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吕建楚，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张微，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瑞娟，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都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杨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大卫，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福，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浙江广电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都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禧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4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并于2019年12月12日以远程视频方式询问当事人，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故本院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浙江广电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都禧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图片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被上诉人主张的作者朱佳嘉并非专业摄影师，涉案图片仅为旅游游记文章中的插图，图片的角度、采光、图像布局等均较普通，只是对特定场景的记录。一审判决仅依据“图片系由拍摄者选取特定的物品及角度创作而成”即认定涉案图片构成独创作品，系对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第二，被上诉人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无权就本案提起诉讼。1.被上诉人未提交涉案图片原图。由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图片的拍摄日期、拍摄作者、照相机型号等信息都可以在“图片-属性-详细信息”中进行修改，被上诉人未提交用于拍摄的数码相机及原始底片，无法证明所提供的涉案图片创作完成时间。2.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图片首发页面是通过登录新浪微博账户“J调de华丽”进行现场验证的，但未提供该微博账户的实名认证记录，该账户的基本信息也仅体现账户主体性别为女、住址体现在上海市区县一级，并无其他信息与朱佳嘉的身份信息有相吻合之处，且上述信息均可随时更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账户为朱佳嘉所有，也不能证明涉案图片是由朱佳嘉首次上传至互联网。3.朱佳嘉本人并未到庭参加诉讼，不能证明相应授权文件为其本人签署、手印为其本人所按，无法证明其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4.被上诉人仅提供授权书，而未提供授权合同及合同履行证明，未充分举证其获得了涉案图片完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第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曾使用过涉案图片，上诉人未侵害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就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上诉人在收到涉案材料后，第一时间查询了网站，并未发现涉案图片。被上诉人公证取证环节存在重大错误，取证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对取证设备进行清洁性检查时未确认其正常连接互联网，未检查取证设备是否存在代理服务器。且取证时是通过事先存储在取证设备上的文件，打开后直接复制其中的网址，继而打开侵权链接所在页面，而不是通过常规的搜索路径进入。若存在代理服务器，而取证页面事先存储在代理服务器中，通过以上打开方式，完全可以实现显示侵权链接页面。因此，被上诉人的取证行为和公证程序、公证书内容均具有重大错误，不符合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另外，被上诉人在他案中陈述，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其取证方式是先使用自有软件“图盾”进行互联网取证，然后联系权利人索要授权，权利人既无需向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支付费用，也无需向公证处支付费用。第四，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人民币3,000元(以下币种相同)过高。1.被上诉人系专业商业维权公司，其一次取证行为即涉及几十张甚至几百张图片，批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应当从判赔金额上适当控制。2.被上诉人的取证方式是主动向用户提供零成本维权服务，著作权人无需向取证公司、公证处支付任何维权费用。被上诉人律师曾在另案中当庭陈述，律师费是全风险代理，故本案审理时律师费并未实际发生，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和合理开支不应得到支持。3.涉案图片是作为一篇文章的插图出现的，不具有单独售卖的可能性，被上诉人及朱佳嘉均非经营图片业务的商业主体，涉案图片从未销售过也未授权他人使用过。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作品拍摄时间计算，涉案图片拍摄至今已有多年，从无销售和许可使用记录，即涉案图片不具有市场价值，被上诉人未就涉案图片有任何获利，也不会因其他主体转发行为导致任何损失。4.根据上海市在先司法判例，相同著作权维权案件的判赔金额(含维权合理开支)在1,000-1,200元之间，远低于一审法院判赔金额。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都禧公司辩称：第一，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在拍摄技巧、布局方面都有独到之处，是摄影作品。第二，关于权属，一审中已提供涉案作品的数码原片、首次发表的网站等，并进行了当庭演示，可以证明朱佳嘉是原始权利人。第三，公证书依法有效，在公证书被撤销前，上诉人无法证明其无效，一审法院查明的侵权事实正确。第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权并酌定的赔偿金额是有依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都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浙江广电集团立即停止在www.cztv.com网站上使用都禧公司享有权利的图片；2.判令浙江广电集团赔偿都禧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0元。一审审理中，都禧公司确认浙江广电集团已将其网站上的涉案图片删除，故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8日，朱佳嘉出具《摄影创作说明》，载明：“本人朱佳嘉/J调de华丽(原名/艺名)，身份证号码310*****65，2016年9月1日于日本使用CanonEOS5DMarkIII拍摄了以下摄影作品：IMG_5367、IMG_5395、IMG_5397……2016年10月20日，以下摄影作品首次发表于http：//blog.sina.com.cn/s/blog_5ced1c300102wzno.html。”该声明下方列有涉案图片，编号为“IMG_5397”。该图片由摄影师从正面拍摄，画面中魔方、各色酒杯等摆放在置物盘上。查看该图片JPG格式的数码件，在“详细信息”栏显示“拍摄时间2016/9/115：57”“分辨率5760*3840”“ISO速度ISO-500”“光圈f/2.8”“曝光时间1/125秒”等内容。都禧公司一审当庭使用朱佳嘉的账户138****266登录新浪微博，显示该账户的用户名为“J调de华丽”，关注923，粉丝2,171,479，微博6,166，点击“我的信息”，显示登录手机138****266，点击“关于我”，显示基本信息：性别：女，生日：11月25日，现居地：上海普陀，点击“我的博客-博文目录”，选择2016年10月发表的博文《[日本]重新发现九州的文艺与美好》，发表时间2016年10月20日，涉案图片在该文章中，图片上有“＠J调de华丽”水印，文章下方显示阅读93,931，评论22，收藏15，已有67人转载。2018年3月8日，朱佳嘉出具授权书，将其创作完成的所有图片作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地授予都禧公司，都禧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授权书签署之前已发生并持续至签署之后的或签署之后开始发生的侵权行为采取法律措施维权，并获得赔偿。授权期限为两年。该授权书后附有朱佳嘉的身份证复印件。2018年4月13日，都禧公司的转委托代理人田丹来到山东省淄博市鲁中公证处，在公证员孙华荣、刘静思的监督下，操作公证处电脑(该电脑为办公电脑，无任何预先设置)，打开浏览器进入“www.miibeian.gov.cn”页面，点击“备案信息查询”，在“网站域名”处输入“cztv.com”，显示www.cztv.com的主办单位为浙江广电集团。点击进入“n.cztv.com/news/XXXXXXXX.html”页面，该页面显示文章标题为“重新发现九州的文艺与美好”，其下有“新蓝网·浙江网络广播电视台2016-10-24”字样，该文章第六张配图即为涉案图片，图片左上方有“＠J调de华丽”水印，页面下方显示“来源：新浪旅游编辑：张玲”，没有显示浏览量。公证处对此于2018年5月13日出具(2018)鲁淄博鲁中证民字第6865号公证书。经比对，都禧公司认为涉案网站中使用的图片与都禧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内容一致，浙江广电集团认为视觉上两者是一致的。