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4民终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化勤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法定代表人：高卫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黑龙江轩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洛阳道XXX号。法定代表人：方蔚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琛，男。原审被告：王占领，男，1966年12月31日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上诉人绥化勤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安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租赁公司”)、原审被告王占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8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勤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被上诉人平安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占领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勤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平安租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勤华公司与平安租赁公司不存在真正的回租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平安租赁公司向勤华公司提供人民币125万元(以下币种同)借款，勤华公司以其4S店房屋主体结构中价值约为1,284,940.80元的钢结构作抵押。故一审法院认定平安租赁公司作为出租人向勤华公司购买租赁物即钢结构一套，并将该租赁物出租给勤华公司使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所涉标的物不具备“融物”属性。案涉标的物为“钢结构”，属于种类物，它是镶嵌于房屋主体结构中的支撑物，难以具体明确区分所有权，是不能独立割裂的、不能独立转让的，即在物权法上不独立的物，不能单独分割于房屋的主体以外作出处理，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故平安租赁公司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都无法取得租赁标的物的所有权，因此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客观上不成立，存在以售后回租的合法形式掩盖企业拆借资金的非法目的，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3.本案是名为融资租赁实为企业借贷，双方之间实际构成借款合同关系，权利义务应该按照借款合同的有关法律规定和法律规则进行调整。因双方未约定过利息，应当认定为无利息。同理，《售后回租赁合同》中针对租金、违约金部分的约定无效。针对本案款项，勤华公司已还款309,999元，且勤华公司向平安租赁公司支付了保证金250,000元、保险费1万元以及服务费16,666元，该款项均应从借款金额中予以扣除，故勤华公司尚欠借款本金为663,335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平安租赁公司辩称，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平安租赁公司向勤华公司购买租赁物并回租给勤华公司使用，勤华公司向平安租赁公司支付租金，平安租赁公司与勤华公司之间建立了售后回租赁法律关系，其功能更侧重于融资；其次，案涉租赁物为4S店钢结构，我国法律并未对不动产及其构筑物、添附物作为融资租赁物进行明确限制，亦未规定动产附着于不动产或成为不动产的一部分则不能作为租赁物；第三，案涉租赁物的发票及照片等均可证明其真实存在。故不同意勤华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安租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勤华公司支付平安租赁公司租金及留购价款共计738,765元(其中包括应付租金988,665元，留购价款100元，扣除保证金250,000元)；2.判令勤华公司支付平安租赁公司自2019年1月6日起至2019年6月12日止的违约金33,360.99元，以及自2019年6月13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619,99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以实际欠款天数计算)；3.判令王占领对勤华公司的上述第1-2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勤华公司、王占领共同承担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9日，平安租赁公司与勤华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8PAZL(TJ)XXXXXXX-ZL-01的《售后回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约定平安租赁公司作为出租人，勤华公司作为承租人，租赁物即型号为4S店的钢结构一套，原值1,284,940.80元。租赁成本1,250,000元，租金总额为1,298,664元，服务费为16,666元；保证金为250,000元，本合同项下勤华公司需向平安租赁公司支付保证金，平安租赁公司需向勤华公司支付租赁物协议价款，为减少付款路径，方便付款操作，双方同意上述保证金在平安租赁公司根据本合同向勤华公司支付租赁物协议价款时直接抵扣；租赁物勤华公司账面价值为1,284,940.80元，平安租赁公司与勤华公司确认租赁物协议价款为1,250,000元；起租日为平安租赁公司根据本合同约定支付租赁物协议价款的当日(以平安租赁公司付款凭证上载明的日期为准)；租赁期间13个月，自起租日起算；第一期租金日为起租后第1个月对应于起租日的当日，以后每1个月对应于起租日的当日为当期租金日；租金计算方式为不等额租金，其中第1-12期租金均为103,333元，第13期租金为58,668元，留购价款100元；勤华公司自主决定租赁物是否办理相应保险；本合同项下租金总额、每期租金金额均为固定金额，不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调整而调整；勤华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平安租赁公司任一期租金和/或本合同项下其他应付款项，即构成勤华公司违约，对于勤华公司违约，平安租赁公司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租金)加速到期，要求勤华公司和/或王占领履行款项支付义务和/或承担担保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在加速到期日立即付清全部加速到期款)；逾期未付清的，勤华公司和/或王占领除应立即付清该等加速到期款外，还应就逾期支付加速到期款另行偿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按每超过一天为延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八计算。计算方法为：延迟付款金额×0.08%×延迟付款天数。一旦因本合同发生任何纠纷而诉诸法院，本合同中所约定的送达地址将作为各自的司法送达地址。该送达地址适用于包括一审、二审、再审、执行等各个诉讼阶段。如果提供的送达地址不确切或不及时告知变更后的送达地址，导致诉讼文书无法送达或未及时送达，该方将自行承担由此可能发生的法律效果。受诉法院将诉讼文书邮寄至送达地址的，邮件回执注明的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直接送达的，送达人当场在送达回执上记明情况之日视为送达之日。勤华公司在《售后回租赁合同》中明确联系地址为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康庄路南电力名苑。同日，勤华公司向平安租赁公司出具《租赁物接收证明》，确认根据涉案《售后回租赁合同》，其已经完整地接收涉案租赁物，该租赁物在平安租赁公司交付其时完整、完好、运转正常，无任何质量瑕疵；平安租赁公司拥有该租赁物独立、完整的所有权，其仅拥有使用权。同日，为担保勤华公司履行《售后回租赁合同》项下各项义务，王占领向平安租赁公司出具《保证函》，承诺为勤华公司在《售后回租赁合同》项下之全部和任何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勤华公司在《售后回租赁合同》项下应履行的全部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按期足额支付租赁合同项下所有款项，如：租金、利息、服务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租赁物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和平安租赁公司为实现权利的费用(诉讼费用、仲裁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保证期间为自本保证函生效之日起至租赁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2018年9月6日，平安租赁公司向勤华公司支付融资款1,000,000元。