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6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圣源副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聚和家园4幢甲单元102室。法定代表人：许秋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雄英,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娴，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慧，女，1990年2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会康，男，1992年2月2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桂珍，女，1969年7月3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昌西，男，1942年7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江苏竭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圣源副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询问了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圣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判令圣源公司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对圣源公司的劳动仲裁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邢大年的受伤不能认定为工伤。2.即便构成工伤，也不构成工亡，不能以工亡来确定赔偿。邢大年要求自行缴纳社会保险，由圣源公司每月支付补贴，因此即便构成工伤，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工伤责任。3.邢大年的工资标准只能按基本工资每月1800元计算。二、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1.供养亲属抚恤金依法是每月支付，不应一次性支付。2.被供养亲属已经76周岁，生存年限具有不可预测性，要求上诉人按五年支付，明显不当。被上诉人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辩称：1.邢大年被认定为工伤之后，一直在医院治疗直至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亡。2.根据苏劳社医（2005）6号文件的规定，上诉人与邢大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且未与邢大年建立工伤保险关系，邢昌西主张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支付方式为一次性支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此外，供养亲属抚恤金按月支付的方式适用于用人单位已经为职工参加了保险，供养亲属抚恤金从保险基金支付，对于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应由用人单位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情形，未有明文规定应由用人单位按月支付。且上诉人分期支付对于邢大年的亲属有风险，上诉人未给邢大年参加保险，其本身有过错，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此风险。3.缴纳社会保险是国家对企业及劳动者的强制性要求，用人单位不缴纳或者不按规定缴纳都属于违法。用人单位以劳动者自愿申请不购买社会保险造成无法享受相关社保待遇，不应由其承担责任来抗辩，是不成立的。4.邢大年工资标准、发放时间、发放形式均是上诉人掌控，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邢大年的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圣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源公司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驳回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对圣源公司的劳动仲裁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大年原系圣源公司员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圣源公司没有为邢大年缴纳社保。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陈述邢大年每月工资为3000元，现金发放。圣源公司陈述邢大年每月工资1800元，现金发放。2017年8月25日，邢大年在工作中被同事蒋勇驾驶的面包车倒车时撞伤。2017年12月27日，邢大年所受伤害经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8年11月24日，邢大年被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为伤残等级一级，停工留薪期24个月，符合完全生活自理障碍。2018年12月8日，邢大年医治无效死亡。2018年12月14日，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认定“邢大年符合因为颅脑损伤后，长期卧床，继发肺部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工伤发生后邢大年没有再去上班。邢大年自行缴纳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牛埠镇岗桥村民委员会出具了证明，证明邢大年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父亲邢昌西、妻子戴桂珍、儿子邢会康、女儿邢慧；邢昌西已达退休年龄，无其他收入来源；邢大年母亲朱月英已故。邢慧于2017年9月30日因邢大年受伤向圣源公司借款20000元，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同意该款在其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向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圣源公司支付其四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54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5000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常天劳人仲案字[2019]第2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圣源公司与邢大年终止工伤保险关系。二、圣源公司支付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54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5000元。上述金额共计826920元，扣除邢慧借支的20000元后，剩余金额806920元由圣源公司向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支付。圣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其近亲属享受第一款规定的待遇。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邢大年受伤被认定为工伤，圣源公司没有为邢大年缴纳工伤保险，应当承担相应的工伤待遇责任。因邢大年在停工留薪期间因工伤治疗失败导致死亡，对照上述法律法规，邢大年的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亡，其近亲属享受工亡待遇。因邢昌西年龄为76岁，故供养年限按照五年计算。由于圣源公司未提交邢大年在职工作期间的工资发放记录，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且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主张的月工资3000元并未超出同类工作工资标准，故其四人主张3000元每月工资标准，予以认可。对于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要求圣源公司支付工伤待遇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54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5000元。其中邢慧向圣源公司借支的20000元应予以扣除。圣源公司称供养亲属抚恤金不应一次性支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现行法律法规虽无明文规定工亡案件中若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参加工伤保险应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但考虑到对于劳动者而言，相对于社保基金支付具有社会保障的稳定性，由用人单位分期支付劳动者工伤待遇可能将用人单位经营不善、破产倒闭等不可预测的市场风险间接地由劳动者承担，从劳动法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以及过错方承担风险的原则出发，工亡劳动者及其家属的合法权益应优先得到保护，未履行参保义务的用人单位应当确保劳动者工伤待遇的实现，同时也为了减轻当事人诉累，本案中邢大年因工死亡，邢大年与圣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圣源公司未为邢大年缴纳工伤保险，邢大年所供养的亲属亦自愿一次性领取抚恤金，故圣源公司应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圣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与邢大年终止工伤保险关系。二、圣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54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5000元。上述金额共计826920元，扣除邢慧借支的20000元后，剩余金额806920元由圣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邢慧、邢会康、戴桂珍、邢昌西。三、驳回圣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财产保全费4555元，合计4560元，由圣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邢大年的受伤属于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圣源公司没有为邢大年缴纳工伤保险，应当由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根据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的鉴定意见书，可以看出邢大年的死亡是因工伤导致。故邢大年可以认定为工亡，属于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的规定，邢大年的近亲属可以享受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本案中，邢大年的父亲邢昌西年龄为76岁，结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供养年限按五年计算，并无不当。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圣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邢大年在职期间的工资发放记录，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且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3000元/月来认定邢大年的工资，并未超出同类工作工资标准。关于本案中供养亲属抚恤金是否可以一次性支付的问题。人社部发（2013）34号《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三条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各项待遇应按《条例》相关规定支付，不得将长期待遇改为一次性支付的办法。上述规定是针对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情形，但是对于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办理工伤保险，应由用人单位来支付相关费用的情形下是否可以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并无明文规定。本案中，基于以下考虑：1.邢大年已经死亡，与圣源公司的劳动关系终止、工伤保险关系终止；2.圣源公司未为邢大年办理工伤保险，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让劳动者及其家属承担用人单位可能发生的支付不能的风险，有失公允;3.被供养亲属邢昌西居住于江苏省外，也自愿一次性领取抚恤金。为了保护劳动者及其家属的合法权益，也为了减少诉累，一审法院判决圣源公司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圣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圣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淑琴审 判 员 赵玉兵审 判 员 杨 迪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田 怡书 记 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