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8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81年1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振宇，上海海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车缘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翔江公路3333号6幢J1169室。法定代表人：葛洪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鹏，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丽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车缘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缘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4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车缘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不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车缘公司对其进行过背景调查，知其在外注册公司的情形；案涉工作经历时间出入的情形以及其发送报价邮件、销售口红的行为均未影响本职工作，也没有损害车缘公司的利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劳动法》第三条是对劳动者的一般规定，不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不能必然认定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车缘公司从未对其提出警告或者提示改正，故其相关行为不能认定属于严重违纪的行为。被上诉人车缘公司不接受上诉人张丽的上诉请求，辩称其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有据，无须支付赔偿金。张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车缘公司支付：1.2018年5月1日至同年5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2,137.71元；2.违法解除赔偿金30,000元；3.未及时足额支付5月份工资所产生的经济赔偿金2,858.62元；4.因车缘公司原因导致未休的年假2.5天（2017年1天，2018年1.5天）折算工资5,172.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丽2017年11月20日进入车缘公司工作，双方签有期限自2017年11月20日至2020年11月19日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张丽担任人事经理职位，每月工资4,000元。劳动合同还载明：“张丽承诺在车缘公司任职期间，未经车缘公司事先书面许可，张丽不得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地全职或兼职的受雇于他人从事任何其他性质和形式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咨询或从事经营活动，合同期限内，张丽更不得参与或帮助其他经济组织从事对车缘公司构成商业竞争的活动”；“在录用前对公司实施了任何欺诈行为的，如隐瞒、谎报个人工作经历、资历、既往历史等背景……的，车缘公司可以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在该劳动合同尾部有特别单列声明条款，载明张丽在签署合同时已获车缘公司的《员工手册》并详细阅读和了解，其愿意遵守车缘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合同约定的条款及双方另行约定的事宜。张丽签字确认。2018年5月21日，车缘公司向张丽发出通知函，因张丽在恪守保密义务、遵守公司规章制度、简历真实性、工作胜任能力等方面不符合规定要求，且两个工作日未到岗工作而决定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6月29日，张丽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令车缘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2.支付2018年5月工资差额12,131.71元；3.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折薪3,103.14元；4.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折薪2,068.97元；5.支付拖欠工资补偿金6,066元；6.支付2017年11月20日至同年12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000元。2018年9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裁令车缘公司支付张丽2018年5月工资差额77.73元，对张丽的其余请求均未予支持。张丽不服，遂提起诉讼。一审中，张丽、车缘公司一致确认：张丽于2018年5月22日收到车缘公司于同月21日发出的解除通知书；车缘公司于2018年5月已发放张丽工资1,661.40元，当月已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等共计729.30元。一审中，张丽提供了：1.招商银行及建设银行汇款记录，证明车缘公司除4,000元的基本工资外，剩余部分是通过案外人徐某个人账户向张丽转账发放工资的剩余部分。2017年12月15日发放2017年11月20日至同月30日期间工资4,551.72元；2018年1月15日发放2017年12月工资11,000元；2018年2月9日发放2018年1月工资10,670元；2018年3月15日发放2018年2月工资8,707.70元；2018年4月17日发放2018年3月工资14,279.66元；2018年5月15日发放2018年4月工资10,824.25元；2018年6月15日发放2018年5月工资1,661.40元。2.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16日期间张丽与高管徐某聊天记录截图，证明聊天记录显示双方约定张丽月工资15,000元；车缘公司发工资一直是分内、外账两部分发放及样式；车缘公司入职前已做详细背景了解，对张丽之前工作履历及工作情况等全部清楚。3.张丽与车缘公司总经理的聊天记录，证明所有人员入职后工资均是分两部分发放，按金额较少部分缴纳社会保险费；2018年5月21日，张丽申请病假。4.