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星阳街5号。法定代表人：范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上海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慧琳，上海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男，198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晓飞，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钟，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8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中，本案经当事人申请而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李敏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人民币245,950元。事实和理由：（一）其公司对李敏的三次降薪均有充分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其公司降低李敏工资标准无依据，存在错误。1.关于第一次降薪，《资产管理总部内部文件传阅单》明确“团队负责人李敏管理的产品中，持仓……爆出违约兑付风险，给产品及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给予李敏……并降低其协商工资”，李敏对此签字确认，可证明李敏对其责任和其公司作出的降薪决定都是知晓且同意的。其公司在第一次降薪时将李敏的工资从每月80,280元降至70,280元，降薪幅度10,000元，降薪比例12.47%，完全合法合理，其公司有权行使企业的经营管理自主权。2.关于第二、三次降薪，《2018年第十期资管业务决策小组会议纪要》明确“债券团队负责人……李敏，因管理产品持仓中连续出现违约兑付风险，给产品及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给予李敏………降低工资，配合后续业务调查及风险处置……”，考勤记录也反映李敏存在严重的旷工和迟到早退。事实上，李敏对后续业务调查及分析处置都没有予以配合，因此其公司做出的第二、三次降薪决定也都有充分依据。（二）一审判决忽视了李敏从未就降薪提出过异议之事实，存在不当。仲裁庭审中，李敏确认其知晓降薪，也确认其从未对降薪提出过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在其公司对李敏的合法降薪已经实际履行远超一个月，且李敏从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李敏主张工资差额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其公司对李敏作出的降薪决定完全合法，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李敏辩称：东吴公司对其作出的第一次降薪，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或内部流程确定降薪的幅度、理由和期限，没有通过任何书面或者口头通知方式予以告知，也没有给予其任何申诉或者提异议的权利，完全是该公司单方面降薪。东吴公司所称的该企业单方行使经营自主权的行为，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是非法行为，没有法律和公司内部规章制度支持。其一直坚守岗位，积极工作，不存在迟到早退，东吴公司也未告知过其存在出勤问题。东吴公司所称的第二、三次降薪的理由也无法成立。其在被动降薪后，只是通过自己工资卡中工资发放金额的变化，才知道自己被多次降薪。其曾多次联系自己的直接主管口头提出异议，虽然没有留下书面痕迹，但其选择主动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可以证实其对三次降薪行为的不满和异议。东吴公司从2018年6月开始扣减其工资，但至今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实双方达成了扣减工资的合意，也未对扣减工资的标准作出任何解释，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并损害其自由选择职业就业的权利。这样的降薪行为不符合东吴公司所称的司法解释条款的规定。故不同意东吴公司的上诉请求。东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公司不支付李敏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45,950元、2019年2月8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延误退工损失2,258.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东吴公司、李敏签订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李敏从事证券业务工作，每月工资80,280元。2018年8月20日，李敏因个人原因向东吴公司提出辞职。当日，东吴公司即回复李敏表示暂不考虑李敏辞职申请。2018年12月23日李敏向东吴公司出具《告知函》，再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东吴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东吴公司收到告知函后未为李敏办理离职手续，并正常为李敏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3月1日，东吴公司以李敏严重违纪为由通知李敏解除劳动关系，并向李敏出具离职证明。2019年1月8日，李敏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吴公司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工资差额295,749.94元，并按照每月80,230元的标准支付2018年11月21日至办妥退工手续之日止的延误退工损失。该仲裁委员会裁决东吴公司支付李敏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工资差额245,950元、2019年2月8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延误退工损失2,258.28元。东吴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6月前东吴公司按照80,280元/月的标准发放李敏工资，2018年6月起东吴公司以李敏管理的产品出现违约兑付风险，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由降低李敏工资标准。东吴公司按照70,280元的标准发放李敏2018年6月工资，东吴公司按照55,280元/月的标准发放李敏2018年7月工资，并按照9,880元/月的标准发放李敏2018年8月至12月工资。一审中，东吴公司提供：1.《资产管理总部内部文件传阅单》，证明李敏管理的产品中，持仓产品爆出违约兑付风险，给产品及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李敏确认该事实并认可公司对其作出的降薪等处罚，其公司对李敏的降薪合理合法；2.《2018年第十期资管业务决策小组会议纪要》，证明李敏管理的产品中，持仓产品爆出违约兑付风险，给产品及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东吴公司给李敏作出降薪处罚并要求其配合后续业务调查及风险处置；3.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28日考勤记录，证明双方劳动合同2018年11月1日并未解除，但李敏自2018年6月起存在旷工和迟到、早退现象，东吴公司对李敏降薪降职合理合法。