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敖相，男，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友霞，住贵州省仁怀市。系敖相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新区碧海花园十四组团10幢5单元一层2号，组织机构代码：78975286-6。 法定代表人段海鸥，系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敖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黔威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原告敖相诉称：2008年以来，我一直在被告承接的多起工程中干活。2012年，被告承接了毕节市第一批农村电网十二标段改造升级工程，我受雇于被告从事该工程在威宁县内的农电改造工程，在被告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邓洪辉的管理下干活。2013年8月26日下午，因工地施工专用工具配件损坏，我驾车与工友罗选英前往云南宣威购买，车行至项目部出来不远处的秀河线K874+700M处时突然熄火产生故障，我打电话给邓洪辉。邓洪辉与工人王时洪立即赶到现场后，指示我发动，我一发动，车便冲出路外，翻入山地中，造成我小脑、左侧顶叶、左侧颞叶脑干挫伤等。后经云南省昆明医科大学第一、第二附属医院、仁怀市人民医院等医院治疗，现出院疗养。经鉴定，我的伤情构成伤残四级、终身需部分护理依赖。事故发生后，被告要我及亲属认可我与其是劳务承包关系后才以借垫方式支付医疗费。我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观山湖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观山湖区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案件应按劳动争议法律程序处理。之后，威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后认为原、被告之间系承包关系，驳回我的请求。故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2008年1月至2013年8月26日期间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被告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原告所诉不实，我公司与原告2012年才有劳务承包关系。2013年8月26日，原告送其婚外女友回家才发生事故，与我公司无关。因原告与邓洪辉关系好，邓洪辉未让原告开车，是原告私自发动车子的。事故发生后，我公司第一时间对其抢救治疗。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6日，原告敖相与被告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毕节供电局2012年第一批农村电网改造升级工程（十二标段）35KV黑石变10KV哲觉线及以下配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被告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其35KV黑石变10KV哲觉线及以下配网工程劳务发包给原告敖相。《劳务承包合同》对承包范围、合同价款、工期、工程款的支付与结算、工程验收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之后，原告敖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3年8月26日，原告敖相驾驶其贵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国道秀河线由贵州省威宁县方向向云南省宣威市方向行驶，13时左右车行驶至国道秀河线K873+900M处时突然熄火产生故障。原告敖相打电话给被告项目部施救。15时30分左右在车辆还未修复的情况下原告敖相驾驶车辆下陡坡熄火滑行时车辆驶出路外，翻入山地中，造成原告敖相及案外人罗选英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之后，原告敖相被送至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9月25日出院。2014年1月23日，原告敖相到威宁哲觉项目部与被告公司共同对十二标段工程的工程款进行结算，领取工程款153583元，并向被告公司出具了收条。2014年12月29日，原告向威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威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威劳人仲字（2015）第9号仲裁裁决，驳回敖相的仲裁请求。原告敖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另查明：原告敖相自2012年9月10日起至2013年8月26日即交通事故发生之日止，累计收取被告公司支付的十二标段35KV黑石变10KV哲觉线及以下配网工程款133000元。2013年9月3日，原告敖相之妻陈友霞又向被告公司预支30000元工程款用于原告的住院治疗费用。 又查明：2013年6月至8月期间，被告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资表发放清单中并无原告敖相名字。 原审认为：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下，应按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来确认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可认定原告敖相在受伤前按照其与被告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毕节供电局2012年第一批农村电网改造升级工程（十二标段）35KV黑石变10KV哲觉线及以下配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累计领取了133000元工程劳务款。之后，原告敖相又于2014年1月23日到威宁哲觉项目部与被告公司共同对其已完成的十二标段工程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之后又领取了153583元的工程劳务款。上述事实共同证实原告敖相与被告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是工程劳务承包与发包关系，双方之间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第四条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告敖相请求确认与被告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在2008年元月至2013年8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敖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敖相承担。 上诉人敖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过劳务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劳务承包合同系复印件，上诉人一审中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要求对上诉人在该证据中的签名及指纹进行鉴定，一审判决书未表述被上诉人是否提供原件、是否对被上诉人手中原件进行鉴定的情况，以及采信该证据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不提交原件，一审在没有对劳务承包合同进行核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其效力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以劳务承包方式肢解承包工程，其承包合同无效。因此，无论被上诉人是否与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其将工程肢解发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单位或个人进行，均系无效。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应作为有效证据。上诉人就此案曾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1575号民事裁定，认为上诉人的诉请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应按劳动争议的相关规定处理，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该生效裁定已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劳动争议纠纷的事实，上诉人无须举证证明，上诉人向一审提交了该裁定书作为主要证据，一审判决在案件的事实查明部分及判决理由论述中，没有提及该裁定书的证据效力及证明力，故意规避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认定事实不清。