军他们没要得钱的那个小伙子再要一遍，我就跟那个伙子说：“我们是曲靖送摩托车配件的，严学军欠着我们货款，你又差着他钱，现在天也晚了，要么你凑点出来，我们要回去了。”严学军也要求那个伙子先凑点钱给我们，小伙子说没得钱，要等到发工资。后面小伙子又说什么时候发工资说不准，要等把矿卖掉才有钱，我跟小伙子讲：什么时候还钱要给人家一个定期，给一个依据。小伙子说：“不关你的事，我又不差你钱。”见他这样说，我就没再说话，严学军接着跟他商量，小伙子往村委会方向走，严学军拦他，要他凑钱，小伙子走出去两、三米，严学军就左手揪住小伙子的西装衣领，右手像打架一样的在小伙子身上整了三下，严学军说了一句“不要了”转身就跑，小伙子捂着肚子站在那里，没有喊也没有叫，我们当时以为小伙子被严学军打着软肋，闭着气了。我和邓海波开车追严学军，没追到。当时天晚了，我离他有十五米左右，看不清，只见他用手在小伙身上整了三下，就像用刀刺出去那种动作，整在小伙胸前。（2）邓海波证言证实，当时我是曲靖摩托车大世界的驾驶员，2006年7月30日下午，我和晏某到龙家村委会找严学军要欠我们的配件款，严学军没有钱，说他带我们去要，我和晏某就开着车与严学军去要钱，先要了几家钱都给了，严学军带我到被打的那个小伙子那里去要，那个小伙子说没有钱，等把矿石卖了再还给严学军。严学军口气有些硬，要求被打那个小伙子去借，小伙子说不给又怎么样。我和严学军就走了，在车上我就和晏某和严学军讲，那个小伙子说不给又怎么样。晏某说：“怪了，咋个不给？”我们就把车开着转回到小伙子在的那里，晏某大声的喊那个小伙子上来路边，严学军又问那个小伙子要钱，小伙子说没有钱，晏某说为什么没有钱，晏某说没有钱就拖摩托车，晏某的声音比较大，小伙子就说我没有差你钱，我是差严学军的钱。晏某又说，你差严学军钱，严学军又差我们钱，咋个不关我们的事。有一个妇女听见我们的声音很大就上来说，这个小伙子没有钱，是一个孤儿，摩托车也是被卖了，钱也还没有拿到。晏某说，没有钱要讲清楚掉，定个期限，不要硬。那个妇女就走了。严学军又问那个小伙子要钱，小伙子说没有钱，小伙子就要走了，严学军就拉那个小伙子的衣服，小伙子撑着要走，严学军就朝小伙子的胸部打了三下，低着头就走了。被打那个小伙子走出两米去用手摸了一下胸部抱着肚子就蹲下去了，接着就倒睡在地上。我和晏某就开着车去追严学军，没有追着。（3）管胜书证言证实，2006年7月30日20时左右，吴某在我家门口玩，在龙家村委会九队修摩托的小伙子和另外两个男子一起到我家房子上面的路上喊吴某，给吴某要欠他的修理费，当时吴某说没有，过段时间把铁矿卖了再还他，修摩托那个说不行，叫吴某去借，吴某说借不到，他们四人顺路朝村委会方向去，走到一道大铁门处，修摩托车那个对吴某说：“不管借多少，50也行，60也行，你要借点来给我。”吴某说没有，借不着。修摩托车那个就用左手拉着吴某，用右手向吴某前胸位置打了三下，当时我还喊不要为了两三百块钱打他，他卖了铁矿之后会还的。我去喊人来拉架，修摩托车那个打了三下之后也就转身跑掉，和他来那两个人当时站在旁边。等我喊人回来，我就看见吴某睡在大铁门处的路上，修摩托那个也跑了，和修摩托那个一起来的那两个人也发车要走了。我听见吴某哼了两声，我喊他也不答应，我就去喊村委会书记朱某。（4）朱某证言证实，2006年7月30日晚上8时左右，管胜书来我家喊我说吴某被修摩托车的严学军杀伤打翻掉。我和管胜书到现场时只有吴某睡在路中间，吴某蜷缩着，已经不会动了，喊他也不会答话，只听见喉咙里发出细微哼的声音。当时他侧睡着，我把他翻过来，看到他胸部、腹部全都是血，后我就组织人将吴某背至村卫生所抢救，并向田坝派出所报案。后来听管胜书讲，严学军去管胜书家找吴某要钱，吴某差严学军修理费300多元，估计是为要钱发生吵打。当时的现场就在我家门外路上，2019年5月20日来辨认的现场的位置就是当年现场的位置，只是当时是土路，现在是硬化成水泥路，原来旁边是瓦房，现在建成新砖房。（5）朱友恒证言证实，2006年7月22日，我从严学军手里转过来一个修理摩托车的店，转让费一直未付。昨晚7点左右，严学军带着两个曲靖摩托车大世界的小伙子来我店里要转让费，欠款单上严学军欠他们2697元。我拿了1000元钱给他，他顺手就拿给那两个小伙子。严学军就带着那两个小伙子去要账。后来那两个小伙子又转回我店里，喊我帮严学军垫上欠他们的货款，我没有同意。我问他俩严学军呢？小晏说：“在村委会上去点，严学军向人要账，整了吵起来，严学军把人打了睡在地上就跑了。”小晏讲打着一个小伙子，严学军朝那个小伙子胸部撸着几下。事后我才知道吴某被严学军杀死了，当时村里的人打电话问我严学军给来我家来过，说村委会的交代过，如果来过不能放走，严学军将吴某杀死了。（6）朱文达证言证实，听说吴某被贵州洒基在乐肥村9队修摩托的“小金”杀着，2006年7月30日案发前半小时，“小金”还找其要过钱。当时有两个曲靖来的搞摩托车配件批发的人和“小金”在一起。（7）吴绍勇证言证实，吴某是我弟弟，比我小两岁，我父亲在我们幼小时就去世，我母亲改嫁去贵州，我和吴某由我奶奶一手带大，吴某被杀死后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我奶奶就过世了，我就外出打工。吴某被杀应该是2006年7、8月份，准确时间记不得了。当天晚上我和我奶奶、叔叔在吃饭，吴某没有吃，他讲他出去吃，后来村书记朱某打电话来讲吴某被杀伤在他家外面的路上，等我们赶到现场没有呼吸了，只有点余温，还没有出村子的路上就死了。我听村子里的人讲吴某是被严学军杀死的，听讲吴某欠他三百元钱，具体因为什么欠的我不清楚。（8）徐红丽证言证实，十多年前，当时严学军家某讲严学军在宣威田坝和别人打架，具体原因没有讲，后来他本人杳无音讯，其就想着事情怕是严重了，否则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后其重新成家了，跟严学军也没有联系。