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1、202号上诉人（201号案原审被告、202号案原审原告）：广州市宝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周门北路28号B座十层1009A房。法定代表人：王浩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招志南，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201号案原审原告、202号案原审被告）：江伟雄，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平，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宝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伟雄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7334、7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双方在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我方无需支付江伟雄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我方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成立的是运输承包合同关系，按约定每月按总营业额计算提成，多劳多得，江伟雄不需要接受我方的全部管理。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因此，我方无需支付给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相关费用。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江伟雄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宝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在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均具有劳动关系主体资格。我方从事的是有报酬的劳动，该劳动也是宝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而且我方一审时提供的多份证据均有宝多公司盖章，宝多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并且我方无需缴纳承包费用，无需自负盈亏，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宝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决宝多公司不予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48.39元；3、请求判决宝多公司不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元；4、请求判决江伟雄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5、请求判决宝多公司无需支付江伟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8000元。江伟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宝多公司向江伟雄支付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的加班费46341.12元;2、请求判令由宝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一、三至五、七、八、十至十三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劳动关系认定：江伟雄主张于2018年12月26日通过应聘方式入职宝多公司从事司机工作，每月保底工资6000元，另加提成，工作时间为24小时待命，按照宝多公司的指示去到指定地点装货和卸货，运输车辆由宝多公司提供，最后工作时间为2019年3月2日，故要求确认与宝多公司自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提供了应聘登记表、宝多公司员工入职承诺书、宝多员工安全责任协议书、员工培训课程项目确认表、关于江伟雄离职手续及工资事宜的签呈、车辆运输临时合作合同、送货单。宝多公司主张：双方成立的是运输承包合作合同关系，签订有车辆运输临时合作合同，约定合作费用按照营业额的17%计提，在没有运输货源的情况下可以拿到保底6000元，江伟雄不需要接受公司的管理，公司有货物会通知江伟雄运输，江伟雄有权拒绝，运输货物的车辆由公司提供，双方履行合同至2019年3月2日，要求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提供了车辆运输合作申请表、车辆运输临时合作合同、承包运输价目表、月度承包利润表等。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首先，宝多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江伟雄从事的是有报酬的劳动，该劳动也是宝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其次，江伟雄提供的宝多公司员工入职承诺书、宝多员工安全责任协议书、员工培训课程项目确认表均有宝多公司盖章，宝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显示江伟雄需要遵守公司的一切制度，双方具有明显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再者，江伟雄提供的应聘登记表、关于江伟雄离职手续及工资事宜的签呈，也符合劳动关系中办理入职和离职手续的特征；最后，根据车辆运输临时合作合同，双方约定利润按照总营业额来计算提成、每月有固定补底，除此以外，江伟雄无需交纳承包费用，也无需自负盈亏，这些均区别于平等主体间签订的合作合同。综上，双方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从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未签订。三、工资构成：江伟雄主张为基本工资6000元加提成，提成按营业额的17%计算。宝多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合作费用按营业额的17%计算，在完全没有货源的情况下才可以拿到保底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制定本单位的工资支付制度，并书面告知本单位全体劳动者。宝多公司未能举证相关工资制度，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江伟雄主张的工资构成可以与车辆运输临时合作合同约定的每月保底6000元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四、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江伟雄主张宝多公司没有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要求按保底工资标准支付，扣除借支的4000元，宝多公司应支付8000元。宝多公司主张：江伟雄运输期间存在违章、车辆损坏的情况，2019年1月至3月江伟雄可提取的费用不足以支付其需承担的车辆损失费，我司已另案提起诉讼，故无需支付该期间的工资。为此提供了（2019）粤0103民初4757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其工资中扣除赔偿费，但应当提前书面告知扣除原因及数额；未书面告知的不得扣除。扣除赔偿费后的月工资余额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宝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履行上述告知义务，故宝多公司不得扣除，且双方对扣发金额存在争议，该纠纷可通过另案解决。宝多公司应按保底工资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12000元，双方对江伟雄借支4000元的事实无争议，故宝多公司应支付上述期间工资8000元。五、加班费：江伟雄主张24小时待命，按宝多公司的指令运输货物，2019年1、2月工作日加班32天，每天延时加班16小时，休息日加班12天，每天加班24小时，故要求支付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的加班费46341.12元。宝多公司主张：不确认江伟雄24小时工作，我司是在江伟雄表示可以接单后才会安排工作，在其报告前是否已休息不清楚，作为运输行业的司机，上班时间机动不固定，不存在加班情况，认为无需支付加班费。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江伟雄未能就加班事实的存在进行举证，也未能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的证据，且江伟雄是按运输的营业额提成，存在多劳多得，符合该行业惯例，江伟雄主张加班费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押金：双方确认宝多公司收取江伟雄押金1000元。