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会宗，男，1957年8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系李会宗儿子），男，198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龙祥（系李会宗外甥），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商贸园管理委员会汇鑫大街24号。 法定代表人：周北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兴军，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其磊，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会宗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辰集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会宗上诉请求：1.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金辰集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混淆了国家赔偿和劳动争议，把国家赔偿代替劳动争议是错误的。李会宗在看守所限制人身自由165天，针对这165天的国家赔偿，不是对劳动争议的补偿。二、一审判决将金辰集团的“帮助”代替劳动争议是错误的。2005年11月12日，金辰集团给予李会宗帮助是资助性质的，既然是帮助，李会宗的承诺无效。三、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李会宗申请仲裁时，被申请人是金辰集团和东营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金辰集团起诉时只起诉了李会宗，一审判决也没有列东营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为第三人。 金辰集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原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依据李会宗的有罪判决与李会宗解除劳动合同，在当时情形和法律规定下完全合法正当。有罪判决被撤销导致事实发生改变，不能认定原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违法并让用人单位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后果。原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在解除与李会宗的劳动合同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其工资损失的责任。李会宗因错捕错判所造成的损失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向有关部门申请赔偿，金辰集团不是赔偿义务主体。原劳动部办公厅劳办发〔1997〕40号《关于企业职工被错判宣告无罪释放后，是否应恢复与企业的劳动关系等有关问题的复函》只适用职工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实施前被判犯罪，后经司法机关改判无罪的情形，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实施之后犯罪并改判无罪的情形不适用。二、金辰集团与李会宗已就双方争议达成一致意见，李会宗在该意见中的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李会宗应遵守，现李会宗违背承诺向金辰集团主张权利，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双方的协议约定。李会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辰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辰集团无需向李会宗支付工资损失17777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会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系原东营市建设委员会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李会宗曾任该公司经理。2000年3月23日，李会宗被东营区人民法院以偷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2000年9月24日，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李会宗被判处有期徒刑为由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2000年10月25日，原东营市建设委员会下发东建发〔2000〕164号《关于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改制有关问题的意见》的文件，该文件载明：一、东营市金辰建设有限公司享有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东营市第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含东宇公司改制不成功期间）的全部资产、债权、债务，承担该公司的全部债务及民事责任；二、东营市金辰建设有限公司接纳该公司的全部正式职工，继续实行社会劳动保险，妥善安置原公司的全部正式职工，市建委负责监督落实。2000年10月26日，东营市金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6月5日更名为山东金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立。 李会宗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8日作出再审决定书，指令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会宗一案进行再审。2018年3月8日，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7刑再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00）东刑初字第4号判决，宣告李会宗无罪。2019年1月23日，李会宗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1.参照周北平每年薪酬，包括工资、补贴、奖励、红利、股息等给予李会宗补偿；2.参照周北平每年的“五险一金”交纳情况给予李会宗补偿交纳；3.参照周北平在金辰集团所分配福利房的套数及面积给予李会宗补偿；4.除上述请求之外，参照周北平的其他待遇标准给予李会宗补偿。2019年4月24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金辰集团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会宗支付工资损失177770元；2.驳回李会宗的其他仲裁请求。金辰集团对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05年11月12日，李会宗与东营市金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关于对李会宗同志给予帮助的意见》，载明：一、金辰集团为原市建安公司向李会宗支付人民币123744元整，作为给予李会宗的帮助，其中包括：至李会宗退休前的生活困难补助、养老、医疗保险及补发给李会宗2000年1-3月份工资；二、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为：2005年11月12日一次性付清；三、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李会宗同志承诺：不再要求金辰集团支付任何费用，也不再要求金辰集团给予其他任何利益，也不再要求金辰集团因改制前的任何事项承担任何义务；即使李会宗的案件发生变化，李会宗也保证遵守上述承诺。金辰集团和李会宗分别加盖公章和签字。后金辰集团按约定支付李会宗123744元。 