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建敏，男，汉族，1987年4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清，四川方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沙路83号。 法定代表人：母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生，男，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南京宝仁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中山科技园科创大道9号D1栋3142室。 法定代表人：叶永建。 上诉人杜建敏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前锦公司）、原审第三人南京宝仁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宝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建敏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成都前锦公司向上诉人杜建敏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工伤待遇19633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杜建敏与成都前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成都前锦公司以用人单位的名义申报工伤认定与劳动能力鉴定，但在诉讼后又予以否认为用人单位，其意思表示前后矛盾，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明显恶意。如成都前锦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也应当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予以救济，但成都前锦公司没有提出任何不同意见。成都前锦公司经营范围包含劳务派遣在内的人力资源服务，实践中也是杜建敏与成都前锦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2．一审认定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其中，《南京市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其签订时在成都前锦公司的安排下进行的空白合同填写，一审中南京宝仁公司并没有到场，但成都前锦公司可以提交合同原件，也说明其合同签订、保管都是由成都前锦公司安排的。一审法院依据的《情况说明》，庭审中成都前锦公司并没有出示证据原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信。3．成都前锦公司认为其仅为劳动者“代缴社保”，该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若用人单位违反法律后，其不利后果还要由劳动者承担，有违保护劳动者的立法本意。 被上诉人成都前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杜建敏并没有接受被上诉人成都前锦公司的管理，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成都前锦公司只是社保的代理单位，为杜建敏代办社保。成都前锦公司并不是杜建敏的用人单位，杜建敏认为是派遣到西藏也并非事实，而是临时支援，与成都前锦公司无关。 原审第三人南京宝仁公司未发表意见。 成都前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成都前锦公司、杜建敏双方没有劳动关系；2、成都前锦公司不向杜建敏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共计196339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成都前锦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成立，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劳务派遣；为求职者介绍用人单位；为用人单位推荐求职者等。”成都前锦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有三个股东，其中之一为上海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上海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为5%。上海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上海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股东只有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2017年3月23日，南京宝仁公司（甲方）与杜建敏（乙方）签订《南京市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7年3月23日至2018年4月22日止。甲方安排乙方在技术岗位从事技术工作。工作地点：成都。月薪制：每月为1630元，具体办法按照甲方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月起，甲乙双方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按时足额申报缴纳社会保险费，其中乙方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甲方代扣代缴。”2017年3月25日，龙海贵驾驶苏Ａ×××××号车由日喀则驶往当雄格达乡方向途中，当行至羊马公路42ＫＭ＋100Ｍ处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出有效路面后发生翻滚，造成苏Ａ×××××号乘车人杜建敏等人受伤，当雄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本次事故由龙海贵承担全部责任。杜建敏受伤后，在西藏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了医疗费1135.9元（发票金额：5元、80.9元、1050元）。2017年4月4日，杜建敏至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5月16日出院，共计住院42天，出院诊断：“胸椎骨折”，出院医嘱载明：“建议休息治疗护理1月。”杜建敏支付了在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产生的医疗费17708.46元（发票金额：17211.41元＋17.05元＋480元）。2017年5月26日，成都前锦公司作为工伤保险缴纳单位为杜建敏缴纳了2017年3月、2017年4月、2017年5月的工伤保险，后又在2017年6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为杜建敏缴纳了2017年6月至2018年11月的工伤保险。成都前锦公司向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对杜建敏受到的前述事故伤害进行工伤认定，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杜建敏受到的前述事故伤害为工伤，《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载明的申请人为成都前锦公司，用人单位也为成都前锦公司。成都前锦公司随后又向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对杜建敏的工伤致残程度进行鉴定，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认定杜建敏的工伤致残程度为八级，《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中载明的用人单位为成都前锦公司。杜建敏支付了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鉴定检查费148.27元（19元＋129.27元）。2019年4月23日，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审理了杜建敏诉成都前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杜建敏的仲裁申请事项为：1、成都前锦公司向杜建敏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5200元；2、成都前锦公司向杜建敏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6000元；3、成都前锦公司向杜建敏支付医药费17888元；4、成都前锦公司向杜建敏支付护理费4510元；5、成都前锦公司向杜建敏支付伙食补助费4200元；6、成都前锦公司向杜建敏支付交通费4200元；7、成都前锦公司向杜建敏支付营养费2100元；8、成都前锦公司向杜建敏支付劳动能力鉴定费448元；9、成都前锦公司向杜建敏支付2017年12月工资13900元；10、确认解除杜建敏与成都前锦公司的劳动关系。2019年5月11日，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金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7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成都前锦公司与杜建敏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二、成都前锦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杜建敏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工伤待遇余额共计人民币196339元；三、驳回杜建敏的其他仲裁请求。成都前锦公司对裁决结果不服，遂在法定期内诉至一审法院。”前述《仲裁裁决书》的说理部分载明：“成都前锦公司应支付杜建敏的工伤保险待遇余额计算公式为：停工留薪期工资16414元＋医疗费1788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887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199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及检查费44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100元-成都前锦公司已支付40233元＝196339元。”