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灏，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靖，女，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婷，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祯，女，197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亭丽，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守涛，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灏、肖靖因与被上诉人杨桂祯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29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灏、肖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杨桂祯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杨桂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杨桂祯通过受让份额的方式入股广州艾睿尔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艾睿尔企业）并已工商登记为艾睿尔企业的合伙人，杨桂祯与肖靖就艾睿尔企业的份额转让交易已全部完成，作为份额出让人的肖靖没有回购的义务。肖靖与杨桂祯签订《职工股权转让协议》，肖靖作为出让人与受让人杨桂祯之间就艾睿尔企业份额的转让的行为，事实上属于物权变动的行为。肖靖就转让价相对应的份额变更登记至杨桂祯的名下，该份额对企业所发生的权利义务全部同时转移至杨桂祯处，杨桂祯成为了企业合伙人，享受合伙人的权利，承担作为合伙人的义务。肖靖与杨桂祯之间的转让行为中，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已全部履行完毕。杨桂祯要求出让人肖靖回购份额，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第6条的约定，乙方在购买股权起计90自然日后至广东省天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未有A轮融资前或未有市场估值前，乙方可以要求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按其原投入的金额进行回购。根据该约定，回购的义务人系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而非肖靖。（二）一审判决认定肖靖为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该认定错误，缺乏事实依据。1．肖靖并非天马公司股东名册中持股数量最多的股东，其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表决权并未超过30%，不能认定肖靖为天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天马公司的股东分别为广州优游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游公司）和艾睿尔企业，两股东分别持股89.29%和10.71%。肖靖持有优游公司13.29%股权，持有艾睿尔企业58.17%份额。以此计算，肖靖间接持有天马公司18.17%股权，不足30%。2．肖靖并未在天马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即便李灏为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肖靖现为夫妻关系，也不能作为认定肖靖为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依据。（三）一审判决直接判决李灏与肖靖向杨桂祯支付股权回购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直接判决“支付回购款”没有合同依据。《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第6条约定，可以要求实际控制人进行回购，而非约定“实际控制人支付回购款”。而《职工股权转让协议》中也并无“实际控制人支付回购款”的约定。2．“回购”不等于直接“支付回购款”。《职工股权转让协议》6、7、8条可见，“回购”包含多项的程序及内容，包括就回购价格的协商、完成相关回购手续、签署相关回购文件、回购完成后的工商变更登记等等，而“支付回购款”仅仅为回购的其中一个环节。3．一审判决直接判决“支付回购款”，间接地免除了杨桂祯的相关义务，显失公平。上文已提到“回购”包含着多项的程序及内容，回购不仅涉及回购方的义务，也必然需要杨桂祯的应当配合、不可推卸的义务，例如工商变更登记等，杨桂祯不配合，回购方及艾睿尔企业根本无法单独完成。而一审判决“支付回购款”等于免除了杨桂祯的义务。4．艾睿尔企业的案涉份额仍登记在杨桂祯名下，判决向杨桂祯“支付回购款”却并未就相应的份额进行处理，判决内容不对等，忽视回购人的权益。5．一审判决并未考虑到杨桂祯已成为艾睿尔企业的合伙人，其提出“回购”的请求势必要从艾睿尔企业处退出，直接判决李灏与肖靖支付回购款违反合伙企业法与合伙协议的规定。（四）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判令肖靖与李灏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李灏未在《职工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确认，根据《职工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承担回购义务无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夫妻存续期间债务等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并非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均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债务必须系为夫妻共同生活产生的债务为前提。