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8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男，198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苍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正川，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尧策规划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光荣村208-1号168室（上海泰和经济发展区），主要营业地上海市闵行区恒南路688弄复地申公馆31号。法定代表人：丁益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男，上海尧策规划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张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尧策规划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策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7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林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林离职原因不是因张林于2017年12月17日在离职审批表上签字，而是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尧策公司为逃避支付补偿金的义务，以张林迟到为借口解除劳动合同所致;2.张林迟到已受到扣除当月全勤奖200元（人民币，下同）的处罚，对该情形不能一事二罚。尧策公司辩称，不同意张林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尧策公司支付张林：1、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6,000元；2、2017年、2018年基础年终奖金45,000元；3、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20,323元。尧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尧策公司无需支付张林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8,741.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林系外省市户籍来沪从业人员，其于2017年7月10日入职尧策公司，担任财务主管一职。张林、尧策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7年7月10日起至2018年12月7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张林试用期为2017年7月10日至同年9月9日，试用期内工资为转正后的80%。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张林每月税前基本工资为3,500元（已含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500元/月）。合同第三十四条规定，员工一个月内迟到、早退累计达6次以上的，尧策公司可以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合同第二十条约定，尧策公司有权根据市场或行业的平均工资水平、尧策公司的经营情况及张林的岗位工资标准、张林的业绩考核结果合理调整薪酬体系，年终奖的发放依据企业年终效益及张林绩效。合同第十三章约定了竞业限制义务，共有七条。其中第五十一条约定，张林在尧策公司工作期间以及离职之日起2年内对尧策公司负有竞业限制义务。合同第五十三条规定，张林在尧策公司及相关联单位工作期间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尧策公司无需支付张林任何补偿，张林离开尧策公司及相关联单位后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已在张林在职期间的工资中按月发放，金额为500元/月，张林确认已明确知晓。2018年12月5日，尧策公司向张林出具通知函。通知函内载“……您（指张林）2018年1月——11月期间迟到6次以上的月份达7个，您提交的本市地铁故障证明与实际不符，存在恶意欺骗。根据您与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一个月累计迟到、早退达6次以上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支付您任何经济补偿。鉴于此故特发此函告知阁下：1、2018年12月7日起劳动关系正式解除，公司亦不再与您续约；2、请您收到该函后务必及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等内容。张林收到上述通知函后，仍在尧策公司继续工作。2018年12月17日，张林向尧策公司递交《员工离职审批表》。审批表中，张林的“岗位/职务”一栏载明为财务主管，“申请”一栏“因劳动合同期满，申请离职”、以及“张林2018年12月17日”等内容，均为张林本人亲笔所写。该审批表中“所在部门意见”以及“董经办意见”栏内均有相关负责人签名同意。张林还于当天填写了《离职面谈表》。面谈表载明张林的职务亦为财务主管，张林在该表的“离职原因”中勾选了“合同期满”一项，在“是否还有其他情况”中，张林勾选了“无”。2019年2月25日，张林以诉请事项等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庭审中，尧策公司陈述，张林最后工作至2018年12月7日，并于同年12月17日办理了离职手续。尧策公司支付张林工资至同年12月17日。尧策公司对于张林提供的2017年7月工资总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坚持认为张林的工资为3,500元/月。该会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1214号裁决，由尧策公司支付张林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8,741.38元（税前），对张林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张林、尧策公司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遂涉诉。一审还查明，尧策公司为张林办理了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12月7日期间的来沪从业人员退工备案登记手续。一审庭审中，张林代理人陈述，2018年12月5日，尧策公司向其送达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但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实际于2018年12月7日劳动合同期满日到期终结。张林本人则陈述，其虽于2018年12月5日收到尧策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其仍在尧策公司正常工作至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10日下午，尧策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与张林就劳动关系的终结事宜进行了沟通与协商，尧策公司也提出了支付张林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经济补偿金。