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民终1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6号。法定代表人：潘刚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立言，男，1948年9月27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静莲，女，1944年9月9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静梅，女，1959年4月15日出生。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斯童，北京骏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立家，男，1950年10月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秀荣，女，1949年6月1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玉，女，1977年3月1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某1（未成年人），男，2009年10月22日出生。法定代理人：孙玉（高某1之母），女，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某2（未成年人），女，2014年8月3日出生。法定代理人：孙玉（高某2之母），女。上列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昌，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隆，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新街口管理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平安巷胡同71号。法定代表人：王琰，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男，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新街口管理所职工。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开公司）、诉孙立家、孙立言、孙静莲、孙静梅及第三人高秀荣、孙玉、高某1、高某2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7）京0102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北京城开公司、孙静莲、孙立言、孙静梅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京02民终96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过程中追加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新街口管理所（以下简称新街口房管所）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8）京0102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北京城开公司、孙立言、孙静莲、孙静梅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北京城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房屋居住情况与事实不符，除孙立家、高秀荣外，实际庞某也在该房屋居住，只是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在女儿家养病，其他人未在涉诉房屋居住。庞某为涉诉被拆迁房屋承租人，依法享有与我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的权利，其有权取得拆迁补偿款，并对补偿货币及房源进行分配。孙立家只是在涉诉房屋内居住，没有权利与我公司商讨拆迁事宜，其为个人目的占据房屋，导致庞某无法履行拆迁补偿合同，侵害了我公司依据合同取得涉诉房屋的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庞某与北京城开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合同后，原公房承租合同已终止，公房承租权已转换为拆迁补偿款等权益，系其个人合法财产，庞某死亡应由继承人继承。一审判决以公房承租权不具有可继承性为由，认为在庞某死亡情况下，其公房承租权以及涉案拆迁补偿合同的权利义务自然消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孙静莲、孙静梅、孙立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北京城开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北京城开公司与庞某签订的《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庞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死亡，仅能说明被拆迁房屋承租的权利终止，不代表该补偿协议项下获得的拆迁利益消失。涉诉房屋虽为公房，承租权不具有可继承性，但是庞某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承租公房的权利已经转化为财产权利，该经济利益可以作为庞某的遗产进行继承。一审法院认为庞某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生效民事裁定确认消灭，忽视了拆迁补偿协议的性质。孙立家、高秀荣、孙玉、高某1、高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孙立家与高秀荣、孙玉等在涉诉房屋实际长期居住。庞某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去世，其承租的房屋为公有房屋，按照公房管理规定等公房承租权不具有继承性，同时北京城开公司也没有将实际的补偿款及安置房给付庞某。在庞某去世的情形下，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此前分别作出了（2015）西民初字第29400号和（2015）西民初字第1960号民事裁定书，该两份裁定都已明确认定，在庞某去世的情形下涉案拆迁补偿协议无可履行主体。二、北京城开公司也没有与孙立家等人签订任何形式的协议，所以无权要求孙立家等人腾房。孙立家在涉诉房屋居住期间，新建了房屋并且到房管所办理了相关登记，北京城开公司没有对此进行任何形式的补偿。三、根据公租房的法律规定，在庞某去世的情形下应当由户籍在该房屋处且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继续承租房屋。因此涉诉房屋应变更由孙立家继续承租。新街口房管所辩称，新街口房管所对涉诉房屋已经撤管十年，庞某已经与北京城开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合同，故本案与新街口房管所无关，请求撤销对新街口房管所的追加。北京城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立家、孙立言、孙静莲、孙静梅履行庞某与我公司签订的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腾退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号房屋及自建房交予我公司拆除；2.高秀荣、孙玉、高某1、高某2腾退北京市西城区×××号房屋及自建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号北1号房屋为公有住宅，承租人为庞某。孙立家、孙静莲、孙静梅、孙立言系庞某之子女。高秀荣系孙立家之妻，孙玉系孙立家之女，高某1和高某2系孙玉之子女。2014年11月4日，庞某（被拆迁人、乙方）与北京城开公司、北京市西城区桃园C地块房屋拆迁指挥部（拆迁人、甲方）签订《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协议序号：2-100，庞某方在落款处加盖人名章和摁手印），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一、拆迁依据：根据京建西拆许字【2007】第551号续《房屋拆迁许可证》，甲方因混合、邮政设施项目建设，需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西城区×××号所有房屋。二、被拆迁房屋基本情况：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有承租房房屋1间，建筑面积19.73平方米。乙方现有户籍1户6人，分别为：本人：庞某、之子：孙立家、之儿媳：高秀荣、之孙女：孙玉、之曾外孙子：高某1、之曾外孙女：高某2。三、拆迁补偿款：依据北京市西域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被拆迁房屋所在地区位补偿单价为8592元／建筑平方米，区位补偿款为169520元，重置成新及装修、附属物价款为1837元，被拆迁房屋补偿款共计171357元。四、拆迁补助及奖励费：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及奖励费共计：72357.6元，其中包括：1.提前搬家奖励费：／元；2.工程配合奖励费：／元；3.搬家补助费：394.6元；4.电话、空调、有线电视迁移费：935元；5.一次性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元；6.