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初195号原告：王弘哲，男，198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春明，山东圣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GIORGIOARMANIS.P.A，VIABORGONUOVO11,20121MILANO,ITALY代表人：GiorgioArmani，主席及总裁。被告：GiorgioArmani，男，1934年7月11日出生，GIORGIOARMAMIS.P.A创始人、主席及总裁，住VIABORGONUOVO11,20121MILANO,ITALY。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钟琦，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卞蓉竹，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弘哲与被告GIORGIOARMAMIS.P.A（以下简称阿玛尼公司）、GiorgioArmani（以下简称阿玛尼）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弘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春明，被告GIORGIOARMAMIS.P.A、GiorgioArmani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钟琦、卞蓉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弘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人民币2000元；2.判令两被告就其向消费者隐瞒商品信息的行为在媒体上公开道歉并承担相关媒体刊登费用；3.判令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因信赖乔治阿玛尼品牌宣传，购买了乔治阿玛尼产品，商品标识为ArmaniJeans。在原告购买产品后从国内网络得知，被告GiorgioArmani先生作为乔治阿玛尼品牌创始人，在海外公开渠道宣布其创立的乔治阿玛尼品牌取消掉AC/AJ两个品牌，但在中国大陆市场，在原告合法购买涉案产品过程中和前后时间段内，GIORGIOARMAMIS.P.A公司作为品牌所有者和运营者，在中国大陆自始至终没有向包括原告在内的中国消费者进行过任何品牌取消的提示或说明。原告认为，品牌是商品的重要信息载体，属于消费者应当准确知晓的信息，对此类知情权的保护既是保障消费者自主选择权的重要基础，也是经营者对产品责任的法定义务。被告作为国际知名的品牌运行商，一方面取消品牌一方面却在继续销售商品，依法应当以公众应当知晓的方式向中国消费者告知，被告隐瞒相关信息，既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经营者经营产品的法律要求，也是对包括原告在内中国消费者权益的漠视和不尊重，不仅致使原告合法购买商品遭受财产损失，也伤害了包括原告在内中国大陆信赖被告品牌的消费者的感情。GIORGIOARMAMIS.P.A，GiorgioArmani共同辩称，1.阿玛尼公司和阿玛尼先生均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当依法驳回原告起诉。阿玛尼公司和阿玛尼先生均非案涉产品销售者，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消费者知情权侵权责任纠纷的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该条第二款规定：“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销售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根据前述规定，对于除产品责任侵权以外的“消费者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案件，消费者依法应当向销售者主张责任。司法实践中，法院也始终贯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前述规定，坚持消费者知情权侵权责任纠纷的被告应当为销售者，而不应随意延伸至其他主体。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案涉产品的销售者为大连莱卡门服装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因此在原告诉称其消费者知情权受损的情况下，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前述规定和司法实践，原告应当依法向销售者大连莱卡门服装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起诉；而被告并非案涉产品销售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阿玛尼先生作为阿玛尼公司的董事长，对阿玛尼品牌运营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在该等行为产生的诉讼中，阿玛尼先生不是适格被告。2017年2月24日，阿玛尼先生代表阿玛尼公司向媒体公布阿玛尼公司品牌战略，该等行为以阿玛尼公司的名义实施，系阿玛尼先生作为阿玛尼公司董事长的履行职务的行为。在因阿玛尼先生履职行为而产生的诉讼中，不应列阿玛尼先生为被告。2.阿玛尼先生和阿玛尼公司都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的经营者，阿玛尼公司如何使用商标也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知情权范畴，原告所谓被告违反经营者义务、侵犯原告知情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013修正）释义》对此进一步明确：“从内涵上讲，经营者是从事生产、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的民事主体。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经营者通常是为从事一定的商业经营活动而存在的，如公司作为经营者，其营业执照上通常会列明经营范围，其存在的目的就是从事经营范围内的活动。具体表现为制造某些商品，销售包括批发、零售某些商品，或直接提供某种服务，从事其中任何一种经营行为就可视为经营者，如商业银行提供金融服务……”因此，《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范和约束的对象是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向消费者提供服务的、并且为该等商业经营活动而存在的主体。本案中，阿玛尼公司是ArmaniJeans商标权利人，但阿玛尼公司并非案涉产品的销售者或生产者，更不为在中国向包括原告在内的消费者销售商品或提供任何服务，因此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经营者；并且事实上，阿玛尼公司在中国境内并没有经营场所，也不从事经营活动，客观上阿玛尼公司不需要也无法承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的经营者义务。此外，原告在起诉状中称阿玛尼先生作为阿玛尼公司的董事长应当承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经营者义务和责任，更是荒谬至极，阿玛尼先生根本没有、也不可能以其个人名义在中国从事任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下的生产、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的经营活动。鉴于此，被告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约束的经营者，不应承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义务和责任。3.阿玛尼公司的品牌策略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知情权范畴。消费者知情权的内容规定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由此可见，消费者知情权应当针对其所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以该等商品和服务本身的属性为界。