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民终15号 上诉人（一审申请人）：于杰，男，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子钧，吉林金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申请人）：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南湖大路以北、磐石路以南南湖大路综合楼（南湖假日）1#综合楼1[幢]2401号房。 法定代表人：王振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华，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杰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申请破产清算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破申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子钧、被上诉人金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华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吉01破申1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吉林省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金盛公司已具备破产条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其破产申请。一、于杰作为金盛公司债权人，其对金盛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于杰当然有权申请金盛公司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仅以于杰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金盛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复杂，无法依据现有证据通过形式审查对于杰主张的债权真实性做出认定，无法确认于杰债权人身份，于杰无权申请金盛公司破产清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1月18日，金盛公司向于杰出具对账单，确认其向于杰借款5489.801884万元，利息自借款之日按月息2%计算，全部本息于2019年3月15日前偿还完毕。除此之外，金盛公司还分别向徐某、许某某1、李某某、赵某某、沈某某、许某某2等人出具了对账单。上述对账单即是双方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于杰作为债权人，金盛公司作为债务人，双方通过对账的方式确认了于杰对金盛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还款日期、利息计算方式等，足以证明对于对账单显示内容双方之间不存在争议，金盛公司向其他债权人出具的对账单亦是其对合法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由此可见，于杰及其他债权人对金盛公司享有的债权为合法有效债权，并得到了金盛公司的确认，而金盛公司作为债务人对债权的确认行为，是其以独立法人主体做出的行为，该行为并不存在无效等情形，在金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推翻该行为效力的情况下，其对外出具对账单的行为效力应当被认定，作为债权人的于杰有权申请金盛公司破产。 二、金盛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不具备支付债权本金及利息的能力。一审法院以涉及案外人债权，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确认金盛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于杰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金盛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而对于金盛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事实属于其企业内部情况，作为债权人的于杰无法确知，不应要求于杰在提出破产申请时加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提出申请的，债务人应当自受理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职工工资的支付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金盛公司并未提供上述相关文件，因此，在于杰已经证明金盛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初步证明金盛公司对外负债以及资产价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原则，未对金盛公司资产及负债情况进行审查即得出金盛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显然不当。1.金盛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情况。金盛公司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欠付包括于杰在内的部分债权人（徐某、许某某1、李某某、赵某某、沈某某、许某某2）本金合计14625.801884万元。除此之外，尚欠张某某、钱某某本金4535.5万元。针对上述债权人，金盛公司欠款已经高达2.5亿元。另外，金盛公司对外签署的合同尚有1.1亿元的款项未支付，尚有生效判决确定的2000多万元的付款义务未履行。2.金盛公司主要资产情况。金盛公司主要资产为其开发的金盛·湖畔国际项目，而该项目现已全面停工，拖欠大量工程款和借款未偿还，金盛公司账户、土地使用权被查封，经营陷入困境。首先，金盛·湖畔国际项目至今只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在其未取得开工许可证等资质的情况下，该项目属于典型的违法建筑，不可能按照未来可能实现的售楼价格评估。其次，在建工程应当按照投入的成本评估，有于杰在一审法院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可以计算出该工程的直接成本在1亿元左右。最后，要实现预售，还需要补交土地出让金等多项费用，至少需要1亿元的启动资金，而金盛公司根本不具备相应的融资能力。 三、综合于杰一审时提交的证据，金盛公司对外欠款多达3.7亿元，而金盛·湖畔国际项目在建工程整体评估价值为2.8亿元，金盛公司明显资不抵债，其不具备支付债权本金及利息的能力，符合破产法规定的情形。 