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邝劲超。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早松，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光，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花都区狮岭大昌织带商行。经营者：刘自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自根。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辉，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邝劲超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大昌织带商行（以下简称大昌商行）、刘自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邝劲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大昌商行、刘自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昌商行、刘自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邝劲超以欠款人的名义向大昌商行出具《欠条》构成债务加入。邝劲超是广州市四度睿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度睿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对于债务加入，我国法律尚无明确规定，目前仅地方法院有相关文件，如《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本案中，邝劲超自四度睿谷公司设立至今一直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邝劲超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虽与债务加入相似，实际上是在大昌商行、刘自根的要求下，以四度睿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公司与大昌商行、刘自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邝劲超仅系四度睿谷公司的股东之一，占43％的股份，公司的经营收益不完全属于邝劲超所有，邝劲超从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无代替四度睿谷公司偿还案涉债务的意愿。《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邝劲超作为四度睿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在《欠条》上签名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签名的效果与法人盖章的效果一致，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将个体工商户大昌商行与其经营者刘自根并列为本案共同原告的诉讼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大昌商行、刘自根共同辩称：请求驳回邝劲超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邝劲超认为其不是本案的债务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大昌商行在与邝劲超的交易过程中，并不知道邝劲超是四度睿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即使在一审管辖权异议程序中，也不知道以上情况。直到一审庭审时，才从邝劲超的代理人提交一些材料和陈述中知道。邝劲超在四度睿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身份及股权占有比例情况，与本案债务的承担没有任何实质的关联性。也就是说，即使邝劲超在四度睿谷公司中具有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身份，也不影响其个人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同大昌商行进行货物买卖。其次，大昌商行、刘自根向邝劲超追讨货款时，邝劲超分别在微信和书面欠条上确认欠款，并承诺还款时间，这一系列事实足以说明邝劲超应该向大昌商行、刘自根承担还款责任。再次，即使邝劲超坚持大昌商行的货款来源于四度睿谷公司，基于邝劲超向大昌商行出具书面欠条和承诺还款等行为也构成了债务加入，理应向大昌商行、刘自根偿还欠款。（二）虽然大昌商行系登记的个体工商户，但大昌商行与刘自根系同一财产的实际权利人，刘自根当然有权向债务人邝劲超主张权利。同时，刘自根向邝劲超要求偿还所欠货款，不会影响邝劲超的任何实际权利或义务。因此，刘自根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没有任何不当之处。大昌商行、刘自根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邝劲超向大昌商行、刘自根支付货款181122元及利息5909元（利息以181122元为计算基数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4.35%标准自2018年4月1日开始计算，暂计算到2018年12月30日，实际算至付清之日止）；2.邝劲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大昌商行是经工商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刘自根。2017年12月19日，邝劲超以欠款人的名义出具一张《欠条》，主要内容是：邝劲超：身份证号码：欠大昌织带刘自根织带货款共计：225552元，大写：……，（织带品质无任何问题），此欠款本人承诺在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大昌商行提交51张出货单，拟证明大昌商行向邝劲超交付了货物及货款数额的相关事实。经核对，出货单写明的收货单位为“四度睿谷贸易有限公司”“四度睿谷”等字样。大昌商行、邝劲超共同确认：《欠条》货款金额来源于出货单，出具《欠条》后又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欠货款181122元。诉讼中，邝劲超陈述：上述《欠条》的形成是由于四度睿谷公司拖欠大昌商行货款，刘自根多次向邝劲超催收货款，在其施压下，邝劲超在《欠条》上签字，由于邝劲超本人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误将公司的欠条承诺在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该欠条是在受逼迫的情况下签的，应由四度睿谷公司承担责任。大昌商行、刘自根陈述：《欠条》的货款虽然来源于出货单，但在交易的过程中其只是与邝劲超进行贸易往来，根本不知道四度睿谷公司的存在，出货单是大昌商行的文员按照邝劲超指定的提货人书写的，邝劲超以个人的名义向大昌商行支付了部分货款，欠条明确写明欠款人是邝劲超，且承诺在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如果邝劲超代表公司付款，欠条应写明公司承担责任。经查询，邝劲超是四度睿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大昌商行、邝劲超共同确认拖欠货款的金额为181122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大昌商行是个体工商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大昌商行应作为涉案诉讼的主体。而大昌商行的经营者是刘自根，刘自根开办了该商行，该商行的财产归其所有，依法享有该商行的权利义务。所以刘自根作为本案原告并无不妥，邝劲超抗辩称刘自根不能作为诉讼主体无理，不予采纳。大昌商行、邝劲超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债务由谁承担。首先，邝劲超以欠款人的名义向大昌商行出具拖欠案涉货款的《欠条》，大昌商行、邝劲超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出货单载明的客户名称虽然为“四度睿谷贸易有限公司”“四度睿谷”等，《欠条》上拖欠的货款也来源于出货单，但即使案涉货款是大昌商行与四度睿谷公司之间产生的，邝劲超以欠款人的名义向大昌商行出具了《欠条》，构成债务加入。邝劲超加入后，成为债务人，与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义务，邝劲超可以行使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邝劲超认可原债务即本案拖欠货款181122元真实存在，只是对由谁承担清偿责任有异议，所以对案涉债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邝劲超加入案涉债务后，两个债务互相排斥，大昌商行仅享有一个债权，根据债务加入的规则，邝劲超及原债务人中任何一方履行了清偿义务，大昌商行的债权即归于消灭，邝劲超承担债务的范围，应当以邝劲超承诺的债务内容为限，且包括从债务以及相应的利息。邝劲超承诺于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货款，但其并没有按约定付清全部货款，所以，大昌商行要求邝劲超清偿货款18112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邝劲超如因债务加入承担责任后，可依法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判决：一、邝劲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昌商行、刘自根支付货款181122元；二、邝劲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昌商行、刘自根支付上述货款的利息（以181122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付清款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6元，由邝劲超负担。二审中，邝劲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2.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监事任职证明；3.公司章程；4.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5.企业变更登记（变动申报事项）申请书；6.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7.股东会决议，证明：1.邝劲超自2011年12月19日公司设立之日起至今，一直担任四度睿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邝劲超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虽与债务加入相似，实际上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四度睿谷公司与大昌商行、刘自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确认。2.邝劲超仅系四度睿谷公司的股东之一，占43%的股份，公司的经营收益不完全属于邝劲超所有。大昌商行、刘自根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邝劲超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将大昌商行、刘自根均列为原告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大昌商行、刘自根提交的出货单载明客户为四度睿谷公司，但对于本案所涉欠款，邝劲超以个人名义向大昌商行出具了《欠条》，并作出付款承诺，故一审判决认定其是以债务加入的方式自愿承担案涉欠款的偿付义务，具有事实依据。邝劲超上诉称其是以四度睿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案涉欠款作出确认，但审查《欠条》的内容，并无包含该意思表示，故邝劲超上诉主张其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刘自根是大昌商行的经营者，且邝劲超在其《欠条》中注明：“欠大昌织带刘自根织带货款”，一审法院将大昌商行、刘自根均列为原告，对于案件的审理并无影响。邝劲超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邝劲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3元，由上诉人邝劲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尤志华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