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6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保利物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双惠路99号2幢2-2-9部位。法定代表人：杨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周晨黠，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华营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宏远路818号。法定代表人：冯玉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武平，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鼎辉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滨海中路141号。法定代表人：张振华，职务不详。上诉人上海保利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华营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营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鼎辉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3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利公司向华营公司返还货款2,293,410.27元（人民币，下同），驳回华营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华营公司的船舶逾期到港后，原合同已终止履行（合同约定的“中止”应为笔误），双方就货款单价和数量达成了新的合意，口头约定按照装船当时的市场价结算，结算的单价基价应为632元/吨，实际结算价为603.69元/吨，总价23,131,589.73元。保利公司只需返还2,293,410.27元。二、根据合同第四条，亏吨费、滞期费均由华营公司承担，与保利公司无关。且亏载和滞期是因为华营公司的船舶未按照约定时间到港导致的。原合同终止后双方重新达成约定，华营公司在正式起诉前从未向保利公司提出过亏吨费、滞期费的主张。保利公司也不知晓华营公司与鼎辉公司签署的运输合同，华营公司从未告知过保利公司亏吨费、滞期费，即使判决保利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保利公司对这些损失也不知情，无法预见，不应承担。华营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双方只签订过一份供需合同，没有达成过任何口头协议，根据合同第九条第2款，货物数量、质量等条款调整需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不允许达成口头协议。根据合同约定，中止情形消失后，就应当恢复履行。亏吨费是保利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数量交付货物造成的，滞期费也是因为保利公司没有得到“下水单”，因此均应由保利公司承担。保利公司明知道华营公司收到货就要装船运走。晚交货、少交货会导致亏吨费、滞期费保利公司是明知的，也是行业惯例。华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保利公司退还货款4,765,239.94元；2.保利公司赔偿华营公司损失2,676,393元；3.保利公司支付华营公司以4,765,239.9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7年10月4日至2018年4月4日的利息共103,643.97元，及自2018年4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4日，保利公司为供方、华营公司为需方签订《煤炭供需合同》，约定：收货人为华营公司，装运港为神华黄骅杂货码头，到达港为如皋港，合计4.5万吨；品种为保利外购5，灰分≤22%，全水≤14%，挥发分≥22%，全硫≤1.5%，发热量5,000Kcal/kg；装运港平仓交货，船期为2017年9月20日±1天；付款方式及煤炭单价为一票含税离岸平仓价565元/吨，签订合同当日需方依据合同数量支付给供方全额货款，供方收到全额货款后且船抵达黄骅港锚地24小时内办好装船手续，待装船完毕确定数量及质量后供方为需方出具结算单，双方确认，货款多退少补，供方为需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供方承付煤炭平仓交割前港口发生的费用，供方不负责船舶在靠港、装港、离港、移泊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及亏载；数量以华夏力鸿装船水尺计重结果作为结算依据，质量以供方委托华夏力鸿在装船港船采作为结算依据；发热量以收到基低位发热量5,000Kcal/kg为基准同比例奖罚，即基准价格/基准热值×（实际热值-基准热值）,当收到基低位发热量＜4,800Kcal/kg时，低于4,800Kcal/kg的部分双倍扣罚；硫以收到基1.5%为标准，每高0.01%减0.2元/吨，当收到基＞1.8%时，每高0.01%减0.4元/吨；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9月14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装船期限内船舶未到合同自然中止或双方协商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如需调整交货地点、交货方式、数量、质量以及价格等条款，经双方协商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以补充协议为准等。合同签订当日，华营公司向保利公司支付了按合同约定数量4.5万吨、单价565元/吨计算的货款25,425,000元。2017年9月22日涉案船舶到达锚地，2017年10月4日，保利公司办理货物装船，实际装船货物数量为38,317吨。承运人为平潭A有限公司，船名明辉海，航次为1707。2017年10月9日，北京B有限公司XX分公司接受保利公司委托对上述装船货物出具《检验报告》，根据该检验结果，全硫，收到基为1.74%；收到基低位发热量相当于4,814kcal/kg。