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富，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丽华，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家亮（系孙丽华丈夫）。 上诉人王云富因与被上诉人孙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5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云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丽华向王云富支付逾期利息102765.10元（自2019年11月30日起按本金6万元按借期内约定利率(月息贰分)计息，至向王云富支付逾期利息至全部还清逾期利息止，清偿顺序按先清偿逾期利息）；2.判令孙丽华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清偿顺序按先清偿王云富垫支的债权费，再还利息、逾期利息，最后还本金执行；3.孙丽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孙丽华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主观否定孙丽华来信补充约定的事实，把夫妻共同债务分开孤立单个债务人诉讼时效，违反共同债务人对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判决王云富诉讼时效已过理由不成立。2.孙丽华一审中没有以诉讼时效届满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一审主动以王云富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孙丽华诉讼请求，违反了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二、根据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足以证明本案未超诉讼时效，王云富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王云富与孙丽华通过书信文字告知对方达成的事实约定，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属合法有效约定，应依法予以支持。孙丽华给王云富的信，是孙丽华对借条约定的书面补充，不仅形成了事实上认可王云富以借期内约定利率主张逾期利息，还由原来借条约定的使用期限三个月，变成了“拿钱见面”的不确定履行期限。故根据借条的约定、来信补充的约定及《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二)之规定，孙丽华可以随时向王云富履行义务。2019年2月26日(2000)广执字第8号结案通知书中，孙丽华认可并支付给王云富垫支的14586元债权费，证明孙丽华部分履行了借条约定和来信补充约定。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173条等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2月26日重新算起。三、本案诉讼请求与(1999)广经初字第1653号民事判决书诉讼请求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本案诉讼请求没有否定(1999)广经初字第1653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能替代本案逾期利息。孙丽华已履行26万余元，主要是执行(1999)广经初字第1653号民事判决书近20年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与本案诉求的逾期利息不是一个法律概念，本案在计算逾期利息时已全部扣减。孙丽华主张的价值3万元存货已经广饶县人民法院在执行(1999)广经初字第1653号民事判决书时处理，已委托当时的广饶县价格事务所做了价值认定，若孙丽华对该认定不服，可另案起诉，与本案诉求无关。 孙丽华答辩称，一、本案虽属夫妻共同债务，但涉案实际借款人彭家亮已按生效判决书履行完毕相应的付款义务，且王云富1999年起诉时仅起诉了彭家亮，未起诉孙丽华，所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关于诉讼时效届满的抗辩，已经在一审中提交的代理词中明确提出。二、关于彭家亮给王云富写的信系被王云富恐吓逼迫所写，并非彭家亮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信中关于借款人若违约之词过于笼统，没有约定具体的内容。三、由于王云富强行拉走彭家亮价值3万元的货物，导致彭家亮无法继续经营，否则欠款早已还清，也不会拖到现在纠缠不清。 王云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丽华支付逾期利息102765.10元，自2019年11月30日起按本金6万元按借期内约定利率（月息贰分）计息，支付逾期利息至全部还清逾期利息、本金止，清偿顺序按先还逾期利息；2.判令孙丽华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清偿顺序按优先清偿垫支的债权费、再还利息、逾期利息，最后还本金；3.诉讼费用由孙丽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6月8日，彭家亮向王云富借款60000元，为王云富出具借条1份，约定利息按每月贰分计算，期限为三个月，自1999年6月8日至1999年9月8日，到期本息一次性付清，彭家亮和孙丽华在借款人处签字；上述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1999年10月14日，王云富将彭家亮诉至法院，要求彭家亮给付借款本金60000元及利息5040元，彭家亮未到庭答辩，一审法院作出（1999）广经初字第16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彭家亮偿还王云富借款本金60000元及利息5040元。判决生效后，彭家亮未履行上述判决内容，2000年1月5日，王云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9年2月26日，一审法院出具（2000）广执第8号结案通知书，载明一审法院于2003年、2009年、2011年、2012年、2014年、2016年、2018年执行彭家亮8715元、6180元、15630元、3900元、3600元、15000元、15900元和14520元并过付给王云富；彭家亮交纳剩余本金及迟延履行金93436.28元及申请人实现债权费用14586元，王云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的（1999）广经初字第1653号民事判决书已执行完毕，现已结案。2019年7月8日，一审法院出具（2000）广执字第8号之十三执行裁定书，确定利息清偿顺序及计算标准，截至2019年2月26日未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为19080.50元，未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152009.68元，共计171090.18元；2019年2月26日彭家亮支付案款95896.28元，彭家亮仍需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余额75193.90元。2019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出具（2000）广执第8号结案通知书，载明2019年10月份三次扣划彭家亮17250元，2019年11月29日彭家亮交款57943.90元，王云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的（1999）广经初字第1653号民事判决书已执行完毕，现已结案。 