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行，住所地宿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湖路366号。法定代表人：肖勇，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亚青，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行军，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住宿迁市宿城区，现住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燕，女，1976年5月29日出生，住宿迁市宿城区，现住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高行军、刘海燕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7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储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律师费无合同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他项权证、委托代理协议、代理费发票，均能够证明上诉人主张律师费有合同约定和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一，破产后主债务停止计息的目的是保证公平与效率，并不是消灭该部分利息债权。其二，未被认定为破产债权的实体债权并不意味着债权消灭。在主债务人破产的情形下，债权人除可以在破产程序中对债务人主张破产债权，仍可以向保证人按照保证合同主张保证债权。其三，破产债权停止计息规则是破产法的特殊规定，规范的是破产债务人和债权人之间的破产法律关系，仅适用于破产债务人，对保证人没有约束力。而债权人基于保证合同产生的担保债权不受影响，保证人负有全面偿还债务的义务，担保责任不因破产债权停止计息而减少。其四，从利益衡量的角度，债权人的利益相对于保证人的利益更值得保护。在保证合同签订之初，保证人应当预见其有可能要代替主债务人承担包括本金和利息以及实现债权费用等在内的全部债务，无论主债务人破产与否，该种风险在保证合同签订时已经存在，并不因主债务人破产而消减或免除。3.关于债权人支付的管理人费用承担问题。因本案上诉人已经支付管理人报酬，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被上诉人应在保证责任范围内予以承担。高行军、刘海燕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邮储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行军、刘海燕偿还贷款利息232079.83元（以33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9.135%自2018年8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6日止，之后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高行军、刘海燕支付破产优先权费用5000元、律师费18000元；3.邮储银行就案涉款项在高行军、刘海燕提供的抵押物价值内享有优先权；4.诉讼费用等由高行军、刘海燕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9月11日邮储银行与宿迁市三嘉食品有限公司（下述简称三嘉公司）签订《小企业授信额度合同》，合同约定：授信额度为330万元，授信有效期为2015年9月11日至2017年9月10日。同日双方签订《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三嘉公司提供价值545万元最高额抵押担保，高行军、刘海燕提供54万元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债权确定期间为2015年9月11日至2022年9月10日，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债权之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用等用以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同日，邮储银行与高行军、刘海燕签订了《小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高行军、刘海燕为邮储银行向三嘉公司发放的33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责任范围同抵押担保范围。2015年9月11日，三嘉公司与邮储银行签订了《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6年8月4日，三嘉公司申请支用贷款330万元，借期12个月，贷款起止日期为2016年8月4日至2017年8月3日。因三嘉公司未还款，邮储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经该院作出（2017）苏1302民特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申请人邮储银行对被申请人三嘉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9月14日利息、罚息为42981.88元，从2017年9月1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罚息以3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135%计算，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9.135%按月计收复利）；二、准予拍卖、变卖被申请人三嘉公司所有的位于宿迁市宿某经济开发区创业路15号的厂房及土地【他项权证书编号：宿房他证宿某字第××号（优先受偿的限额为抵押登记的债权数额300万元）、宿房他证宿某字第××号（优先受偿的限额为抵押登记的债权数额245万元），土地权属证书编号：宿国用（2015）第18066号】，以清偿上述债务；三、准予拍卖、变卖被申请人高行军、刘海燕所有的位于宿迁市宿城区的房产（他项权证书编号:宿房他证宿某字第××号，优先受偿的限额为抵押登记的债权数额54万元），以清偿上述债务。后邮储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期间，该院于2018年8月2日作出（2018）苏1302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三嘉公司破产的申请。后破产结束，邮储银行依法受偿了借款本金及2018年8月2日前的利息。三嘉公司破产管理人向邮储银行出具5000元破产费用收据。一审法院认为：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日裁定受理对三嘉公司破产的申请，故邮储银行对三嘉公司的债权应自2018年8月2日起停止计息。高行军、刘海燕为三嘉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该担保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基于保证责任的从属性，保证责任范围不应大于主债务。债权人所享有的主债权范围为破产债权，保证人所承担的保证责任亦应为破产债权。主债务人破产后，债务利息从破产受理之日起消灭，则保证人的责任也应当相应消灭。