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西邻金科大厦。负责人：邓凤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苏庆，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霞，女，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敏，女，199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莉，女，199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思远，男，200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法定代理人：王红霞（系郁思远之母），女，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滨海县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海，男，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其军，山东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顺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半程镇小郝埠村。法定代表人：朱洪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栋，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李兴海、临沂市顺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生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少承担301897.9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兴海不构成逃逸明显错误。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后李兴海未能停车察明车后情况驾车驶离现场”，该表述说明李兴海对事故的发生是明知的，否则如果不知道事故发生也就不可能停车察明车后情况，李兴海的行为应当构成逃逸。2.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的第二十四条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交警部门认定事故发生后李兴海未能停车察明车后情况驾车驶离现场，符合该保险条款的约定，且上诉人对该条款进行了字体加黑的提示，并且投保单有投保人盖章，证明上诉人也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不应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兴海虽然驶离现场，但是不属于逃离或逃逸，事故发生后李兴海和他人进行了报警和拨打122救援电话，该行为不属于商业险中的故意行为。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李兴海辩称，李兴海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车辆与郁某某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李兴海将车辆停至服务区，后又至事发现场进行查看，拨打了122救援电话并积极的实施了救援，以此可以看出李兴海并不存在故意逃避责任的情形，且公安交警大队也未认定李兴海系驾车逃逸。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顺生运输公司辩称，逃逸的主观目的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客观上表现为致使相关部门无法查清事故真相，无法查明肇事者。本案中，李兴海在事故发生后虽有驶离事故现场这一行为，但其将车辆停放在距离事故发生地仅几百米外的服务区，至现场查看并拨打122救援电话，配合交警部门处理事故，李兴海驶离现场的行为不能认定为逃逸。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是免责条款，同时也是格式条款，加重投保人责任，免除自己的责任，该条款无效。上诉人未举证其就免责条款进行说明，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兴海、顺生运输公司、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469268.23元。2.诉讼费用由李兴海、顺生运输公司、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8日20时40分许，郁某某驾驶苏Ｊ×××××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搭载王红霞）沿228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3182公里加700米路段，与前方同向行驶李兴海驾驶的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牵引鲁Ｑ×××××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碰撞，造成郁某某死亡、王红霞受伤及两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兴海未能停车察明车后情况驾车驶离现场。王红霞在事故发生后被送至盐城市大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1月21日出院，共计住院3天，花费医疗费5106.28元；郁某某在事故中当场死亡，王红霞在出院时支付郁某某诊疗费10元、救护车费1000元，合计1010元。盐城市大丰区万顺清障服务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实施清障服务，王红霞支付服务费2400元。2018年12月27日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郁某某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兴海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王红霞无责任。2018年11月26日，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郁某某符合因交通事故致腹腔脏器损伤后大出血死亡。经一审法院委托，盐城金威车辆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郁某某驾驶的苏Ｊ×××××号车辆的车损进行评估，于2019年6月18日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意见为：在评估基准日鉴定评估车辆事故车损值为人民币壹拾壹万贰仟叁佰柒拾伍元整（￥112375）。王红霞支付鉴定费6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郁某某父母双亡，生前与妻子王红霞生活居住在城镇，共生育3个子女，事故发生时，小儿子郁思远（2001年1月6日出生）为17周岁。郁某某所驾驶的苏Ｊ×××××号车辆实际车主系其本人，事故发生后至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报告出具之时，车辆实际停运7个月。李兴海驾驶的车辆在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在交通事故中身体受到伤害的，受害人有权依照法律的规定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的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起事故造成王红霞受伤，根据伤情，王红霞实际住院3天，医嘱载明休息2周，故酌情认定王红霞误工期限为17天。李兴海与顺生运输公司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根据双方订立合同的本意，名为车辆买卖合同，实为车辆挂靠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这一主张予以支持。顺生运输公司辩称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声明非我司人员所签，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予以否认，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客观上在投保人栏内盖有“临沂市顺生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对顺生运输公司这一辩称，不予采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公民在交通事故中财产受到损失的，受害人有权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应予支持。客观上，在事故发生后，由于义务方怠于履行车辆评估赔偿的义务，加之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也未能有效地防止损失的扩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车辆合理的停运期间为100天，并参照江苏省同期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车辆停运期间的损失。关于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主张的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费用为2000元。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主张施救费2400元，系处理事故现场的合理支出，应予支持。王红霞与死者郁某某的儿子郁思远在事故发生时为17周岁，未满18周岁，故被抚养人费用以一年计算。因郁某某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对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5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免赔问题。保险公司提供的责任免除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载明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适用的前提应是驾驶员存在故意逃避责任或者逃逸的情形，增加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兴海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后，开始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车辆与郁某某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在将车辆停至几百米外的服务区后又至现场查看，在发现事故车辆后一同和他人实施救援，并拨打122救援电话，故其并不存在故意逃避责任的情形，公安交警大队亦没有认定为逃逸，且并没有因此增加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故对保险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就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认为停运损失系间接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问题，依照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该项费用由李兴海承担。苏Ｊ×××××号车辆为郁某某实际出资购买，车辆的使用以及经营收益均由郁某某负责和享有，故认定郁某某为实际车主，对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车辆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辩称1000元救护车费应纳入丧葬费计算，该费用系医院抢救治疗过程中的必要支出费用，不应在丧葬费范围计算。综上，结合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王红霞及亲属郁某某在道路交通事故中造成的损失为：王红霞医疗费5106.28元、伙食补助费为90元（3天*30元/天）、营养费为45元（3天*15元/天）、护理费为240元（3天*80元/天）、误工费为2210元（17天*130元/天）、交通费500元；郁某某医疗费101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丧葬费39870.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731元、施救费2400元、车辆损失112375元、车辆停运损失19229.59元（70188元/年÷365天×100天），合计1143807.37元。该损失由被告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8251.28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301897.95元[（1143807.37-118251.28-19229.59）×30%]，由李兴海赔偿5769元(19229.59×3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判决：一、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因王红霞、郁某某在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420149元，由李兴海赔偿576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临沂市顺生运输有限公司对李兴海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39元（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已向一审法院申请缓交），鉴定费6000元，合计14339元，由李兴海负担，其中向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支付6000元，向一审法院交纳8339元[户名：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诉讼费)，开户行：中国银行大丰支行营业部，账号：62×××41]。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郁某某因案涉交通事故死亡,王红霞、郁敏、郁莉、郁思远作为其近亲属,因郁某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有权向侵权人及车辆承保公司主张赔偿。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兴海驾驶车辆离开现场是否属于商业险免赔事由。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要求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即驾驶人明知发生了事故。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李兴海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后虽驶离事故现场，但其将车辆停至仅几百米外的服务区后又至事故现场进行查看，拨打了122救援电话并积极的实施了救援，难以认定李兴海存在离开事故现场的故意，且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未认定李兴海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构成逃逸。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虽提出李兴海的行为属于商业险约定免责情形的主张,其有义务充分举证证明李兴海系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后仍驶离现场,因其未能举证,应依法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阳光财保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39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曦希审判员  周联联审判员  陆 霞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