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5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国兴，男，汉族，1947年10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磐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中兴，男，汉族，1952年2月4日出生，住浙江省磐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台启超，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中和，男，汉族，1965年8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磐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希腾，浙江百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蔡忠芳，女，汉族，1956年9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磐安县。原审第三人：蔡美芳，女，196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上诉人蔡国兴、蔡中兴因与被上诉人蔡中和以及原审第三人蔡忠芳、蔡美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7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国兴、蔡中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蔡中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希腾，原审第三人蔡忠芳、蔡美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国兴、蔡中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蔡国兴、蔡中兴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中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认定成蔡满水的个人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蔡国兴、蔡中兴提交的证据《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当时蔡满水家庭成员有四名，蔡满水只是户主。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是蔡满水有权全权处置案涉房屋的全部份额，将户主等同于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不考虑其他家庭成员的份额，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将《分约》认定成遗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分约》内容存在严重的瑕疵，真实性存在很大争议。即使《分约》真实存在，该《分约》也不具有法律效力。分约是指分家析产协议，分家析产法律关系产生的法律事实，通常是各共有人的合意，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不能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任何一方不同意协议，则分家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该《分约》的落款日期为1986年1月6日，此时蔡满水的爱人郑生香尚未去世（郑生香于1986年2月17日去世）。即使双方对蔡国兴、蔡中兴在该房屋是否存在份额存在争议，但是作为蔡满水的爱人郑生香肯定对案涉房屋享有一定份额。即使该《分约》真实存在，蔡满水也无权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只要有任何一方不同意《分约》内容，该《分约》内容就不具有法律效力，更何况该《分约》上没有蔡满水的签字，仅凭蔡中和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该《分约》上的手印系蔡满水所按，显然不符合事实和法律。3、案涉《分约》和《遗嘱》上均没有蔡满水的签字，一审仅凭蔡中和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该《分约》和《遗嘱》上的手印系蔡满水所按，以一份形式要件存在重大问题的《分约》和《遗嘱》认定本案事实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遗嘱》存在法律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案涉《遗嘱》上的字迹与蔡中和所提交的记账内容明显不是同一人所写，而且根据蔡满水的文化水平，无法书写出案涉《遗嘱》的内容。该份《遗嘱》在法律上属于自书遗嘱，自书遗嘱中最重要的形式要件就是需由遗嘱人签名，不能以摁手印代替。本案一审以一份形式要件存在问题的遗嘱认定事实显然是错误的。退一步说，即使《分约》和《遗嘱》真实存在，蔡满水也仅能处分自己的份额，无权处分他人的份额。2、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在《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中明确规定，被继承人死亡后遗产未分割，各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依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应视为均已接受继承，遗产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当事人诉请享有继承权，主张分割遗产的纠纷案件，应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被继承人蔡满水、郑生香死亡后，其遗产至今尚未分割，所有继承人均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蔡满水、郑生香的继承人均视为已经接受继承，遗产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现蔡国兴、蔡中兴主张分割遗产（案涉房屋），且蔡国兴、蔡中兴对案涉房屋本身就享有一定的份额，系对共有物提出的物权请求权，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3、一审判决违反了公序良俗的原则。