虽一审判决作出时李灏与肖靖是夫妻，却未就是否是夫妻共同生活产生的债务进行认定，而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六）在杨桂祯与肖靖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支付股权转让款时，肖靖与李灏是离婚状态。杨桂祯的股权转让款是支付至艾睿尔企业的账户，故回购义务及支付义务不能以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综上，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杨桂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依据、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全部的诉讼请求。杨桂祯辩称，（一）肖靖及李灏是天马公司的共同实际控制人，二人均受《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约束，应共同承担回购义务。1．肖靖间接持有天马公司37.74％股权，其丈夫李灏间接持有天马公司54.85％股权，夫妻二人合共持有天马公司92.59％股权；肖靖通过该持股比例及夫妻关系，可以直接支配公司行为，是天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1）肖靖间接持有天马公司37.74％股权。首先，通过持股优游公司，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为：13.29%×89.29％≈11.87％；其次，通过持有广州佰谦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佰谦企业）合伙份额，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为：80％×27.49％×89.29%≈19.64％；最后，通过持有艾睿尔企业合伙份额，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为：58.17％×10.7l％≈6.23％。因此，肖靖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合计为：11.87％＋19.64％＋6.23％＝37.74％。（2）李灏间接持有天马公司54.85％股权。首先，通过持股优游公司，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为：53.53％×89.29％≈47.80%；其次，通过持有佰谦企业合伙份额，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为：20%×27.49％×89.29％≈4.91％；最后，通过艾睿尔企业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为：20%×10.71％≈2.14％。因此，李灏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合计为：47.80％＋4.91％＋2.14％＝54.85％。（3）综上，肖靖和李灏共同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合计为：37.74％＋54.85％＝92.59％；肖靖通过其间接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及其与李灏的夫妻关系，能够直接支配公司行为，是天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肖靖虽然不是天马公司的股东，但：首先，其本人间接持有天马公司37.74％股权，已经成为天马公司第二大控股人；其次，其本人担任天马公司及其大股东优游公司的监事，是两家公司的高管，可以一定程度上支配两家公司。最重要的是，其通过与掌握天马公司控股权的李灏之间的夫妻关系，可以实际支配公司。综上所述，肖靖属于前述法条规定的“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是天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根据《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和表述，也可以认定肖靖是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1）经肖靖及天马公司签署的《职工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肖靖为天马公司的核心创始人。《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约定：“甲方（肖靖）为核心创始人……”。（2）肖靖签署的《职工股权转让协议》中多处对实际控制人的义务作出承诺或约定，可见其是天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第6条约定：“广东天马实际控制人承诺乙方（杨桂祯）本协议的投资不亏损。……”第7条约定：“……乙方（杨桂祯）可以要求广东天马实际控制人回购，回购价格是……”。（3）根据《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第7条的约定：杨桂祯可以要求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回购其持有股权池的份额，而第9条约定：杨桂祯仅能将股权转让给李灏和肖靖；由此可认定：肖靖是天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第7条约定：“……乙方（杨桂祯）可以要求广东天马实际控制人回购，回购价格是……”第9条约定：“在公司未IPO前，乙方（杨桂祯）同意持有股权池的份额只向李灏或肖靖转让，不得向其他人转让。”3．李灏与肖靖是天马公司的共同实际控制人，二人应共同履行回购义务。（1）如前所述，李灏直接持有天马公司绝对控股股东优游公司53.53％股权，间接持有天马公司54.85％股权，且担任天马公司及优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其亦是天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李灏、肖靖二人因夫妻关系，构成对天马公司的共同实际控制。根据有关上市公司的招股说明书可以看出，对于夫妻共同作为股东的，在夫妻合计持股比例达到控股比例的情况下，均应认定该夫妻二人为公司的共同实际控制人。