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7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玉平，女，1967年6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腾，女，1988年7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桥，女，1991年2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傲，男，1994年3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孝龙，徐州市铜山区房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昌，男，1961年3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继领，睢宁县双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上诉人孟庆红因与被上诉人李明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上诉人孟庆红死亡，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冯玉平、孟腾、孟桥、孟傲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玉平、孟腾、孟桥、孟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孟庆红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从而否认双方之间业己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1、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孟庆红对该主张有李明昌出具的欠条为证。从其欠条内容看，均是李明昌所为，与他人无任何的关联性；从其证据形式看，该证据是直接证据；从证明力的大小看，也远远大于李明昌所提供的证据；从举证责任上看，孟庆红对其主张依法完成了举证责任，证明了主张的事实客观存在。2、李明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抗辩理由，一审判决作出相反的认定是错误的。李明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货款系李明昌代案外人戚庆洋出具的。从欠条内容上看，与案外人无丝毫的关联性；李明昌也没有证据证实当初购买涉案货物的行为是一种民事代理行为，且该代理行为在交易当初孟庆红是知情的，或者当初已经向孟庆红做出了明示，且孟庆红接受了李明昌的代理行为；李明昌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在涉案货物买卖行为发生后，案外人追认了代理行为，且追认行为已被孟庆红知晓并认可。3、一审判决加大了孟庆红的举证责任，于法无据。孟庆红已经依法完成了举证责任，证明了其主张是客观存在的。4、李明昌提供的证据是分别独立的，彼此之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不了李明昌的抗辩观点，据此，李明昌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明昌提供的“出警记录证明”不是直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李明昌代戚庆洋购买涉案货物的事实根据来认定。李明昌出具的欠条属于直接证据，其效力高于间接证据“出警记录证明”的效力。从出警记录证朋内容上看，涉及的纠纷当事人均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所表述的内容也非本案当事人的表述，且表述的内容与当事人的陈述不符，该证据属于间接证据，其证明力也远远小于孟庆红出具的直接证据欠条的证明力。李明昌对其抗辩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出警记录证明应当来源于公安机关现场执法视音频记录。根据公安部关于印发《公安机关现场执法视音频记录》的通知，公通字〔2016〕14号，该通知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对于接受群众报警或者110指令后，公安机关应当进行现场执法视音频记录；开展现场执法视音频记录；应当对执法过程不间断记录，自到达现场开始执法活动时开始，至执法活动结束时停止；民警应当在当天执法活动结束后，将现场执法视音频资料导出保管；现场执法视音频资料的保管期限原则上应当不少于六个月。”根据该规定可以得出灵璧县朝阳派出所有2018年6月9日的现场执法视音频记录，李明昌应当提供当日出警执法视音频记录加以佐证，否则出警记录证明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鉴于李明昌没有提供，因此，李明昌没有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抗辩理由不成立，鉴于公安机关执法视音频记录资料保管期限不少于六个月，防止证据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取或保全该执法视音频资料。在法庭调查阶段通过李明昌陈述得知，戚庆洋已经死亡。由此不难看出，李明昌考虑戚庆洋死亡这一事实，才提出恶意的抗辩，以此转移责任，其做法有悖于法律倡导的诚实、信用、公平的原则。总之，李明昌亲自到孟庆红家购买涉案货物，并出具欠条，其表现形式均为李明昌单方个人意思所表示，与案外人无任何关系，李明昌即便提供证人、出警记录证明，除非有戚庆洋的书面授权或事后追认，否则，仅凭证人出庭作证、出警记录证明等证据也不能否认欠条的直接证明力。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合同之债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欠条的出现意味着赊欠，意味着孟庆红、李明昌同意涉案货款不需要即时给付，意味着孟庆红同意李明昌推迟给付，在这种情况下，孟庆红的权利并未受到侵害，按照我国民法总则第118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孟庆红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李明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内容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庆红与李明昌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明昌为孟庆红出具欠条的行为是代表雇主戚庆洋，因此，李明昌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欠条形成后一直到孟庆红报警，即2018年6月9日之间孟庆红从未向李明昌主张权利，因此，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孟庆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明昌支付货款8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庆红自述，2009年10月，李明昌购买孟庆红水泥及石棉瓦。当年10月24日，李明昌向孟庆红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水泥25吨，每吨320元，总计8300元（包括石棉瓦30块）”。李明昌自述其为案外人戚庆洋看工地，涉案欠条是代戚庆洋出具。2018年7月17日，灵璧县公安局朝阳派出所出具出警记录证明1份载明，“2018年6月9日15时25分许，朝阳派出所接警后，经了解，报警人为江苏籍妇女，其向邵埝村李明昌讨要水泥款八千余元。当时与报警人理论的也是一中年妇女，通过他们对话得知该经济纠纷为：李明昌是朝阳镇戚庆洋工地工人，帮助戚庆洋管理工地，期间接收报警人家人送给戚庆洋工地水泥，并由李明昌打欠条给对方。后戚庆洋去世，报警人以欠条为李明昌签字，便向李明昌追款。报警人认可上述事实，已告知双方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孟庆红与李明昌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孟庆红主张依据李明昌欠其货款8300元，并提供李明昌出具的欠条佐证。现李明昌主张该款系代第三人戚庆洋出具，并提供了诉状副本、施工协议、灵璧县公安局朝阳县派出所出警记录等证明，被告所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佐证，证明其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孟庆红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李明昌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现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不利的举证后果。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的期限不行使权利，即丧失依诉讼程序保护其权利的可能性的民事法律制度，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督促债权人行使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李明昌2009年10月出具借条，现孟庆红陈述每年都到李明昌家催要，但孟庆红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同时孟庆红在催要无果的情况下，怠于行使诉权，导致涉案合同之债超过诉讼时效，李明昌因诉讼期间的经过而享有时效利益。现李明昌提出时效抗辩，依法应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孟庆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孟庆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孟庆红于2019年4月2日死亡，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配偶冯玉平、子女孟腾、孟桥、孟傲。本院认为：一、关于李明昌应否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问题。一审中，孟庆红提供的由李明昌出具的欠条，能够证明孟庆红作为出卖人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李明昌虽主张其是代案外人戚庆洋接收货物，并在一审时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其主张，但李明昌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接收涉案货物时，李明昌向孟庆红明确披露了其代收人的身份，且该欠条是李明昌以个人名义向孟庆红出具，未披露任何代收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即便李明昌是受戚庆洋委托代收货物，孟庆红依据上述规定向作为受托人的李明昌主张权利，亦并无不当。二、关于孟庆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李明昌向孟庆红出具的欠条虽落款时间为2009年10月24日，但欠条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李明昌自认孟庆红仅在2018年6月9日向其主张过权利，且双方发生纠纷，公安机关出警予以解决，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6月9日开始计算，孟庆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冯玉平、孟腾、孟桥、孟傲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二、李明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玉平、孟腾、孟桥、孟傲支付货款83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李明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明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志名审判员  单雪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