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9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之平，男，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长星，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柱，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泰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信息产业基地桑夏1#综合楼603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88126727G。 法定代表人：周济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宇，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济华，男，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宇，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之平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泰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科公司）、周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之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芦长星、王小柱，被上诉人周济华及其与泰科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之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之平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泰科公司、周济华负担。事实与理由：1、2012年3月15日泰科公司、周济华向李之平第一次借款300万元，但该款项是如何偿还的，一审法院没有查清。2、2015年10月13日，泰科公司通过其会计向李之平转款300万元偿还了第一次的借款，后李之平又向泰科公司的会计转款300万元，该款项是李之平向泰科公司、周济华的第二次借款，当日，泰科公司、周济华共同向李之平出具了借条。第二次借款的事实有借条、银行交易明细、泰科公司会计万力、周荣春的证人证言、李之平与周济华的录音及短信往来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李之平与泰科公司、周济华之间无借款事实错误。3、万力是泰科公司的财务人员，负责泰科公司的财务调配，也是第一次、第二次借款的经办人，而2012年3月15日第一次借款的借条上万力也签字确认。结合李之平、万力、泰科公司的银行流水、万力和周荣春的证人证言，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万力向李之平的还款经过了泰科公司的授权，再借款300万元也是履行职务的行为。4、第二次借款发生时，周济华曾向李之平出具了借条，在周济华与李之平的谈话录音中，对换条的一事周济华并未否认，且万力和周荣春也可以证明换条的经过。后因李之平的公文包被盗致借条遗失，而借条遗失的事实由怀远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一审法院未客观审视以上证据就错误地认定李之平不能提供借条等债权凭证予以证实。5、一审中李之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已可以证明万力收到第二笔借款后，将款项全部转给了泰科公司或用于了公司的支出。6、李之平与万力个人之间虽存在资金往来，但金额较小，次数不多，能与本案的借款相区别，一审法院认为案涉300万元是李之平与万力个人之间的借贷，事实认定错误。 泰科公司、周济华共同辩称：1、李之平主张2015年10月13日的300万元是借款，但不能提交借条等债权凭证予以证实借贷关系的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周济华或泰科公司从未委托万力在2015年10月13日向李之平借款300万元，况且该款项也非支付到周济华或泰科公司的账户，李之平并未履行款项交付的义务。李之平称想要证实一下周济华、泰科公司有无偿还此前300万元借款的能力，但万力向李之平转账的300万元，本身就有100万元是李之平在先转给万力的，因而李之平关于验证周济华、泰科公司有无偿还借款能力的主张，逻辑不通。3、万力作为本案关键证人，其在第一次一审、二审中均出庭作证，并明确表示同意提供其本人从2011年至2016年完整的银行流水记录，因而李之平的该举证义务不可推卸。4、本案的实质是套路贷，李之平与万力合谋，通过制造银行流水形成款项已经交付的假象，进而谋取非法利益，应对其予以刑事查处。 李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科公司、周济华立即返还借款3000000元，自本案起诉之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本清息止；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泰科公司、周济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5日，李之平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泰科公司银行账户转款3000000元。2012年3月15日，泰科公司、周济华向李之平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向李之平先生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借款时间壹个月，该笔款直接转到泰科公司账户上”。2012年3月16日，李之平又向泰科公司银行账户转款1000000元。同日，泰科公司通过其徽商银行账户分两笔向李之平账户分别转款150000元、50000元，万力向李之平账户转款440000元、35000元。2012年3月19日，万力向李之平账户转款101200元。2012年3月20日，李之平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万力名下账户转款5100元。2012年5月16日，泰科公司通过徽商银行账户向李之平名下账户转款133333元。2012年5月28日，泰科公司通过徽商银行账户向李之平名下账户转款1000000元。2012年7月23日，泰科公司通过徽商银行账户向李之平名下账户转款150000元。2012年7月26日，泰科公司通过徽商银行账户向李之平名下账户转款100000元。 2015年10月13日，李之平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万力名下账户转款1000000元。同日，万力分六次（每次500000元）向李之平名下银行账户转款3000000元。同日，李之平又向万力名下账户转款3000000元，万力收到此3000000元后，又于同日分两次（每次500000元）向李之平名下账户转款1000000元。2015年10月14日，李之平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万力名下账户转款100000元。 一审另查明：万力的个人社保信息显示，其在2011年8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社保缴纳单位为泰科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民间借贷的出借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事实。本案中，李之平与泰科公司、周济华及泰科公司当时的员工万力之间账目往来频繁，李之平主张泰科公司、周济华在2015年10月13日向其借款3000000元未能偿还，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但其未能对此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予以证实；万力虽曾为泰科公司的员工，但李之平亦未能提供泰科公司、周济华委托万力代表公司向其借款3000000元的相关证据，结合李之平与万力之间存在个人债权债务交易往来的客观情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得出李之平与泰科公司、周济华之间存在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的借贷事实的结论。