四、关于被上诉人工资发放清单中无上诉人名字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系被上诉人自行制作，该清单中没有包含被上诉人所承接的涉案工程所有工人名单，连本案中被上诉人认可的施工管理人员邓洪辉也未列入其中，同时，工资发放清单与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2014年1月23日出具的收条中的上诉人领取“工人工资”的内容相矛盾，既然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名单无上诉人名字，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发放什么“工人工资”呢？一审对认定事实系断章取义。五、《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既非法律或司法解释，又非部门规章或地方政府规范性文件，一审引用该通知第一条、第四条作为本案判决依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定性文件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承接的工程中工作，接受被上诉人派出的工作人员邓洪辉、李海的管理，其工程施工工作属于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即使被上诉人认为该工程已承包给上诉人，该承包行为也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未采信已生效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以未经庭审确认的需鉴定的劳务承包合同定案件事实，引用部门通知作为判决依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应否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毕节供电局2012年第一批农村电网改造升级工程（十二标段）35KV黑石变10KV哲觉线及以下配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虽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并申请对其签名及手印进行鉴定，但同时陈述其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就是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1575号民事裁定书及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劳务承包合同中的主要内容。结合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1575号民事裁定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6日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事实，以及载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领取工程进度款内容的多份《收条》等相关证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的事实清楚，上诉人一方面以劳务承包合同载明的内容作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之一，一方面又否认该劳务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并要求对其签名及手印进行签订相互矛盾，一审综合全案对上述劳务承包合同予以采信并无当，本案没有对《毕节供电局2012年第一批农村电网改造升级工程（十二标段）35KV黑石变10KV哲觉线及以下配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的签名及手印无进行鉴定的必要。上诉人认为一审采信该证据不当，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毕节供电局2012年第一批农村电网改造升级工程（十二标段）35KV黑石变10KV哲觉线及以下配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系请求确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述劳务承包合同是否违反相关规定，是否无效与本案争议无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认定，上述劳务承包合同只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涉案工程进行承包达成合意，即使该合同无效，也不能因此得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 关于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1575号民事裁定是否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该裁定认定的事实是：“2012年8月6日敖相（乙方）与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位于威宁县××及以下配网工程委托乙方承包施工。工程所需主村由甲方承担，乙方负责工程线路复测分坑；计划材料；电杆下车、二次转运、人力转运、挖坑……等工作。合同签订后，敖相进场开展施工。2013年8月26日，敖相驾驶个人所有的贵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国道秀河线由贵州省威宁县哲觉镇往云南省宣威市方向行驶，13时左右车辆行驶至国道秀河线K874+700M处时突然熄火产生故障，敖相于是打电话给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人员施救，15时30分左右，在车辆还未修复的情况下，敖相驾驶车辆驶出路外，翻入山地中，敖相受伤住院。经鉴定，敖相之伤构成四级伤残，终身需部分护理依赖。”该院认为，因上诉人在该案中主张其受雇于被上诉人，系因工受伤，上诉人诉求涉及工伤认定及工伤赔偿，属劳动争议范畴，应按劳动争议的法律程序处理。因此以上诉人未经工伤认定及仲裁前置程序直接提起诉讼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1575号民事裁定从未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位于威宁县××及以下配网工程的事实。该院仅是认为上诉人主张其系因工受伤，涉及工伤认定及赔偿，应按劳动争议程序处理。因上诉人未先申请劳动仲裁而驳回其起诉。上诉人认为上述（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1575号民事裁定已确认其与被上诉人系劳动争议工伤赔偿纠纷，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毕节供电局2012年第一批农村电网改造升级工程（十二标段）35KV黑石变10KV哲觉线及以下配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将涉案工程承包给上诉人，约定按工程进度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不可能自行完成，必然组织工人施工，但上诉人及其组织施工的工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清单中未包含上诉人及其承包的工程施工人员属正常现象。上诉人于2014年1月23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威宁农网改造工程十二标（贵州能通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人工资及尾款人民币149173元，一切费用已付清。该《收条》中的“工人工资”系指为上诉人所承包的工程进行施工的人员的工资，属于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的内容。《收条》中记载了“工人工资”的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职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案外人邓洪辉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工资发放清单是否应包含邓洪辉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没有上诉人所承包的工程所有施工人员，没有邓洪辉，且与《收条》载明的内容相矛盾，《收条》载明的内容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适用法律的问题。本案中，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民事判决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及第六条：“对于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之规定，一审根据作为部门规章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虽无不当，但直接引用该通知作为本案裁判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审认定为劳动争议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敖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莺 审判员  王云 审判员  殷勇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张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