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3民初5623号 原告（反诉被告）：绍兴铭渠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福全街道峡山村。 法定代表人：何美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达洪，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学仪，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绍兴浩正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兰亭街道任家畈村。 法定代表人：任德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海港，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浩亮，男，198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柯桥区。 原告绍兴铭渠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渠公司”）与被告绍兴浩正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被告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予以受理。因案情复杂，本院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7月11日至10月11日期间，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达洪、孟学仪，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海港、任浩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学仪仅参加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铭渠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浩正公司立即支付给原告货款445,155.7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素有业务往来。2018年12月21日，经双方对账确认，原告自2018年10月26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陆续为被告供货，计价款1,254,885.01元，对账后，原告又于当日给被告供货5,291.22元，合计货款1,260,176.23元。被告仅支付815,020.45元，至今尚欠原告货款445,155.78元。虽经原告多次催讨，但被告均拖而不付。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盼如所请。 被告浩正公司辩称，原告所称双方之间发生买卖金额基本属实，但原告所述对账当日所供货5,291.22元，事实不是供货，而是原告为试样而提交的，经织造、印染，以验证是否会产生横条纹；原告未开全增值税发票。因原告所供货有质量问题，要求驳回原告的部分不当诉请。 被告浩正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铭渠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给反诉原告浩正公司造成的损失202,700元。事实和理由：自2018年10月26日起，反诉被告卖给反诉原告的涤纶低弹丝，反诉原告织成布卖给客户，客户在染色之后，发现大范围存在明显的横条纹，客户退货给反诉原告，退货金额233,124.72元，因反诉被告迟迟不来处理，反诉原告已半价卖掉了大部分，损失近13万元，尚有65匹（1.6吨）计价35,000元；尚有已织成布未卖出去的白坯布588匹（14.6吨）计价200,000元；还有原包装不拆封的丝207箱（7.4吨）计价88,000元、已拆封的丝87箱（2.7吨）计价32,000元。发现质量问题后，反诉原告积极与反诉被告交涉，有微信聊天、视频等为证。反诉原告的损失计算方法为:1.试样织造放置在佳强染厂的布，丝价5,291.22元，加上织造、染色费近7,000元，最好能退给反诉被告，否则，反诉原告将损失3,500元；2.没用去的丝有12万元，最好能退给反诉被告，否则，反诉原告将损失2万元；3.库存色坯布35,000元，最好能退，否则，反诉原告损失2万元；4.反诉原告已经处理掉色坯布，损失了约13万元；5.库存白坯布20万元，最好能退，否则损失29,200元。就上述因反诉被告所供涤纶低弹丝质量问题，双方协商未成，反诉原告扣住货款未付是事实，目的为促成质量问题尽早解决，但至今未解决。反诉原告特提出请求，望能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判决。 针对浩正公司的反诉，反诉被告铭渠公司答辩称，（一）反诉被告提供的涤纶低弹丝不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反诉被告提供给反诉原告的涤纶低弹丝在交货时已由反诉原告验收合格入库；其次，《供货单》“备注”第4条明确“购货人在签收前应对产品质量进行验收。离开交货地的产品均质量合格”，据此约定，可以明确反诉被告所供涤纶低弹丝已经反诉原告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再次，反诉原告确于2018年12月17日提出过染色布存在横条纹问题，反诉被告本着友好合作的态度及时前往反诉原告处，经实地查看，判断所谓的横条纹并非低弹丝问题所致，而是织造或染色过程中所引起的。反诉被告当时明确向反诉原告表示，若反诉原告不放心，可以将包装完整的涤纶低弹丝退还，但反诉原告既未要求退还，相反还继续生产，反诉原告不可能再使用所谓有质量问题的涤纶低弹丝进一步扩大损失。（二）反诉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既无事实依据，又明显自相矛盾。首先，反诉原告提出赔偿损失202,700元，并无相关事实依据，完全系反诉原告的单方主张；其次，从反诉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看，反诉原告于2018年12月17日提出染色布存在横条纹问题，而反诉原告的实际管理人任浩亮（即法定代表人任德夫之子）于2018年12月21日在《绍兴铭渠化纤有限公司发绍兴浩正纺织有限公司明细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供货金额，并且未注明任何质量问题。由此可见，反诉原告所谓的质量问题根本与反诉被告无关。再次，从反诉被告于2018年10月26日开始提供涤纶低弹丝至反诉原告提交“坯布次品退货清单”中2018年11月12日退货时止，期间多道工序，根本不可能在11月12日即产生退货。该所谓的“坯布次品退货清单”与反诉被告无关。综上所述，反诉被告认为，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双方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绍兴铭渠化纤有限公司发绍兴浩正纺织有限公司明细对账单》一份、供货单三十五份，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如下： 证据一.被告提供视频录像一组和照片六份，用以证明原告所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照片拍摄印有“绍兴铭渠化纤有限公司”字样的包装箱，确系原告所供货的包装，但不能证明所谓的涤纶低弹丝质量问题，布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关于所谓处理质量问题的视频，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视频的真实情况是，2018年12月17日，被告提出染色布存在横条纹问题，原告本着友好合作的态度及时前往被告处，经实地查看，判断所谓的横条纹并非涤纶低弹丝问题所致，而是织造或染色过程中所引起，故对被告提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视频不能证明被告所谓的质量问题；关于未拆封原包装丝的视频，以实际核实为准，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所谓的质量问题；关于所谓白坯布及色坯布退回的视频，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体现与原告之间有关系，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 证据二.