故对于李之平主张泰科公司、周济华偿还借款30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之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李之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而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李之平主张的2015年10月13日的30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泰科公司、周济华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围绕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做如下分析、认定： 根据一审已查明的2015年10月13日李之平与万力之间的款项流动可知，当日万力、李之平相互转款金额各是400万元，双方款项往来金额相等，从形式上看，并未发生新的借贷。李之平对此主张，万力向其所转的300万元是归还2012年3月15日泰科公司、周济华向李之平的借款，之前借款归还后，李之平重新转回万力的300万元是其向泰科公司、周济华新出借的款项，也是其在本案中诉请归还的借款。根据李之平所主张，若2015年10月13日万力向李之平的300万元转款确系偿还2012年3月15日的借款的话，那么2015年10月13日李之平就多支付了300万元，该款项应是李之平新出借的款项，李之平主张的借贷应予以认定。因而2015年10月13日发生的300万元款项是以2012年3月15日的300万元借款为基础，本案应当审查2012年3月15日的借款周济华、泰科公司有无偿还。 首先，泰科公司、周济华辩称2012年3月15日的300万元借款其已经足额偿还，对其以上主张泰科公司、周济华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却未提交证据证明该300万元的还款时间、金额，泰科公司、周济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李之平现仍持有2012年3月15日300万借款的借条原件，泰科公司、周济华关于款项已偿还的主张与借条原件仍由债权人持有的事实相互矛盾。其次，泰科公司主张其是通过万力偿还了在先300万元的借款，但万力出庭作证时却明确在先300万元借款本金泰科公司并未偿还，因而泰科公司即便将款项交付万力，指示万力归还李之平的在先借款，那也是万力个人占有了公司款项，该行为产生的是万力与泰科公司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泰科公司不能以还款已交付万力为由来对抗李之平。综上，泰科公司、周济华就还款的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关于300万元借款已偿还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2015年10月13日的转款300万元有无借款凭证的问题。泰科公司的财务人员万力及该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该公司的另一财务人员周荣春出庭时均陈述，2015年10月13日的款项发生时其是在场人员，见证了李之平所主张的其与周济华间新发生借款的全部经过。而根据李之平提交的其与周济华之间的短信记录、谈话录音，李之平陈述了借新还旧的经过及多次要求周济华偿还3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周济华不仅未明确提出款项已偿还，反而做出了“这个账我还不起，账我做在这”等诸如此类的回复。若李之平、周济华之间不存在300万元的借贷关系，周济华在他人向其索要款项时，其作出的以上行为明显与常理相悖。况且，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在泰科公司、周济华不能证明2012年的300万元借款已偿还的情况下，2015年新发生的300万元款项已可被认定为借款，因而泰科公司、周济华是否于2015年出具了新的债权凭证不当然影响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判断。 关于万力的身份问题。泰科公司认可2012年-2015年万力在其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公司对外账目由万力负责，万力个人账户也用于公司款项的流动，而2012年泰科公司、周济华向李之平借款300万元时万力更是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因而即便2015年发生的300万元款项万力未经公司授权，但基于万力的身份及之前的交易行为，李之平也有理由相信万力足以代表泰科公司，万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同样应由泰科公司承担。泰科公司、周济华又主张2015年万力与李之平账户款项的流动是李之平与万力恶意串通、通过制造银行流水形成款项已经交付的假象，以上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但本案一审、二审、发回重审至本次审理，泰科公司、周济华均未提交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证据材料。反而2015年10月13日的款项发生后，万力将款项或存入了泰科公司的账户或转给了泰科公司的会计周荣春。而款项发生时万力还是泰科公司会计，其与泰科公司的关系并未恶化，从款项用途、万力身份及其当时与泰科公司的关系来看，尚不足以认定万力与李之平之间恶意串通。至于万力个人与李之平之间存在的款项往来，因为确定本案300万元借贷能否成立主要依据的是2012年的300万元借款泰科公司有无偿还，因而万力个人与李之平之间的经济往来不是判断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主要依据，在尚未有任何证据指向万力与李之平间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的情况下，以万力个人与李之平之间存在的经济往来而否定借贷关系依据不足。至于万力在担任泰科公司财务期间，若通过隐瞒借还款的行为而占有公司财产的话，泰科公司应另行向万力主张。又因泰科公司与李之平之间除2012年3月15日的300万元借款外还存在过其他借贷，而双方当事人现均不能明确泰科公司向李之平转款所对应的是哪笔还款，而李之平本案所诉的是2015年新发生的借款，因而泰科公司在之前借贷关系中的还款若超过了法律保护的上限，其可另行要求李之平返还。 综上，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举证及全案事实，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李之平主张的借贷关系应予以认定。2012年借款300万元的借条中，周济华、泰科公司均在借款人处签名，因而周济华、泰科公司是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而2015年的借款是承继之前借款而来，周济华、泰科公司亦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李之平请求周济华、泰科公司偿还借款30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之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安徽泰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周济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李之平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20日起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且不超过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均由安徽泰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周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于海波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马惠琳 书记员彭瑜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