自建房补助费：／元；7.特困户拆迁安置补助费：／元；8、其他补助费：一次性周转费：71028元。五、代扣购房款：代扣购房款：／元。六、付款方式、搬迁期限：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应在7日内将被拆迁房屋及自建房腾空交予甲方拆除；未按约定期限完成搬迁的，应按延期的天数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天100元。甲方应在乙方完成房屋权属注销登记并搬迁拆房后7日内，将拆迁补偿、补助款总计：243714.6元支付给乙方；未在约定期限内向乙方开具领款凭证的，应按延期的天数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每天100元。七、房屋权属登记注销：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7日内，乙方应持被拆迁房屋原房屋产权证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产权注销手续……同日，庞某（被拆迁人、乙方）与北京城开公司、北京市西城区桃园C地块房屋拆迁指挥部（拆迁人、甲方）另签订有一份《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协议序号：2-100，庞某方在落款处加盖人名章和摁手印），约定条款和格式与前述的第一份《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一致。该份《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中被拆迁房屋基本情况、拆迁补偿款项未填写相应具体内容；拆迁补助及奖励费一项约定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及奖励费共计216000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工程配合奖励费、搬家补助费、电话、空调、有线电视迁移费、一次性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自建房补助费、特困户拆迁安置补助费补助费未填写相应具体内容，其他补助费约定特困补助费：2160000元。付款方式、搬迁期限项约定的拆迁补偿、补助款总计为2160000元。其他内容与第一份《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一致。后庞某未将涉案房屋腾空交予北京城开公司，该公司亦未将拆迁补偿、补助款及特困补助费支付给庞某。2014年12月，北京城开公司因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案件号：（2015）西民初字第1960号]，将庞某、孙立家、高秀荣、孙玉、高某1、高某2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庞某按照合同约定将北京市西城区×××号房屋及自建房交原告拆除；2.孙立家、高秀荣、孙玉、高某1、高某2腾退北京市西城区×××号房屋；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5年9月，孙立家、高秀荣、孙玉、高某1、高某2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案件号：（2015）西民初字第29400号]，将北京城开公司、庞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北京城开公司与被告庞某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2015年12月20日，庞某死亡。2016年1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29400号民事裁定书，以“被告庞某与被告城开公司签订的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尚未履行，现被告庞某于2015年12月20日死亡，上述补偿协议中的一方当事人死亡，作为上述补偿协议中的一方主体已不存在，故确认上述补偿协议是否有效已没有意义”为由，裁定终结诉讼。2016年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1960号民事裁定书，以“庞某与城开集团公司签订的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尚未履行，现庞某于2015年12月20日死亡，上述补偿协议中的一方当事人死亡，作为上述补偿协议中的一方主体已不存在。本案所涉被拆迁房屋系庞某承租之公房，公房承租权不具有可继承性，故在庞某死亡的情况下，其公房承租权以及合同权利义务自然消灭。而本案第三人孙立家、高秀荣、孙玉、高某1、高某2虽然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但与城开集团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拆迁合同法律关系，故本案因没有相应的承担义务的主体而导致诉讼终结”为由，裁定终结诉讼。另查：2008年1月，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甲方）与北京城开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因拆迁建设项目，委托北京城开公司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地区公有住宅房屋进行出售，并从对每户的拆迁补偿款中代扣售房款，从拆迁公告之日起，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撤消对拆迁范围内房产的管理。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中，虽然北京城开公司、北京市西城区桃园C地块房屋拆迁指挥部与庞某于2015年4月签订了两份《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但依据已生效的（2015）西民初字第29400号民事裁定书、（2015）西民初字第196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在庞某已死亡的情况下，上述《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一方主体已不存在，其对涉案房屋的承租权和《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自然消灭。并且，庞某对涉案房屋的公房承租权亦不具有可继承性。因此，北京城开公司依据《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要求孙立家、孙立言、孙静莲、孙静梅及高秀荣、孙玉、高某1、高某2、继续履行《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和腾退涉案房屋及自建房交予其拆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于2019年10月28日判决：驳回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北京城开公司认可在签订涉诉拆迁补偿协议前未对涉诉公有住宅进行房改出售，并称涉诉房屋采取货币和购房指标的方式补偿，涉诉房屋有两个购房指标，但前提是房屋腾退之后；孙静莲、孙静梅、孙立言一方则主张有四个购房指标。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具体本案情况，应从以下几方面考虑：第一，从诉讼主体来看，（2015）西民初字第1960号案件与本案原告同为北京城开公司；该案第三人孙立家、高秀荣、孙玉、高某1、高某2亦或为本案被告或为第三人；该案被告庞某死亡后，本案被告孙立言、孙静莲、孙静梅基于继承成为案件当事人，故亦应认为诉讼主体具有同一性；本案中新街口房管所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其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讼地位。故可以认定该案与本案当事人相同。第二，从诉讼标的来看，（2015）西民初字第1960号案件与本案案由相同，诉讼标的均为基于涉诉《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产生的法律关系，故诉讼标的相同。第三，从诉讼请求来看，（2015）西民初字第1960号案件与本案诉讼请求均为北京城开公司基于涉诉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请求合同相对方（或继承人）、实际居住人（第三人）交付或腾退涉案房屋由其拆除，故前诉与本案诉讼请求相同。更重要的是，北京城开公司的诉讼请求权基础为涉诉拆迁补偿协议，判断请求是否成立的前提和争议焦点为庞某死亡后该协议效力如何。对于该问题，（2015）西民初字第1960号案件已经作出认定，即认为庞某死亡导致其公房承租权以及涉诉拆迁补偿协议的合同权利义务自然消灭。而本案的审理必然需对上述问题作出重复认定，将实质上覆盖前诉裁判结果。据此，可以认定北京城开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予裁定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还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孙立言、孙静莲、孙静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刘丽杰审 判 员 王 佳审 判 员 陈雨菡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继玉书 记 员 黑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