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祥，男，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利津县村民，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香霞，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府前大街65号2幢。 负责人：杨海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男，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201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利津县村民，现住利津县。 法定代理人：赵某2，男，198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利津县村民，现住利津县。系赵某1之父。 上诉人刘凤祥因与被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赵某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凤祥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9）鲁0522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由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赵某1合理损失，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争议金额153431.6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浙商保险公司、赵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本案中浙商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对刘凤祥未产生效力，赵某1的合理损失应由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保险合同订立时，浙商保险公司未向刘凤祥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商业险条款），更未针对商业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免责事项向刘凤祥作出明显提示。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仅向刘凤祥邮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及交强险标志。一审中浙商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非刘凤祥所签，刘凤祥从未收到浙商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刘凤祥对该免责事项说明书记载的内容等均不清楚；同时浙商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未附格式条款，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综上，应当认定浙商保险公司未履行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对刘凤祥不产生效力。二、刘凤祥为赵某1垫付5000元费用，赵某1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将刘凤祥垫付的5000元予以扣除，属于遗漏案件基本事实。三、一审判决第7页倒数第三行记载有误，刘凤祥驾驶的机动车车牌号为鲁Ｅ×××××，而非鲁Ｅ×××××，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刘凤祥的上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浙商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浙商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免责，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凤祥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刘凤祥已签署免责告知书及保险合同，并交纳保费，即对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内容认可，事故发生后刘凤祥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违反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规定，对于该条款浙商保险公司已在合同中作出字体加粗的提示，因此，该免责条款对刘凤祥产生法律效力。（二）刘凤祥肇事逃逸的情形相较醉酒无证驾驶，违法程度与主观恶性更加严重，我国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解释》均将无证驾驶、肇事逃逸行为认定为刑事犯罪，属于法律中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赵某1辩称，刘凤祥垫付5000元，赵某1予以认可，一审判决已予以扣除。 赵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凤祥、浙商保险公司赔偿赵某1医疗费134705.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90元、营养费7440元、护理费59579.8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7909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292813.57元，浙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刘凤祥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刘凤祥、浙商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7月31日18时25分许，刘凤祥驾驶鲁Ｅ×××××轻型自卸货车沿省道316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凤凰街道办事处北于村路段时，与此处步行的赵某1相撞，致使赵某1受伤，车辆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后，刘凤祥驾驶鲁Ｅ×××××轻型自卸货车驶离事故现场。（二）当日，赵某1在利津县中心医院检查伤情，支付门诊费300元，当日又被送往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赵某1伤情为：弥漫性轴索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裂伤、颅骨骨折、胸部损伤、软组织损伤、××。赵某1于2018年9月30日办理出院手续，住院61天，支付医疗费47050.97元。2018年10月8日至2018年11月26日，赵某1第二次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9天，支付医疗费20070.56元。2018年11月28日至2018年12月11日，赵某1第三次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3天，支付医疗费5258元。2018年12月17日至2018年12月29日，赵某1第四次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2天，支付医疗费6164元。2019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19日，赵某1第五次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支付医疗费4588.76元。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3月27日，赵某1第六次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9天，支付医疗费8313元。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4月29日，赵某1第七次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1天，支付医疗费7342.76元。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7月16日，赵某1第八次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56天，支付医疗费24330.76元。2019年7月22日至2019年8月9日，赵某1第九次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8天，支付医疗费6692元。期间，赵某1购买中成药支付医药费2688元，购买治疗矫正鞋支付1200元。以上共计133998.81元。（三）2018年8月9日，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3705221201800003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为：刘凤祥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驾驶机动车遇儿童横过公路未停车让行的过错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根本原因，且事故后刘凤祥驾驶机动车驶离事故现场；赵某1无过错行为。