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3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吴淞建筑机械厂有限公司平湖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经济开发区城西路5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689980212M。 法定代表人：彭引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世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连，女，197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泽，天津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吴淞建筑机械厂有限公司平湖分公司（以下简称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荣连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2民初6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荣连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诉讼时效尚在法律保护期限内。第一，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通过手机通话、短信、派人向张荣连催款在诉讼之前从没停止过。（2017）浙0482民初4332号一案中短信催款证据支持该案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主张债权尚在诉讼时效之内，本案一审法院也没有要求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补充其他的证明催款的证据，因此凭（2017）浙0482民初4332案件的催款短信也能够证明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后，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又让经办人彭水英翻阅其与张荣连的聊天信息，能够证明2017年4月18日和19日，彭水英通过手机短信向张荣连催款，张荣连回短信表示自己身体不好，等身体恢复去要款后打彭水英电话（意思要到款后打电话通知付款）。该短信清楚载明彭水英向张荣连催款，张荣连愿意还款的意思。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4月18日重新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尚在法律保护的3年保护期内。 张荣连辩称，1.一审法院驳回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张荣连没有上诉，并不等于认可一审判决。《天津张荣连销售、租赁业务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第四条欠款112.8489万元是第一条减去第二条、第三条的金额所得，但第四条中“2010年张荣连所购4台新机款166万元已抵清”在《结算单》中并未减除。如果再减去166万元，则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还欠张荣连53万余元，法院判决没有对此给出合理的分析和解释。2.《结算单》已经包含在2014年1月2日的《对帐确认单》中了，也就是说最后的结算依据应该是《对帐确认单》。这在4432号案件二审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故本次诉讼是重复诉讼。3.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主张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的依据主要是2016、2017年彭水英和张荣连的短信对话，但是租赁费结算依据是2013年3月7日《结算单》，到2016、2017年过了3年多，当时法律规定租赁费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也就是说发短信时诉讼时效早已超过。2016、2017年的短信内容，没有提租赁费，张荣连的答复是一再强调对清帐目再说，没有作出任何承诺，所以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和条件。鉴于上述几点，请求驳回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荣连立即支付拖欠的租赁费计人民币468900元及违约利息（自2013年5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2月29日，以468900元为基数，按照约定月利息1分计算为314163元，实际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荣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6日，张荣连向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出具《天津租赁费汇总》1份，载明租赁费合计146.17万元，已付99.28万元，尚欠46.89万元。2013年3月7日，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与张荣连签订《结算单》（2012年至2013年3月6日），载明：一、张荣连欠个人购新机四台旧机三台货款、租赁费及支付燕希军、刘明、刘树谦货款：1.购新机款4台计166万元；2.租赁费46.89万元；3.旧机款3台计81万元；4.燕希军欠款20.65万元、刘明欠款19万元、刘树谦欠款7万元，合计46.65万元。二、张荣连业务费提成及其他报销费用：1.2010年至2013年3月6日业务提成130.175万元；2.杂费报帐0.4561万元；3.补天津堆场租金3万元；4.购车款3.06万元；5.张荣连垫付吊车费1500元。减去张荣连预支业务费10万元，余款126.8411万元。三、张荣连已支付其个人购机款：1.已付2010年个人购新塔机四台货款62.6万元；2.已付个人购旧机款38.25万元。合计100.85万元。四、2010年张荣连所购四台新机款166万元已抵清，现在所欠112.8489万元为其所购三台旧机和租赁费，其中旧机款65.9589万元，租赁费46.89万元，张荣连所欠旧机款和租赁费于2013年5月30日前付清，若到期未付清张荣连所欠货款按月息1分每月支付利息，每月利息于当月月底前支付。五、根据帐面核实吴淞建筑厂平湖分公司尚有资产74节标准节、11道护墙在张荣连处，张荣连回天津清点后在2013年3月底前决定是否购买，若不购买运回公司。若购买价格及付款方式再议。 2014年1月2日，张荣连向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出具《对帐确认单》1份，该确认单载明：截止2014年1月2日，张荣连欠吴淞建筑厂平湖分公司货款626689元、利息（2013年5月31日至2013年12月31日）37601元，吴淞建筑厂平湖分公司尚有74节5512塔机标准节，11道附墙在张荣连处，按每节、道5000元计算，为425000元，以上三项合计1089290元，若双方产生纠纷，可协商处理或者约定双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处理。 2017年8月28日，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与张荣连双方因塔式起重机买卖业务发生关系，截止2014年1月2日，张荣连结欠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货款1089290元，并向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出具《对帐确认单》1份。之后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一直向张荣连催讨货款，但至今分文未付。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因此请求判令：张荣连立即支付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货款939290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1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案经审理，法院认定事实为：2014年1月2日，张荣连出具《对帐确认单》1份，确认：截止2014年1月2日，张荣连欠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货款626689元、利息37601元，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尚有74节5512塔机标准节、11道附墙在张荣连处，按每节、道5000元计算，为425000元，以上三项合计1089290元。之后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出具收据1份，确认收到张荣连15万元；2014年1月13日、8月8日、12月10日，张荣连向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或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代表人汇款24万元、20万元、145000元。2016年8月20日、9月28日、2017年4月18日，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均通过彭水英手机向张荣连发送短信，要求其付款。该判决认为：张荣连确认截止2014年1月2日尚欠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1089290元，有《对帐确认单》为证。之后张荣连共付款735000元。