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82民再8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杨学良，男，196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保定市安新县，现住新疆昌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正江，新疆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6501200910629258。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慈溪市禾康电器厂。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附海镇四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282MA290LRWXO。 经营者：朱群达，男，196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浙江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302200110951247。 申诉人杨学良因与被申诉人慈溪市禾康电器厂（以下简称禾康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浙028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甬检民(行)监［2019］33020000069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2民抗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8日、11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施丹莹出庭。申诉人杨学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正江、被申诉人禾康厂经营者朱群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认为，本院（2018）浙028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理由如下：1.在杨学良应付货款总额的认定上存在错误。首先，对于本案诉争的货款总额，根据检察监督阶段禾康厂经营者朱群达提供的《供货清单》，以及对朱群达的询问笔录，禾康厂在起诉时，对其中三笔订单的货款数额计算错误，货款总额多计算了15730元。其次，对于双方2013年1月5日对账之后产生的四张订单，货物买卖的价格没有得到双方一致认可。根据杨学良申请监督阶段提供的《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技术意见书》，原审认定的13份送货清单中“杨学良”签名字迹与杨学良本人书写的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对2013年1月5日之前的9份送货清单，因杨学良与朱群达已对数量、价格作出对账，对货款金额达成一致，已做出认可，故虽非其本人签字，也不影响货款数额的认定。但对2013年1月5日之后的四张送货清单，因落款签字非杨学良所签，虽禾康厂提供了物流公司的货物运单证明已交货，但价格为禾康厂单方开具，未经杨学良签字认可，故对于货物价格不能仅依据送货清单价格计算。2.在杨学良已付货款数额的认定上存在错误。对于杨学良已付的货款数额，根据杨学良提交的其2013年1月5日与朱群达的对账单、2015年2月3日向朱群达银行卡转账POS单，以及朱群达向检察机关提供的《支付货款清单》及在询问笔录中对已收款项的认可，可以证明本案中杨学良实际已付货款数额，除法院认定的370000元之外，另外还支付过40000元货款，即共已支付货款41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杨学良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在庭审中又补充两点：1.被申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13张送货清单，其中前9张涉及的交易是存在的，但送货清单是不真实的，后4张送货清单及与之对应的货物运单均系伪造，不能证明申诉人收到该4张送货清单所载明的货物，申诉人不认可对应的交易。2.被申诉人在再审中提供的《供货清单》载明了14次供货情况，其主张比原审中多了2012年9月26日金额为1600元的一笔交易，无相应证据证实。申诉人已向被申诉人付清货款，请求再审改判驳回被申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禾康厂辩称：关于应付货款总额，以2013年1月5日的对账单作为分界线。对之前的9份送货清单，双方对数量、价格作出对账，对货款金额达成了一致。被申诉人在原审中遗漏了对账单中有明确记载的1600元的货款，故在再审中对该1600元进行了主张。对之后4张送货清单，虽然检察机关认为该4张送货清单中的落款非杨学良所签，但被申诉人已交付相应货物。检察机关对被申诉人已经通过物流公司予以送货的事实予以了确认，被申诉人亦有证人证明送货事实以及申诉人按照后4张送货清单中的送货价格签收的事实。关于货物单价认定的问题，虽然申诉人和被申诉人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但双方曾经对账，可以根据之前已经对单价认可的产品来确定货物的数量价格。综上，被申诉人通过申诉人杨学良指定的物流公司送达的货物金额为695178元，申诉人已支付410000元，尚欠被申诉人285178元。故请求判令申诉人即时支付被申诉人货款285178元，并赔偿自2018年2月6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禾康厂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杨学良即时支付原告货款339308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2018年2月6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原、被告之间素有取暖器及配件买卖业务。2011年6月至2014年11月间，原告陆续供给被告货值709308元的取暖器及配件，被告支付了货款370000元。剩余货款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未予支付。本院原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且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原告向被告销售了价值709308元的货物，被告理应支付相应货款。