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华翔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北园路。法定代表人：杨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兆青，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晶，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利部海委漳卫南运河德城河务局，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德兴中大道28号。法定代表人：蔡吉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福成，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州华翔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水利部海委漳卫南运河德城河务局（以下简称德城河务局）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491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491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德城河务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德城河务局早已知晓且同意华翔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构筑物，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约定，华翔公司私建构筑物未经德城河务局的同意，已经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合同关于甲方权利和义务中规定了“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滩资源的现状资料，并依据工程管理技术标准，对乙方综合开发全过程进行监督指导，并向乙方提供河道堤防及管理方面的资料，当河道行洪、治理及堤防整治的工程管理工作与开发经营活动相冲突时，甲方提前10天告知乙方，乙方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管理，拆除有影响的构筑物”。同时乙方权利和义务规定“在合同期内，如遇涉河建设项目，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项目建设需要，并由甲方全权负责项目的管理，由此给乙方地上附着物造成的损失，由甲方协调项目建设单位，根据国家相关标准酌情给予赔偿”。在上述合同约定中明确可以知晓德城河务局从签订合同开始即知晓华翔公司租赁土地系需要构筑建筑物的。其次，根据华翔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出具给德城河务局的《关于德州华翔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修建临时用房的申请保证》可以看出该份文件虽写有申请字样，但是其最终为保证书，该保证书系当时由德城河务局口头授意出具，其明确知晓且同意华翔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构筑物。最后，该份文件出具时间为2016年4月15日，此时双方刚刚签订涉案《土地资源承包经营合同》，如果德城河务局不同意华翔公司在涉案土地上修建构筑物，何以在三年后才提起解除合同通知，纵观整个承包合同和案件各个情况发生的时间节点可以判断，德城河务局早已知晓且同意华翔公司在涉案土地上修建构筑物。如果强行以华翔公司无明确证据证明涉案构筑物系德城河务局无明确同意的情况下修建的而造成违约情形，产生了解除合同的不利后果。亦不利于对市场交易中双方当事人合理信赖利益的保护。二、华翔公司并不存在《土地资源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行为，德城河务局无权解除合同，其向华翔公司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应属无效。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可知，约定解除条款仅是合同的第六条，违约责任中所约定的情形，一是未按照或者超出批准方案的内容进行开发活动，二是逾期三个月未按照合同约定缴纳合同价款，而并不包括德城河务局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贵司违反合同有约定”中所陈述的三点内容，也就是说即使华翔公司存在上述三点内容中的行为，也不属于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的范围，德城河务局亦不能依据此来行使约定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华翔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达到了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该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德城河务局依法不具备行使法定解除权的前提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1.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3.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4.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5.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可知，只有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下，德城河务局才能行使法定解除权，而本案中，德城河务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亦是不能成立的，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德城河务局是出于提高河滩地资源利用的效益，华翔公司是出于驾校经营需要使用土地，因此双方签订合同，德城河务局将土地租赁给华翔公司，华翔公司向其支付价款，既合理利用土地，德城河务局亦可得到相关收益，完全符合合同签订目的，且华翔公司并不存在德城河务局所述的违反法律规定情形，德城河务局亦不能举证证明华翔公司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其想通过行使法定解除权以达到解除与华翔公司签订的合同的目的，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该判决，支持华翔公司的上诉请求。