一审以“维护社会和谐稳定”为由驳回蔡国兴、蔡中兴的诉讼请求是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市场价值非常低廉，蔡国兴、蔡中兴之所以提起诉讼，按照当地习俗该房产份额的丧失就意味蔡国兴、蔡中兴进不了祖宗的“门堂”，对于蔡国兴、蔡中兴来说“祖宗都没有了”，一审的判决违反了公序良俗的原则。三、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案涉房屋在蔡满水母亲方宝球在世前就已经存在，方宝球在1983年过世后，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均应享有继承权，方宝球还有另外一个亲生儿子傅智仁，方宝球的份额不应由蔡满水单独继承，一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程序存在严重瑕疵，判决应予以撤销。蔡中和辩称，一、案涉房屋系属于蔡满水所有的祖传房屋，并非是土改时候由国家按土改政策将地主富农家的房子按人口数量分归蔡满水一家共同所有的房子。蔡满水有权处分该房屋。二、一审法院没有将分约认定为遗嘱，对于该分约，各证人均能证明分约的内容是蔡满水真实意思表示，蔡国兴、蔡中兴提供的证人也能够证明该事实。因此分约的内容真实性应予以认定，具有法律效力。三、母亲郑生香虽然没有在分约上署名，但其也从没有提出过异议，其对案涉房屋是否有份额也不能确定，所以不能以郑生香没有在分约上签名为由而否定分约的法律效力。四、当事人地处偏远的山区农村，80年代末90年代初，该地方相对比较落后闭塞，相关法律在山区农村的宣传力度不够，因此分约和遗嘱按照法律严格规定看虽然形式上有一定瑕疵，但是内容均没有违背当事人的意思，因此原审认定合法有效，是正确的。五、本案并不适用《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该条适用有一个前提是遗产未分割。本案中案涉的房屋已经进行了分割，已经登记在蔡中和名下二十多年了，故不适用该条相关规定。六、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的二十年的时间是一个不变的期间，本案起诉显然已经超过了该期间。原审法院据此驳回诉请正确。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继承开始后，在分割或者处分遗产时，继承人明知而未主张权利的，事后又要求继承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蔡国兴、蔡中兴如果主张对方宝球的遗产进行继承，按本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八、案涉房屋分割不存在蔡国兴、蔡中兴所称的进不了祖宗门堂的问题，也不存在违背公序良俗的原则问题。如果进不了门堂问题存在，则蔡国兴、蔡中兴早就该起诉了。案涉房子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一直由蔡中和居住，1992年已经登记在蔡中和名下了。蔡国兴、蔡中兴之所以现在起诉，是因为案涉房屋有可能要被政府征收，原先价值低廉的破旧老房子，可能价值会大幅上升。蔡国兴、蔡中兴出于利益的诱惑，才引起了本案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忠芳述称，1993年的遗书是真实的，遗书给了舅舅一份，也给了我一份，我爸爸由蔡中和养老。大家还是要顾念亲情。蔡美芳述称，我爸爸的遗书是真实的，告诉过我的，给了舅舅、姐姐一份。蔡国兴、蔡中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涉案的磐安县双溪乡梓誉村351号二间房屋及附房一间所有权为蔡国兴、蔡中兴、蔡中和、蔡忠芳、蔡美芳五人按份共有，蔡国兴、蔡中兴各占二十分之七的份额；本案诉讼费用由蔡中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解放初期土改时，蔡满水家4人，土地证登记房屋三间，该房屋系祖传。蔡满水与妻郑生香生育子女5人，即蔡中和、蔡国兴、蔡中兴及蔡忠芳、蔡美芳。蔡满水母亲、郑生香在1986年前去世。1986年1月6日，在村干部见证，由蔡龙兴执笔，蔡满水立分约，内容为“立约人蔡满水所生三子，长子蔡国兴、次子蔡中兴、幼子蔡中和。祖父遗产楼屋肆间，老屋座落下厅为上厢楼屋两间：东至甲子屋，南至后面明堂，北至明堂，西连过路间。新屋座落下园，楼屋两间：东连山，南连友山屋，西临小溪，北连光池屋。长子蔡国兴不受祖父遗产，也不负父母抚（赡）养金；次子蔡忠兴所分新屋两间，其中壹间本人构接，须负父母抚（赡）养的壹半责任。幼子蔡忠和所分老屋两间、小屋壹间，须负父母抚（赡）养的壹半责任。特立此约为凭，日后不得反悔”。分约上立约人、见证人及蔡国兴、蔡中兴、蔡中和等所有人签名均由执笔人代签，立约人、执笔人二人按了指印。1992年，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时，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为被告蔡中和，此后该房屋一直由蔡中和居住管理。蔡中兴则登记位于下园的房屋二间。1993年1月3日，蔡满水立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双溪乡梓誉村民蔡满水老妻现已亡过，生有三男二女，都已婚嫁。长子名国兴，次子名中兴，幼子名中和。关于儿子住房问题，长子房屋自力更生，次子房屋在大家共同建造二间住在下园。还有排行第五，差龄长子十九岁、次子十四岁的幼子，尚在与我共住老屋。我现在年纪老，生活艰难，我要依靠幼子过老，吃穿用床铺要由幼子维护，我并将婶母遗下土坐下厅右厢楼房二间小屋一间，与文雄共修共用过路间屋一间，一切给予中和，永远管业久住，其家内家具及零星物件尽付管理使用，长次子不得干涉。我若不在阳世，简单丧事由幼子办理。