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781行初64号 原告楼金浦，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浦南街道)，住所地浦江县浦南街道平白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玄耀，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文溪社区），住所地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 法定代表人楼开长，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英，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楼金浦与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第三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房屋拆迁管理（拆迁）其他行政行为一案，原告于2019年1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9日、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楼金浦、被告浦南街道法定代表人王军勇及委托代理人黄玄耀、第三人文溪社区的委托代理人黄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楼金浦诉称，原告系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村民，在本村拥有合法的宅基地和房屋。2017年经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准，文溪村开始实施城中村改造，为完成县政府的城中村改造拆迁任务，被告及第三人专门成立了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指挥部（下称指挥部）以共同实施文溪村的城中村改造工作。因原告认为本村的城中村改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补偿安置标准不合法、不合理，所以不同意签订涉及本人房屋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但指挥部工作人员多次对原告进行恐吓、威胁，考虑到本人及家人的人身安全等因素，原告无奈在指挥部提供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上签了字，但签字后，指挥部工作人员将协议文本全部收回。后原告多次要求指挥部提供一份协议文本，但均遭到指挥部拒绝。原告认为，《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原告受指挥部工作人员的强拆、欺骗、威胁、骗签而在协议上签字，签字后，被告收回了全部协议文本，之后，第三人又与原告签订了补充协议，被签协议非原告真实意思的表示，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协议。 原告楼金浦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集体土地使用证、国有土地使用证、房产证、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2、中共浦江县委浦南街道工作委员会文件浦南委（2017）142号《中共浦江县委浦南街道工作委员会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关于文溪城中村改造分组情况的通知》复印件，证明文溪城中村改造人员的组成，认可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由浦南街道办事处承担。 3、2018年4月3日，被告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城中村改造公告违法一案中向法院提供的《答辩状》，根据其答辩内容可知，涉及到原告房屋的《城中村安置补偿协议》的存在。 4、文溪城中村改造公告、授权委托书，证明文溪城中村改造完全是政府行为，文溪村村民与文溪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协议无效。因为签约日期早于公告发布日期，程序不合法。 5、民意调查宣传资料，证明被告威胁恐吓村民，企图改变村民意愿，逼迫村民违心表态，其威胁恐吓村民贯穿文溪城中村改造全过程。 6、第6、9、17、18、22村民小组拆迁民意调查意向表五份，证明92%以上的村民由于拆迁补偿价格太低反对拆迁；村民代表大会无权代表村民意见。 7、原浦南街道办事处主任张杰给6位村民的四份拆迁结算单子和6位村民的情况说明，证明村民签约是上当受骗而签的；被告在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时，全体村民代表也是被欺骗的。 8、证人证言八份，证明证据3、4、5完全属实。 被告浦南街道辩称，1、城中村改造事实的陈述。2016年8月10日，浦江县人民政府印发了浦政发（2016）19号《浦江县人民政府文件》文件明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已经县政府研究同意，于2016年9月15日起施行。依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第四章实施程序，文溪社区组织编制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并于2017年1月9日经村民（社区）代表大会通过，同日被告将上述实施方案报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书面审查，同日得到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书面批复，同意《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可以组织实施。依据《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第二条规定，2017年2月4日成立了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并设指挥部，被告协助其在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工作中进行政策宣传、指导、解读，耐心做好签约过程中的说服、引导工作。2017年12月2日，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修正案）》，之后依据该修正案，第三人与部分村民签订了补充协议。至2017年12月19日文溪社区《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签约率达到99.89%。2、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1）、被告认为原告与文溪社区签订的《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程序上符合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之规定，实体上权利义务完全遵循《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的规定进行约束，签订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文溪社区不存在采取欺诈、胁迫、停水、停电、殴打、连坐等手段迫使原告签订《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情形，该协议应当合法有效。（2）、原告诉请撤销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目前行政法上存在判决行政协议无效或解除的条文，而不存在判决撤销的条文，原告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均不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3、补充协议原告未签过字，协议不成立。 被告浦南街道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证明浦江县城中村改造规范性文件生效试行，有普遍约束力；浦城改办（2016）2号文件《关于浦江县城中村改造一期工程前期相关工作的请求》、浦江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6）5号，证明浦江县城中村改造一期工程（包含文溪社区在内）已经浦江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同意通过；《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村民代表签到表、会议记录，证明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通过程序履行到位；关于《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请示及批复，证明《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县城改办已同意。 2、文溪城中村改造指挥部成立文件，证明该指挥部为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主体；委托书及文溪社区公告，证明已履行发布公告义务。 3、《金华市婺城区城中村改造实施细则》，证明金华市管辖范围内有类似城中村改造行为。 4、浙政办发（2016）154号文件《全省“除隐患、保安全、促转型”治危拆违攻坚战行动方案》，证明城中村改造是执行落实省委、省府决策部署的行为。 第三人文溪社区述称，一、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按县政府规定的文件办理，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文溪社区根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制定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于2017年1月9日经社区居民代表大会通过，《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修正案)》于2017年12月2日经社区居民代表大会通过，并获得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复同意。二、改造补偿安置协议是原告与第三人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不存在威胁、恐吓的行为。原告是在明知协议内容及权利义务的前提下与第三人签订的，不存在签订空白协议的情形。原告在腾空单上也进行了签字确认。综上，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城村中改造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并未实施威胁、恐吓的行为，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文溪社区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证明原告与被告自愿签订了《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 2、腾空单，证明原告明知《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自愿腾空并签订腾空单。 