德城河务局辩称，一、德城河务局在原审中提交的《关于德州华翔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修建临时用房的申请保证》明确载明，2016年4月15日华翔公司未经德城河务局许可，建设了钢枢架帆布篷模拟隧道和办公板房等建筑物，并且该保证并非德城河务局存档持有，而是在德城河务局诉德州市自然资源局（2019）鲁1402行初70号行政处罚一案中德州市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即华翔公司从未向德城河务局提交，德城河务局更不知晓该文书的存在，故华翔公司主张该保证系德城河务局授意出具，与事实不符。其次，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履行合同的前提是华翔公司不得存在妨碍行洪的违法行为，故华翔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德城河务局自签订合同时就知晓华翔公司要构筑建筑物”与案件事实不符。二、针对华翔公司违法建设构筑物的行为，德城河务局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华翔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违法建筑物的行为，一方面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另一方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上述法律系保证河道行洪安全，维护公众生命财产利益的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条款，华翔公司一旦违反，不但是对于合同条款的违背，更是严重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双方履行合同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故华翔公司建设违法建筑物的行为是根本性违约行为，德城河务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通知华翔公司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立法本意。综上，华翔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华翔公司的上诉请求。华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德城河务局向华翔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并责令德城河务局继续履行与华翔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资源承包经营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德城河务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5日，华翔公司作为乙方分别与作为甲方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袁桥镇芦庄村、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袁桥镇齐桥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各一份。2015年6月29日，德城河务局出具《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未经同意，私自在减河右岸建设混凝土工程路面工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七条”。2015年6月30日，德城河务局向华翔公司的工作人员作有《水事违法案件调查笔录》一份，华翔公司得知土地使用权归本案德城河务局，故于2016年1月1日华翔公司作为乙方与本案德城河务局作为甲方签订《土地资源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为提高减河滩地资源的效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防洪法》、《河道管理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双方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就减河右岸袁桥乡芦庄、齐桥两村临河滩地签订如下合同：滩地资源经营范围：减河右岸袁桥乡芦庄、齐桥两村临河滩地桩号：27＋300—28＋800，滩地全长1500米，共计200亩。甲方权利和义务：合同期内，甲方将没有争议的堤防滩地资源的使用权承包给乙方，但土地所有权归甲方。当河道行洪、治理及堤防整治的工程管理工作与开发经营活动相冲突时，甲方提前10天告知乙方，乙方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管理，拆除有影响的构筑物。乙方权利和义务：乙方对承包范围内的土地资源拥有经营管理、项目开发自主权，但乙方的经营开发活动必须满足各项法律法规的要求，期间发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由乙方全部负责，与甲方无关。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因该宗土地开发所产生的迁占、补偿、纠纷、违章建筑拆除、安全生产等问题，由乙方自行协调解决。在合同期间，乙方负责堤防的日常维修养护。至合同期满，乙方需按甲方“工程管理技术要求”的内容对河道和堤防进行维护、修复和日常养护。违约责任：如乙方未按照或超出甲方批准的《滩地资源开发规范方案》的内容进行开发活动，则视为乙方违约，因此所产生的责任与损失由乙方承担，且甲方有权终止合同。附件：堤防管理技术要求（一）环境：在堤防管理范围内，环境整洁美观，不能堆放垃圾、杂物、柴草垛，不准打场晒粮，不准摆摊设点，不能有违章建筑，不准进行集市贸易活动等。（二）河道：不准在河滩地上种植高杆农作物和树木，堆放垃圾和柴草垛、建设构建物等阻水障碍物。（八）其它：原则上不准建设建筑物和构筑物，如确实需要，必须经德州河务局同意后方可建设。开发项目，需报规划，由德州河务局批准后方可执行”，该承包经营合同有原德城河务局双方加盖的公章。2016年4月15日，华翔公司出具《关于德州华翔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修建临时用房的申请保证》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有德州华翔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未经贵局许可，在河道内修建帆布临时棚表示歉意，现将情况说明如下：修建临时用钢枢架帆布棚，长20米、宽6米已建成（用于大型车主训练）。二滩东侧现申请放置三个可移动活动房3米×5米（用于学员管理室、教练员休息室、后勤人员办公室）”。德城河务局提交2019年4月7日华翔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构筑物部分被拆除的照片两张。2019年5月5日，德城河务局向华翔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局与贵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了《土地资源承包经营合同》，在本合同履行期间，贵司在本合同标的土地上建设模拟隧道、场地内活动板房等建筑物，我局认为，贵司的上述行为已经违反了下述合同约定和相关的法律规定。