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安江淮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寿春路。法定代表人：江成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谦，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皓鼎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湾里村委湾里村357号。法定代表人：傅菊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俊，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六安江淮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皓鼎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淮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76067元及占用利息（利息以本金76067元，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实际归还之日止）；2、判令皓鼎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本案双方买卖合同的事实发生、经过及付款情况作了详细的调查，并认定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金额76067元。但是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诉讼己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从诉讼时效规定来看。虽然双方约定结算方式为预付30%安排生产，全额款到后安排发货，但最后的事实情况是上诉人在2015年8月11日发货前，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合同在发货前全额支付货款，只因双方协商一致可延后支付剩余货款，可以认为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结算方式已经变更，但未约定具体支付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从适用高度盖然性规则来看。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上，虽然上诉人最后一次送货时间是2015年8月11日到被上诉人2017年8月26日在发票收货清单上盖章己经超过15天，但是从时效来看双方最后交易应当是未约定最后的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最长是20年。即使按照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从2015年8月11曰开始计算，但正常逻辑上诉人也会一直要求对方支付货款，直至2017年8月26日上诉人亲自到被上诉人处对账，要求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假意称要核对账目，故只能在发票清单上先盖章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虽然盖章但未同意付款，这显然己经超出一般人的认知，上诉人也不可能随身录音录像，也不会想到走诉讼途径，所以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直接书面证据难以提供，但却有高度可能性存在。上诉人认为，诉讼时效本应适用从宽原则，本案结算方式根据实际情况并不能像约定了具体支付时间一样计算。并且原审法院也认定了拖欠金额，最后从严处理时效问题，反而容易引起社会矛盾，请二审法院认真研判，支付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皓鼎公司二审答辩称：上诉人所称合同履行过程中变更支付方式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是正确的；从本案的实质情况看，被上诉人应付的货款已经付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江淮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皓鼎公司支付江淮公司剩余货款79807元及占用利息（利息以本金79807元，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皓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至2015年期间，江淮公司与皓鼎公司之间发生买卖业务，由皓鼎公司向江淮公司购买电机产品。本案中，江淮公司提供4张开具给皓鼎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及部分送货单。其中，2014年11月18日的发票金额为103828元，对应的2014年10月7日的送货单2张（该送货单由皓鼎公司经办人王旧星签字，产品规格、数量均与发票内容一致）；2015年4月6日的发票金额为93364元，对应的2015年1月26日由黄夕英签字的送货单2张计金额为90712元（其余2652元无送货单）；2015年7月27日的发票金额为73253元，对应的2015年5月15日由杨庚洪签名的送货单1张计金额为66895元（其余6358元无送货单）；2015年8月21日的发票金额为309990元，对应的2015年7月27日由赵道平签名的送货单1张及2015年8月11日由姚志超签名的送货单1张，该2张送货单的产品规格、数量与发票均一致，计金额为309990元。2017年8月26日，皓鼎公司在《六安江淮电机有限公司收货清单》上盖章，该清单中载明了上述4张增值税发票的时间、发票号及合计金额（580435元），无其他内容。江淮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的往来，提供了客户欠款明细账1份，该明细账中载明：皓鼎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28日、29日各付款10万元、6208元；江淮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发货103828元，于2014年12月13日发货2380元（诉状中称该款为运费，庭审中称货款，但无相关证据，皓鼎公司也不予认可）；皓鼎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付款10万元（其中退还皓鼎公司5万元），于2015年1月20日付款6万元；江淮公司于2015年4月6日、7月27日分别发货93364元、73253元，后其又分别于2015年7月27日、7月28日分别退给皓鼎公司13200元（第二次庭审中江淮公司又称该款未退给皓鼎公司）、11840元；皓鼎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两次分别付给江淮公司10万元、20万元；江淮公司于2015年8月21日发货309990元。以上明细中载明的4次发货时间实际均为开票时间（除2014年12月13日无发票的2380元外）。庭审中，皓鼎公司公司对上述明细账中记载的6次付款均无异议，对其于2015年1月16日、7月28日分别收到江淮公司退款5万元、11840元也无异议，其认为江淮公司提供的明细账没有反映皓鼎公司的全部付款情况（皓鼎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皓鼎公司为证明其已经付清货款，且江淮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提供了江淮公司、皓鼎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6日（2份合同）、2015年1月19日、2015年1月21日、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5份买卖合同，其中，2015年1月16日的2份合同中的产品型号、数量与江淮公司在2015年8月21日开出的发票（金额为309990元）一致；其余3份合同中的产品型号、数量与江淮公司在2015年4月6日开具的发票（金额为93364元）一致。