但双方最终协商不成。张林此后仍在尧策公司正常工作，直至同年12月17日，并于当天办理了离职手续，故张林本人认为，其与尧策公司间的劳动关系终结日期为2018年12月17日。尧策公司对于双方劳动关系如何解除以及何时解除，进行了多次不一的陈述。尧策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的庭审中先是陈述，其于2018年12月5日向张林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张林继续来其处上班，经双方协商，张林实际工作至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17日，张林向尧策公司递交了离职申请，尧策公司同意了张林的申请，故双方间劳动关系的解除日期为2018年12月17日。此后，尧策公司又陈述，因其向张林发出的书面解除通知载明劳动关系终结日期为2018年12月7日，故双方间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7日因张林在职期间经常迟到属严重违纪而解除。又因张林正常出勤至2018年12月17日，故尧策公司支付其工资至张林的实际出勤日。庭审后，尧策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材料。在书面材料中，尧策公司称，其与张林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7日终止，工资亦支付至2018年12月7日。尧策公司还称，因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并未向员工发放2017及2018年度的年终奖。对于张林的工资，张林陈述，其月基本工资自2018年10月起调整为4,200元。尧策公司每月分两笔支付其工资，一笔为基本工资，由尧策公司转入其上海农商银行的账户中，另一笔则由尧策公司的员工通过员工私人账户转入张林本人的招商银行以及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中，金额为9,500元/月左右。除此之外，尧策公司在张林入职时，承诺张林每年享有基础年终奖金45,000元。但尧策公司并未支付。张林为证实其上述陈述，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三组银行交易明细、工资总表、2018年1月工资单以及年终奖发放明细。其中银行交易明细中农商银行账户按月转账的为基本工资。蒋某于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期间向张林的招商银行账户中转账情况如下：2017年9月8日汇入6,900元、2017年10月18日汇入8,732.76元、2017年11月14日汇入9,281.61元、2017年12月12日汇入9,500元、2018年1月10日汇入9,500元、2018年2月12日汇入9,200元、2018年3月20日汇入9,200元、2018年4月12日汇入9,000元、2018年5月14日汇入9,000元、2018年6月13日汇入9,200元、2018年7月17日汇入9,200元。李某于2018年9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向张林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的转账情况如下：2018年9月13日汇入8,615元、2018年10月22日汇入7,750元、2018年11月16日汇入7,700元。张林对此补充陈述，蒋某系尧策公司处的出纳，而李某系集团公司财务部资金经理。工资总表注明为2017年7月，载明张林基本工资为3,500元，试用期及考勤扣补款为扣款925.29元，餐补为240元，应发为2,814.71元，社保缴费（个人）为409.90元，公积金（个人）为273元，实发工资为2,131.81元，职务报销为5,075.86元，实际总收入为7,207.67元，缺勤为5.75天，出勤为16天，备注栏载明“17-07-10入职；月收入税前13,000元，试用期内薪资10,400元/月。社保基数3,902元，公积金基数3,902元，社保公积金缴纳起始月份：7月份。年终奖金基数为30,000元，按照绩效考核相关制度执行。入职第一个月按实际工作天数结算，本月实际工作天数16天。午餐报销=15×16=240元”。2018年1月的工资单载明张林基本工资为3,800元，另有餐补330元，试用期及考勤扣补款项中被扣200元，扣除社保费409.90元、公积金273元，实发工资为3,247.10元。年终奖发放明细载明张林月固定收入为3,500元，职务经费额度为9,500元，社保缴费比例（个人）为409.90元，公积金（个人）为273元，午餐报销（实际工作天数结算）为315元，实际月收入为12,632.10元，年度项目经费额度为13,000元，年终奖金额为0。且在该年终奖发放明细中，除张林外，还有其他若干名员工的年终奖金额一项亦为0。尧策公司对张林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认可尧策公司系向张林上海农商银行的账户中按月转账支付工资，对张林所述的蒋某及李某的身份无异议，但认为蒋某及李某两人向张林转账，系两人的个人行为，与尧策公司无关。尧策公司对张林提供的2018年1月的工资单以及年终奖发放明细的真实性均未予认可。庭审后，张林补充提供了银行流水，欲证明尧策公司向其农商银行账户支付2018年12月工资5,326.50元，尧策公司通过李某个人账户向张林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支付2018年12月工资3,100元。张林还补充提供了黄某于2018年8月14日向其交通银行账户转款8,585元的银行交易明细。尧策公司对农商银行的交易明细无异议，认为黄某系集团公司员工，转款系其个人行为，对李某的身份未予认可。尧策公司还补充陈述，2018年12月初，尧策公司告知张林，因其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尧策公司将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张林对此存有异议，故双方就此事进行了协商。2018年12月10日，双方进行了最后一次协商。协商的最终结果为尧策公司同意支付张林2018年12月全月工资，双方再无争议，但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形式的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张林、尧策公司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张林、尧策公司间劳动关系的终结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尧策公司虽于2018年12月5日向张林送达了书面的通知函，告知其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将于同年12月7日解除。但张林收到通知函后，仍在尧策公司继续正常工作至2018年12月10日，尧策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2018年12月17日，张林填写了员工离职审批表以及离职面谈表，除张林本人在上述表格上签名确认外，张林所在部门的负责人、董经办负责人亦签名予以确认。其中员工离职审批表载明张林系“因劳动合同期满，申请离职”，离职面谈表载明张林的离职原因系“合同期满”。故一审法院认为，张林、尧策公司双方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原解除通知书中载明的相关内容。张林自行在离职审批表上填写了“因劳动合同期满，申请离职”的内容，应视为张林、尧策公司间的劳动关系因张林提出离职申请、尧策公司同意而终结。