3、领取存单的名单，证明钱款领取情况。 4、《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修正案）》、村民代表签到表、村民大会记录、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关于同意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修正案）备案的通知，证明修正案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并经过县城改办批准的事实。 5、浦南街道城中村改造签约联系单208号(2018年6月10日)，证明楼金浦夫妇小女儿与大女儿楼圆萍分家析产协议予以认可，剩余可安置建筑面积281.86平方米，楼圆萍户剩余可安置建筑面积186.94平方米，按照补充意见，分别再给予安置住宅面积140、90平方米。 经庭审质证：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被告和第三人均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6，被告和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证据5-6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故本院对证据5-6不予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7、8，被告和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认为证据7、8属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出庭作证，否则不予质证，其中证据7形式不合法，与本案诉请协议无效无关联，后面几页是阿拉伯数字，没有显示是张杰写的，指向性予以否认。本院认可被告和第三人的观点，对证据7、8不予认定。 二、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4，第三人表示均无异议，原告除认可证据实施办法、指挥部成立及社区公告的真实性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或存疑，对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在原告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结合本案案情，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三、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被告表示均无异议，原告对证据1不认可，认为签订协议时对补偿标准和实际补偿存在重大差异并产生重大误解，是被胁迫签订的。对证据2，腾空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3无异议，领到过9万多元钱。对证据4的合法性不认可。对证据5不认可。结合本案案情，本院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楼金浦系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村民，在文溪村享有三处合法土地和房屋，土地使用证号为浦集用（2000）字第0105-66号，使用权面积为84平方米；浦集用（2001）字第0105-079号，使用权面积为95平方米，房产证为浦房权证浦阳字第××号，共5层，面积417.78平方米；浦国用（2006）第1297号，使用权面积44.80平方米，房产证为浦房权证浦阳字第××号，建筑面积118.40平方米。2016年8月10日《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经浦江县政府研究同意。2017年1月9日被告浦南街道作出浦南办[2017]3号文件申请通过《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同日作出浦城改办[2017]4号文件对被告浦南街道的申请作出同意批复，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工作开始。2017年12月2日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修正案）》，同时向城改办进行了备案。原告楼金浦以住房改造户名义于2017年12月14日签订《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编号为浦南街道牛车头村2-047号，协议认定的合法占地面积为233.94平方米，合法建筑面积为1116.92平方米，安置面积计算为818.79平方米；根据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相关规定，核定乙方可安置高层住宅建筑面积/平方米；核定乙方符合建筑占地和人口安置相结合时特殊情况处理安置高层住宅建筑面积/平方米：女儿楼圆萍增计70平方米，第十二条第五款；可安置3套，建筑面积350平方米；货币安置：可安置建筑面积468.79平方米，单价2600元，计价1218854元。协议约定在规定签约期限内，签约率达95%及以上，街道（镇）适时发布改造公告，协议自公告发布之日起生效。同天，第三人与原告签订了2-047A补充协议，约定认定的合法占地面积为140.53平方米，合法建筑面积为1116.92平方米，安置面积计算为491.86平方米；核定乙方安置人口共计3人；根据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相关规定，核定乙方可安置高层住宅建筑面积210平方米；核定乙方符合建筑占地和人口安置相结合时特殊情况处理安置高层住宅建筑面积140平方米：按照补充意见剩余面积281.86平方米再给予安置住宅面积140平方米；可安置3套，建筑面积350平方米；货币安置：可安置建筑面积238.80平方米，单价2600元，计价620880元。同一天，第三人与原告女儿楼圆萍签订了2-047B补充协议，约定认定的合法占地面积为93.41平方米，合法建筑面积为/平方米，安置面积计算为326.94平方米；根据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相关规定，核定乙方可安置高层住宅建筑面积70平方米；核定乙方符合建筑占地和人口安置相结合时特殊情况处理安置高层住宅建筑面积160平方米：增计70平方米按照补充意见剩余面积186.94平方米再给予安置住宅面积90平方米；可安置2套，建筑面积230平方米；货币安置：可安置建筑面积/平方米，单价2600元，计价/元。2018年1月23日被告浦南街道委托第三人文溪社区、文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发布《浦南街道文溪村城中村改造公告》，公告载明：签约截止日期为2018年1月10日，腾空期限为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3月27日。涉案房屋的腾空单系原告楼金浦于2018年5月6日所签，房屋在腾空之后，已被拆除。 本院认为，被诉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依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及修正案等相关规定，由原告以住房改造户名义与改造安置单位中共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委员会、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经济合作社签订，《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系浦江县人民政府为规范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的规划、建设和管理所制定，故被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但《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第四条规定，街道办事处是本辖区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的责任主体，村（社区）是本辖区城中村改造的工作主体，因此，本案被诉安置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所在的浦江县浦南街道办事处承担。 本案中的补充协议，双方重新约定了可安置房屋套数、建筑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住宅安置的户型、货币补偿款等主要内容，替代了原协议，并且补充协议中约定“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因此，原告诉请撤销的协议应为补充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应当撤销。《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规定，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故人民政府因公共利益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应当按照《征补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的职责权限和程序进行。但建立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的收购协议，因其在一定层面上有利于提高旧城或城中村改造效率，如行政机关对房屋所有人进行公平合理的并不低于当时当地同区位同类房屋市场评估价格的补偿安置，则不宜完全否定此种收购协议的合法性。案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因城镇化建设、提高村民生活环境和居住水平的需要而签订的，其实质是地方政府为实现公共利益和行政管理目标，以“收购”代替依法“征收”。原告楼金浦持有国土部门核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其房屋属于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被告通过协议方式收购该房屋时，并未对其进行不得低于当时当地同区位同类型房屋市场价格的评估，故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2-047A和2-047B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内容是相互关联不可分割的，系同一份协议，故本院对原告要求撤销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编号为浦南街道文溪村2-047A和2-047B号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施俊慧 审 判 员  陈孝忠 人民陪审员  冯美琴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黄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