因此，对邮储银行主张高行军、刘海燕承担三嘉公司受理破产之后的利息，不予支持。关于破产管理人报酬5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确定管理报酬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管理人对担保物的维护、变现、交付等管理工作付出合理劳动的，有权向担保人收取适当的报酬。”案涉担保物于破产前已由一审法院执行局拍卖成交，破产管理人并未对担保物进行管理，邮储银行自愿缴纳，该款并非其实现债权的损失，不属于主债务范围，高行军、刘海燕不承担担保责任。关于律师费。因邮储银行的诉讼主张未得支持，且担保合同未约定担保人承担邮储银行的律师费支出，故对其主张该项损失亦不予支持。对邮储银行主张对高行军、刘海燕担保物的拍卖款、变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邮储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6元，减半收取2563元，由邮储银行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邮储银行向三嘉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并于2019年5月6日通过破产程序受偿案涉贷款本金和计算至2018年8月2日的利息。针对上诉人邮储银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1.关于保证人高行军、刘海燕就案涉贷款应承担的利息计算截止日期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针对债务人的破产申请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时，破产程序中针对债务人申报的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但该停止计息的效力并不应及于保证人。理由如下：第一，对破产债权停止计息具有法定事由，而保证人的该主张并无任何法定事由。即企业破产法针对破产债权进行了停止计息的特殊规定，但企业破产法规范的主体是破产债务人和债权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对保证人并无任何约束力。保证人基于保证合同而负有的保证责任不因破产债权停止计息而减少。第二，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是基于保证合同而产生，其在保证合同成立时即已预见或应预见将来有可能要代替主债务人承担包括本金、利息以及实现债权费用等在内的全部债务，该该种责任不可能因为主债务人的破产而免除或消减。故本案中，高行军、刘海燕对案涉贷款的保证责任并不因三嘉公司的破产而停止计息。因邮储银行已于2019年5月6日通过破产程序受偿了案涉贷款本金和计算至2018年8月2日的利息，故本案高行军、刘海燕应就案涉贷款自2018年8月3日至2019年5月6日期间的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即以33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9.135%自2018年8月3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6日止，为231115.5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对于邮储银行主张该利息应一直计算至高行军、刘海燕实际清偿利息之日止。对此，本院认为，利息产生的基础是本金，鉴于案涉贷款的本金已经于2019年5月6日实际清偿，故利息产生的基础已经不存在，故对于邮储银行主张的2019年5月6日之后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邮储银行就保证人高行军、刘海燕提供的抵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邮储银行与高行军、刘海燕签订的《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高行军、刘海燕以其自有的宿迁市宿某区金田·湖畔春天小区4幢201室（房屋权属证书号为宿房权证宿城字第××号）为案涉贷款提供抵押，抵押价值为54万元，故邮储银行要求对该抵押物在其价值范围内行使抵押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3.关于高行军、刘海燕是否应支付邮储银行本案律师费的问题。因高行军、刘海燕与邮储银行签订的案涉《小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及《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均在合同附表4中约定被担保的最高债权额包括律师费用在内的实现债权的费用，故邮储银行向高行军、刘海燕主张本案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因邮储银行的诉讼主张部分得到支持，故本院根据案涉诉讼标的额、案件难易程度以及《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高行军、刘海燕应承担的律师费为8000元。4.关于高行军、刘海燕是否应支付邮储银行破产优先权费用500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确定管理报酬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管理人对担保物的维护、变现、交付等管理工作付出合理劳动的，有权向担保人收取适当的报酬。因三嘉公司的案涉担保物已于破产前由一审法院执行局拍卖成交，破产管理人并未对该担保物进行管理，系邮储银行自愿缴纳，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并非邮储银行实现债权的损失，高行军、刘海燕不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邮储银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7173号民事判决；二、高行军、刘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行支付贷款利息231115.5元及律师费8000元；三、高行军、刘海燕不履行上述第一项债务时，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行有权对高行军、刘海燕提供的他项权证号为宿房他证宿城字第××号抵押物（宿迁市宿城区金田·湖畔春天小区4幢201室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540000元限额内优先受偿；四、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3元，均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良军审判员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 畅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第一百九十五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其他债权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抵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