另，华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航次租船合同》一份：承租人为华营公司、出租人为鼎辉公司，船名为明辉海，航次为1707；货名煤炭，重量44,000吨，受载期限9月22日±1天，装船/卸船期限为装卸6天、两港合并使用，滞期费率160,000元/天；运费为每吨51元；此合同为单航次合同，合同签订当日承租方付50万元作为履行合同的定金，运费和滞期费在船抵卸货港锚地开仓卸货前全部付清，船到锚地48小时后未办理货物手续开始支付滞期保证金；本航次货量定为44,000吨，货不足44,000吨，按44,000吨计算运费，超出按实际吨位计算运费等。同时，华营公司提交了一份落款为鼎辉公司、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致华营公司的滞期费明细：一、装货港（黄烨杂货），抵锚地时间2017年9月22日18:30，完货时间2017年10月4日8:30，共计用时11.583天，封航时间2017年10月1日22:00-2017年10月2日18:00即20小时，双方各承担一半即10小时（0.416天），装港共用时11.167天；二、卸货港（南通如皋），抵长江口锚地2017年10月6日22:00，长江口起锚时间2017年10月8日23:00，即抛锚时间为2.041天，抵达如皋时间2017年10月9日16:00，完货时间2017年10月11日3:00，即卸港用时1.458天，卸港共用时3.499天；三、装卸港共用时11.167+3.499=14.666天，合同约定装卸6天，装卸港共滞期8.666天，滞期金额为8.666天X160,000元/天=1,386,560元。华营公司于2017年9月18日向鼎辉公司支付50万元，摘要记载货款；2017年10月9日向鼎辉公司支付1,718,500元，摘要记载运费；2017年10月10日向鼎辉公司支付105万元，摘要记载货款；2017年11月7日向鼎辉公司支付7万元，摘要记载货款，备注滞期费；2018年3月15日向鼎辉公司支付266,560元，摘要记载货款，备注无。华营公司称上述款项中前两笔合计2,218,500元为所支付的全部运费，后三笔合计1,386,560元为滞期费。华营公司还向法庭提交《煤炭买卖合同》一份，卖方为华营公司，买方为案外人江苏C有限公司，签订日期为2017年9月20日，其中约定交货数量45,000吨（±10%），交货期限为2017年9月22日—2017年10月2日；若因卖方原因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给买方，卖方需向买方支付合同违约金100万元等。华营公司同时提交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以证明其于2017年10月19日向江苏C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华营公司与保利公司间签订的《煤炭供需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诉争合同相关条款是否已变更；二、涉案船舶滞期责任由谁承担。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并无关于合同中止的明确规定，参照合同法第六十八、六十九条关于中止履行的相关规定，合同中止应为在合同义务履行之前或履行过程中，由于某种客观情况的出现，使得当事人不能履行合同义务而只能暂时中止履行或延期履行，但履行义务仍然存在，中止事由在合理期限内消失后应当恢复履行。本案中，诉争合同约定“装船期限内船舶未到合同自然中止或双方协商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根据合同关于“供方收到全额货款后且船抵达黄骅港锚地24小时内办好装船手续”的约定，前款约定所称“未到”应为未到达约定的黄骅港锚地。现涉案船舶系于2017年9月22日到达锚地，晚于合同约定的最晚时间2017年9月21日，在此情况下，根据该款约定，诉争合同应自然中止或者双方协商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现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经协商另行签订了补充协议，则诉争合同在涉案船舶到达前依约自然中止。涉案船舶于约定最晚时间后一日内到达，中止事由消失且应属在合理期限内消失，因此华营公司与保利公司均应按原合同约定恢复履行各自的义务。保利公司关于双方口头协商变更了货物数量及单价的辩称意见缺乏依据，其将部分货物转卖他人更是构成违约。据此，华营公司要保利公司按实际交货数量及约定价格标准退还货款差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应退还货款金额计算如下：1、保利公司实际交货数量为38,317吨。2、约定单价为565元/吨，但：（1）根据诉争合同关于“硫：以收到基1.5%为基准，每高0.01%减0.2元/吨”的约定及《检验报告》关于“全硫，收到基1.74%”的检验结果，实际单价应为每吨减去4.8元；（2）根据诉争合同关于“发热量：以收到基低位发热量5,000kcal/kg为基准同比例奖罚，即基准价格/基准热值×（实际热值-基准热值）；当收到基低位发热量＜4,800kcal/kg，低于4,800Kcal/kg的部分双倍扣罚”的约定及《检验报告》关于“收到基低位发热量相当于4,814kcal/kg”的检验结果，即565/5,000×（5,000-4,814）＝21.018；（3）实际结算单价应为565－4.8－21.018＝539.18元。3、应收货款金额为38,317吨×539.18元＝20,659,760.06元。4、应退货款金额为25,425,000元-20,659,760.06元＝4,765,239.94元。保利公司逾期退还多余货款构成违约，华营公司要求保利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应退货款自2017年10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另，如前所述，保利公司未足额供货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华营公司要求保利公司赔偿其亏吨费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亏吨费数额，华营公司共向鼎辉公司支付的运费金额为2,218,500元，《航次租船合同》约定重量为44,000吨，据此华营公司实际支付单价为50.42元/吨；再根据保利公司实际交货数量38,317吨计算，华营公司实际支出的亏吨费为286,536.86元。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船舶到达标准应为到达约定锚地，诉争合同约定船期为2017年9月20日±1天，涉案船舶实际到达时间为2017年9月22日，故该段滞期责任后果应由华营公司方自行承担。