例如新海宜（002089）的股东自然人张亦斌、马玲芝分别持有26.72％、25.09％的股份，由于其二人为夫妻关系，被认定为公司的共同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宝利沥青（300135）的第一大股东及董事长为周德洪，持股50％，副董事长为周秀凤，持股28.93%，由于其二人为夫妻关系，被认定为公司的共同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因此，肖靖、李灏二人为夫妻关系，合计共间接持有天马公司92.59％股权，构成天马公司的共同实际控制人，应共同履行回购义务。4．李灏对《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知情并承认其法律效力、受该协议的约束。（1）李灏是艾睿尔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艾睿尔企业的所有事务均由李灏决策并负责。《职工股权转让协议》中加盖了艾睿尔企业的公章，因此其签署必然经过李灏同意。（2）李灏是天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执行董事。《职工股权转让协议》实施的是天马公司的股权激励方案，协议上有天马公司的水印并加盖天马公司公章，因此该协议的签署以及其中关于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回购承诺等内容必然为李灏所知晓和认可。（3）在签署《职工股权转让协议》后，李灏、肖靖据之与杨桂祯签订了艾睿尔企业入伙协议、合伙协议等，可见李灏知晓并承认《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并已实际参与履行该协议。（二）本案所涉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且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李灏、肖靖二人共同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由此可见，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且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该债务用于李灏、肖靖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债务是基于天马公司实施股权激励、肖靖向杨桂祯转让天马公司的持股平台艾睿尔企业合伙份额而产生的。艾睿尔企业及其所投资的天马公司属于李灏、肖靖共同经营控股的企业。因此，该债务是用于李灏、肖靖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如上所述，李灏、肖靖对于《职工股权转让协议》均知情并承认其法律效力，涉案债务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承担。（三）一审法院判决李灏、肖靖向杨桂祯支付股权回购并无不当。1．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协商回购价格、签署相关回购文件等程序，在履行/执行法院判决的过程中均无必要。首先，一审法院已对回购金额作出认定，各方无需再对回购价格进行协商。其次，各方根据生效判决即可办理相关工商手续，无需再签署相关回购文件。只要李灏与肖靖付清回购款及相关利息，杨桂祯为免讼累，必然配合李灏与肖靖依法办理相关工商手续。2．法院的判项应当具有确定性、避免各方在执行过程中再起争议；如法院不明确判决李灏与肖靖支付回购款，则杨桂祯势必在履行判决或执行程序中以其提及的各种所谓回购程序进行拖延、阻挠，从而使杨桂祯的权利难以实现。本案是由于李灏、肖靖拒绝支付回购款而引起。如法院不以判决的形式强制对方先行向杨桂祯支付回购款，则正如李灏与肖靖在上诉状中表露，其必然在履行判决或强制执行的过程中以其所提出的协商回购价格、签署相关文件等所谓的回购程序而进行拖延、阻挠，这是李灏与肖靖逃避法律义务的一贯作风。为有效保障杨桂祯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判决李灏与肖靖支付回购款并无不妥。（四）李灏、肖靖未依约履行回购义务，己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向杨桂祯赔偿利息损失。（五）杨桂祯一审补充证据2八份婚姻情况证据可以证明李灏与肖靖已离婚三次，结婚四次，从2010年至今两人一直是事实上的夫妻关系，且根据离婚协议显示实际上两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两人均是一直共同生活，公司所有员工都认为李灏与肖靖是夫妻关系，认为肖靖有权代表李灏，构成表见代理。杨桂祯也是基于两人夫妻关系才签订案涉协议。综上所述，李灏与肖靖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杨桂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灏与肖靖按照人民币1.2元/份的价格回购杨桂祯持有的艾睿尔企业的合伙份额100000份，共计人民币12万元；李灏与肖靖对该项回购款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请求判令李灏与肖靖自杨桂祯起诉之日至李灏与肖靖实际付清回购款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杨桂祯的利息损失；李灏与肖靖对该项赔偿金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判令李灏与肖靖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马公司系成立于1985年11月2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优游公司及艾睿尔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李灏。优游公司系成立于2011年6月2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肖靖、李灏、广州天宏数动互联网信息有限公司、广州友融壹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佰谦企业、广州恩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广州七友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法定代表人为李灏。