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振民，男，197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敏芝，女，197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黄振民因与被上诉人周敏芝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振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周敏芝在其发表诽谤言论的大楼微信群向我方道歉、赔偿我方医药费1247.12元、赔偿我方精神损失费36000元，合计赔偿37247.1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敏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对周敏芝涉案言论全部定义为意见性表达，与言辞表达性质的定义相互矛盾。2.一审法院认定我方在变更电梯合作公司时未与全体业主进行充分沟通，该认定单方面采纳周敏芝的陈述和证据，并未采纳我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结论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已认定周敏芝的行为是错误的，但忽略了其行为对我方造成的侵害程度。周敏芝发表的涉案言论，对我方日常生活和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请求。周敏芝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二、黄振民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微信群作为全体业主在合理尺度内自由发表意见的一种沟通工具，群众不会因为我方的一句话而改变对黄振民的看法，不会盲从。黄振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敏芝在居民大楼街坊微信群内向我方道歉；2.判令周敏芝赔偿医药费1247.12元及精神损失费3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振民为广州市惠福西路18-20大楼（以下简称18-20大楼）703房的业主。2017年12月25日，黄振民与案外人霍启刚等共计四人被该大楼的大多数业主选举出来负责加装电梯及管理日常事务，其中黄振民为楼长。大楼多数业主曾选择与某一家电梯安装公司签订加装电梯合同。2018年1月9日，黄振民、案外人共同与广东亨泰电梯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加装电梯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合同时，黄振民同意在18号梯安装铁门。2019年2月24日，黄振民提出辞去楼长职务。周敏芝于2019年初入住该大楼804房。黄振民辞去楼长职务，周敏芝被选为大楼“业委会”主任，参与了该栋楼房加装电梯的手尾工程和安全门加装工作。2019年3月30日，广东亨泰电梯安装有限公司向18-20大楼业主出具《承诺告知函》，称在短期内把函中所列的补漏、扇灰等收尾工程加以完善；周敏芝、案外人欧桂莲共同代表18-20大楼业主与广东亨泰电梯安装有限公司签订补充条款。微信群“20街坊群”群内成员为18-20大楼的业主，群内成员在黄振民取证时有50人，在周敏芝取证时有47人。2018年12月24日，黄振民曾在群上称“楼梯底现在是我租，与申通快递业务员共用”。2019年4月16日，黄振民、周敏芝与其他业主在群内因业主委员会的问题发生争论，争论过程中又涉及18号梯口安全门加装、加装电梯公司选择等事宜。过程中，黄振民陈述了不同意安全门加装方案及不同意理由为觉得没有得到基本的尊重；对“业委会”议事方式提出建议；对与广东亨泰电梯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原因进行了说明，并在说明中陈述了之前未公开的原因。争论持续至18日，周敏芝在微信群“20街坊群”中称“你是为你自私的利益去辩护，一手遮天的做法从历史来说注定失败……你为左自己私欲令大楼甘多户陪你花费甘多冤枉钱”。20日，黄振民在微信群中要求周敏芝解释其有什么自私的利益，有什么私欲等，并提出没有合理解释，则要求道歉。在审理过程中，黄振民称其认为周敏芝描述其“为你自私的利益”“一手遮天的做法”“你为左自己私欲令大楼甘多户陪你花费甘多冤枉钱”，侵害了其名誉。周敏芝称，如按黄振民的铁门安装方案，涉及化粪池改造，会增加6500元的费用；其看到电梯安装合同和证人提供的聊天记录后，发现电梯的费用比原来选定的公司贵了约5万元，所以发表了上述言论。针对周敏芝的意见，黄振民对电梯安装公司选择问题进行了解释，具体理由同其在微信群中的理由。确认在安装电梯时约定了在18号梯安装铁门，但是如何安装当时未作具体约定，如按照周敏芝的安装方案，侵害了黄振民的权益。按黄振民的铁门安装方案，虽然会增加费用，但是能够增加梯间的租金，长远来说有利。黄振民未租赁18号梯的楼梯间。黄振民又称当时在微信群上针对电梯的事情发表言论，并未涉及铁门安装的事情。2019年5月15日，黄振民前往广东省中医院心理睡眠科就诊，病例现病史载明“患者2年前开始出现眠差，入睡困难为主……1月前因与别人发生矛盾后开始眠差加重，目前表现为入睡困难……”。初步诊断为睡眠障碍。黄振民因就诊共产生医疗费1247.12元，其中个人缴费1043.42元。在审理过程中，周敏芝申请18-20大楼的业主之一林国贞出庭作证。证人在出庭过程中陈述了周敏芝是经业主选出来的“业委会”主任，代表业主处理安装铁门的事情，安装铁门经过三分之二业主同意，并陈述了安装铁门的原因。