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金兴，男，1973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岩，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才，男，1989年7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三佳铝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新创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MA1UY5R588。法定代表人：徐美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伯祥，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金兴因与被上诉人孟才、常州三佳铝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佳铝箱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4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金兴上诉请求：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457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孟才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三佳铝箱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孟才自行承担20%的责任，明显偏轻。被上诉人孟才是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电焊执业多年，其应当具备较强的安全作业知识，但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孟才站在高5米的脚手架上既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还指挥地面施工人员移动脚手架，该作业完全不符合操作规范，由此导致孟才从高处坠落，孟才本人对事故发生应当承担30%的责任，一审责任划分明显过轻。(二)被上诉人三佳铝箱公司应当对事故赔偿承担30%的责任，并在上诉人赔偿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1.2018年9月，孟才是通过上诉人沈金兴介绍到三佳铝箱公司搭建彩钢瓦棚，并非向上诉人提供劳务，孟才为被上诉人三佳铝箱公司提供劳务，被上诉人三佳铝箱公司应当对被上诉人孟才的受伤直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不是在上诉人承担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对承揽合同所下定义：“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三佳铝箱公司的要求完成彩钢瓦棚搭建，完成彩钢瓦棚后，被上诉人三佳铝箱公司给付报酬。被上诉人三佳铝箱公司提供材料，上诉人提供劳动力，应当认定上诉人沈金兴与被上诉人三佳铝箱公司形成承揽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一审法院认定三佳铝箱公司将涉案彩钢瓦棚搭建交由没有相应资质的上诉人沈金兴负责，三佳铝箱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其应当对事故直接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且在上诉人沈金兴赔偿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孟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三佳铝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请求驳回上诉请求。孟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金兴、三佳铝箱公司赔偿孟才各项损失155295.38元；2.沈金兴、三佳铝箱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佳铝箱公司因需建造一座长约49米、宽约10.8米、高约6米的彩钢瓦厂房，经与沈金兴协商后，由沈金兴承包施工，双方间未签订书面合同，沈金兴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沈金兴承包案涉工程后，雇用孟才从事钢结构的电焊工作，约定工作一整天按250元支付报酬。2019年1月13日上午9时许，孟才站在移动脚手架的第三层上面从事电焊作业，因地面施工人员范鞅在移动脚手架时脚手架底部轮子撞到地面上的电缆线，导致脚手架发生侧翻，孟才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事发时，孟才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事发后，现场亦未有人报警。孟才伤后被送至武进人民医院南院予以留院观察治疗。孟才因伤治疗共产生医疗费8564.38元。期间，沈金兴共计垫付孟才19982.6元。2019年8月1日，孟才之伤经法院委托进行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90天，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均为45天，为此，孟才支付鉴定费3060元。对孟才各项损失的认定：对医疗费8564.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营养费54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56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证据充分，计算标准及计算方法适当，且双方也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对护理费标准，因孟才未提供护理费标准的相关证据，结合孟才伤情及治疗情况，可按每天60元计算，确认护理费为2700元。对误工费，根据孟才庭后提供的由中天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及工资发放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对孟才系该公司正式员工并于受伤之日起至同年4月30日期间因病请假及请假期间公司已向其发放三个月工资共计3938.96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因孟才未提供其每天收入200元的有效证据，结合其庭后提供的特种行业证书，确认孟才具备从事电焊作业能力，故误工标准可按制造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68元的标准计算，对误工期间所得工资收入可予以扣除，故经核算确认误工费为12450.4元。交通费，综合孟才治疗、鉴定等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交通费为300元。对残疾辅助器具费，从孟才提供的病历来看，载明“卧床休息壹月，支具外固定壹月”，结合孟才提供的购买矫形器的发票，对该费用1800元予以确认。综上，确认孟才损失共为149524.38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照法律规定，个人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对孟才与沈金兴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三佳铝箱公司提供的由沈金兴于2019年5月7日签名确认的结算单据，应确认沈金兴系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了涉案彩钢瓦厂房的建造。沈金兴庭审陈述案涉工程非其承包仅系三佳铝箱公司按每天300元的报酬与其结算因无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对沈金兴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对双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问题，从孟才的角度分析，孟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电焊职业多年，应当具备较强的安全作业意识。其庭审陈述之前在其所在公司从事高空作业时都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证明其对从事高空作业不采取安全措施可能存在较大安全风险是明知的，但在本次作业时却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由于其主观上缺乏安全意识，客观上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虽然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地面人员在移动脚手架时碰撞地面电缆线导致脚手架侧翻所致，但孟才的主、客观行为与本次损害后果的发生间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应认定孟才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沈金兴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系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管理者，也是劳务活动过程中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由于沈金兴未能对孟才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并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设施，事发时也未对施工现场进行有效监督管理，故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三佳铝箱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发包方，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沈金兴施工，其应当依法对沈金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衡平利益的角度考虑，可由孟才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沈金兴承担80%的责任，对沈金兴已支付孟才的19982.6元，可从其应赔金额中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沈金兴应赔偿孟才119619.5元，扣除已支付的19982.6元，余款99636.9元由沈金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孟才；二、常州三佳铝箱有限公司对上述沈金兴应给付的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孟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8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3698元，由孟才负担1325元，由沈金兴负担2373元。在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沈金兴提交了：1.自己所记的人工工程量记录，证明上诉人并非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是按照人工核算工程量；2.2018年2月27日的三佳铝箱公司的采购单复印件1张和票号为11737609、14759201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2张，证明涉案的彩钢瓦所需的材料均由被上诉人三佳铝箱公司采购，上诉人不提供材料。被上诉人孟才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三佳铝箱公司质证称，证据1在一审开庭前已经形成，由上诉人自行掌握和管理，不应当认定为新证据，且是上诉人自行制作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内容只能反映上诉人应当支付给工人的工资记录，不能证明三佳铝箱公司与上诉人不是承包关系；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增值税发票与采购单上购货方是常州市三佳铝合金箱制造厂，并非是本案被上诉人常州三佳铝箱有限公司。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沈金兴与孟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双方之间约定了劳务报酬，孟才系提供劳务一方，沈金兴系接受劳务一方。沈金兴认为其系介绍人，介绍孟才至三佳铝箱公司提供劳务，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孟才在进行高空作业时，其作为专业的电焊工作者，明知存在较大的安全风险，但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孟才自身对损害后果存有过错。沈金兴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对孟才进行安全教育，亦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孟才自行承担20%责任，沈金兴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最后，案涉彩钢瓦厂房的搭建工程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发包给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三佳铝箱公司明知沈金兴系个人，没有相应的资质，亦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三佳铝箱公司、沈金兴的行为违反法定义务，存在共同的过错，三佳铝箱公司的行为并非选任过失，三佳铝箱公司与沈金兴系共同侵权，应当与沈金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沈金兴以存在选任过失为由要求三佳铝箱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沈金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沈金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如霞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梅琼书 记 员 祁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