艾睿尔企业系成立于2017年6月2日的有限合伙企业，合伙人包括杨桂祯及李灏、肖靖，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李灏。根据李灏与肖靖陈述，优游公司持有天马公司89.29%的股权，李灏持有优游公司53.53%的股权，肖靖持有优游公司13.29%的股权；艾睿尔企业持有天马公司股权10.71%，李灏持有艾睿尔企业份额20%，肖靖持有艾睿尔企业份额58.1674%。根据杨桂祯、李灏与肖靖提交的《广东省天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职工股投入方案》记载，激励目的包括在公司股改前期，推动职工持股，激励职工积极性，让职工直接分享到公司成长后，及上市所带来的资本市场收益；购买为自愿原则；购买价格为1元/股，购买的是持股平台—有限合伙企业份额，投入款先投入到有限合伙企业，然后再由有限合伙企业投入到天马公司；认缴步骤为首先填写《广东省天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职工股投入确认书》，然后签订有限合伙的认购协议，签署协议后7日内向有限合伙企业的账户转款，转款后30天内办理工商登记成为有限合伙企业的股东，有限合伙企业向天马公司增资，成为天马公司股东；如职工离职，而公司未上市前（IPO前），可选择继续持有或赎回，如选择赎回，可部分赎回或赎回全部；持股平台—有限合伙企业—艾睿尔企业。2017年6月20日，杨桂祯向天马公司出具《广东省天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职工股投入确认书》，记载杨桂祯符合天马公司2017年6月8日发布的《股权激励方案》条件，具备行权资格，愿意按天马公司《股权激励方案》及《股权激励协议》行权投资天马公司；杨桂祯认购10万股，投资额为10万元。2017年6月27日，杨桂祯向艾睿尔企业转账10万元，用途载明“股权激励购买款—杨桂祯”。2017年7月1日，杨桂祯（乙方、受让人）与肖靖（甲方、转让人）、天马公司（最终标的公司）、艾睿尔企业（持股平台股权池）签署《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是天马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员工，为激励员工，分享成功，甲方将股权池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持股平台持有天马公司的股权部分也随之属于乙方；股权池现占天马公司股权比例30%；甲方为核心创始人，乙方向甲方受让股权池份额，股权池向天马公司增资，成为天马公司股东；份额转让价格为每份1元，乙方认购10万份，共计10万元；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承诺乙方本协议的投资不亏损，乙方在购买股权起计90自然日后至天马公司未有A轮融资前或未有市场估值前，乙方可以要求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按其原投入的金额进行回购；乙方在购买股权起计90自然日后至天马公司的控股公司—优游科技IPO前，乙方均可以要求天马公司实际控股人回购，回购价格是本金+溢价部分，溢价部分为市场价格的50%-150%间，由双方自由协商；在公司未IPO前，乙方同意持有股权池的份额只向李灏或肖靖转让，不得向其他人转让。同日，艾睿尔企业、杨桂祯、李灏、肖靖签署《广州艾睿尔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伙协议》，记载，新入伙的合伙人履行出资义务，即成为本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新入伙的合伙人为杨桂祯，出资额为10万元；新入伙的合伙人与原合伙人享受同等权利，承担同等责任；新入伙的有限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2018年4月28日，艾睿尔企业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变更合伙人，将艾睿尔企业的合伙人由李灏、肖靖变更为包括杨桂祯、李灏、肖靖在内的多名合伙人。根据2018年4月28日签署的《广州艾睿尔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记载，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包括杨桂祯、李灏、肖靖在内的28人，李灏为普通合伙人，杨桂祯及肖靖为有限合伙人；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及亏损按照合伙人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全体合伙人委托李灏执行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合伙事务；有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合伙人可以退伙；合伙人在不给合伙企业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2018年5月10日，工商核准艾睿尔企业的工商变更登记，其中合伙人李灏的出资额300万元保持不变，合伙人肖靖的出资额1200万元部分转让给了包括杨桂祯在内的合伙人。2018年7月9日，杨桂祯向李灏与肖靖寄送了函件，要求李灏与肖靖以1.2元/份的价格回购杨桂祯所持有的艾睿尔企业的全部10万合伙份额。2018年7月30日，杨桂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杨桂祯、李灏、肖靖均确认合同约定的天马公司的控股公司—优游公司IPO，时间节点尚未届满。另查，李灏与肖靖于2010年1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3月18日第二次登记结婚。2015年2月28日，李灏与肖靖登记离婚。2015年7月21日，李灏与肖靖第三次登记结婚。2017年3月9日，李灏与肖靖登记离婚。2019年1月10日，李灏与肖靖第四次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杨桂祯与肖靖签署《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肖靖将持有的艾睿尔企业的股权转让给杨桂祯，杨桂祯在购买股权起计90自然日后至天马公司的控股公司—优游公司IPO前，杨桂祯均可以要求天马公司实际控股制人回购。