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150号上诉人：赵亚天，男，1989年5月26日出生，居民，住宿迁市宿豫区。被上诉人：宿迁美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金沙江路金外滩国际花园A-1、A-2门面房。法定代表人：张定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克利，宿迁市宿城区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赵亚天因与被上诉人宿迁美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银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亚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审核双方争议的拍卖前装修为“强迫得利”“善意取得”；一、二审费用由美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袁某在2015年8月7日签订房屋认购书，实际交付时间为2016年11月6日。法院在拍卖房屋前的2016年10月10日委托评估，此时美银公司明知房屋已经被法院查封仍违法交付，此为造成一房二卖并产生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袁某起诉美银公司时，将上诉人列为第三方，当时庭审法官电话沟通时明确指出“装修为善意取得”，并不同意将上诉人列为第三方，此观点与本案一审判决观点相驳。2.虽然涉案房产在2017年5月29日成交，但淘宝网拍卖页面2017年2月9日第一次拍卖页面显示“本场拍卖已经撤回原因：当事人提出异议”。在上诉人拍卖取得房屋前，美银公司、法院、袁某皆知道拍卖房屋已经装修。如在此情况下认定装修为不当得利，宿豫区人民法院拍卖行为即构成欺诈。3.房屋交付后，上诉人已就装修事宜与法院、美银公司、袁某多次商谈，但美银公司多次欺骗，且无能力回购房屋。上诉人多次要求法院、美银公司、袁某对前期装修进行拆除，恢复毛坯，停止对上诉人权益侵害，但皆无响应。此处说明上诉人并无占有前期装修的意图。4.前期装修对上诉人而言属强迫得利，上诉人对装修利益的受领不构成不当得利。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而受领财产利益，致他方受损害的事实，在本案中上诉人对自己的房屋有自己的装修计划，袁某的前期装修对上诉人而言，不符合上诉人逾期的装修风格，并非一种利益，而是对上诉人房屋所有权的一种侵害，且上诉人多次拒绝接受获得的利益，故上诉人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的行为在学理上一般将其称之为“强迫得利”，强迫得利与不当得利区分的关键在于“受益人”是否真的受有利益，是否违反其意思自治以及是否符合其经济计划。究其本质，强迫得利对被迫受益人而言，是一种侵权行为。据此，美银公司（和袁某）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等责任。5.上诉人在与宿豫法院、袁某、美银公司沟通无效的情况下，几个月后被迫在房屋前期有装修的情况下简单打扫收拾后入住。一审法院违法认定“被告在房屋交付时已知晓涉案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其接收房屋并对涉案房屋进行后续装修，应视为其对涉案房屋状态的认可并愿意接受该部分价值，而该装修客观上也增加了房屋的价值。”（1）购得房屋后，上诉人没有其他住所，有权居住涉案房屋。（2）接收房屋，也是拍卖法定流程，上诉人没有接收过前期装修。（3）前期装修破坏承重墙体，至今未恢复。袁某装修部分，上诉人未敢破坏，担心破坏后需赔偿。（4）二手装修的市场价值在二手市场几乎是忽略不计的。一审法院强买强卖，未考虑真实价值。6.上诉人夫妻皆失业在家，无经济收入，长年在双方父母家生活。上诉人根本没有能力支付约十三万元装修费用，请法院酌情体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为上诉人主持公道，依法纠正一审法院错误且极不公正的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美银公司辩称：赵亚天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的是案涉房屋在拍卖之后赵亚天以不当得利的方式获得了案外人袁某装饰装潢的利益，在赵亚天受让涉案房屋后，其应当将不当得利的相应利益返还给美银公司。因为在宿豫区人民法院拍卖涉案房屋时已经明确注明了涉案房屋为毛坯房，在赵亚天竞买涉案房屋后发现房屋已经装潢，所以其应当退还不当得利的利益，也就是132000元。综上，应当驳回赵亚天的上诉请求。美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赵亚天返还不当得利的房屋装修款132000元；赵亚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赵亚天通过司法拍卖网以520910元价格竞拍到宿迁市宿豫区尚东一号1幢1单元2207室房屋一套，该房屋系美银公司出卖给案外人袁某房产，但未办理登记备案手续。涉案房屋的拍卖公告中房屋的装修情况为毛坯，但实际已由袁某装修完毕。2017年9月期间，案外人袁某对美银公司提起诉讼，经审理，依法判决美银公司赔偿袁某房屋装修损失132000元，美银公司已履行该义务。现赵亚天虽通过合法途径购买涉案房屋，但其购买价格为毛坯房价格，房屋的装修价值构成不当得利，赵亚天应当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7日，美银公司与案外人袁某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一份，约定袁某购买美银公司开发的尚东一号1幢1单元2207室房屋一套。2016年11月6日，美银公司向袁某交付了上述房屋，袁某对房屋进行装修。后因美银公司与他人经济纠纷，涉案房屋被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查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依法委托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机构在2016年11月18日出具的评估报告的建筑物基本情况栏就涉案房屋装饰装修情况载明“房屋整体朝向为南北朝向，大门为成品防盗门，设定室内为毛坯房”，涉案房屋评估价格为521300元。2017年4月27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在阿里拍卖平台发布网拍公告，在标的物介绍中载明装修情况为“毛坯”。2017年5月29日，赵亚天以520910元对上述房屋竞拍成交，后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依法向其交付了房屋。