金盛公司辩称，一审裁定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于杰主张的个人借款债权收款方并不是金盛公司，债权不真实，且相关对账单系冒用金盛公司名义确认，对金盛公司无效。在未经合同审查、财务对账、审计或生效判决确认之前，于杰作为公司债权人的身份无法确认，无权申请公司破产清算。1.于杰以个人名义主张的54898018.84元债权，所依据的对账单是在（2018）吉01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已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确认王振碰于2017年9月19日向长春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送达合同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并判令华建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利用该案二审期间华建公司及其股东仍实际控制金盛公司的便利，于2019年2月18日冒用金盛公司名义确认的，且该对账单载明的所有收款账户均系吉林省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而非金盛公司，于杰依据该对账单向金盛公司主张借款债权，欠缺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不足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已依法成立，且到期尚未清偿。2.因该对账单载明的所有收款方账户均属于吉林省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杰主张的该笔借款债权应当与其在一审申请书第5页主张的所谓华建公司将“9000万元通过吉林省亿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转账至吉林省东北亚铁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内容相关，即使假设经合同审查、财务对账、审计或生效判决确认属实，该笔债权也应当是华建公司享有的债权，与于杰无关。3.鉴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的（2019）吉民终113号民事判决已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振碰与华建公司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双方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于2017年9月19日解除之日起，华建公司及其股东于杰等人利用实际控制金盛公司的便利所为的民事行为，已不具有法律上的代表权限或代理权限，对金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4.于杰在明知一审判决结果的情况下，利用该案二审期间华建公司仍实际控制金盛公司的便利，于2019年2月18日冒用金盛公司名义确认其个人债权，具有明显的恶意，金盛公司的意思表示不具有真实性，应属无效。5.在公司财务账簿、凭证、重要文件及合同等资料仍被华建公司及其股东于杰等人违法占有的情况下，金盛公司现无法对于杰主张的借款债权的真实性予以核实，在未经合同审查、财务对账、审计或生效判决确认之前，于杰作为公司债权人的身份已无法确认，无权依照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申请公司破产清算。 二、于杰主张金盛公司有到期债务不能清偿，并不属实。于杰无权以金盛公司不能清偿他人之债为由申请破产清算，且金盛公司开发的金盛·湖畔国际项目主体工程现已完工，可售面积达7.6万平方米，预期销售收入超过10亿元，资产价值远超于杰主张所谓的2.5亿元债权数额，不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不符合破产清算条件。1.由于公司财务账簿、凭证、重要文件及合同等资料仍被华建公司及其股东于杰等人违法占有，对于于杰主张的到期债务，既无法确认债权主体和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也无法确定是否属于到期尚未清偿债权。于杰在一审申请书中一方面主张“华建公司实际共代金盛公司偿还债务1.7445亿元”，但根据于杰提供的证据，款项又是付给于杰担任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吉林省亿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杰一方面主张华建公司代偿上述债务形式债权，另一方面又主张这些债权属于于杰等自然人享有，其主张自相矛盾且欠缺有效证据证明，并不属实。2.根据长春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9年8月6日作出的长发改审批字[2019]114号《长春市发展改革委关于同意调整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盛·湖畔国际项目有关核准内容的批复》，金盛·湖畔国际项目规划总用地面积达16996㎡，总建筑面积76741.7㎡，其中地上部分建筑面积58621.82㎡，地下部分建筑面积18119.88㎡，项目为主要建设地上9层、地下2层的商业商务综合楼1栋。目前，该项目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设施条件及环评等相关批文，且项目主体工程已完工，只待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即可正式对外销售。3.金盛·湖畔国际项目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可售房屋面积将达7.6万平方米，包括300余个地下车位、15000余平方米门市房及41000余平方米办公用房，即使仅按重置成本价格估算，其资产价值至少在4.9亿元左右，如参照同等地段、同等类型商品房市场价格估算，预期销售收入将超过10亿元，资产价值远超于杰主张的所谓2.5亿元债权数额，不会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4.2019年8月6日，长春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为支持企业发展，加快推进此烂尾楼项目早日投产达效”，金盛公司也与施工方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就工程结算（对已完工程量的具体结算金额仍需华建公司及其股东于杰等人归还相关财务账簿、凭证及工程结算资料后方能最终确认）及后续施工问题达成了协议，正在有序推进项目后续施工和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办理工作，如果此时受理于杰的申请，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将造成金盛·湖畔国际项目继续烂尾，不仅会严重损害金盛公司及其股东的利益，也有害于全体债权人利益的实现，于杰的申请显然不符合破产清算条件。 