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5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修雷，男，1981年1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修峰，江苏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宏兰，女，1960年2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维剑，男，1982年7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维双，男，1984年7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007624232100，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阳光华城一期3号商铺02号。负责人：许刚，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茹，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凤英，女，1976年1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11MA1MG5261X，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洪泽湖东路19号华冠大厦1和3层部分室。法定代表人：吴体贵，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胡修雷因与被上诉人刘宏兰、唐维剑、唐维双（刘宏兰等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裴凤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宿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4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修雷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刘宏兰等三人认可已经收到胡修雷垫付的丧葬费36000元，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查明。2.胡修雷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未对事故认定全面审查。根据胡修雷提供的视频，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后，胡修雷未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无事实依据。胡修雷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立即下车查看，与被害人交流后，回车取电话报警时，第二辆车对躺在人行横道上的唐某进行碾压，造成唐某死亡。一审法院要求胡修雷在事发26秒内完成查看伤者、摆放三脚架、拨打报警电话、急救电话等实属强人所难。从现有视频及尸检结果来看，造成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第二辆车的碾压行为。第二辆车在通过时，人行横道上有人，即使驾驶员未发现地上有人，也应看到人行横道上有人，应当停车礼让行人。故第二辆车驾驶员对唐某死亡的过错程度明显高于第一辆车驾驶员。3.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提供的免责声明书系涂改、伪造形成的证据不能作为保险免责的证据。（1）胡修雷交通肇事逃逸的影响仅及于事故发生之后，投保人仅应对逃逸行为造成的扩大损失部分负责。保险公司以驾驶员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身责任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上述条款系无效条款。胡修雷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通事故的发生即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当履行赔偿义务。胡修雷离开现场的行为并未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2）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提交的免责声明书将签署日期由2017年涂改为2018年，后又提交一份伪造的免责声明书，其对证据进行涂改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其伪造证据应诉，涉嫌虚假诉讼，应当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4.根据相关规定，保险人与同一投保人再次或多次签订同类的保险合同时，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可以适当减轻，但保险人仍然应当履行保险法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的答辩意见为：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编号为J1832048194Q1投保人声明页为2018年适用于江苏地区的保单，其上载明的年份并非“2017”变造而来。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没有任何伪造、变造证据的行为。鉴于胡修雷存在肇事后逃逸的情形，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有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被上诉人刘宏兰等三人、裴凤英、太平财保宿迁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刘宏兰等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下列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胡修雷赔偿刘宏兰等三人因其亲属死亡而产生的各项费用592033.5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3月7日6时许，胡修雷驾驶苏Ｎ×××××号小型轿车在泗阳县“泽园太阳城”小区南门，与刘宏兰等三人亲属唐某（刘宏兰丈夫，唐维剑、唐维双父亲）骑乘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唐某摔倒，唐某随即被裴凤英驾驶的苏Ｎ×××××号轿车碾压，致唐某死亡。泗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胡修雷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裴凤英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胡修雷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含不计免赔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裴凤英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太平财保宿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含不计免赔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裴凤英（甲方）与唐维剑、唐维双（乙方）、太平财保宿迁公司（丙方）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314700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误工费等，甲方要求丙方将上述款项打入唐维剑账号。太平财保宿迁公司已将上述款项履行完毕。受害人有关情况：刘宏兰等三人亲属唐某，男，1956年11月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户籍地为江苏省泗阳县穿城镇。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起事故如何归责。二、刘宏兰等三人亲属赔偿标准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泗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修雷系事故后驾车逃逸，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胡修雷对该事故认定结论不服，认为：唐某死亡主要系裴凤英驾驶的车辆碾压造成的，不应认定其逃逸承担主要责任。胡修雷在收到该事故认定书后向宿迁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宿迁市公安局维持了泗阳县公安局事故认定结论。在本案的庭审中，胡修雷向法庭提供了事故现场视频，用以证明下列事实:胡修雷在事故发生后将唐某扶起坐在跌倒的地方，然后回车上准备打电话报警时，唐某被对面车道裴凤英驾驶的车辆碾压死亡。裴凤英报警时，胡修雷还在现场，因要送子女上学离开了现场。刘宏兰等三人对此质证认为，即便胡修雷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也看不出胡修雷对唐某采取了救助的措施，也未设立警示标志，导致对向车辆无法发现唐某，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对此质证认为：从视频来看，胡修雷的驾驶车辆有减速倾向，注意到了避让义务，裴凤英驾驶的车辆没有减速，裴凤英的责任较大。太平财保宿迁公司对此质证认为：胡修雷没有采取一定的保护措施，导致裴凤英无法发现唐某，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对胡修雷提供的视频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视频可反映以下事实，事故发生前后，还没有彻底天明，路上来往的车辆还采用大灯照明。唐某是被胡修雷驾驶的车辆撞倒后躺在地上，被对向车道裴凤英驾驶的车辆碾压致死。从视频反应不了胡修雷对唐某采取了必要的保护措施，这里所谓的必要措施是指设立必要的警示标志或将唐某扶到安全场所，因胡修雷没有采取上述措施并离开现场，故公安机关于对胡修雷逃逸应承担本起事故主要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刘宏兰等三人为证实其亲属死亡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供了下列证据：1.泗阳县穿城镇静波村村民委员会和府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静波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村六组唐某，常驻泗阳和长子唐维剑一起生活（新世界花苑二期）--特此证明史某、静波村委会（加盖公章）”，府苑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的内容为：“证明唐某于2014年8月一直居住在新世界花苑二期儿子唐维剑家居住（42号楼3单元406室）--府苑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经办人倪某”；2.