浙江广电集团系事业单位法人，开办资金1,092,775,000元，宗旨和业务范围包括播映广播电视新闻和其他信息、促进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经营各类广播电视及相关业务。浙江广电集团确认www.cztv.com网站由其运营，涉案网站兼具商业和公益性质。都禧公司主张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2,000元，但均未提供票据。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图片是否构成作品；2.都禧公司是否对该图片享有权利；3.若构成作品，浙江广电集团是否实施了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4.若浙江广电集团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民事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而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中，都禧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系由拍摄者选取特定的物品及角度创作而成，体现了拍摄者在拍摄对象、拍摄技巧、构图布局、光线处理等方面的个性化选择，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关于争议焦点二，我国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都禧公司提供了涉案摄影作品无水印的数码件，通过都禧公司提供的首发网址的用户名和密码进行验证，该作品系通过“J调de华丽”账户于2016年10月20日发表在新浪博客中，发表时图片左上方显示“＠J调de华丽”水印，而该账户的基本信息与朱佳嘉的身份信息基本吻合，上述内容与朱佳嘉出具的《摄影创作说明》能够相互印证，故在浙江广电集团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朱佳嘉系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现朱佳嘉将其所有创作完成的图片作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独占性地授予都禧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都禧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授权范围内、授权期限内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公证是在公证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无任何预先设置的办公电脑完成，浙江广电集团认为公证存在重大缺陷，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足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浙江广电集团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浙江广电集团在其网站中使用的图片同都禧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摄影作品相比，两者的构图内容、相对位置、拍摄角度、光线阴影等均相同，为同一幅作品。浙江广电集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图片具有合法授权，其未经都禧公司许可，在主办的网站上上传了都禧公司享有权利的摄影作品，使得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害了都禧公司对此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审理中，都禧公司确认浙江广电集团已经删除涉案图片，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该申请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由于都禧公司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浙江广电集团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摄影作品的知名度、独创性程度、创作难度、艺术美感与价值、侵权行为的情节、持续时间、浙江广电集团网站的性质和浙江广电集团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判定浙江广电集团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对于律师费，虽然都禧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票据，但客观上确有聘请律师出庭诉讼，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都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实际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相关律师收费标准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对于公证费，都禧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票据，一审法院对此酌情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及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浙江广电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都禧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元，由浙江广电集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浙江广电集团在二审期间所提出的上诉理由与其一审时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对此已一一回应，本院均予认同。就作品独创性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图片是具有一定独创性的摄影作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即使作品独创性有限，也不影响相关权利人或被授权人主张对该图片的著作权保护。就被上诉人都禧公司的诉权问题，一审法院通过对涉案图片数码件与作品发表平台相关信息的查验，结合作者出具的授权书和声明，认定朱佳嘉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被上诉人经授权有权对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提起诉讼，与在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相一致。被上诉人与作者之间的授权书是否有对应的授权合同以及授权合同是否履行，均不能作为否定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的理由。上诉人虽提出涉案图片相关属性信息可以修改、新浪微博账户信息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无法证明授权文件系朱佳嘉本人所签署，但因被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上诉人又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一审法院已认定之事实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就被诉侵权行为成立与否问题，被上诉人对此提供了公证证明材料，而上诉人坚持认为公证取证环节存在错误，但却未能举证证明其所称可能存在代理服务器导致公证失实等情况，且被上诉人在他案中就维权方式所做的陈述不能直接作为本案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故上诉人针对公证程序和取证方式所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公证书所证明之事实认定在上诉人主办的网站上曾载有与涉案摄影作品相同的图片，上诉人构成对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并无不当。就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判赔金额应当考虑被上诉人因批量取证和诉讼的成本分摊到每个案件中金额较低之因素，被上诉人在诉讼中也称本案证明侵权事实的公证书涉及6个链接249张图片，本案仅对其中的1个链接中的1张图片提起诉讼，故公证费若作分摊的确可能相对较低，但被上诉人未必会针对所有图片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即便被上诉人后续陆续提起诉讼，在相关诉讼中上诉人也可以据此提出对同一公证书项下的侵权事实所对应的公证费开支在酌定赔偿数额时予以酌减。然而，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上诉人作为专业媒体，应当具备较高的知识产权保护意识，对其官网使用图片著作权的权属问题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知识产权的维权成本不仅要考虑维权过程中的成本，还应当考虑权利人发现侵权事实的难度和成本，加之律师费的酌定数额合理与否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基于以上考量，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包含合理开支在内的3,000元赔偿数额，不作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浙江广电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静审判员 吴盈喆审判员 杨 韡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朱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