李会宗于2018年5月24日向东营区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2018年6月13日，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502法赔4号决定书，赔偿李会宗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依据原东营市建设委员会下发的东建发〔2000〕164号文件，金辰集团概括承受原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民事权利义务；李会宗原为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经理，故李会宗向金辰集团主张权利，主体适格。2000年9月24日，原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依据原审生效判决以李会宗被判处有期徒刑为由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在当时的情况下并无不当。 关于李会宗主张的工资、补偿待遇问题。《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规定：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或逮捕的，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可与其暂时停止劳动合同的履行。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应义务。劳动者经证明被错误限制人身自由的，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劳动者的损失，可由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要求有关部门赔偿。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实施以后，李会宗已获得国家赔偿，且李会宗亦未实际为金辰集团提供劳动，其请求金辰集团补偿工资、待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另外，李会宗与金辰集团签订《关于对李会宗同志给予帮助的意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金辰集团已按上述意见支付李会宗123744元，李会宗在意见中承诺“不再要求金辰集团支付任何费用，也不再要求金辰集团给予其他任何利益，也不再要求金辰集团因改制前的任何事项承担任何义务；即使李会宗的案件发生变化，李会宗也保证遵守上述承诺”。按照上述意见，李会宗已承诺不再要求金辰集团支付任何费用，该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李会宗请求金辰集团参照其法定代表人周北平向其发放工资、补偿待遇的请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李会宗关于缴纳社会保险费等其他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不予审理。 综上，金辰集团无需向李会宗支付工资损失17777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判决：山东金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需向李会宗支付工资损失17777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会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金辰集团是否应向李会宗支付工资损失177770元。 本院认为，金辰集团是否应向李会宗支付工资损失177770元，关键在于李会宗提出补偿的请求权基础是否成立，因此，本案需查明以下事实，一是2000年9月24日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李会宗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二是李会宗被宣告无罪后，其原工作单位对李会宗是否负有法律义务。（一）劳部发〔1995〕309号《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条规定：“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依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被人民法院判处拘役、3年以下有期徒刑缓刑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000年3月23日，李会宗被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以偷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2000年9月24日，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李会宗被判处有期徒刑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李会宗解除劳动关系的民事行为，符合《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条规定。需要说明的是，东营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可以根据关于李会宗的有罪刑事判决与李会宗解除劳动关系，但是，其没有对该有罪刑事判决进行实体审查的权利或义务。（二）关于企业职工被宣告无罪后，其劳动关系等事项如何处理的问题，经查阅相关文件，1997年4月29日原劳动部办公厅劳办发〔1997〕40号《关于企业职工被错判宣告无罪释放后，是否应恢复与企业的劳动关系等有关问题的复函》对此有处理意见。该文件主要内容：“关于企业职工被错判，宣告无罪释放后，企业是否应与其恢复劳动关系，补发工资问题。我们认为，职工于《国家赔偿法》实施以前被判犯罪，后经司法机关改判无罪的，如企业仅因其被判刑而解除劳动关系的，企业应恢复与该职工的劳动关系，并按照原劳动人事部《关于受处分人员的工资待遇问题给天津市劳动局的复文》（劳人薪局〔1985〕第12号）的规定，恢复其原工资待遇，并补发在押期间的工资。”2000年3月23日，李会宗被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以偷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199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施行，李会宗被判有罪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实施以后，因此，李会宗的情形不符合上述文件规定的要件，当然不存在与原企业恢复劳动关系、恢复原工资待遇及补发在押期间的工资等问题。综上，金辰集团与李会宗之间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情形，同时，金辰集团也不负有在李会宗被宣告无罪后依照法律法规应履行的义务，李会宗向金辰集团主张经济补偿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金辰集团无需向李会宗支付工资损失177770元正确。 关于2005年李会宗与山东金辰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对李会宗同志给予帮助的意见》，本院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虽然在说理部分对《关于对李会宗同志给予帮助的意见》进行了评述，但该意见并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 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李会宗在申请仲裁时将东营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列为第三人是事实。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金辰集团向李会宗支付工资损失177770元。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48号仲裁裁决书并未裁决东营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承担任何义务。李会宗对仲裁裁决予以认可，未提起诉讼。在李会宗认可仲裁裁决结果，且金辰集团仅将李会宗作为被告提起诉讼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不追加东营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违反程序之处。 综上所述,李会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会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