其次，涉案船舶到达后至2017年10月4日完货，耗时十余天，现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耗时原因，但根据诉争合同约定“供方收到全额货款后且船抵达黄骅港锚地24小时内办好装船手续”，据此，在保利公司未对其是否依约办理装船手续情况进行举证，亦无证据证明华营公司对于货物装船负有相关义务且延迟履行或系因涉案船舶延期到达导致装船时间迟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并结合鼎辉公司所述，认定该段滞期责任应由保利公司承担，华营公司要求保利公司赔偿其所支出的滞期费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应由保利公司所承担的滞期费损失的认定，鼎辉公司所述与华营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保利公司又未提供相应反证，故一审法院同样根据证据规则采信华营公司和鼎辉公司的陈述。根据鼎辉公司所列滞期费明细，装货港用时11.167天，卸货港用时3.499天，然而，虽然华营公司与鼎辉公司约定装卸时间为6天，装、卸货港各3天，但是在无证据证明卸货港同样存在迟延事由的情况下卸货港用时3.499天，也超过了约定时间，故一审法院亦以此标准计算装货港合理用时，故装货港滞期时间应为11.167-3.499=7.668天，据此按约定160,000元/天的滞期费标准计算的滞期费为1,226,880元。另，华营公司还要求保利公司赔偿其因延期交货对案外人所承担的违约金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违约损失赔偿额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现并无证据证明保利公司知晓华营公司就诉争货物转售案外人的事实及华营公司与案外人间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故华营公司所主张的损失非保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预见，一审法院对华营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上述保利公司应赔偿华营公司的损失，均系保利公司违约行为所致，诉争合同关于“供方不负责船舶在靠港、装港、离港、移泊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及亏载”的约定并不能免除保利公司所应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鼎辉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其诉讼权利。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上海保利物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宁波华营能源有限公司货款4,765,239.94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0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上海保利物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宁波华营能源有限公司亏吨费损失286,536.86元、滞期费损失1,226,880元；三、驳回宁波华营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616.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69,616.94元，由宁波华营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1,138.71元，由上海保利物产有限公司负担58,478.2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船舶于2017年10月2日21时许进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煤炭价格应如何计算；二、保利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违约责任应如何认定。一、保利公司认为煤炭价格在实际交付时大幅上涨，应按交付时的市场价格计算货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并未对煤炭价格达成新的合意，保利公司主张新的价格没有依据。二、对于华营公司的损失，保利公司认为，实际交付煤炭数量少于合同约定、船舶滞期是因为华营公司的船舶晚到导致的，不应由保利公司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第九条对装船期限内船舶未到的后续处理明确约定为“合同自然中止或双方协商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中止”意味着合同有恢复履行的可能性。现华营公司租赁的船舶确实晚于约定船期一天到达，但保利公司交付了大部分煤炭，双方也并未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表明双方实际恢复了合同的履行。保利公司也未要求解除合同。因此本院认为，原合同仍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约定，保利公司应交付4.5万吨煤炭，但实际仅交付38,317吨，构成违约，则华营公司由此导致的运费损失即亏吨（亏载）费用应由保利公司负担。合同还约定，保利公司应在船抵达锚地24小时内即2017年9月23日办好装船手续，但事实上涉案船舶直到2017年10月2日晚才进港，则对于装港滞期产生的滞期费是保利公司违约导致的，应由保利公司赔偿。华营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金额与滞期费计算方式能互相吻合，保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华营公司主张的滞期费费率过高，因此对华营公司主张的滞期费损失金额本院予以采信。在涉及船运的交易中，亏吨（亏载）费用和滞期费均系从业人员应了解的行业惯例，保利公司称其无法预见华营公司会有这些损失，本院不予采纳。合同第四条约定保利公司不承担的亏载费用有明确范围，即船舶靠港、装港、离港、移泊过程中产生，与本案系争的亏载费用无关，保利公司不能依据此条约定免责。综上所述，保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82元，由上诉人上海保利物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强 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