另查明，1999年10月14日，彭家亮给孙丽华写信，要求孙丽华尽快偿还王云富借款；1999年10月24日，彭家亮给王云富写信，要求王云富撤诉，并承诺挣钱优先偿还王云富；2008年7月10日，根据王云富申请，一审法院出具（2008）广民再字第1号，宣告彭家亮失踪，指定王云富为彭家亮的财产代管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但权利人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主张权利，否则将会导致权利的丧失或不受法律保护。王云富要求孙丽华支付借款逾期利息，但孙丽华主张其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涉案借款借期为1999年6月8日起至1999年9月8日止，借款到期后，彭家亮及孙丽华均未履行还款义务，至此，王云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王云富于1999年10月14日诉至本院，但王云富在起诉时只起诉了彭家亮而未起诉孙丽华，现王云富起诉孙丽华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即使按照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计算，王云富自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至本次起诉也已超过二十年，且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相关规定；王云富主张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2月26日重新起算，但其并未提交证明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证据，所以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王云富要求孙丽华偿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未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云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5元，减半收取1177.50元，由王云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王云富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申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2018年4月19日，其在申请再审中向广饶县人民法院主张追加孙丽华逾期利息及追加孙丽华为被告。证据二，孙丽华身份证一份，证明：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三，1999年10月14日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明其一直没有放弃对逾期利息的主张。证据四，货物抵押清单一份，证明：押附货物是双方协商达成的，并且该货物广饶县人民法院已委托广饶县物价局做了鉴定。 孙丽华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生效裁定已经驳回王云富对孙丽华的追加被告申请；对证据二的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孙丽华在借条上的签字是彭家亮代签的，孙丽华不应承担责任；对证据三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效力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定价值应该从起诉标的中扣减。 孙丽华向本院提交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执复32号裁定书一份，证明：借款已经偿还完毕，执行案件也已经全部执结，王云富再主张逾期利息已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王云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该裁定其已经申请省高院进行执行监督。 本院认为，王云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申1号民事裁定书，系王云富对其与彭家亮民间借贷案件的再审审查，裁定结果是驳回了王云富的再审申请，不能证实其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王云富向本院提交的其他三份证据以及孙丽华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与本案王云富起诉孙丽华的诉讼时效问题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云富对孙丽华的诉求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法律不保护在权利上睡眠的人。本案中，涉案借条约定的借款偿还时间为1999年9月8日，孙丽华与彭家亮在借款期限到期之后均未按时偿还借款，此时，王云富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应当及时向孙丽华及彭家亮主张逾期利息。但王云富在1999年10月14日仅起诉彭家亮，直至2019年12月2日生效判决全部履行完毕后，才起诉至一审法院向孙丽华主张该笔借款的逾期利息，不仅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王云富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孙丽华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书面代理词中已明确提出有关诉讼时效的相关抗辩，而非一审法院主动审查诉讼时效，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王云富上诉主张孙丽华给王云富的信系对借条约定的书面补充约定，该信件系彭家亮于1999年10月14日、1999年10月24日分别书写给孙丽华、王云富，内容系想办法尽快还款,不能证实其主张的孙丽华认可以借期内约定利率主张逾期利息以及不确定的履行期限，其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2月26日重新起算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王云富在庭审后向本院邮寄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以及书记员的回避申请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提出回避申请，应当说明理由，在案件开始审理时提出,回避事由在案件审理后知道的，也可以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根据上述规定，王云富在庭审开始审理时对合议庭组成人员以及书记员未提出回避申请,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也未提出,而是在庭审结束后收到其另案生效裁定之后向本院提交回避申请，该申请提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程序规定。 综上，王云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5元，由王云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翟玉芬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张丽颖 书记员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