故对于张林要求尧策公司支付其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6,0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林此项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对于张林要求尧策公司支付其基础年终奖金45,0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林、尧策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年终奖金的发放依据企业年终效益及张林的绩效。即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张林可以享有年终奖的具体数额，但尧策公司可以根据企业的经营状况以及张林的工作表现等，决定是否发放年终奖。现张林为其主张，提供了2017年7月工资总表及年终奖发放明细，欲证明尧策公司应支付其年终奖。但张林提供的2017年7月工资总表载明年终奖“按照绩效考核相关制度执行”，而年终奖发放明细系载明张林2017年度年终奖的金额为0，且还有其他若干名员工的情况与张林相同，即2017年度的年终奖金额一项亦为0。故一审法院认为，如张林提供的年终奖发放明细属实，该发放明细恰能证明尧策公司根据其经营状况，以及包括张林在内的所有员工的工作表现、工作业绩等，对员工是否可以享有年终奖，以及具体享有多少年终奖进行了最终评价，即大部分员工可以享受年终奖，而包括张林在内的部分员工无法享受年终奖。另，因张林提供的年终奖发放明细系复印件，尧策公司未予认可。现尧策公司称其并未向员工发放过2017年度及2018年度的年终奖，张林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每一名员工均享有2017年度的年终奖，且尧策公司向除张林外的其他员工均发放了2018年度的年终奖，故张林要求尧策公司支付其基础年终奖金之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林要求尧策公司支付其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20,323元之请求，以及尧策公司不同意支付张林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8,741.38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林、尧策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八条明确约定，张林每月税前基本工资为3,500元（已含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500元/月）。且劳动合同还用单独的一章、共七条条文对竞业限制义务进行了特别约定，即张林、尧策公司双方确在劳动合同中对张林的竞业限制义务进行了约定。在尧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书面通知张林终止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形下，张林要求尧策公司支付其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金之请求，有依据。但对于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张林、尧策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张林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为500元/月，而此标准低于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故张林按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予以补足，同时扣除尧策公司已支付的部分。经计算，尧策公司应支付张林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5,424.14元，而尧策公司实际已支付8,620.69元，故在上述期间并不存在差额。一审法院据此对张林要求尧策公司支付其上述期间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尧策公司要求无需支付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8,741.38元之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尧策公司无需支付张林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8,741.38元；二、驳回张林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张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当事人双方劳动关系实际终结的时间及原因;二、尧策公司是否应该发放张林2017年、2018年年终奖;三、尧策公司是否应该支付张林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对于争议焦点一。在案证据显示，尧策公司系认为张林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于2018年12月5日出具通知函，告知张林2018年12月7日起劳动关系正式解除。张林本人一审审理期间确认，其虽于2018年12月5日收到尧策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此后仍在尧策公司正常工作，2018年12月10日下午尧策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与张林就劳动关系的终结事宜进行了沟通与协商，双方劳动关系终结日期为2018年12月17日。尧策公司亦认可张林正常出勤至2018年12月17日，其工资发放到2018年12月17日。故虽然尧策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向张林送达了自2018年12月7日起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书，但此后当事人双方一系列行为表明双方于2018年12月7日后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18年12月17日张林向尧策公司递交载有“因劳动合同期满，申请离职”的《员工离职审批表》，尧策公司予以同意，则双方劳动关系因张林申请离职而解除。故，张林要求尧策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其一，双方劳动合同中已经约定，年终奖金的发放需依据企业年终效益及张林的绩效，并不是必然发放;其二，尧策公司辩称2017年、2018年公司所有员工均没有发放年终奖金，张林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林提供的工资总表反而印证尧策公司的主张。故，张林要求尧策公司支付2017年、2018年年终奖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劳动合同第五十三条约定，张林离开尧策公司及相关联单位后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已在张林在职期间的工资中按月发放，金额为500元/月，张林确认已明确知晓。因此，双方对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补偿金已有约定，且已于在职工资中预期支付。故张林要求尧策公司支付其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劭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