现被告仅支付了货款370000元，剩余货款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至今未支付，原告可要求被告即时支付尚欠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计付。原告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审判决：被告杨学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禾康厂货款339308元，并支付自2018年2月6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以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中被申诉人禾康厂提交送货清单13份、业务受理单1份、收条1份、货物运单10份，证明申诉人和被申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相应货款金额。 原审中申诉人杨学良未提供任何证据。 再审中，申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新卓［2018］文鉴字第0103号技术意见书1份，证明被申诉人向法院提供的13张货物清单上的签名并非申诉人所签的事实； 2.2015年2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1份，证明2015年2月3日申诉人支付被申诉人货款20000元的事实； 3.张丹丹于2018年11月15日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托运部没有将送货清单交给申诉人签字并带回慈溪转交朱群达的事实； 4.2013年1月5日对账明细1份，证明被申诉人漏算已付货款20000元及多算货款15730元的事实； 5.申诉人与证人张某1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证明物流企业没有把涉案送货清单带回给被申诉人。 被申诉人为反驳申诉人的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禾康厂自行编制的供货清单1份、2012年9月26日的货物运单1份、2018年9月26日慈溪市观海卫鑫鑫货物托运站张某1出具的说明及2019年3月1日宁波黄金物流潘开颜出具的说明各1份，证明禾康厂通过物流分14次向杨学良运交取暖器及配件共计货款695178元； 2.支付货款清单、银行流水单各1份，证实杨学良已付禾康厂货款410000元的事实； 3.微信截图12份，证明杨学良在2016年5月开始向禾康厂要新品，约定现在的货款发货前付清，后因杨学良旧债未偿还，而未交易的事实。 4.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证明被申诉人通过物流企业向申诉人运交货物的事实。 证人张某1出庭陈述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是慈溪市观海卫鑫鑫货物托运站经营者；被申诉人证据1中的说明由其出具；其托运站给被申诉人拉过货，被申诉人提交的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11月15日期间的6份慈溪市观海卫货运有限公司乌鲁木齐专线货物运单是证人企业出具的；托运站运货都是根据申诉人杨学良指定，申诉人把托运部电话告诉厂家，厂家再电话通知托运部上门提货；托运部提货时核对货物件数和货物名称，但对每大件货里具体的物品数量和配件名称不予核对，核对后制作货物运单给厂家；被申诉人禾康厂每次都有信封让托运站交给杨学良，托运人一开始看过，信封里装的是送货清单；托运站在乌鲁木齐有办事处，货到新疆后，办事处的人张某2打电话给杨学良，根据杨学良的要求送到指定地点，信封和单子交给杨学良方；运费由杨学良支付，运费已付清；托运站未曾把送货清单带回给禾康厂；与杨学良发生业务时，证人妹妹张某2在新疆，证人女儿张丹丹是2014年去新疆的。 证人张某2出庭陈述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其是证人张某1妹妹，2006年至2014年间在乌鲁木齐帮观海卫物流公司分流货物；张丹丹2012年时不在新疆；被申诉人提交的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11月15日期间的6份慈溪市观海卫货运有限公司乌鲁木齐专线货物运单所涉货物都是证人经手的；货到乌鲁木齐后，证人给杨学良打电话，然后到杨学良指定的地点送货；送货时每次都会让驾驶员带去信封，信封上写着杨学良、多少件，信封里面的东西证人不清楚什么内容；送货清单没有带回来过；杨学良方签收时会核对货物大件数，收货后从来没有向托运部提出过异议；送货的运费由杨学良支付。 被申诉人对申诉人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系申诉人单方委托，检材为复印件，对技术意见书持有异议，双方交易客观存在，即使签名非申诉人所签，也应是其家人所签；对证据2、5无异议；对证据3，当时托运部在乌鲁木齐的经手人并非张丹丹；对证据4中2013年1月5日前的对账内容予以认可，对申诉人另行添加的内容不予认可。 申诉人对被申诉人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被申诉人禾康厂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系被申诉人伪造；对被申诉人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1中供货清单所载前10笔交易认可，对后4笔交易不认可；对潘开颜的说明有异议，申诉人不认识该人，宁波黄金物流乌鲁木齐专线也没有向申诉人交运过货物；对证据2无异议，但申诉人不仅仅支付了410000元，货款已经全部付清；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申诉人待证事实；对证据4不予认可，认为张某1证言前后不一致，其在与申诉人通话中表示对事情不了解，但作证时好像特别清楚，不符合客观情况；两名证人说法不一致。 根据双方质证意见，本院对申诉人证据2、5和被申诉人证据2予以确认。申诉人证据1系鉴定机构依据申诉人的单方申请对送货清单复印件检验后所出具的技术意见书，被申诉人对该证据虽持有异议，但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对该证据的效力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考虑。对申诉人证据3，结合被申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被申诉人陈述，本院对慈溪市观海卫鑫鑫货物托运站未将涉案送货清单带回给被申诉人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陈述，本院对申诉人证据4中除申诉人添加的2013年1月5日后付款内容之外的其余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申诉人证据1供货清单中申诉人无异议内容，本院予以确认。