认定：刘凤祥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某1无责任。（四）经赵某1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赵某1的伤残等级、护理人数及期限、营养期限进行了鉴定。2019年4月9日，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胜中医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赵某1因交通事故造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护理期限为“伤残评定前一日”，住院期间共123日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营养期限为“伤残评定前一日”。赵某1支付鉴定费2300元，检查费706.96元，以上共计3006.96元。（五）鲁Ｅ×××××轻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为纪同全，该车在浙商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其中交强险有责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该事故发生于保险公司承保期间。（六）赵某1的法定监护人为父亲赵某2、母亲康汝丽，均居住在利津县城区铭仕花园，二人均系城镇居民。（七）赵某1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为赵某2与康汝丽，院外由康汝丽一人护理。 针对双方有争议的损失，一审法院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确定赵某1的医疗费为133998.81元；（二）护理费：赵某1主张院内由赵某2、康汝丽共同护理123天，自2018年7月31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院外由康汝丽护理，予以支持。其主张赵某2护理费按照上一年度交通运输行业标准计算、康汝丽护理费按照3300元/月计算，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赵某2、康汝丽均系城镇居民，故其护理费应按山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标准计算。据此，确认赵某1护理费为40197.85元（39549元/年÷365天×123天+39549元/年÷365天×248天）；（三）残疾赔偿金：赵某1系城镇居民，鉴定意见为伤残十级，确认残疾赔偿金为79098元（39549元×20年×10%）；（四）精神损害赔偿1000元；（五）营养费7440元（30元/天×248天）；（六）交通费：赵某1因该次事故受伤住院，其本人及其护理人员产生交通费系必要合理的开支，结合其住院天数及所住医院与其居住地的距离，对其主张交通费5000元予以支持；（七）住院伙食补助3690元（30元/天×123天）；（八）鉴定费3006.96元；（九）浙商保险公司在赵某1住院期间为其垫付医疗费10000元。综上，赵某1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33998.81元、护理费40197.85元、残疾赔偿金79098元、精神损害赔偿1000元、营养费7440元、交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3690元、鉴定费3006.96元，共计273431.62元。 一审法院认为，赵某1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应依法得到赔偿。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3705221201800003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予以确认。刘凤祥应按照全部事故责任赔偿赵某1。关于浙商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对赵某1损失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刘凤祥驾驶的鲁Ｅ×××××轻型自卸货车在浙商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保险期间内，故赵某1的上述损失应首先由浙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而根据刘凤祥与浙商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故浙商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对赵某1损失予以赔偿。赵某1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273431.62元，故浙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赵某1120000元，浙商保险公司为赵某1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在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赵某1其他损失153431.62元由刘凤祥予以赔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赵某1损失共计110000元；二、刘凤祥赔偿赵某1各项损失共计153431.62元；三、驳回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赔偿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25.47元，减半收取2862.74元，由赵某1负担162元，刘凤祥负担2700.74元。 二审中，刘凤祥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三张，以证明刘凤祥未在浙商保险公司提交的涉案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文件上签名。浙商保险公司对刘凤祥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同时认为，涉案车辆保险期限为2018年7月22日至2019年7月21日，刘凤祥提交的聊天截图为2018年6月28日，该证据无法证实与涉案保险合同相关。赵某1对刘凤祥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未发表质证意见。关于刘凤祥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本院将在对争议焦点问题进行分析论证时予以评述。 浙商保险公司、赵某1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一、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二、一审判决对刘凤祥垫付的5000元是否扣除。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刘凤祥主张涉案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其亲自签字，但是，其已经按照保险合同交纳相应的保险费用，根据上述规定，应视为刘凤祥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本案中，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3705221201800003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后刘凤祥驾驶机动车驶离事故现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事故发生后，刘凤祥驾驶机动车驶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是为法律明确禁止的情形，浙商保险公司已将该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且对该条款的字体作出加黑提示，刘凤祥以浙商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对于刘凤祥二审提出的对涉案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资料上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对刘凤祥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刘凤祥上诉称其为赵某1垫付医疗费5000元，一审法院在判决数额中未予以扣除。本院经审查查明，刘凤祥一审中提交临时收据一张，以证明其为赵某1垫付医疗费5000元。对于刘凤祥垫付医疗费5000元的事实，赵某1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在计算刘凤祥承担赔偿损失数额时，未将刘凤祥垫付的5000元予以扣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需要说明的是，一审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三行“鲁Ｅ×××××”属于笔误，应为鲁Ｅ×××××，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刘凤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凤祥赔偿赵某1各项损失共计148431.62元； 三、驳回刘凤祥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2.74元，由赵某1负担162元，刘凤祥负担2700.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9元，由刘凤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