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皮冬梅，女，198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岳鹏，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仕林，男，198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皮冬梅因与被上诉人赖仕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4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也无新的事实和理由提供，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皮冬梅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903民初41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被上诉人在诉讼前单方委托所作的，上诉人对其所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并在一审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既没有裁定驳回申请，也没有裁定是否准许。同时在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追加赖某为本案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也未作任何回复，而准许赖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赖某作为食库店的合伙人，并参与实际经营，一审法院未追加赖某为本案被告，漏列诉讼当事人，一审审判程序违法。同时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受上诉人雇请提供劳务，而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沟通，也不受上诉人的任何指挥和安排，是赖某雇请被上诉人来更换的店招，对被上诉人在2019年1月25日受伤的事实也不清楚，与上诉人即食库店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和认定食库店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务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即便被上诉人在更换店招过程中受伤，与食库店形成的关系也是承揽关系，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决由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赔偿标准按城镇标准计算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故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赖仕林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赖仕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及费用共计195805.8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中，原告明确各赔偿项目的金额，其中医疗费55090.42元、后期治疗费11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误工费25380元、护理费8722.4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7307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207.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5日，原告赖仕林与李某为遂宁食库店更换店铺招牌过程中，因脚手架倾倒导致原告跌落受伤。遂宁食库店于2018年5月9日登记注册，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者：皮冬梅。遂宁食库店于2019年2月12日办理了注销登记。原告自认事故发生后，被告垫付了费用60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在遂宁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天，门诊及住院费用共计55090.42元。原、被告对更换招牌所需的工具、脚手架等系原告自己提供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诉讼中，原告申请证人赖某、李某出庭作证，赖某庭审中陈述：我与皮冬梅系遂宁食库店的合伙人，合伙是口头约定，日常管理事务是皮冬梅在负责，因店里要更换招牌，以前更换招牌皮冬梅通知我安排，这次皮冬梅又给我打电话让我安排人，这次我又打电话通知上次更换招牌的赖仕林来更换。约定的劳动报酬是每人每天200元。事故发生后，皮冬梅和我老婆去医院看了赖仕林，皮冬梅通过微信转了3000元给我老婆，并叫我老婆在收银台拿了3000元一起分别存在赖仕林和另一伤者的住院账上，具体每天多少钱我记不清了。证人李某庭审中陈述：2019年1月25日，赖仕林给我说遂宁食库店要更换招牌，他喊我一起去换，我问了费用，说跟上次一样，随后我们带上架子就去更换，在更换过程中，我和赖仕林因架子倾倒受伤，后我们两个都被送往遂宁市中心医院进行了救治。我参与过这个店更换的招牌两次，上次更换招牌的费用是赖某出的，共计200元。出事后，店里的皮冬梅和店里的一个人到医院看望了我和赖仕林。对上述证人证言，经原、被告质证，原告认为两证人的证言证实了原告为被告所经营的遂宁食库店提供劳务导致受伤的事实，更换招牌属于简单的劳务工作，不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被告认为，证人赖某长期从事工程水电的安装，赖某承揽了该广告牌的安装，与遂宁食库店形成了承揽关系，且工具由赖某和原告自行提供，故被告与原告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被告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关于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川中司鉴［2019］临鉴字第624号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原告赖仕林的伤残程度为二项十级；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80日，营养期为90日，续医费为11150元。被告提出申请对原告的残疾等级、误工期限、续医费等进行重新鉴定，但被告对该鉴定意见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赔付标准，被告称原告系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原告主张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告为此提供了与遂宁华晟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原告虽系农村户口，但原告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且原告在城镇从事安装工程。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镇，故对原告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主张，予以采信。另查明，赖仕林有一女儿赖诗宇，生于2012年8月21日。四川省统计局发布的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付23484元，私营单位建筑行业平均工资44627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遂宁食库店的雇请为其更换店铺招牌，工作内容为更换旧招牌，安装新招牌，提供的系单纯的劳动力即特定的劳动服务，由用工者按照事先约定的价款向劳务者提供劳务报酬。