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江伟雄主张宝多公司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同意仲裁裁决。宝多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如认定车辆运输临时合作合同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也应视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无需支付双倍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劳动合同应当具备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等条款，双方签订的车辆运输临时合作合同不具备上述要素，且合同明确约定江伟雄非宝多公司员工，双方实属合作关系，该约定与该院上述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明显不一致，宝多公司具有规避订立劳动合同的故意，应支付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48.39元。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江伟雄主张2019年3月2日宝多公司没收车辆让其休息，之后一直没有通知上班，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宝多公司主张：2019年3月2日江伟雄在没有提出任何理由的情况下离开公司，导致双方合作关系终止，故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在双方无法证明离职原因的情况下，应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宝多公司应向江伟雄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元。九、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7月11日。十、江伟雄的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2、宝多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2000元；3、宝多公司退还押金1000元；4、宝多公司支付拖欠加班费46341.12元；5、宝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6、宝多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000元。十一、仲裁结果：确认江伟雄与宝多公司自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宝多公司支付江伟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8000元，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48.39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元，押金1000元；驳回江伟雄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江伟雄与宝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宝多公司应向江伟雄支付拖欠的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及返还押金，江伟雄要求宝多公司支付加班费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江伟雄与宝多公司在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宝多公司支付江伟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8000元；三、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宝多公司支付江伟雄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48.39元；四、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宝多公司支付江伟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元；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宝多公司返还江伟雄押金1000元；六、驳回江伟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宝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各10元，由江伟雄与宝多公司各负担1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询时，双方均确认在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期间，江伟雄并未向其他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本院查明，宝多公司是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装卸、运输全套服务代理、装卸搬运等。另查明，江伟雄提交了其于2018年12月26日签字的《宝多公司员工入职承诺书》、《广州市宝多物流有限公司员工培训课程项目确认表》，表上有“广州市宝多物流有限公司”的盖章，表明江伟雄入职时间为2018年12月26日，岗位是司机，并接受了公司的岗前培训。再查明，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运输临时合作合同》，就双方“合作方式”、权利义务、报酬获取等进行了规定。该合同显示，“甲方对乙方实行统一调度、统一安排。”“乙方运输合作期间应每天如实填写车辆行车日志，定期向甲方交回。”“9米6司机保底6000元/月”。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宝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并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成立一般应符合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首先，宝多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江伟雄从事的劳动也是宝多公司经营范围的组成部分；其次，本案中，江伟雄提供了《宝多公司员工入职承诺书》、《广州市宝多物流有限公司员工培训课程项目确认表》、《宝多员工安全责任协议书》，表中均有宝多公司盖章，宝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可以证明江伟雄履行了入职手续，且从《宝多公司员工入职承诺书》、《车辆运输临时合作合同》来看，江伟雄需要遵守宝多公司的规章制度，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最后，根据《车辆运输临时合作合同》，双方就保底工资、利润分配进行了约定，除此以外，江伟雄无需交纳承包费用，也无需自负盈亏。虽然合同中称“共同决定建立合作关系”，但从该合同的约定来看，明显区别于平等主体间签订的合作合同。故宝多公司与江伟雄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从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3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因宝多公司未与江伟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加倍支付江伟雄自2019年1月26日至3月2日期间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认定得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因双方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各执一词，一审按由用人单位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认定得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宝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市宝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李 婷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朱鹏程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