对被申诉人主张的发生于2013-2014年间的4笔交易，本院将结合被申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等在下文中分析认定。被申诉人证据3具有真实性，但内容本身不能证明申诉人杨学良旧债未偿的事实。被申诉人证据4中两名证人证言内容能相互印证，证人陈述的交易方式与案件当事人陈述亦吻合，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院认定的上述有效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和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以下事实为再审中无争议事实，应予认定： 1.2011年至2014年间，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发生取暖器及配件买卖业务。2013年1月5日，双方对账后确认，自2011年6月21日至2012年12月25日期间，被申诉人共向申诉人提供了10批次价值共322794元的货物。 2.在原审诉讼中，被申诉人对2012年9月26日一笔价值1600元的交易未主张权利；对发生于2012年6月16日的两笔、2012年11月2日的一笔交易，多计算了货款共15730元。 3.申诉人已向被申诉人支付货款410000元。 4.申诉人与被申诉人未订立书面合同，每次交易时，均由申诉人确定物流企业，由物流企业到被申诉人处装运货物到申诉人指定地点，由申诉人支付运费。在与被申诉人交易过程中，申诉人曾经联系多家物流企业运货，证人张某1、张某2所在的物流企业即为其中之一。交易过程中，申诉人曾收到被申诉人提供的送货清单。在申请检察监督阶段，申诉人向检察机关提供的1份编号为0001555的送货清单与被申诉人提供的相应送货清单吻合。 本案再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申诉人主张的2013年至2014年期间与申诉人发生的4批次货值共计372384元的交易是否真实。本院认为，被申诉人主张的上述交易客观存在，理由如下： 1.申诉人认可2013年至2014年期间与被申诉人发生过交易。申诉人已支付的货款金额大于2013年1月5日双方对账确认的货款金额，亦可证明双方在2013年1月5日之后有相应交易的存在。 2.申诉人否认被申诉人主张的2013-2014年间4笔交易的真实性，但不能就该期间的具体交易作出明确陈述并提供相应证据。 3.被申诉人就其主张的4笔交易提供了货物运单、送货清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申诉人虽对所有证据均持有异议，但物流企业的货物运单均为乌鲁木齐专线的托运单，明确载明了收货人为申诉人，所载电话亦为申诉人电话。根据物流企业由申诉人联系确定、运费由申诉人支付等当事人交易习惯，结合申诉人提供的与证人张某1的通话录音以及庭审陈述，亦可确认申诉人联系物流企业进行托运，被申诉人已交货的事实。申诉人以被申诉人提供的13份送货清单中“杨学良”签名非其本人书写为由否认相关交易。但签名的真伪不足以否定交易的真实性。2011年至2012年的9份送货清单，与申诉人和被申诉人双方2013年1月5日对账内容高度吻合，被申诉人已就两者部分货物单价不一致问题作出“对账时给予一点优惠”的合理说明，且申诉人在申请检察监督阶段向检察机关提供的1份送货清单亦与被申诉人提供的送货清单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9份送货清单予以认可。根据申诉人提供的《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技术意见书》，2013年至2014年的4份送货清单中“杨学良”签名字迹与2011年至2012年的9份送货清单中的签名系同一人一次性书写形成。且上述送货清单均能与物流企业的相应托运凭证相对应，故本院对2013-2014年期间的4份送货清单亦予以确认。据此，本院认定2013年至2014年期间，被申诉人与申诉人之间继续发生取暖器及配件买卖业务。被申诉人共向申诉人提供了4批次价值共372384元的货物。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如下：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存在取暖器及配件买卖业务关系。2011年至2014年间，被申诉人陆续供给申诉人货值695178元的取暖器及配件。申诉人已支付货款410000元。至被申诉人提起原审诉讼时，申诉人未支付剩余货款。原审中，被申诉人对2012年9月26日价值1600元的货款未主张权利。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申诉人收到货物后，应及时支付被申诉人相应货款。申诉人仅支付部分货款，显属违约。故被申诉人要求申诉人支付尚欠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因被申诉人对2012年9月26日价值1600元的货款在原审中未予主张，故再审中对被申诉人的该部分请求不予审理，被申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申诉人关于货款已付清的抗辩，无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在再审中提交的对账单和银行凭证等证据，原审对申诉人应付货款和已付货款的认定有误，再审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浙028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 二、申诉人杨学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申诉人慈溪市禾康电器厂货款283578元，并赔偿自2018年2月6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基数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三、驳回被申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6390元，由申诉人杨学良负担5554元，被申诉人慈溪市禾康电器厂负担8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红 审 判 员  倪东海 审 判 员  靳春营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胡利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