不违今后除我，恐有兄弟争闹，故特立亲笔遗书给予中和执照。此嘱。立遗嘱人父亲亲笔（按指印）。1995年，蔡满水去世。蔡满水生前由蔡中和赡养。2018年，蔡国兴、蔡中兴和蔡中和为案涉房屋发生纠纷，蔡国兴、蔡中兴于2019年1月1日向磐安县双溪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经调解未成，故诉至法院。在庭审中，蔡忠芳、蔡美芳陈述，父母都是由小儿子赡养，自愿放弃分割讼争房产。一审法院认为，蔡国兴、蔡中兴和蔡中和讼争的房屋属于蔡满水祖传房产。蔡满水于1986年1月6日，按本地习俗由村干部见证并由他人代书立分约，将讼争房屋分给蔡中和，虽分约上的所有签名都是由执笔人代签，但立分约人蔡满水按了指印，蔡满水处分家产的意思表示十分清楚、明确。蔡满水的遗嘱，立遗嘱人签名处只写父亲亲笔加指印，没有签名，但是，遗嘱开头就写有立遗嘱人双溪乡梓誉村民蔡满水，遗嘱中对案涉房屋的处分与分约中房屋分割一致，两位第三人蔡忠芳、蔡美芳在庭审中也证实父亲立有遗嘱，据此，蔡满水的遗嘱可以认定。且，在1992年登记土地使用权时，案涉房产由蔡中和登记土地使用证，此后一直由蔡中和占有、使用与管理，蔡国兴、蔡中兴也没有提出异议。蔡中兴在分约、遗嘱中，载明家庭共同建造的位于下园房屋二间分配给他。蔡国兴、蔡中兴和蔡中和的母亲郑生香在1986年前去世，父亲蔡满水在1995年去世，至今均已超过二十年，双方对讼争房屋权属并无争议，蔡国兴、蔡中兴在2019年前对案涉房屋未主张过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20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蔡国兴、蔡中兴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为了维护社会和谐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蔡国兴、蔡中兴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蔡国兴、蔡中兴负担。二审中，蔡国兴、蔡中兴提供以下证据：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蔡满水的母亲方宝球还有另外一个亲生儿子傅智仁的事实。蔡中和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蔡忠芳、蔡美芳质证认为，傅智仁系方宝球与他人所生之子，之后抱养给别人，没有继承权。本院认为，仅凭身份证复印件无法确认方宝球与傅智仁间存在母子关系，且傅智仁也未主张权利，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房产蔡国兴、蔡中兴是否享有份额问题。案涉房产在土改登记时，蔡中兴尚未出生，蔡国兴虽已出生，但土地证上仅登记房屋三间，蔡满水家4人，并未明确系哪4人，且该房屋是祖传房屋，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能确认蔡国兴、蔡中兴系案涉房产的共有人。二、关于蔡国兴、蔡中兴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1986年1月6日的分约是由村干部见证，由他人代书所立。虽然所有签名都是由执笔人代签，蔡满水在分约上按了指印，蔡满水的妻子郑生香未在分约上签名捺印，但根据当时农村风俗，分家一般由家长作主，在长辈和村干部见证下立分家约，而妻子一般不会在分家约上签名捺印，故分约符合当时当地农村的习俗，且之后各方也实际按分约履行。1993年1月的遗嘱虽只有蔡满水的指印，没有签名，但该遗嘱由两位第三人蔡忠芳、蔡美芳确认了真实性，而两位第三人与蔡国兴、蔡中兴、蔡中和系兄弟姐妹关系，其陈述较为客观。遗嘱的内容与分约中对财产处理的内容相吻合，也与蔡国兴、蔡中兴、蔡中和实际占有、使用房屋的情况相吻合。蔡满水由蔡中和负责生养死葬，也与遗嘱相符。故原审认定分约及遗嘱客观真实符合本案事实。1992年农村集体土地统一进行登记时，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蔡中和名下，蔡中兴也按分约及遗嘱的内容将两间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蔡国兴也认可其自建的房屋登记在其名下。1992年农村集体土地统一登记时进行过公示，故应视为各方对登记情况是明知，且各方按分约及遗嘱占有、使用、管业相关财产多年，蔡国兴、蔡中兴从未提出异议，有理由相信其已认可分约和遗嘱对财产的处分。蔡国兴、蔡中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驳回蔡国兴、蔡中兴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蔡国兴、蔡中兴主张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继承发生后，遗产未分割的，当事人诉请享有继承权、主张分割遗产的纠纷案件，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然本案遗产实际已进行了分割，则应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故蔡国兴、蔡中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三、本案一审是否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蔡国兴、蔡中兴在二审中提供的傅智仁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不能证明方宝球与傅智仁系母子关系，而蔡国兴、蔡中兴在起诉时也未将傅智仁列为当事人。故蔡国兴、蔡中兴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蔡国兴、蔡中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蔡国兴、蔡中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楼 俊审 判 员  陈旻尔审 判 员  郑青蓝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代书记员  洪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