门急诊就医记录册、2018年5月18日、5月21日至6月3日、6月4日至6月17日门诊病假证明、快递寄件联照片件（快递显示5月22日被前台签收）、圆通快递查询记录，证明张丽病假手续齐全。5.2017年8月30日上海A有限公司离职证明、企业信用信息查询，证明张丽在该公司的履历真实，上海A有限公司系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6.上任人事经理仲裁材料，证明车缘公司单位开除员工的随意性；车缘公司工资分2部分发放。7.员工手册1页，证明员工手册发放日期是6月份，在张丽离职以后，劳动合同上所写的员工手册并未实际发放。8.工资明细表1组，证明张丽的工资分两部分发放。9.2015年2月至2016年7月期间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及上海A有限公司的银行发放工资明细、2015年8月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发放员工的慰问信，证明两家公司支付张丽工资的情况，张丽简历不存在造假。10.上海B有限公司财务表，证明该公司没有实际经营。11.仲裁庭审笔录，证明仲裁庭审情况，车缘公司在仲裁阶段认可过张丽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12.证人刘某（劳动合同与上海C有限公司签订）、杨某（劳动合同与上海D有限公司签订）出庭作证，证明车缘公司工资分为两部分发放，一部分为银行卡支付，一部分也是由徐某支付。在职期间，证人没有见过车缘公司的员工手册。车缘公司对张丽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车缘公司确认徐某是其公司监事，但认为徐某向张丽转账是基于与张丽之间个人借贷关系。车缘公司对证据2、3真实性不予认可。车缘公司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丽提供病假单并不代表履行病假手续，张丽病情并非急诊，其病假需要提前申请，得到批准后才可以休假。车缘公司对证据5中2017年8月30日离职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材料与张丽在仲裁阶段提供的复印件不一致，对企业信息真实性无异议。车缘公司对证据6、7、8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车缘公司对证据9中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张丽称其在上海A有限公司从2013年开始任职，但银行流水系从2015年开始，故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慰问信真实性不予认可。车缘公司对证据10真实性不予认可。车缘公司对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张丽已承认其在职期间使用公司工作邮箱办理其他企业业务、工作时间进行微商销售活动并唆使其他员工开展微商销售。车缘公司对证据12不予认可，表示证人并非其公司员工。一审中，车缘公司则提供了：1.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张丽入职前和在职期间隐瞒在外设立并经营企业的事实（张丽为唯一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应聘登记表，证明张丽应聘时隐瞒在外设立并经营企业的事实。张丽填报履历虚假，上海A有限公司为2015年设立，但张丽在履历中填写其自2013年12月开始在该公司工作，与事实不符。3.上海A有限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上海A有限公司为2015年设立，张丽应聘时填报履历虚假。4.仲裁阶段张丽提供的上海A有限公司的离职证明，证明张丽仲裁阶段与诉讼阶段提供的证据不一致，从常理说，同一单位也不会为劳动者出具两份格式不一样的离职证明。张丽入职时也从未向公司提供过该份材料，因此其履历证明虚假。5.2017年7月30日生效的《员工手册》节选，证明车缘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在外兼职、利用公司资源谋求个人私利、提供虚假或伪造的入职信息属于“严重违纪”，应承担解除劳动合同、赔偿损失等后果；张丽未依《员工手册》规定要求申请病假。6.2018年1月10日张丽发给徐某的电子邮件记录，证明张丽在职期间还曾参与车缘公司《员工手册》的修订，知晓《员工手册》内容。7.2018年5月14日张丽使用车缘公司的工作邮箱在工作时间与上海E有限公司的客户交流报价的电子邮件一组，证明张丽在职期间违反劳动合同规定，从事其他企业的经营活动，并使用车缘公司工作邮箱、集团品牌和办公地址，利用车缘公司资源谋求私利。8.3月8日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张丽工作时间在微信朋友圈大量宣传、销售口红并贴图展示业绩，从事与工作无关的经营活动。9.同事张某的证词，证明张丽在职期间向同事推销高价口红，利用公司资源开展微商销售活动，并唆使其他员工离职。10.警告（两封）2018年4月19日、2018年5月7日，证明张丽在职期间屡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车缘公司已先后两次给予警告，均当面送达张丽。11.工资表、银行账户交易记录，证明张丽月工资为4,000元，多数工资表由张丽本人制作并签字。车缘公司已按工资表如数发放工资。张丽对车缘公司证据1、2、3、4、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入职时已经向车缘公司告知其设立上海B有限公司的情况且该公司实际并未经营；证据4中的离职证明与仲裁提供不一致的原因，是因该公司在张丽离职时，提供了两张离职证明；证据7中的报价清单确实是张丽向朋友发送，但仅仅是回答朋友的问题；证据11中工资仅是一部分。张丽对证据5、8、9、10真实性不予认可。针对张丽的质证意见，车缘公司提供了从仲裁阶段调取的张丽在仲裁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其中包含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4月16日期间微信聊天记录。车缘公司认为，该聊天记录中的徐某的头像与张丽提供的聊天记录头像不一致，且聊天内容中也存在不一致的情形。张丽当庭演示了其手机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原件，仲裁阶段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中，11月15日18时46分，张丽称，“徐某，我有话也直接跟你说哦，如果葛总叫我明天去是降工资的那估计我也白跑。”，徐某答复，“就按你说的15,000，我给他说过了”。该内容与张丽提供手机原件及诉讼阶段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一致。另，当庭演示张丽的微信朋友圈内容，其3月8日的微信朋友圈内容与车缘公司提供的微信朋友圈截屏内容一致。一审法院要求车缘公司通知徐某到庭陈述相关转账及微信聊天情况。车缘公司表示徐某无法到庭。