相对地，消费者任何超越该等商品和服务本身的信息披露请求，甚至对与经营者本身经营管理有关的信息披露请求，显然是缺乏法律依据和不合常理，也与一般司法实践相悖。同时，法院在司法实践中对于针对商品和服务的知情权范围还进一步进行了限缩，认为不应当随意扩张《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知情权范围，对于消费者对商品和服务信息的知情权保障范围的界定亦应合理、有度，而不能不合理地要求经营者对一切与商品和服务有关的信息均进行披露。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民终12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要求经营者将前述所有信息不加区分地全部告知消费者，并不利于消费者知情权的实质性保护，亦可能导致交易成本的不必要增加。经营者所应提供的商品全面信息，并非指与商品有关的所有信息，而是指可能影响消费者人身健康、安全或一定财产利益的全部重要信息。”如所诉商品信息“显著轻微，不涉及消费者人身健康和安全，几乎不涉及其实质性财产利益，经营者未将这类信息告知消费者，不构成对法定告知义务的违反，不构成对消费者知情权的侵犯。”本案中，阿玛尼公司作为ArmaniJeans的商标权利人在法律范围内有权自主使用商标及决定其品牌战略。基于该等权利，阿玛尼公司决定在2018年春夏季起实施品牌调整，并基于该调整不再对外授权生产和销售ArmaniJeans商标的商品。该等品牌调整显然属于阿玛尼公司企业经营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与任何商品本身直接相关的信息，故对之前已生产的ArmaniJeans产品本身并不产生任何实质性影响。对购买该等产品的消费者而言，该等品牌调整信息并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知情权范围。无论该等商品的经营者是否主动告知消费者该等信息，都不会构成对消费者知情权的侵犯。4.中国消费者能够通过公开途径了解Armani品牌调整信息，本案不存在原告所称的隐瞒品牌信息的情况。2017年2月24日，阿玛尼先生代表阿玛尼公司向媒体公布了2018年春夏季起的品牌战略：“GiorgioArmani集团宣布调整旗下的品牌。从2018年春季/夏季起，品牌将分为：GiorgioArmani、EmporioArmani和A|XArmani。基于销售合理性安排，ArmaniCollezioni和ArmaniJeans系列将并入EmporioArmani中。”中国媒体第一时间对此进行了广泛报道，原告提供的证据也证实，中国媒体早在2017年2月开始就已经对此进行了充分和广泛的报道，中国消费者完全能够从公开渠道获知、了解前述信息。因此，尽管品牌经营战略并非消费者知情权范围，且《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的经营者义务在本案中也不适用于阿玛尼公司，但考虑到阿玛尼公司已在其品牌调整前近一年向全球消费者公布了品牌经营战略，原告所谓的阿玛尼公司“没有向包括原告在内的中国消费者进行过任何品牌取消的提示或说明”、“被告隐瞒相关信息”毫无事实依据，也与其自己提供的证据相悖。进一步而言，原告购买案涉产品的时间是在2018年底。在其购买案涉产品之前，原告完全可以通过公开途径获知阿玛尼公司品牌调整的信息，完全不存在被告隐瞒相关信息的情形。因此，原告诉称阿玛尼公司和阿玛尼先生违反经营者义务、侵犯原告知情权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5.原告所谓遭受财产损失、要求损害赔偿和公开道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起诉称其因知情权受损遭受了财产损失，要求赔偿人民币2000元，但是原告对于该等损失是否实际发生、该等损失与所谓知情权受损之间的因果联系等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告所谓因知情权受损导致的经济损失完全是其凭空想象，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不应予以支持。6.原告以“伤害消费者的感情”为由要求被告赔礼道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条规定：“经营者侵害消费者的人格尊严、侵犯消费者人身自由或者侵害消费者个人信息依法得到保护的权利的，应当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释义（第2版）》明确：“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名誉权、隐私权、姓名权、肖像权等人格权益的情形”，换言之，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仅适用于侵害消费者人格权益、人格尊严的情形。本案中，原告主张知情权受损，根本不涉及消费者人格权益、人格尊严，因此原告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具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8年12月8日和12月9日，原告王弘哲在大连莱卡门服装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店铺地址：济南市历下区泉城路188号济南恒隆广场167A商铺，目前该分公司已经从恒隆广场撤离）购买ArmaniJeans品牌衣服一宗，销售金额为10934元。2.2017年2月24日，阿玛尼先生代表阿玛尼公司宣布新的品牌战略，决定自2018年开始精简品牌架构，只保留三个主要系列，ArmaniJeans品牌被合并到其他系列中。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国内媒体在2017年2月27日即对阿玛尼公司上述品牌战略调整进行了报道。本院认为，阿玛尼公司系意大利公司，阿玛尼先生系意大利公民，本案为涉外侵权纠纷。原告王弘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购买案涉商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本案应适用侵权行为地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ArmaniJeans系阿玛尼公司持有的商标品牌，在阿玛尼公司宣布将ArmaniJeans合并到其他品牌系列中后，ArmaniJeans仍是阿玛尼公司持有的商标品牌。阿玛尼公司对其持有的品牌进行合并、调整，系阿玛尼公司的正常经营运作行为。对阿玛尼公司将在2018年合并、调整品牌包括将案涉的ArmaniJeans合并到其他品牌系列中相关事宜，中国媒体早在2017年2月份即进行了报道。因此，阿玛尼公司不存在隐瞒相关信息的行为。原告要求被告就隐瞒商品信息行为在媒体上公开道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销售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本案并不属于消费者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因此，原告王弘哲如果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仅应向销售者即大连莱卡门服装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要求赔偿。另外，原告王弘哲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损失的计算依据。综上，原告要求阿玛尼公司和阿玛尼先生赔偿其损失人民币2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弘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弘哲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王弘哲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GIORGIOARMAMIS.P.A、GiorgioArmani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耀勇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王京波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