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嘉兴三塔建材股份有限公司平湖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西郊六店工业区。负责人：缪忠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中岳，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春晓，男，1983年1月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月娜，女，198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鲁山县。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男琳，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嘉兴三塔建材股份有限公司平湖分公司（以下简称三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春晓、王月娜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4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三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仅采纳了经办人陈某1的口述，对于上海松江区村镇建设办公室收取款项并出具《收款收据》的事实没有认定；2.一审审理过程中询问了现任村镇办工作人员，其对2000年的情况并不了解，但不能以此否认《集资房房屋所有权证》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3.证人陈某1的陈述自相矛盾，其一会儿说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表示不要涉案房屋了，一会儿又说我明确告知陈某2该房屋不能买卖，该房屋已经被蒋某抵偿给了浙江平湖的一家企业。一审法院却对其陈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予以采信，而对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对于小产权房，应当根据其取得的时间、方式，按取得所有权当时的法律法规及实际情况进行确认，故一审判决以现在的法律状况评价20年前的事实行为显属错误；2.上诉人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交付房款是获得房屋的建造人和政府主管部门同意的，有《集资房房屋所有权证》及《收款收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取得房屋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武春晓、王月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武春晓、王月娜立即腾退并返还三塔公司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小区XX号西梯XX室房屋（现地名为：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0年1月6日,三塔公司（甲方）与案外人蒋某（上海XX商行，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于1998年7月29日建立水泥购销业务关系，至1999年12月31日止，乙方尚欠甲方水泥货款101,82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由于乙方目前经济运作困难，一时无法筹集现款支付给甲方，经双方协商，订立协议：1.乙方以座落在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小区内XX号房西梯XX室（房屋建筑面积78平方米，车库6.84平方米）作价101,820元支付给甲方；2.经协商，双方同意按以下价格结算，住房每平方米作价1,250元，计97,500元，车库每平方米作价631.60元，计4,320元，合计101,820元；3.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负责在三天内将房屋产权转让及有关手续办理完毕，交给甲方（包括房屋所有权证、松江区泖港镇村镇办集资房收费收据及房屋、车库钥匙等）。同时，三塔公司提供沪松泖村镇办集资房2000-1号《集资房房屋所有权证》及《收款收据》各一份，《集资房房屋所有权证》封面载明发证单位为“松江县泖港镇人民政府村镇建设办公室”，内页载明所有权人为嘉兴三塔建材股份有限公司平湖分公司，房屋座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小区XX号西梯XX室，建筑面积78平方米，发证单位为“松江区泖港人民政府村镇建设办公室”，并加盖“松江区泖港镇人民政府村镇建设办公室”印章，发证日期为2000年1月6日，经办人“陈某1”。《收款收据》载明收款单位为“上海市松江县泖港村镇建设办”，收据加盖“松江县泖港镇村镇建设财务用章”，载明：今收到浙江嘉兴三塔建材股份有限公司平湖分公司交来购XX镇XX小区XX号房西梯XX室及车库购房款壹拾万零壹仟捌佰贰拾元正。根据（2018）沪0117民初12730号案件三次庭审笔录，对于系争房屋出售及转让的过程，相关当事人作如下表述：1、陈某1陈述：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小区的农民集资房项目当时由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开发并销售，其为XX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房屋建造过程中，其曾经向蒋某借了2万多元的建筑材料，房屋建成后即以系争房屋作价抵偿了拖欠蒋某的材料款。2000年左右，蒋某带了平湖某企业的工作人员过来，表示因拖欠该企业的货款，拟以房作价抵偿，要求把房屋所有权证办理给企业，其遂告知蒋某系争房屋为农民集资房不能抵债给企业，且企业需要另行支付接水接电的费用和车库的费用，企业工作人员当时就说房子不要了。其遂让蒋某与企业再行协商，企业工作人员说过一段时间再来，可过了近20年也没有人来找过。陈某2当时是为其开车的，因为系争房屋一直空置，陈某2提出搬到系争房屋居住，其就同意了。