而承揽法律关系，则由承揽方以其特有的技能向定做人提供劳动成果或交付劳动产品，故显然本案原告与遂宁食库店形成的系劳务法律关系，对被告主张本案属承揽法律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遂宁食库店为个体工商户，按照法律规定，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但本案遂宁食库店在原告起诉前已于2019年2月12日办理了注销登记，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均已消灭，其已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之规定，原告以遂宁食库店登记的经营者皮冬梅作为本案的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被告皮冬梅在一审庭审提出追加赖某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按照相关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时，才追加实际经营者作为共同诉讼人参与诉讼，赖某虽系遂宁食库店的合伙人，但被告并未举证证明赖某系实际经营者，本案不符合必要共同诉讼追加当事人的情形。另，被告主张赖某系实际承揽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故对被告提出的追加赖某作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损害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赖仕林为被告皮冬梅经营的店铺提供劳务，被告皮冬梅作为原告的雇主，在原告提供劳务时，应当对原告的人身安全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以避免事故的发生。现原告在提供劳务时，因脚手架倾倒致原告受伤，被告皮冬梅对原告的损害发生负有相应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事发的直接原因系因原告劳务过程中因脚手架倾倒致原告受伤，而脚手架又系原告自己提供的，原告在实施劳务前未对使用工具的安全性能尽到充分的检测义务，在实施劳务过程中，自身又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以及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其自身过错与损害发生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故应当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比较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及事故发生原因力大小，酌定被告皮冬梅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事发后，被告皮冬梅已垫付的费用6000元，应在被告承担的赔偿款项中予以品迭。对原告要求赔偿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依据医疗票据共计55090.42元，予以认定；（2）续医费：参照鉴定意见为11150元，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80元合理，予以支持；（4）误工费：原告主张按141元／天计算，结合鉴定意见误工期180日，共计25380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5）护理费：原告参照居民服务业收入109.03元／天计算，结合鉴定意见护理期80日，共计8722.40元合理，予以认定；（6）营养费：1800元，予以支持；（7）交通费：原告未提供正式发票，酌定支持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予以支持；（9）残疾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0.11（伤残系数）＝7307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484元／年×11年×0.11（伤残系数）／2＝14207.82元，计入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共计87283.02元；（10）鉴定费：依票据26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5505.84元。被告皮冬梅赔偿上述损失的50%，即97752.92元，品迭被告垫付的6000元，被告皮冬梅应向原告赔偿的款项为91752.92元。遂判决：“一、被告皮冬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赖仕林因提供劳务致伤产生的损失费用91752.92元；二、驳回原告赖仕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08元，由被告皮冬梅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9年1月25日被上诉人为遂宁食库店更换店招，与遂宁食库店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受伤，赔偿责任主体如何认定，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是否正确；三、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9年1月25日，案外人赖某经上诉人安排联系被上诉人前来为遂宁食库店更换店招，在更换店招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虽然赖某不是遂宁食库店注册登记的经营者，但是上诉人与赖某均认可其是遂宁食库店的合伙人，因此，赖某联系被上诉人为遂宁食库店更换店招的行为系执行合伙事务，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应由合伙组织遂宁食库店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自身的劳动能力为遂宁食库店更换店招，即便其自行提供了脚手架等工具设备，但不影响其提供的工作内容系单纯的劳动力的基本性质，与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存在本质上的不同。因此，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与遂宁食库店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与遂宁食库店之间建立了劳务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因雇主遂宁食库店已经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由其经营者即上诉人继续承担相应的债务。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事故发生原因力大小，酌定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应按何种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赔偿款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其居住在城镇，且被上诉人确系在从事安装工作中受伤，故被上诉人的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赔偿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诉称赖某是遂宁食库店合伙人，且参与实际经营，一审法院未将其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漏列了案件当事人。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是遂宁食库店注册登记的唯一经营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上诉人与赖某之间就合伙债务的分担是其合伙的内部法律关系，与本案的侵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赖某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推翻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合伙法律关系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合伙人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皮冬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6元，由上诉人皮冬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魏 星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