平安租赁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向勤华公司发出《起租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起租日为2018年9月6日，租赁期间自2018年9月6日到2019年10月6日，租金计算方式为不等额租金后付，租赁成本为1,250,000元，租金总额为1,298,664元，留购价款为100元。勤华公司在按期履行了前三期租金支付义务后，自2019年1月6日(第4期扣款日)起未履行租金支付义务。一审法院依法向勤华公司、王占领寄送传票、诉状副本、证据副本等材料，上述邮件中寄送勤华公司约定司法送达地址的邮件于2019年6月12日被签收，平安租赁公司确认将2019年6月12日作为加速到期日。截至2019年6月12日，勤华公司尚欠平安租赁公司租金738,665元(已扣除保证金250,000元)，留购价款100元，违约金33,360.99元(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借款合同关系；2.王占领是否需要为勤华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判断本案法律关系，应结合标的物性质、价值、租金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作出综合认定。首先，根据平安租赁公司与王占领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均能证实涉案租赁物即钢结构的真实存在，故该租赁物体现了融物与融资并重的特征。其次，涉案租赁物嵌入于建筑物中，这种附着或嵌入建筑物、构筑物的设备设施，并不被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作为融资租赁交易的租赁物。最后，结合涉案《售后回租赁合同》有关权利义务的约定和合同履行事实，符合售后回租的法律特征。故平安租赁公司与勤华公司之间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王占领辩称本案系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的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如上分析，作为主合同的《售后回租赁合同》有效，则作为从合同的即王占领向平安租赁公司出具的《保证函》，亦体现王占领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应予履行，平安租赁公司在保证期间内要求王占领承担保证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平安租赁公司与勤华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理应恪守。根据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的约定，勤华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平安租赁公司任一期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的，平安租赁公司有权加速到期，要求勤华公司立即付清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并偿付相应的违约金。平安租赁公司作为融资租赁的出租人，已按约履行了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项下的相应义务，而勤华公司未能按约支付相应的租金，已构成违约，平安租赁公司现以起诉方式主张合同加速到期，于法不悖，平安租赁公司主张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于2019年6月12日加速到期，予以确认。平安租赁公司主张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加速到期并要求勤华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留购价款、违约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租金的金额及计算方式，平安租赁公司已在租金中扣减保证金，于法不悖，予以认可；王占领主张在欠款中扣减服务费，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占领主张在欠款中扣减保险费，因其未提交足以证明该笔费用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的证据，故对于王占领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金额及计算方式，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勤华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质证及抗辩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勤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租赁公司支付租金738,665元(已扣除保证金250,000元)、留购价款100元；二、勤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租赁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6月12日止的违约金33,360.99元，以及自2019年6月13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的违约金(以619,99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王占领对勤华公司上述第一至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占领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勤华公司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7元，减半收取计5,593.50元，财产保全费4,213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9,806.50元，由勤华公司、王占领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平安租赁公司提交了案涉租赁物发票、照片及确认函，证明案涉租赁物真实存在。上诉人勤华公司质证称，案涉租赁物为购买钢结构的发票，其当时属于独立物，但因镶嵌于房屋中，已经不是独立物。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平安租赁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作为证据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平安租赁公司与勤华公司之间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还是借款法律关系。上诉人勤华公司认为，4S钢结构属于种类物，系镶嵌于房屋主体结构中的支撑物，不能独立割裂、不能独立转让，本案融资租赁缺乏融物属性，双方实为借款法律关系。故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关键在于4S店钢结构是否属于可用以作为融资租赁的租赁物范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钢结构真实存在且结构清晰、易于辨认。平安租赁公司与勤华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附件四租赁物清单中，详细列明了租赁物发票号、品名(即钢结构)、型号(即4S店)、数量及原值。同时根据钢结构购买发票、租赁物照片及确认函，案涉租赁物为勤华公司所购买的4S店钢结构，且“设置于(承租人)绥化勤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内”，故4S店钢结构虽为种类物，但因双方当事人的共同指定行为已经特定化，且其结构清晰、易于辨认。其次，案涉钢结构不因附着于不动产而不再为租赁物。从案涉合同约定来看，双方系以作为动产的4S店钢结构作为融资租赁的租赁物，当其附着于不动产而与玻璃幕墙等共同构成4S店建筑物时，由于其为建筑物的主体架构，故仍具有相对的独立性。第三，融资租赁虽兼具融资与融物双重属性，但其实质是以融物达到融资的目的。法律并未禁止4S店钢结构作为融资租赁的租赁物，此种情形下虽融资担保的功能有所减弱，但融物属性并未丧失。据此，勤华公司关于4S店钢结构不得作为融资租赁的租赁物、本案实为借款法律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平安租赁公司与勤华公司之间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判决勤华公司承担支付租金、违约金责任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勤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7元，由上诉人绥化勤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欣审判员 童 蕾审判员 朱 瑞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段佳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