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省梨树县分公司。住所：吉林省梨树县梨树镇内。 负责人：石俊生，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珊，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静娟，女，196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梨树镇。 再审申请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省梨树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梨树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马静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民终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吉民申22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政梨树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判令邮政梨树分公司向马静娟支付自2001年起至2017年7月24日的工资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马静娟获得双重劳动报酬，显失公平。2.本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并非梨树县邮政招待所不与马静娟签订，而是有历史环境和现实原因，一、二审法院判令向马静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缺乏事实依据并且法律适用错误。3.一、二审法院判令向马静娟支付自1984－2017年间计34年的经济补偿违反法律规定，法律适用错误。4.本案存在仲裁时效问题，马静娟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请求：1.再审本案。2.撤销二审民事判决。3.改判驳回马静娟的诉讼请求。 马静娟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马静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马静娟与邮政梨树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邮政梨树分公司支付拖欠马静娟的工资155,240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6,736.60元。3.邮政梨树分公司支付马静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3,855.70元。4.邮政梨树分公司支付马静娟社会养老保险费65,239.80元、支付马静娟医疗保险费30,043.04元。5.邮政梨树分公司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9月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马静娟调入邮政梨树分公司鸿雁商店参加工作，1992年转入梨树县邮政招待所。1993年经梨树县邮政招待所负责人同意，马静娟到报刊零售亭销售报刊，邮政梨树分公司根据每月报刊提成向马静娟发放工资。2001年，梨树县邮政招待所停业。2015年9月，邮政梨树分公司在工商行政机关办理了梨树县邮政招待所的注销登记，并出具《关于撤销梨树县邮政招待所的决定》1份，载明：“梨树县邮政招待所是我单位（原梨树县邮政局）下属服务性单位，因管理不善，企业亏损，我单位决定：撤销该企业，该企业债权债务由单位承担，人员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省梨树县分公司安排完毕”。自2001年开始，马静娟的劳动关系未获妥善解决，马静娟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一审法院判决：（一）马静娟与邮政梨树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邮政梨树分公司赔偿马静娟工资144,88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8,452.38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7,943.72元，以上合计261,276.1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马静娟其他诉讼请求。 邮政梨树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邮政梨树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马静娟负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梨树县邮政招待所是邮政梨树分公司的下属服务性单位，于2015年9月注销。依照邮政梨树分公司出具的《关于撤销梨树县邮政招待所的决定》，梨树县邮政招待所的人员由邮政梨树分公司安置。马静娟作为梨树县邮政招待所的职工，始终未获妥善安置，故关于邮政梨树分公司赔偿马静娟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计算期间及标准，应计算至2017年7月24日，即马静娟起诉之日。邮政梨树分公司的上诉主张，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是否存在双重劳动报酬的问题。邮政梨树分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向梨树县信访局出具《关于对马静娟反映邮政公司拖欠社保一事的答复意见书》［梨树邮分（2016）16号］1份，承认马静娟零售报刊每年预订不足万元、以销售手机卡、充值卡、香烟等为其主要收入的事实。马静娟从事报刊零售业务虽属邮政梨树分公司的业务内容，但邮政梨树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马静娟发放工资及数额。而马静娟销售手机卡、充值卡、香烟等并非可归属邮政梨树分公司的工作内容，故此部分收入不应认定为马静娟基于劳动关系获得的报酬。故一、二审判决判令邮政梨树分公司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报酬并无不当。但一、二审判决已认定马静娟与邮政梨树分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马静娟与梨树县邮政招待所的劳动关系终止于2015年9月，则判令邮政梨树分公司支付最低工资的截止期间为2017年7月，显然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邮政梨树分公司应当支付2001－2015年9月最低工资合计数额为113,820元［144,880元-4,140元（2015年10－12月）-16,560元（2016年）-10,360元（2017年1－7月）］。因此，邮政梨树分公司的该项再审事由，部分成立。2.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前已依法订立且在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本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次数，自本法施行后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开始计算。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据此，上述法律规定了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民事赔偿责任，该种惩罚性民事责任系对用人单位违法行为的惩罚和阻止。虽然该赔偿责任的计算标准确定为二倍工资，但该二倍工资并非基于劳动者付出劳动而取得的劳动报酬，不属劳动报酬范围。故该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当适用1年的普通时效。本案中，邮政梨树分公司于其二审上诉状中未对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提出异议，仅就二倍工资应当适用2015年而非2016年的工资标准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2015年的工资标准。邮政梨树分公司申请再审时亦未主张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问题，仅主张未能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应归责于邮政梨树分公司。故本院对邮政梨树分公司关于二倍工资的再审事由不予支持。因此，邮政梨树分公司应支付马静娟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8,452.38元。3.关于经济补偿的计算期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一、二审判决认定邮政梨树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为“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对存续期间跨越2008年1月1日的劳动关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认定用人单位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需符合当时的规定，即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这种情形，并非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规定情形，故马静娟在2008年之前的工作年限不应计算经济补偿。邮政梨树分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为2008－2015年，即8年。关于计算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标准。因马静娟与梨树县邮政招待所的劳动关系终止于2015年，故一、二审判决以邮政系统201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2,586.58元/月作为计算标准属认定事实错误。但邮政梨树分公司未就此问题提出上诉或申请再审，故本院不予变更。邮政梨树分公司已于二审上诉状中认可支付马静娟1984年－2015年9月期间的经济补偿75,348.60元（2,430.60元×31个月），多于本院认定数额。现邮政梨树分公司于申请再审时变更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马静娟应当领取的经济补偿数额为75,348.60元。4.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因邮政梨树分公司于一、二审时均未主张仲裁时效问题，故本院对邮政梨树分公司的该项再审事由，不予支持。5.关于支付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的问题。一审判决驳回马静娟关于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后，马静娟未提出上诉及申请再审。因此，对马静娟关于返还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邮政梨树分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民终803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7）吉0322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 二、马静娟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省梨树县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三、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省梨树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马静娟2001－2015年9月的工资113,820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8,452.38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75,348.60元，以上合计217,620.98元； 四、驳回马静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马静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省梨树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希洋 审 判 员 李 丽 审 判 员 张咏林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邢勇振 书 记 员 张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