成都前锦公司对裁决结果不服，遂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南京宝仁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出具《情况说明》，其上载明：“能拓公司与我司有合作关系。因能拓公司中标西藏定结县4.25灾后重建工程且短期缺少人手，我司于2017年3月下旬派杜建敏同志前往西藏提供短期支援，此次支援为出差性质，特此说明。” 一审庭审中，成都前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甲方为南京宝仁公司、乙方为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的《前程无忧人事外包服务协议》复印件，其上载明：“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为甲方合同法聘用的员工办理以下事宜：（一）用工服务-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以甲方为服务对象，代甲方向有关部门办理代理员工的录用及退工手续。（二）社保缴纳-乙方将按照甲方提供的缴费基数以及各地社保法规的规定，计算及缴纳员工的各类社会保险费用及其他费用。根据甲方提供的缴纳基数的变更情况，办理社会保险金的调整手续。甲方应与其聘用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并拥有对员工的管理权，甲方与其员工因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与乙方无关。甲方委托乙方提供上述服务的期限是自：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4日。有效期满，双方如无异议，协议将自动延长。”成都前锦公司述称：“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让成都前锦公司帮忙申请杜建敏的工伤认定，所以成都前锦公司就去申请了杜建敏的工伤认定。因为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与成都前锦公司有合作关系，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认为成都前锦公司在成都办理工伤认定更方便。”杜建敏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其银行卡转账记录，杜建敏主张：“转账记录中2017年4月18日1824元为2017年3月工资，2017年5月18日2216元为2017年4月工资，2017年6月16日5233元（5000元＋233元）为2017年5月工资，2017年7月18日5631元（5000元＋631元）为2017年6月工资，2017年8月18日5593元（5000元＋177.9元＋415.1元）为2017年7月工资，2017年9月18日5919元（5000元＋551.4元＋367.6元）为2017年8月工资，2017年10月18日3745元为2017年9月工资，2017年11月17日5544元为2017年10月工资，2017年12月18日5631元为2017年11月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工商登记信息、《南京市劳动合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工伤保险缴费记录、《认定工伤决定书》、《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鉴定费发票、检查费发票、《劳动仲裁裁决书》、裁决书送达证明、情况说明、前程无忧人事外包服务协议复印件、银行转账记录以及成都前锦公司、杜建敏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现南京宝仁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故一审法院进行缺席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五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发现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此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当事人。劳动关系依法确认后，当事人应将有关法律文书送交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该部门自收到生效法律文书之日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的规定，在未经劳动仲裁、民事诉讼程序确认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劳动行政部门直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人民法院在审理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的案件中仍应对劳动关系进行实质性审查。案件中，成都前锦公司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加盖有南京宝仁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及南京宝仁公司与杜建敏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而南京宝仁公司无法定理由未到庭，也未对《情况说明》、《南京市劳动合同》提出质证意见，故一审法院对《情况说明》、《南京市劳动合同》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杜建敏在发生交通事故之时是与南京宝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因本案中应依法为杜建敏办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的单位为南京宝仁公司，而非成都前锦公司，故成都前锦公司不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向杜建敏支付工伤保险待遇。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前锦公司与杜建敏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成都前锦公司不向杜建敏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劳动能力鉴定费及检查费、2017年12月工资。案件受理费1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成都前锦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成都前锦公司是否应作为用人单位向杜建敏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工伤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及第十八条第一款“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成都前锦公司向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对杜建敏进行工伤认定，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上明确载明申请人为成都前锦公司，用人单位也为成都前锦公司，此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的有效结论，且成都前锦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对《认定工伤决定书》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随后成都前锦公司又向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对杜建敏工伤致残程度的鉴定，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成都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同样载明用人单位为成都前锦公司。从上述事实可见，在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程序中，成都前锦公司并没有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出异议，而是作为申请人提交了认定工伤的相关材料，故成都前锦公司仅凭南京宝仁公司与杜建敏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及一份南京宝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不足以推翻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及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成都前锦公司应作为用人单位向杜建敏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工伤待遇。对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及工伤待遇具体金额，成都前锦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认定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杜建敏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27号民事判决； 二、杜建敏与成都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 三、成都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杜建敏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劳动能力鉴定费及检查费、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工伤保险待遇余额196339元； 如果成都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5元，二审诉讼费10元，由成都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艳秋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