不动产登记、唐维剑与徐某结婚证，证明唐维剑、徐某于2011年10月11日在泗阳县购买房产一套，证明唐维剑和死者在一起生活的情况，证明唐某的赔偿标准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胡修雷、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太平财保宿迁公司对证据1不予认可，理由为所谓“常年”不具体，证据形式不完整，证据2的房产证取得时间为2018年7月3日。一审法院对刘宏兰等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证明效力予以采信，理由是：上述两份证明有出证人签名、村居委会加盖公章，证据形式完整，虽然静波村村委会证明唐某“常年”居住泗阳众兴镇时间不明确，但从府苑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唐某是从2014年8月起在泗阳县居住，可以证实唐某在泗阳县城已居住超过1年。至于房屋产权证书所载明的时间与村居委会的证明并不矛盾。就刘宏兰等三人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应予以支持的项目、金额及理由：1．死亡赔偿金。被害人唐某与唐维剑自2014年起共同在泗阳县居住，故唐某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则死亡赔偿金为849600元（47200×18）；2．丧葬费39133.50元；3．精神抚慰金2800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2000元上述损失合计918733.5元。胡修雷在本起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胡修雷对刘宏兰等三人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述款项中的22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其余698733.5元70%则为489113.45元，则胡修雷共应赔偿刘宏兰等三人599113.45元。因胡修雷的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上述款项中的110000元由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赔偿。虽然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投保了含不计免赔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但因胡修雷系肇事逃逸，故其余款项应由其本人赔偿，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不对此部分款项承担赔偿责任。需要说明的是，胡修雷主张：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提供的免赔申明系其2017年度投保时所签，2018年在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并没有签署免赔声明，故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应赔偿交强险之外的金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胡修雷在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系连续投保，即便如胡修雷所说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提供的免赔声明系由2017年改为2018年，也说明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将免赔条款已明确地向其说明，故胡修雷这一主张不能成立。此外，刘宏兰等三人与裴凤英、太平财保宿迁公司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将协议履行，本案对裴凤英、太平财保宿迁公司的赔偿不再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宏兰、唐维剑、唐维双因其亲属死亡各类损失合计110000元；二、胡修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宏兰、唐维剑、唐维双因其亲属死亡各类损失合计489113.4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1680元、保全费2520元，由胡修雷负担3000元，其余由刘宏兰、唐维剑、唐维双负担。二审中，胡修雷提交其与刘宏兰等三人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可以证明其与刘宏兰就本案的赔偿事宜达成调解。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刘宏兰等三人与胡修雷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一份，载明就唐某交通事故死亡赔偿事宜与胡修雷某成如下协议：胡修雷一次性赔偿刘宏兰等三人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所有费用总计伍拾叁万陆仟元（前期支付36000元丧葬费，另外支付500000元）。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应向刘宏兰等三人支付的交强险110000元由刘宏兰等三人所有。胡修雷因本案上诉要求保险公司承担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如果得到二审法院支持，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将交强险之外的理赔款项支付给刘宏兰等三人后，刘宏兰等三人将上述款项在收到理赔款7日内返还给胡修雷……二审审理过程中，刘宏兰等三人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载明胡修雷已经按照上述赔偿协议支付了赔偿款。二审另查明：胡修雷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如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法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胡修雷有无支付丧葬费36000元；2.涉案事故责任如何认定；3.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应否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鉴于刘宏兰等三人已经认可胡修雷向其支付丧葬费36000元，故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因胡修雷与刘宏兰等三人协商一致“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应向刘宏兰等三人支付的交强险110000元由刘宏兰等三人所有”，故上述36000元与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无关。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胡修雷主张其不应对涉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具有国家管理职能的公安交警部门依法定职权制作并向事故当事人出具的公文书，该文书在诉讼案件中属于公文书证，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该公文书证记载的事实与作出的认定具有推定真实的效力，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如当事人认为该公文书中的内容不真实，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本案中，胡修雷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事故现场，即使能够证明裴凤英对事故有过错，也只能减轻其相应的责任。交警部门依据胡修雷事故后逃逸的事实，认定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胡修雷主张其向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涉案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且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并未向胡修雷告知，该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上载明的签订日期被其篡改，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涉案车辆投保的第三者商业险条款的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免除对第三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胡修雷在事故发生后存在逃逸行为，符合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应当免除赔偿责任。胡修雷主张其在后发生逃逸行为不应影响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对在先发生事故的赔偿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发生效力。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援引免责的条款在保险条款中以黑体字加粗载明，胡修雷在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连续投保，并签订投标人声明，中华联合财保宿迁公司已对相关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本院对胡修雷所称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向其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胡修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发生变更，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作出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4620号判决书第一项，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宏兰、唐维剑、唐维双因其亲属死亡各类损失合计110000元”；二、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4620号判决书第二项，即“胡修雷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宏兰、唐维剑、唐维双因其亲属死亡各类损失合计48911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6元，由上诉人胡修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良军审判员  吴振环审判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苏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