9、被告人严学军供述，2006年我在云南宣威市龙家乡和吴某打架，把他打死了。我记得是2006年7月的一天，那天下午曲靖两个卖摩托车配件的伙子来宣威市找我要他们的货款，当时我也凑不够，就坐他们一辆小货车一起去找差我钱的人要钱，下午六、七点钟，我们开车经过乐肥村三岔口附近看见吴某，我叫他还差我摩托车款，吴某给我买了一辆二手的“大阳”摩托车，还有375元尾款没付给我。他不想给我，还讲：“不给你钱又咋个？”就从兜里掏出水果刀来刺我，我用右手挡了几下，左手把刀抢过来，我左手持刀朝他胸部还是肋部杀了两三下，他就顺势慢慢蹲下去，我拿着刀就转身跑了。我从一条小路跑掉，连夜走到柏果火车站，到了昆明，我就坐车去四川省攀枝花市，这十三年就在那里隐姓埋名到处打工躲藏，我自称“高飞”。5月11日下午我骑摩托车没有戴头盔被当地警察盘问，我就交代这件事情了。因为他们上网查了我是在逃人员，我也只好讲了这件事情了。我杀吴某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当时我吓慌跑开，是否有人来看吴某我不清楚。到2009年我才听讲他死了。我杀他的水果刀全长，含刀刃和柄30公分左右，刃宽2到3公分。柄是塑料的，单刃不可折叠那种。当晚我在逃跑途中，刀被我丢弃在路边了，现在应该无法找到，都十多年了。我杀着吴某的现场在我印象中当时没有住户，好像只有石头砌的那个牛圈在。我辨认的现场是准确的，只是现在修成水泥路，旁边建了许多新房子。经庭审质证，被告人严学军及辩护人叶超等人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均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上述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够相互印证，并能形成证据锁链，证实被告人严学军在索要欠款过程中持刀刺杀被害人吴某致其死亡的事实，依法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和采信。本院认为，被告人严学军持刀刺杀被害人吴某胸部、肋部等部位，致吴某因外伤致急性心肺功能衰竭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到案后，被告人严学军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属坦白；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严学军的亲属与被害人吴某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被告人严学军的亲属赔偿被害人吴某的亲属经济损失58000元，并积极履行了赔偿义务，取得了被害人吴某亲属的谅解。综合以上情节，可对被告人严学军从轻处罚。被告人严学军持刀不计后果对被害人吴某的要害部位进行刺杀，在被害人被杀伤倒地后未进行积极的施救而是潜逃在外十余年，被告人严学军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对其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严学军及其辩护人提出严学军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到案情况及被告人严学军的供述，可以证实其因交通违法行为被查获后，民警在检测过程中发现其系网上追逃人员从而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其并非因形迹可疑受到盘问而主动投案，其行为不符合自动投案的法律规定，故对被告人严学军的辩护人提出严学军属于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被害人吴某拖欠被告人严学军摩托车购车款，但仅有被告人严学军供述当天是被害人先拿刀、其是抢过刀来刺杀的被害人，对此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被害人欠款只是案件发生的诱因，不能因此认定被害人吴某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对被告人严学军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吴某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与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相符并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严学军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认罪态度、社会危害后果以及民事赔偿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严学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2日起至2034年5月11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审判长  胡蓉仟审判员  李连毅审判员  邵 娅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徐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