贵司违反的合同约定为：本合同目的为“为提高减河滩地资源的效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防洪法》、《河道管理条例》及有关法律法规签订本合同”。根据本合同第三条第2项之约定。3.根据本合同附件第（一）条第1项之约定……第（八）条第1项之约定……第3项之约定……贵司违反的法律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我局认为，贵司违反上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行为已经从根本上违反了《土地资源承包经营合同》订立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我局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通知贵司：双方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资源承包经营合同》自该通知到达贵司之日起解除”，华翔公司于2019年5月6日收到该解除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华翔公司与德城河务局签订的《土地资源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华翔公司出具的《关于德州华翔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修建临时用房的申请保证》“今有德州华翔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未经贵局许可，在河道内修建帆布临时棚表示歉意，现将情况说明如下：修建临时用钢枢架帆布棚，长20米、宽6米已建成（用于大型车主训练）。二滩东侧现申请放置三个可移动活动房3米×5米（用于学员管理室、教练员休息室、后勤人员办公室）”，能够认定华翔公司未经德城河务局许可，在涉案土地上修建了构筑物，根据原德城河务局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乙方对承包范围内的土地资源拥有经营管理、项目开发自主权，但乙方的经营开发活动必须满足各项法律法规的要求，期间发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由乙方全部负责，与甲方无关。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因该宗土地开发所产生的迁占、补偿、纠纷、违章建筑拆除、安全生产等问题，由乙方自行协调解决。在合同期间，乙方负责堤防的日常维修养护。至合同期满，乙方需按甲方“工程管理技术要求”的内容对河道和堤防进行维护、修复和日常养护。违约责任：如乙方未按照或超出甲方批准的《滩地资源开发规范方案》的内容进行开发活动，则视为乙方违约，因此所产生的责任与损失由乙方承担，且甲方有权终止合同。附件：堤防管理技术要求（一）环境：在堤防管理范围内，环境整洁美观，不能堆放垃圾、杂物、柴草垛，不准打场晒粮，不准摆摊设点，不能有违章建筑，不准进行集市贸易活动等。（二）河道：不准在河滩地上种植高杆农作物和树木，堆放垃圾和柴草垛、建设构建物等阻水障碍物。（八）其它：原则上不准建设建筑物和构筑物，如确实需要，必须经德州河务局同意后方可建设。开发项目，需报规划，由德州河务局批准后方可执行”的内容，华翔公司未报规划亦未经德城河务局同意，自行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建设，构成违约，德城河务局有权终止合同，享有合同解除权。2019年5月5日，德城河务局做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并于2019年5月6日送达华翔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华翔公司未经德城河务局同意在涉案土地上私自建设了构筑物，违反了合同约定，达到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德城河务局根据合同约定向华翔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自2019年5月6日《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华翔公司时解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华翔公司称签订合同时涉案驾校场地设备已经建设完成，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与《关于德州华翔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修建临时用房的申请保证》相矛盾，故对于华翔公司请求确认德城河务局向华翔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翔公司庭审中自愿撤回责令德城河务局继续履行与华翔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资源承包经营合同》的诉讼请求，系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华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华翔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土地为河流水面、水工建筑用途的划拨用地，此类用地与普通工业用地、商业用地不同，对此种类型土地进行开发利用，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的规定，同时应当有利于实现并最大限度开发此类型土地的生态功能。第二，根据双方订立的《土地资源承包经营合同》，德城河务局对华翔公司未按照或超出其批准的《滩地资源开发规范方案》的内容进行开发活动的违约行为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德城河务局享有约定解除权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权。第三，华翔公司租赁了案涉土地后，用于开办驾驶学校，并违反合同约定在涉案土地上建筑构筑物，一方面不利于河流水面、水工建筑用途用地的生态功能，另一方面亦违反了合同约定，不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综上，一审驳回华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因本案为合同纠纷，一审、二审均未涉及损失及赔偿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对华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德州华翔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福审判员  张小雪审判员  高晓敏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法官助理苑占伟书记员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