被告提供退货清单一份及发票四份，用以证明被告以原告所提供有质量问题的涤纶低弹丝生产之布匹，售卖后遭客户退货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退货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其无落款时间，无单位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原告于2018年10月26日开始提供涤纶低弹丝至被告提交“坯布次品退货清单”中2018年11月12日退货时止，期间多道工序，根本不可能在11月12日即产生退货，所谓的退货清单根本与原告无关；发票与原告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告所谓的质量问题。 证据三.被告提供微信聊天截图一组，用以证明原告所供涤纶低弹丝有质量问题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部分语音誊录文字存在差异，应以实际语音为准，且被告从未确认自己所供涤纶低弹丝有质量问题，故根本不能达到被告要求的证明目的。 证据四.被告申杨某斌（系被告的纺织挡车工）出庭所作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以原告所供涤纶低弹丝织造布匹产生横条纹质量问题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杨某斌为被告员工，与被告有利益关系，该证人证言的合法性、真实性不能认可。被告质证认为杨某斌的证言证实可靠，可以证明被告主张的涤纶低弹丝有质量问题。 证据五.被告申请司法鉴定，按当事人要求，本院委托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原告提供给被告的涤纶低弹丝等级进行鉴定。原告对鉴定报告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虽然鉴定结果不能确认自己所供涤纶低弹丝等级，但从报告“分析说明”中可以发现，检测样品的八个指标均符合GB／T14460-2015《涤纶低弹丝》标准中的优等品（AA）规定要求，且另五个指标没有明确的参数值，具体由生产厂与客户协商确定，一旦确定后不得任意更改。供、需双方后续也没有补充提供。据此，可以确认，原告所供涤纶低弹丝无质量问题。被告对鉴定报告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 根据上述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本院就有争议的证据综合认证如下：证据一、二、三，不管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如何，均无法证明被告主张的原告所供涤纶低弹丝存在质量问题，且也无法证明原告曾认可过存在质量问题的表示，对被告要求的证明内容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四，证杨某斌的证言，证杨某斌直接指认原告所供涤纶低弹丝上机织布产生横纹条，但其判断布匹产生横纹条即为涤纶低弹丝的质量问题作为唯一原因，则具有主观随意性，且证杨某斌系被告员工，与被告具有利益关系，本院不确认其证言的客观真实性，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五，鉴定报告，虽然鉴定意见为“对原告提供给被告的涤纶低弹丝等级不能作出判定”，但鉴定内容真实合法，鉴定过程中所作的“分析说明”具体、客观，其认为鉴定标的物的线密度偏差率、线密度变异系数（CV值）、断裂强度、断裂强度变异系数（CV值）、断裂伸长率变异系数（CV值）、卷曲收缩率变异系数（CV值）、卷曲稳定度、染色均匀度等八个指标符合GB／T14460-2015《涤纶低弹丝》标准中的优等品（AA）规定要求，其在“物理机械性能和染化性能的指标检验”中，认为“M1断裂伸长率中心值、M2卷曲收缩率中心值、M3沸水收缩率中心值、M4含油率中心值、M5网络度中心值”没有明确的参数值，且具体由生产厂与客户协商确定，一旦确定后不得任意更改，在鉴定中，供、需双方后续也没有补充提供。其据此认为，由于未掌握该标的物的五个中心值，故对原告提供给被告的涤纶低弹丝等级不能作出判定。该鉴定报告，与本案相关联，虽不能达到被告要求的证明目的，但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对上述双方无争议、有争议的证据分析认证及双方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如下事实：2018年10月26日至2018年12月14日期间，原告铭渠公司与被告浩正公司发生买卖涤纶低弹丝关系，由原告向被告供货，共计价款1,254,885.01元。期间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累计支付货款815,020.45元。2018年12月21日，经双方对账，被告确认上述交易事实。对账当日，原告又供给被告价款为5,291.22元的涤纶低弹丝，扣除被告已付货款，被告尚欠原告445,155.78元。后因被告坚持认为原告所供货存在质量问题致织造布匹产生横纹条，并要求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据此提起反诉，遂成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提供给被告的买卖标的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原、被告为此各执己见，原告认为无质量问题；被告认为标的物涤纶低弹丝作为生产布匹原料，在织造后产生横纹条，系标的物质量问题所致。被告应当就标的物质量瑕疵承担举证责任，从其提供证据一至四，可以确认无法证明该标的物存在瑕疵质量问题，被告为此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原告所供涤纶低弹丝等级予以鉴定，然而，鉴定结果为“对原告提供给被告的涤纶低弹丝等级不能作出判定”，也非其所愿；从鉴定报告的“分析说明”看，其他八个鉴定指标均符合国家标准中优等品（AA）等级，另以M为首字命名的五个指标无具体参数值，且该五个指标属于买卖双方约定内的事项，而双方均未向鉴定机构提交，被告既已主动发起申请鉴定，就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负有进一步举证责任，而被告就此再不能举证证明。故被告应当承担标的物质量瑕疵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原、被告双方对账当日，原告所供价款为5,291.22元的涤纶低弹丝，究竟属于原告的供货，还是属于被告主张的为验证织造会否产生横纹条的检验样品？如属于后者，被告接受该批供货后未进行过任何检验鉴定，故可以确认系买卖所供之货。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原告铭渠公司已履行货物交付义务，被告浩正公司未及时付清对价，显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对应付货款未约定支付期限，被告可以随时支付，原告也可以随时要求被告支付，现原告通过诉讼方式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原告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其举证不能，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据此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原、被告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现原告以被告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原告主张的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原告主张的计算方式不复存在，本院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绍兴浩正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绍兴铭渠化纤有限公司货款445,155.78元，并以445,155.78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驳回被告绍兴浩正纺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8,06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820元，合计10,887元，由被告绍兴浩正纺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41元，由被告绍兴浩正纺织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司法鉴定费40,000元，由被告绍兴浩正纺织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已由被告向鉴定机构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泽雄 审 判 员  祝世强 人民陪审员  丁和法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潘佳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