虽然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认为其中585000元系张荣连收取的客户货款后再支付给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不属于张荣连的付款，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法院认定该735000元均属于张荣连付款，扣除735000元，张荣连尚欠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354290元，对超出该金额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未就违约金进行过约定，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张荣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354290元；二、驳回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2014年1月2日的《对帐确认单》中是否包含了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诉请的租赁费468900元；二是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天津租赁费汇总》、《结算单》中明确了张荣连尚欠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租赁费468900元，对该事实张荣连无异议。但张荣连认为2014年1月2日的《对帐确认单》是双方最后的结算单，该结算单中已包含了租赁费，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已经依据2014年1月2日的《对帐确认单》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已经判决且已生效，现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系重复诉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7日的结算单中的第四条是对前面三条的原、张荣连收支的总结，该条明确张荣连尚欠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1128489元，其中旧机款659589元、租赁费468900元，而《对帐确认单》中前面部分载明截至2014年1月2日张荣连欠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货款626689元，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认为“货款626689元”与“旧机款659589元”是同一笔款项，货款626689元实际是2014年1月2日双方经过协商后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给予张荣连3万多元优惠后的旧机款金额，张荣连则陈述“便宜的3万元不是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可怜张荣连，是2013年燕西军塔吊在天津出了问题，当时挺危险，还有就是卖了塔吊的2万元介绍费以及还回去基础节的费用”，由此看出，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张荣连对626689元货款金额的计算方式表述一致，均是由“659589”减去3万多后得到。后张荣连又解释2013年3月7日结算单出具后至2014年1月2日期间支付了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50多万元，但张荣连未提供付款凭证，经一审法院延长举证期后，张荣连仍未提供证据佐证，仅提供了自己的记帐凭证作为参考，即使从张荣连庭审中提供的记帐凭证，一审法院也未计算出该期间张荣连支付给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50多万元，张荣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张荣连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月2日的《对帐确认单》仅是双方对买卖合同涉及的货款金额的总结算，未包含本案涉及的租赁费。本案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曾依据2014年1月2日的《对帐确认单》向一审法院起诉张荣连，该案在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为买卖合同纠纷，涉及的金额均为货款，因此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不存在重复诉讼行为。 2014年1月2日，张荣连向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出具《对帐确认单》后，张荣连支付给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735000元，该款在（2017）浙0482民初4332号民事判决中一审法院确认作为张荣连支付给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的货款在该案诉请金额中予以扣除，因此2014年1月2日后张荣连未支付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涉案租赁费。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民法通则规定，租赁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为延迟支付或拒付租金引起的纠纷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2017）浙0482民初433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向张荣连追讨过货款和租赁费，但如上文所述，双方结算租赁费的最后日期在2013年3月7日，约定付清之日为“2013年5月30日前”，之后张荣连的付款均系支付货款（最后一笔货款支付时间为2014年12月10日），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最早于2016年8月20日向张荣连催讨过欠款，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张荣连在超过诉讼时效后明确表示愿意支付租赁费，本案也不符合民法总则可以适用三年诉讼时效规定的情形，因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31元，减半收取5815元，由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提供了手机短信1份，证明2017年4月18日，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员工向张荣连发出催款通知，张荣连收到短信后进行了回复。从短信内容来看，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催款的表达相当明确，张荣连在回答中以对帐后再进行还款也是意思明确。因此，诉讼时效中断，从2017年4月18日重新开始计算。 张荣连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短信记录是对完帐再说，没有任何承诺，也没有任何还款的字项，但是帐至今未对。这个不符合时效中断的事由和条件，因为张荣连没有作出任何的承诺和承认。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具体理由见本院认为部分。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主张租赁费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双方于2013年3月7日签订《结算单》，确认张荣连还欠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旧机款65.9589万元、租赁费46.89万元，于2013年5月30日前付清。故租赁费的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5月31日起算。张荣连之后于2014年1月2日向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出具的《对帐确认单》并不涉及租赁费，于2014年1月13日至2014年12月10日支付的款项双方均确认并非是租赁费，故均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关于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至2014年5月30日已经届满。退一步讲，即便认定张荣连出具《对帐确认单》以及支付款项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因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10日诉讼时效期间亦已届满。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于2016年8月20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曾向张荣连发送短信催讨欠款，因此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张荣连在短信中也未对租赁费欠款予以重新确认，不能重新起算诉讼时效。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问题，由于在民法总则施行前，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并不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因此，一审认定本案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吴淞机械厂平湖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1元，由上海市吴淞建筑机械厂有限公司平湖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蕾 审判员 褚 翔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