根据天马公司、优游公司、艾睿尔企业的股权结构比例，以及上述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灏，而肖靖与李灏目前为夫妻关系，且肖靖作为《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方，合同中肖靖也表示其为核心创始人，故对杨桂祯主张肖靖为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现杨桂祯、李灏、肖靖均确认天马公司的控股公司—优游科技IPO时间节点尚未届满，故杨桂祯有权要求肖靖回购股权。关于回购的价格，合同约定回购价格是本金+溢价部分，溢价部分为市场价格的50%-150%间，由双方自由协商，由于杨桂祯主张的溢价缺乏事实依据，杨桂祯与肖靖也未对此进行协商，故回购价格按杨桂祯支付的本金计算。肖靖应向杨桂祯支付股权回购款10万元。因李灏与肖靖目前为夫妻关系，依法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肖靖、李灏向杨桂祯支付股权回购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7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杨桂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保全费1120元，由肖靖、李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天马公司章程，公司注册资本403.1806万元，股东为优游公司（出资360万元）、艾睿尔企业（出资43.1806万元）。章程第三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过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的其他决议，应当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四十条：公司设执行董事一人，对公司股东会负责，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第二十八条：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第四十三条：公司设经理，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者解聘。根据优游公司章程，优游公司注册资本903万元，股东分别为李灏（出资483.3395万元）、佰谦企业（出资248.2200万元）、肖靖（出资119.9730万元）、广州七友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出资24.1325万元）、广州天宏数动互联网信息有限公司（出资10.3425万元）、广州友融壹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资3.4475万元）、广州恩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出资13.5450万元）。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设执行董事、执行董事对股东负责，行使执行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等职权。公司设经理，由股东会聘任或解聘，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股东会/执行董事决议等职权。第十二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经理。另，根据优游公司公示信息，李灏为优游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佰谦企业合伙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普通合伙人：李灏。以货币出资人民币42万元，总认缴出资人民币42万元，占合伙企业总出资额的20%。认缴出资人民币42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6月6日前。有限合伙人：肖靖。以货币出资人民币168万元，总认缴出资人民币168万元，占合伙企业总出资额的80%。认缴出资人民币168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6月6日前。第十四条：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有限合伙人不执行合伙事务……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李灏执行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合伙事务。再查明，二审中，双方均确认《职工股权转让协议》所涉转让标的及回购标的是艾睿尔企业的合伙份额；李灏、肖靖主张上述协议签订时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李灏，李灏清楚上述协议签订。关于艾睿尔企业合伙份额回购的交易环节，李灏、肖靖陈述，交易环节主要是付款和办理退出合伙企业的工商登记手续。杨桂祯明确表示同意配合办理退出艾睿尔企业的相关工商登记手续。本院认为，本案中，李灏、肖靖与杨桂祯均确认涉案《职工股权转让协议》所涉转让标的及回购标的是艾睿尔企业的合伙份额，故本案应为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李灏、肖靖是否负有回购合伙份额的义务；二是如李灏、肖靖负有回购义务，则一审判决二人直接支付回购款处理是否妥当，二人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本案中，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认定应结合其股权结构、投资关系和相关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会、董事会议事规则的规定，以及李灏、肖靖是否具有特殊身份关系，综合予以审查。首先，关于天马公司股权结构。优游公司是天马公司持股比例89.29%的控股股东，根据章程关于股东会议事规则的规定，其持股比例已足以表决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增资减资、公司合并分立解散等重大事项的股东会决议。其次，关于优游公司股权结构。根据优游公司章程，李灏、肖靖分别持有53.53%、13.29%股权，二人合计持股比例66.82%。上述持股比例已足以表决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增资减资、公司合并分立解散等事项的股东会决议。