张丽还称，其无法提供与上海A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亦无法提供与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工资标准问题，张丽主张其工资标准为15,000元，车缘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张丽工资应为4,000元/月。对此，张丽提供了银行流水,证明车缘公司高管徐某每月定时向张丽转入款项。车缘公司虽称该金额为徐某与张丽之间的借款，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中，张丽还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徐某认可其工资标准为15,000元。车缘公司虽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比仲裁阶段车缘公司认可真实性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张丽手机中留存的微信聊天记录原件。车缘公司曾确认过徐某的聊天内容中亦有同样表述，即认可张丽工资为15,000元。鉴于前述情况，一审法院要求徐某到庭陈述相应情况，但车缘公司表示其不能到庭。对比原车缘公司的举证情况，一审法院采纳张丽主张，确认其工资标准为15,000元。结合车缘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向张丽送达解除通知书的情况。车缘公司虽称员工手册中规定就医需提前向公司申请，但张丽已提供了就医记录及病假单证据证明其当月18、21日及之后日期的病假情况。车缘公司对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经计算，车缘公司应支付张丽2018年5月1日至同年5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7,816.20元。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一则，车缘公司提供了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018年5月14日张丽与上海E有限公司的客户交流报价的电子邮件一组及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张丽存在严重违纪行为。张丽对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张丽虽称其入职时曾告知车缘公司其设立上海E有限公司的情况，但遭到车缘公司否认且未能提供充分依据加以证明。从邮件及朋友圈截图内容来看，张丽在上班时间确有使用车缘公司工作邮箱与其设立的公司客户交流报价及从事微商活动。二则，车缘公司提供了张丽填写的应聘登记表、上海A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张丽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张丽在该表格中自行填写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12月，但该时间远早于上海A有限公司成立时间。张丽虽称，其实际在当时已入职该公司的关联企业即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但对入职该公司的时间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车缘公司综合前述行为认定张丽违反规章制度亦无不当。张丽虽辩称未看到过车缘公司员工手册，但其作为人事经理，在劳动合同特别条款告知处签字确认已获得并详细阅知车缘公司员工手册，一审法院对其主张难以采纳。退一步而言，劳动合同的履行应当遵循依法、诚实信用原则，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除了规章制度的约束外，亦存在着约定的义务及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而应承担的基本合同义务。车缘公司解除张丽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对张丽要求车缘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丽要求车缘公司支付未足额支付工资的经济赔偿金，但并无劳动行政部门责令车缘公司限期支付仍逾期不支付的情形，故张丽该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张丽于2017年11月20日进入车缘公司工作至2018年5月22日。张丽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连续工作已满12个月以上，故对其要求车缘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折薪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判决：一、上海车缘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丽2018年5月1日至同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7,816.20元；二、驳回张丽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车缘公司的解除与上诉人张丽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何种情形属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进行约定，抑或通过依法制定并公示的内部规定予以明确。此乃用人单位合法的经营管理自主权应有之义。是否经过警告或者提示的前置处罚，并非判定违纪行为严重与否的法定要件。根据查明事实及在案证据，张丽填写的工作经历存在不实之处，其在职期间进行其他投资与经营行为，上述行为在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中被界定为属可“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行为”，故本院判定车缘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有据，无须支付赔偿金。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详尽阐述并据以认定，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宋贇审判员  徐焰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姝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过失性辞退）】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