三、华建公司及其股东于杰等人，在生效判决确认股权转让合同解除通知有效并判令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始终违法占据金盛公司办公场所，拒不交出公司印鉴、证照、财务账簿、凭证、重要文件及合同、土地证及工程资料等，并拒绝对账、审计，恶意对抗生效判决，目的在于非法争夺公司利益，不应予以支持。自（2019）吉民终1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后，华建公司及其股东于杰等人仍不服，虽经金盛公司多次口头和书面催告，仍继续占据金盛公司位于南湖假日综合楼1905—1908号办公用房拒不交还，拒绝交接公司印鉴、证照、财务账簿、凭证、重要文件及合同、土地证及工程资料等，拒不接受金盛公司提出的进行对账、审计的合理解决方案。于杰在其一审申请书第8页也披露其用意在于“重新整合金盛·湖畔国际项目上的投资关系”，其诉讼目的明显是为了恶意对抗生效判决，继续非法争夺公司利益，其申请公司破产清算纯属滥用诉讼权利，显然不应予以支持。 于杰向一审法院请求：申请对金盛公司破产清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盛公司与2000年4月15日经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肆级）；建材经销（不含易燃易爆易制毒危险化学品）等。于杰申请对金盛公司破产清算，称其持有金盛公司债权本金为55688018.84元，债权清偿期已于2019年3月15日届满，金盛公司至今未予清偿。金盛公司对于杰主张的上述债权本金及清偿期限均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金盛公司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具备破产主体资格。该公司位于长春市，并经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于杰是否有权申请金盛公司破产清算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有权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即债权人有权启动破产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其债权应当同时满足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三个条件。就本案而言，从于杰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金盛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复杂，本院难以依据现有证据通过形式审查对于于杰主张债务的真实性做出认定，且破产程序作为非诉程序，并不具备确认实体权利的功能，当事人对债权债务关系存有争议的，应当另行提起诉讼，通过实体判决予以确认。因本案无法确定于杰主张债权的真实性，故无法确定其债权人身份，其亦无权申请金盛公司破产清算。关于金盛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视为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可以依法进行清算。本案中，于杰提交的证据大部分为复印件，且涉及案外人债权，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能据此认定金盛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七条第二款、第八条、第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裁定：对于杰的申请，不予受理。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于杰提出金盛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应否受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有权启动破产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于杰作为申请人，申请金盛公司破产清算，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金盛公司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存在，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金盛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只有同时满足这些条件，才能申请金盛公司破产。本案中，于杰虽主张其持有金盛公司债权本金为55688018.84元，债权清偿期已于2019年3月15日届满，金盛公司至今未予清偿，但金盛公司对于该债权不予认可，主张系于杰在控制金盛公司时冒用金盛公司名义形成的债权，于杰具有明显的恶意，金盛公司的意思表示不具有真实性，应属无效债权。在此情况下，依据现有证据通过形式审查无法确认于杰所述债权的真实性，且破产程序作为非诉程序，不具备确认实体权利的功能，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存有争议的，应另行提起诉讼，通过实体判决予以确认。另一方面，关于金盛公司是否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问题，从于杰提交的证据来看，在金盛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与金盛公司债权债务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认定金盛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从金盛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为支持企业发展，加快推进金盛·湖畔国际项目早日投产达效，2019年8月6日，长春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了《长春市发展改革委关于同意调整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盛·湖畔国际项目有关核准内容的批复》，对金盛·湖畔国际项目相关建设内容进行了调整，期限为2年，目前仍在调整建设期间。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金盛公司符合破产清算条件。 综上，于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付丽 审判员  薛淼 审判员  刘忠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