李敏对东吴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其看到也签字了，但对其中的内容不予认可，降薪是东吴公司单方面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从未看到过；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工作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未再上班，不具有参考性，其中东吴公司所诉的旷工是其出差跑客户。李敏并提供：1.出差机票和火车票订单截屏，证明东吴公司所称的2018年6月至10月31日期间旷工是在出差、跑业务；2.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期间报销记录，证明其在职期间有出差，东吴公司也予以报销认可。东吴公司对李敏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李敏2018年6月1日至9月18日期间有8天未考勤，系旷工。一审中，李敏表示：对仲裁裁决东吴公司支付其2019年2月8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延误退工损失2,258.28元予以放弃，不再主张；其在仲裁期间才知晓东吴公司按何工资标准发放其2018年6月、7月、8至10月的工资。东吴公司确认公司员工没有工资单，李敏最后工作至2018年10月31日，东吴公司按全勤工资标准支付李敏2018年6月至9月期间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李敏存在外出工作之情形，且东吴公司亦确认其按全勤工资支付2018年6月至9月期间工资，东吴公司主张李敏2018年6月至9月期间存在旷工之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东吴公司以李敏管理的产品出现违约兑付风险，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由降低李敏工资标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降薪的标准及依据，东吴公司随意降低李敏工资标准，一审法院难以认可。东吴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80,280元/月工资标准补发李敏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45,950元。李敏对仲裁裁决东吴公司支付其2019年2月8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延误退工损失2,258.80元予以放弃，确认不再主张。故东吴公司要求不支付李敏2019年2月8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延误退工损失2,258.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敏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45,950元；二、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不支付李敏2019年2月8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延误退工损失2,258.28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东吴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公司在2019年6月前按照80,280元/月的标准发放李敏工资提出异议，称该时间节点应为2018年6月前，李敏对东吴公司提出对该节事实异议亦予以认可，故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事实作相应更正。东吴公司另补充事实称，其公司没有纸质工资单，但李敏可以通过登陆账号进入内部系统看到工资明细。李敏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无法在内网系统中查看工资明细。因东吴公司对所主张之补充事实，未有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确认。经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6月前东吴公司按照80,280元/月的标准发放李敏工资，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东吴公司表示其公司对李敏所做的三次降薪的幅度及时间分别为：第一次降薪系于2018年5月下旬作出降薪决策，李敏月工资自2018年6月1日起从80,280元降为70,280元；第二次降薪系于2018年7月1日作出决定，李敏月工资自该日起降至55,280元；第三次降薪没有书面决定，李敏月工资自2018年8月起降至9,880元。东吴公司并表示：《资产管理总部内部文件传阅单》系于2018年5月下旬由李敏签字，其公司对李敏进行第二次、第三次降薪的原因是李敏工作态度越来越消极，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李敏则表示：其知道第一次降薪的原因，但不知道降薪幅度，也不记得签署《资产管理总部内部文件传阅单》的具体时间。二审中，就李敏在职期间的工资发放周期，东吴公司表示系每月8日前发放当月工资。李敏确认东吴公司当月发放当月工资，但表示具体发放日期记不清楚，从工资卡银行流水单可以看出为每个月的7号或8号转账支付。二审中，李敏表示其2018年8月20日提出辞职的原因是：降薪后工资很低了，其以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希望重新就业。上述事实有一审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东吴公司因李敏管理的产品中持仓产品爆出违约兑付风险，给产品及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而给予李敏降低工资处理。东吴公司并就李敏对其责任及公司降薪决定知晓且同意之主张，提供有经李敏签字的《资产管理总部内部文件传阅单》予以佐证。相关《资产管理总部内部文件传阅单》中虽未注明降薪标准，但东吴公司本系当月上旬发放当月工资，李敏应有途径知晓第一次降薪之幅度。且，结合李敏在东吴公司所从事工作内容、所处行业及原工资标准，该第一次降薪幅度亦应属合理。李敏虽称其在职期间多次对东吴公司的降薪行为提出异议，但该主张未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实难采信。故对于李敏就东吴公司第一次降薪之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三次降薪，东吴公司主张因李敏工作越来越消极、不配合后续业务调查及风险处置，而对李敏又进行两次降薪，但东吴公司所称的李敏上述不当行为未得李敏认可，亦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难以采信。故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所提供证据综合考量，本院认为，东吴公司应依照李敏第一次降薪后的月工资标准70,280元支付李敏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96,2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81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8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敏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96,2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元，被上诉人李敏负担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