证人认为黄振民在安装电梯的时候贡献很大，周敏芝也是很热心的人。陈述当时选择电梯公司的时候，大部分业主并非选择广东亨泰电梯安装有限公司，但黄振民擅自选择该公司，过程未征询业主意见。不清楚18号梯间的租赁情况。认为电梯收尾工程繁琐，此情况下，周敏芝语气过重，属于因工作方式的不同发生争吵，没有侵害黄振民名誉的意思。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他人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誉、信用等的社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一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据此，黄振民享有名誉权，法律禁止他人侵害公民的名誉权。公民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言辞表达是言论自由的重要体现。言辞表达可区分为事实性表达和意见性表达。事实性表达只是对已发生或正发生的事实的介绍。对于事实性表达，如果其不遵循客观真实，那就构成诽谤。意见性表达是主观态度的表达，是基于事实基础上的价值判断，价值判断会因个体的学识水平、情感好恶、道德水准等因素呈现不同的表现状态。对于意见表达，若贬损他人人格，则构成侮辱。“为你自私的利益”“为左自己私欲”是周敏芝对黄振民行为动机的判断，“一手遮天的做法”“大楼甘多户陪你花费甘多冤枉钱”是周敏芝对黄振民行为性质的结论性判断，均属于意见表达。尖刻的意见表达，虽可能令人不悦，但若其不构成侮辱，也不构成名誉权侵权。周敏芝使用“自私”“私欲”等带有贬损性质的词汇描述黄振民，会使黄振民不悦，但是对于这些词语意思的解读及侵权与否，要结合现实情况、表述者的整体内容、言词的普通意义和评论的语境去判断。否则，简单以贬损性质的言辞等同对他人的侮辱，则民众的意见表达的权利就会被限制，不能发挥应有的良好作用。本案周敏芝的意见表达是否构成侮辱黄振民人格，该院分析如下：首先，涉案争议言论是在黄振民、周敏芝与其他业主发生争论，并在争议持续多天的情况下发表的，故应在此背景下评价周敏芝的行为。电梯加建、铁门安装等事宜涉及全体业主的利益，在一定范围具有公益属性，应当允许全体业主在合理的尺度内自由发表意见。包括黄振民、周敏芝在内的全体业主讨论该事宜时，可以否定、批评既定方案或主张，但也应该在合理范围内容忍其他人对其意见的否定或批评。其次，周敏芝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微信群中各方的言论即称黄振民动机不纯，并作出结论性意见，缺乏严谨，确有不妥，应当予以批评。再次，黄振民当初变更电梯安装公司，虽有理由，但结合本案证据，其变更时并未与全体业主进行充分的沟通并征得大多业主的同意。黄振民又曾陈述其租赁“楼梯底”，并基于自身否定多数业主同意的铁门方案。在此背景下，周敏芝对黄振民提出质疑，其言辞虽有不妥，但也应属于合理的质疑范畴，未达到侮辱的程度。综上所述，周敏芝的言辞虽有不妥，但尚未达到侮辱的程度，不构成对黄振民名誉权的侵害。黄振民以周敏芝侵害其名誉权为由，要求周敏芝道歉并赔偿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黄振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黄振民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周敏芝在微信群中发布的信息是否构成对黄振民的名誉侵权。从微信群的内容来看，周敏芝主要描述了因业主委员会的问题发生的争论，争论过程中又涉及18号梯口安全门加装、加装电梯公司选择等事宜。该信息内容虽然存在一定的质疑与批评，周敏芝作为业主及“业委会”主任，在发表评论时也难免带有某种情绪，使得在微信中出现了过激、贬义性的词语，比如“为你自私的利益”、“一手遮天的做法”、“你为左自己私欲令大楼甘多户陪你花费甘多冤枉钱”等，从涉案信息的内容看，周敏芝的上述发言是因为黄振民先前擅自选定加装电梯公司，且因为电梯公司的原因导致电梯存在很多收尾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另外因为黄振民坚持18号梯铁门的安装方案导致成本增加等，因此，周敏芝的上述言论虽带有对黄振民行为动机的质疑、贬损的性质，言词虽有不妥，但从案件事实来看，周敏芝的上述言论属于合理的质疑范围，并不存在恶意侮辱、诽谤的故意。周敏芝发表上述言论的微信群成员为双方所住大楼的业主，各成员对选定电梯加装公司、18号梯安全门的加装、黄振民在加装电梯公司过程中的表现等情况均是清楚的，微信群成员对黄振民是否存在为自己自私的利益、独断的做法等均有会有自己的判断，黄振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敏芝的上述言论造成了社会公众对其社会评价的降低。综上，黄振民主张周敏芝侵害其名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对黄振民提出的包括赔礼道歉、医药费及精神损害赔偿在内的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振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黄振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李 婷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朱鹏程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