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2行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北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蒋湘晖，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益，男，198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系株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科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易柱，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市幼儿师范学校，住所地株洲市荷塘区天鹅花园。 法定代表人石纪虎,系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建龙，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王玉玲，女，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 上诉人株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市幼儿师范学校、原审第三人王玉玲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行初2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智系株洲市幼儿师范学校的在编在岗教师。2019年5月27日8时许，陈智在株洲市指导学生技能训练时，因咽喉不适请假去看病，于8时30分许驾车离开学校。5月27日9时40分许，陈智来到天元泰西卫生室就诊，病历记载：自诉昨夜口服菠萝后出现咽痛声音嘶哑,今晨起后，症状明显加重。医生诊断考虑为急性喉炎，并吊水治疗。当日10时许，治疗中的陈智出现呼吸困难，天元泰西卫生室医生对陈智进行急救并让旁人拨打120急救电话。当日10时22分,株洲市中心医院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对陈智进行急救。5月27日10时55分，陈智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心跳呼吸骤停。2019年6月17日，原告株洲市幼儿师范学校向被告株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对陈智做工伤认定。被告收到原告的申请资料后，经审核，因原告所提交的材料不完整，被告于2019年6月26日对原告下达了“株人社工伤补字［2019］297号”《株洲市工伤认定补正材料告知书》。2019年7月10日，原告补齐材料后，被告受理了涉案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取证后，于2019年9月4日作出“株人社工伤认字［2019］197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陈智为工伤。原告不服，故引发本案诉讼。 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工伤行政确认案，争议焦点是被告株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应撤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显然，《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是对劳动者的特别保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由此可知，“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无论疾病类型及疾病是否与工作原因有关和是否存在固有疾病，均未作限制规定。那么职工什么程度的疾病才属于“突发疾病”，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并未规定，一般来说“突发疾病”要与抢救和死亡结果相关联，故应具有紧急性和严重性特征。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陈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因身体不适去就医的事实并无异议，虽然病历记载了“昨夜口服菠萝后出现咽痛声音嘶哑,今晨起后，症状明显加重”的内容，但从陈智“感觉病情加重”后请假就医及死亡的时间过程、死亡原因等情形看，其发病足以达到“突发疾病”的紧急和严重程度，被告亦无证据证明陈智的死亡是非疾病原因，故应认定陈智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因此，陈智的死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对被告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株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9月4日作出的“株人社工伤认字[2019]197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株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株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根据工伤认定申请表、门诊病历、接诊医生刘春晴等人的调查笔录、学生袁涵斌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诸多证据，均能证实陈智在2019年5月26日（周日，非工作日）就因食用菠萝过敏出现咽喉肿痛的症状，在事故当天因咽痛加重而去诊所治疗。一审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但又未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该事实的认定会影响“突发疾病”的判断。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案中，多份证据均表明陈智在事故前一天就出现了咽喉肿痛的症状，故陈智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不能视同工亡。三、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陈智家属与天元泰西卫生室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天元泰西卫生室因陈智就诊死亡补偿陈智家属60万元，从协议书来看，陈智最后的死因可能是由于天元泰西卫生室在诊断过程中的错误医疗行为所致，陈智不是正当的经抢救死亡。请求：1、撤销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03行初208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株洲市幼儿师范学校辩称：一、陈智是在工作时间感觉到自己身体上发生相关疾病而在当天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到诊所去就医的，在治疗过程中因治疗无效而死亡，应当符合视同工伤的认定情形。二、任何疾病都不是一朝一夕而突然造成死亡的，都有一个积累的过程，陈智正因为在当天感觉特别不舒服才到诊所去就医的，之前并未到任何医疗机构去就过医，所以我们认为应该视同工伤。三、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相应的行政行为之后应该承担举证责任，提供相应证据的举证责任在行政机关，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陈智死于医疗事故或者医疗过错，双方的赔偿协议并不能证明诊所存在医疗过错，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四、本案的客观事实是，陈智发生疾病以后，到诊所过程中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客观事实。 原审第三人述称，2019年5月26日，我和陈智一直在一起，晚上还去散步，碰到了邻居，陈智没有到任何地方看过病。第二天，陈智正常去上课，还提前给学生布置了任务。因为第二天要去湖北参加比赛，当时感觉嗓子不舒服，就去诊所就诊。在治疗的过程中，当时没有任何鉴定机构说是因为用错药了。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证据予以采纳，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5月28日，陈智的家属王玉玲、陈宏、陈其常、张桂英与天元泰西卫生室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天元泰西卫生室自愿补偿王玉玲、陈宏、陈其常、张桂英共计人民币陆拾万元整。2019年7月10日，株洲市天元区卫生健康局出具关于陈智在天元泰西卫生室就医过程中的情况说明中，在第四点处理过程中描述，家属拒绝走司法程序和医疗技术鉴定（尸体解剖），要求协商解决。5月28日晚，医患双方达成一致，天元泰西卫生室赔偿患方陆拾万元整。 本院认为，本案系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作出的株人社工伤认字[2019]197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根据上述规定，视同工伤存在两种情形，一种是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此种情形应当具备职工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三个要件；另一种是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此种情形应当具备职工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个要件。本案中，陈智在上班期间感觉身体不适请假去天元泰西卫生室就医，在天元泰西卫生室输液过程中发生抽搐、呕吐，株洲市中心医院对陈智进行抢救的过程中死亡，本案的实际情况虽然符合两种视同工伤情形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两个要件，但从陈智发病至死亡经过来看，陈智在天元泰西卫生室进行过就诊，其死亡后陈智家属不同意尸检，且与天元泰西卫生室达成了赔偿60万元的调解协议，不能完全排除陈智除突发疾病以外的其他致死因素，故没有充足证据证明陈智系突发疾病而死亡。故此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陈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因此陈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视同工伤的条件，株人社工伤认字[2019]197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行初20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株洲市幼儿师范学校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株洲市幼儿师范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晓斌 审 判 员 彭 华 审 判 员 梁小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君 书 记 员 易由芝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判决； (二)原判决、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判决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