况且，持有优游公司27.49%股权的佰谦企业，亦由李灏、肖靖分别持有20%、80%合伙份额，即李灏、肖靖直接、间接持有优游公司股权59.03%、35.28%。据此，李灏、肖靖二人合计持有优游公司超过三分之二股权，而优游公司持有天马公司89.29%股权，故李灏、肖靖可经由优游公司股东会实现对天马公司股东会的控制，即通过作出股东会决议的方式支配天马公司行为。再次，关于天马公司董事会和高级管理人员选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天马公司、优游公司均未设董事会，两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均为李灏，李灏可行使召集和主持股东会、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财务负责人等执行董事职权。据此，李灏亦可通过行使执行董事职权、选任高级管理人员，实现对天马公司行为的支配。最后，至本案诉讼过程中，李灏、肖靖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具有紧密身份关系。现并无证据证实二人对各自名下的公司股权、合伙企业份额具有其他安排，亦无证据证实存在足以影响二人一致行动的夫妻关系不安宁状态。故此，应当推定李灏、肖靖作为优游公司股东、佰谦企业合伙人，在行使表决权时意见一致。综上，根据天马公司、优游公司投资结构、股东会议事规则和董事设置，以及李灏、肖靖特殊身份关系，李灏、肖靖应认定为天马公司共同的实际控制人。关于李灏、肖靖是否负有回购义务。如前所述，肖靖应基于其实际控制人身份和《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签约主体地位承担涉案合伙份额的回购义务。关于在没有签署《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李灏是否具有回购义务的问题。《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桂祯可以要求天马公司实际控制人按其原投入的金额进行回购”“在公司未IPO前杨桂祯持有的份额只向李灏或肖靖转让，不得向其他人转让”。李灏虽然没有直接签署涉案《职工股权转让协议》，但其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艾睿尔企业、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天马公司均是《职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约主体，李灏二审中亦确认其清楚该协议的签订。同时，李灏是艾睿尔企业唯一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艾睿尔企业对外行为仅可由执行事务合伙人代表，合伙协议亦有“在公司未IPO前合伙人的合法继承人只能向执行事务合伙人李灏或有限合伙人肖靖转让，不得向其他人转让”的同类约定可资参照。在此情况下，李灏未对《职工股权转让协议》设定的回购义务提出异议，艾睿尔企业签署上述协议的行为，应视为李灏同意承担协议约定的合伙份额回购义务。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因对案件处理并无影响，本院不予审查。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回购程序。李灏、肖靖于二审中认可艾睿尔企业合伙份额回购的相关交易环节主要是付款和办理退出合伙企业的工商登记手续。杨桂祯亦明确表述同意配合办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诉讼请求，判决李灏、肖靖支付回购款并无不当。李灏、肖靖履行付款义务后，杨桂祯应当配合办理艾睿尔企业的变更登记手续。其次，关于支付回购款有无违反法律规定和合伙协议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人之间转让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合伙人。上述法律规定并未要求合伙人之间转让合伙份额需经其他合伙人同意，本案中艾睿尔企业合伙协议亦没有对合伙份额转让进行特别约定。据此，杨桂祯向李灏、肖靖出让合伙份额，并不存在违反法律和合伙协议的情形。最后，关于利息问题。杨桂祯于2018年7月9日发函要求李灏、肖靖回购其合伙份额，李灏、肖靖并未依约与杨桂祯进行协商及确定回购对价，至本案诉讼中亦不同意承担回购义务。现李灏、肖靖主张双方是因对回购对价未能达成一致才未实施回购，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据此，一审判决李灏、肖靖自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付款金额及利息计算方式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性质为股权回购款，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上述款项应为艾睿尔企业的合伙份额回购款。另，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现已取消，故本院对利息计付标准予以一并调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李灏、肖靖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297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29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李灏、肖靖向被上诉人杨桂祯支付合伙份额回购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7月30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杨桂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保全费1120元，由上诉人李灏、肖靖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李灏、肖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朝晖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莫 芳二〇二〇年二月六日书记员  罗永娟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