2017年9月18日，案外人袁爱宝就涉案房屋被执行后的赔偿及装修损失诉至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并申请对其装修损失进行鉴定。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至涉案房屋内勘验现场，经赵亚天亲属及美银公司签字见证，确认赵亚天在竞拍房屋成交后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内容包括：1.墙砖、地砖的美缝；2.房间内地板、墙纸；3.两间卧室的衣柜门、所有门窗的安装；4.电视背景墙软包；5.所有灯具、开关的材料及安装；6.所有家具、卫生间面盆、马桶、淋浴设备、厨房移门；7.除上述内容外，其余装修工程均为案外人袁某实施（注：房屋内门、门套、窗套也为案外人袁某购买）。袁爱宝的上述装修价值经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江苏天园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鉴定，鉴定意见为工程造价为109917.24元至132720.77元。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7）苏1311民初5494号民事判决，判令美银公司赔偿袁某装修损失132000元，该款项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被告赵亚天通过阿里拍卖平台竞拍取得涉案房屋时，评估报告及网拍公告标的物介绍中已载明房屋装修情况为毛坯，而赵亚天在房屋交付时已知晓涉案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其接收房屋并对涉案房屋进行后续装修，应视为其对涉案房屋状态的认可并愿意接受该部分价值，而该装修客观上也增加了房屋的价值。美银公司在与案外人袁某的诉讼中，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已就涉案房屋的装修损失判令美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美银公司已履行完毕。美银公司受到的损失与赵亚天获得的装修利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赵亚天对于接收涉案房屋前的装修价值成立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关于不当得利的数额，因上述装修价值已经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7）苏1311民初549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为132000元，故对于美银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赵亚天应当向美银公司返还的不当得利款为132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赵亚天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宿迁美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1320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美银公司要求赵亚天返还不当得利132000元，该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系赵亚天通过阿里拍卖平台竞拍取得，但依据评估报告及网拍公告标的物介绍，该房屋装修情况为毛坯，而在向赵亚天交付房屋时，该房屋已进行了部分装修。在赵亚天与美银公司就房屋已被装修问题进行协商未果后，赵亚天接收房屋并对房屋进行了后续装修，且二审中赵亚天陈述，该房屋已被其转售予他人。故应视为赵亚天愿意接受该部分装修价值且赵亚天亦实际从中获益，一审法院认定赵亚天对于接收涉案房屋前的装修价值成立不当得利并应向美银公司予以返还，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认定并无不当。但在关于赵亚天应返还不当得利的数额问题上，一审法院依据另案确认的装修价值，认定赵亚天应向美银公司返还132000元存在不当。本院认为，在另案袁某诉美银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中，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7）苏1311民初5494号生效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被告（美银公司）在明知房屋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仍将房屋交付原告（袁某）使用，以致在原告（袁某）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后，房屋仍被法院拍卖”。据此，应认定美银公司对于本案纠纷的产生具有明显过错。综合考虑本案起因、当事人主观过错程度、另案中装修价值鉴定情况以及赵亚天实际获益情况等具体情形，本院酌定赵亚天应向美银公司返还不当得利50000元为宜。综上，赵亚天的上诉请求能够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对一审判决认定不当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二、赵亚天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宿迁美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50000元；三、驳回赵亚天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宿迁美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90元，由赵亚天负担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宿迁美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90元，由赵亚天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亚非审判员  覃卫东审判员  庄云扉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汪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