该5份合同中载明的付款方式均为：预付30%安排生产，全额到款后发货。据此皓鼎公司称从双方的合同的约定及上述明细账中，皓鼎公司付款的时间及江淮公司在皓鼎公司多付货款后有退款的情况等可以看出，皓鼎公司均是按合同约定先付款后提货，故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况。而且江淮公司最后一次发货时间为2015年8月11日，故应自该最后一次发货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江淮公司认可双方合同约定确实是先付款再发货，其陈述刚开始双方之间的信任度比较高，到后来有部分货款未付就让皓鼎公司先提货；至于诉讼时效，按民法总则规定应为3年，故未超过诉讼时效。另查明，江淮公司、皓鼎公司一致认可江淮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金额均是按照双方实际发生的业务量为准。还查明，2018年10月10日，江淮公司委托律师向皓鼎公司发出律师函，向皓鼎公司索要货款79807元。皓鼎公司曾于2019年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皓鼎公司支付货款91647元，后撤回起诉。2019年3月19日再次起诉，要求皓鼎公司支付货款79807元，庭审中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皓鼎公司支付货款78447元。一审法院审理中，要求江淮公司提供应收款账本，但江淮公司未能提供。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皓鼎公司是否已经还清涉案货款？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江淮公司、皓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江淮公司、皓鼎公司一致认可双方是根据真实的交易往来出具增值税发票，本案中江淮公司分四次总计向皓鼎公司出具金额为580435元的增值税发票，虽然江淮公司未能提交全部的送货凭证，但是皓鼎公司确认已经收到相应的发票；其次，根据江淮公司提交的2015年4月6日金额为93364元的发票和2015年8月21日金额为309990元的发票，结合江淮公司提交的送货凭证和皓鼎公司提交的合同，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是真实存在，且江淮公司出具的发票是根据真实发生的交易金额开具的。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往来金额为580435元，对江淮公司主张的其余2380元货款不予认定。第三，江淮公司举证证明了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对于货款是否已经支付的举证责任应在皓鼎公司，本案中除双方一致确认的皓鼎公司已经支付的504368元，剩余款项皓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故皓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认定皓鼎公司拖欠江淮公司货款金额为76067元。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预付30%安排生产，全额款到后安排发货。其次，根据双方交易的习惯，发票的出具是在送货之后，结合江淮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等证据，可以认定江淮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5年8月11日，皓鼎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故本案应自2015年8月12日起算诉讼时效，至2017年8月12日诉讼时效届满。皓鼎公司于2017年8月26日在江淮公司出具的收货清单上盖章，确认收到涉案四张发票，该证据不能证明皓鼎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同意付款。江淮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向皓鼎公司发送律师函，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江淮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有效期限内及时向皓鼎公司主张货款，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对于江淮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江淮公司称本案诉讼时效为3年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江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江淮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江淮公司与被上诉人皓鼎公司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经过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江淮公司向皓鼎公司主张的案涉货款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江淮公司与皓鼎公司双方签订的五份书面合同中对付款方式均约定为预付款30%安排生产，全部到款后发货。现江淮公司在超过二年多时间向皓鼎公司主张结欠货款79807元，皓鼎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当时在收货之前已经全部付清货款。虽然一审法院根据江淮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及皓鼎公司的相关付款证据，推定认为皓鼎公司尚欠江淮公司76067元。但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同时也要求江淮公司向法院提供其关于案涉欠款应收款的原始财务记账证据等，江淮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江淮公司对皓鼎公司究竟结欠其多少货款在数次诉讼中也反复陈述不一，从中可以看出，江淮公司财务存在不规范、不严谨现象，对是否会存在漏记、错记情形不明。皓鼎公司也是属于个体经营，财务制度也极不规范，皓鼎公司亦未能合理举证已经支付全款的证据。综合本案案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交易江淮公司最后一次发货时间是2015年8月11日，皓鼎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5年7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日期是2017年10月1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淮公司向皓鼎公司主张的案涉货款请求超过二年诉讼时效，依法不予保护符合法律规定；江淮公司上诉请求对本案诉讼时效从宽认定予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上诉人六安江淮电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邹玉星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