一年后，陈某2又提出购买系争房屋，其告诉陈某2房子是蒋某抵债给平湖的企业了，如果要购房就去找蒋某把拖欠平湖企业的债务还清。后来，陈某2的姐姐搬到系争房屋居住，因为孩子读书，需要办理购房合同，其就与陈某2签订了购房合同书，但是没有收取陈某2的任何费用，并告知了陈某2在平湖企业的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房屋不得转让。“XX小区”项目结束后，XX公司就不再经营了，现已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未办理注销手续。对于三塔公司提供的《集资房房屋所有权证》，该所有权证封面与原始件不同，原始封面上记载的发证单位为“松江区泖港镇人民政府村镇建设办公室”及“上海XX有限公司”，所有权证内页上的内容是其填写的，但是“附：501车库”并非其所写，系争房屋作价给蒋某时不包含车库，车库需要另外付款购买，故内页上未填写车库。当时，镇政府与XX公司签订了代建协议，由XX公司出资建房并销售。房屋建成后，镇政府给了加盖有“松江区泖港镇人民政府村镇建设办公室”印章的房屋所有权证，由XX公司负责发放，房屋出售给谁就发证给谁，XX公司发证后未向政府备案。给平湖企业办理所有权证时，房屋并未交付，如果企业要求交付房屋还需支付接水接电的费用和车库的费用，该所有权证的性质不同于房产证，只能证明房子给了谁；对于《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系争房屋是蒋某用于抵债的，不存在收款，不清楚为何会有收款收据。2、陈某2陈述：其在2000年蒋某将系争房屋抵债给三塔公司之前就已经在该房内居住了，当时其跟着陈某1做工程，陈某1答应给几万元劳动报酬，其虽然没有支付购房款，也相当于拿了劳动报酬。蒋某将房屋抵债给企业的事情，其听说过，但没有见到任何材料。在系争房屋居住的过程中，也没有人来找过。2009年其回安徽办企业，正好手头缺钱，就将系争房屋以2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陆朝楼。房屋价款到手12万元左右，其余15万元抵扣了其此前拖欠陆朝楼的店铺租金。3、陆朝楼陈述：其认识陈某2已经有十七八年的时间了。双方认识后，其将自己的两间门面房出租给陈某2用于开理发店。因其岳父开了一家打捞沉船的公司，所以其一直在船上生活，对于泖港镇上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也不清楚陈某2与陈某1的这些事情。其一直以为系争房屋是陈某2购买的，而且陈某2也有购房合同。2009年陈某2回老家后，有时也会回泖港，因陈某2当时缺钱，又拖欠了店铺租金，所以其就将系争房屋买下了。后来，其又通过中介公司将房屋出售给了张建华。2018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向村镇办进行调查，村镇办表示对三塔公司提供的《集资房房屋所有权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确认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小区房屋是政府为农民进镇筹建的集资房，房屋所在土地属集体性质。另查明，蒋某的户籍所在地为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村。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三塔公司要求武春晓、王月娜立即腾退并返还系争房屋，首先应当证明其为系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系争房屋属于上海市松江区泖港镇农民进镇的集资房，所在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集体土地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三塔公司为注册在浙江省平湖市的企业，非系争房屋集体组织成员，就系争房屋所作的交易行为有悖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因此三塔公司并未取得系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其要求武春晓、王月娜返还系争房屋，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驳回浙江嘉兴三塔建材股份有限公司平湖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浙江嘉兴三塔建材股份有限公司平湖分公司负担40元（已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腾退并返还系争房屋。根据查明的事实，系争房屋属于集资房，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而上诉人提交的《集资房房屋所有权证》等材料，并非政府有权机关颁发的房屋权属证书，至多是对当事人之间相应债权债务关系的反映，故不能以此作为上诉人对于系争房屋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的凭证。同时,本案中，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争房屋已经向其交付或者其曾占有过系争房屋。由此，在上诉人并非系争房屋合法物权人且未占有房屋的情况下，现上诉人基于物权法的规定径直要求实际占有人即被上诉人腾退并返还房屋，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另本院需指出的是，在交易相对方并非本案当事人而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就系争房屋的交易行为的效力进行评判，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该行为的效力以及相应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问题，当事人可以另行解决。综上，一审判决的判决理由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浙江嘉兴三塔建材股份有限公司平湖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兵审判员 刘 佳审判员 娄 永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功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