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4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光林，男，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员，湖南天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官强，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舜峰镇解放南路92号202房。法定代表人：官强，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同，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光林因与被上诉人官强、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5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夏光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夏光林的诉讼请求；2、由官强、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夏光林要求官强以现金方式受让股权超出合同约定，违反合同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原则”错误。夏光林诉讼请求并未强求官强以现金方式受让股权转让款，而是任何合法方式支付股权受让价款均可接受。2、一审法院认为“6个《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无相关当事人主张解除或无效，夏光林再主张给付1100万股权转让款的诉请缺乏合同依据”违反逻辑。因《股东退股协议书》第8条自始无效，为履行该无效条款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样无效，实际上该商品房在合同签订前已被查封，既然不动产交付不可能履行，必然要以其他方式履行债务。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理解“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原则”。一审法院认定退股协议除第8条外合法有效，第8条无效并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官强应依据协议第3条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4、夏光林与官强签订退股协议后未再行使股东权利，至案件起诉已经一年，期间公司发生多项负债夏光林均不知情，一审判决驳回夏光林的诉讼请求，无限放大了夏光林的负担，显失公平。官强、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辩称，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核心内容是以公司名下的铺面折抵股权转让款，以公司资产支付股权转让款有违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相当于变相抽逃出资，该约定应属无效，夏光林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无事实和法律基础。因官强负债众多，无能力也无意愿出资购买夏光林的股权，夏光林起诉要求官强支付同等价值的现金超出了签订合同时的合理预期，也超出了合同约定。案涉公司的房产开发项目还处于投入过程中，至今还未产生利润，在没有进行核算之前不知道该分多少红利。签订协议后同兴房地产公司已与夏光林签订了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虽然违反了法律规定，但至今未被解除或确认无效，如果夏光林认为履行标的物有瑕疵，可以要求解除合同获得救济，但不能要求官强以其他方式再次履行合同。现在案涉股权仍登记在夏光林名下，实际处理公司事务中，官强也给予了夏光林行使股东权利的各项便利，充分保障了夏光林作为股东的权益。综上，夏光林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夏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官强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2018年8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的利息损失；2、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官强、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临武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申请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夏光林、官强发起设立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官强为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8月31日，公司登记股东为官强、夏光林、黄文金、陈建强4人。注册资本800万元。2018年7月31日，官强为甲方、夏光林为乙方，签订《股东退股协议书》，夏光林将持有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官强，约定转让费1100万元，包含投资本金570万元。转让费以该公司开发的同兴花园铺面等形式折抵。2018年8月1日，双方为履行转让费签订了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合同约定了面积、价款，并约定在2018年7月31日一次性支付。合同落款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7月31日。2018年8月1日，夏光林就上述商铺缴纳维修基金。上述折抵铺面，被其他诉讼案件于2018年7月25日在房产局查封，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9日签收其他案件的查封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股东退股协议书》是否有效，是否继续履行。1、《股东退股协议书》是否有效。夏光林认为，当事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股东退股协议书》是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双方签字生效。夏光林转让股权给官强，公司性质仍为普通有限责任公司，性质未发生变化，夏光林的合同目的是转让股权获取对价，是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不是抽逃出资。合同已经成立、生效和部分履行，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官强抗辩，本身债务缠身，不可能购买夏光林的股权，是夏光林提出的以门面折抵股权购买款，合同无效。对于双方的争议，从《股东退股协议书》的合同名称看，属于股东退股；从内容看，合同双方为官强与夏光林，协商的内容为夏光林的股权转让给官强。因而，该协议应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不宜认定为股东退股。在履行方式上，《股东退股协议书》第8条约定“转让费以该公司开发的同兴花园铺面等形式折抵”。双方均系公司股东，双方合意将公司资产作为股权转让款，一方获得股权，一方获得公司资产，并实际签订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公司的商品房铺面折抵为转让款，违背公司治理强制性规定，侵害公司利益，属于无效条款。从协议整体看，协议第8条是合同履行方式的重要条款，该条款直接决定《股东退股协议书》履行行为的完成。在合同某条款无效时，双方可以通过签订补充协议方式完善。因而，对于《股东退股协议书》的效力，应认定为：协议书第8条无效，其他有关条款有效。合同履行方式出现障碍时，双方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可以选择解除合同。2、《股东退股协议书》是否应按原约定继续履行。在庭审中，一方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一方主张合同无效。对于夏光林主张官强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双方作为公司股东，在《股东退股协议书》签订次日签订6个《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公司开发的商品房铺面折抵《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的1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双方均未知已被查封，现该6个《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无相关当事人主张解除或无效，其再主张给付1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请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发生纠纷后，双方不能达成补充协议，夏光林要求官强以现金方式受让股权，超出合同约定，违背合同法“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的合同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原则。双方均应知将公司资产折抵股东之间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属于侵害公司财产权的行为，不能得到法律保护，却合意为之，又存在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合同当事人混同情形，股东双方行为违法却要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损害其他股东和潜在债权人权利，行为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因双方争议的《股东退股协议书》的关键条款侵害公司权益，属于无效条款，双方在诉讼中又未达成补充协议。依据合同现状，夏光林要求官强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及赔偿损失，要求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双方对继续履行合同未达成新的合意，变更股权登记将损害公司利益，不予支持。经释明，夏光林坚持自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夏光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800元，减半收取计43900元，由夏光林承担”。二审期间，官强、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股东会议通知、股东会决议，拟证明保障了夏光林作为股东的权益，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在处于负债状态，股份的价值暂无法评估。夏光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有异议，1、会议是否真实召开并不清楚。2、夏光林自股东退股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再是公司股东，也未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无法履行监督职责，对股东会决议中所列欠税金额及后续工程欠款完全不知情。3、即便股东会决议是真实的，也无法履行，因为决议中并没有明确增资的具体期限，很显然是为了应付本案诉讼而伪造的材料。4、股东退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约定的股权转让的对价，并不需要另行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更不以评估结论为交易的依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系双方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后，且为单方通知行为，并不能证明夏光林已收到或仍享有公司股东权利，履行公司股东义务，故不足以证明官强和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拟证明的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案涉股权转让款及其利息的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严禁股东抽逃出资，但允许股权依法转让，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也明确股东间的股权可以转让，且双方及绝大部分股东都在协议上签字，故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其实质内容为股东间股权转让，应依法认定为股权转让纠纷。由于双方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是以公司财产支付转让款，而该房产已被法院查封，客观上也未履行。目标公司除夏光林和官强外还有两个登记股东，故该约定侵犯了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也侵犯了公司的债权人的利益，应依法认定该条款无效。同理夏光林主张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法不予支持。官强作为股权受让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夏光林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由于案涉协议并未约定违约金，也未约定支付转让款的时间，故夏光林诉请赔偿其利息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夏光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5民初958号民事判决；二、官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夏光林股权转让款11000000元；三、官强、夏光林、临武县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依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四、驳回夏光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减半收取4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全部由官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罗燕青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王璐书记员刘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