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辉，男，195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梅、陈佳玲，福建方与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宏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吕岭路224号之一1C室。 法定代表人：张厦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强、王晓娟，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春辉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宏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3民初1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春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一、环岛路黄厝公厕对外开放时间为每天6：00-22：00，根据《厦门市环卫公厕管理细则》规定，公厕必须由专人管理，严格遵守对外服务时间，不得擅自离开岗位，确有需要离开岗位的，一个小时内需安排其他人员看管并保持公厕的清洁卫生。据此，厕所管理员岗位须连续在岗16小时，原应两班倒，其他公厕均有两名管理员，宏洁公司仅安排了陈春辉一人。陈春辉实际做了两份工作，只领一份工资。 二、宏洁公司应支付加班费。首先，从2013年4月1日至今，陈春辉每天工作16小时，全年无休，除节假日有支付部分三倍加班费外，宏洁公司均未支付加班费。宏洁公司没有向相关部门报备实施不定时工作制，且《劳动合同》约定为标准工时制，故其主张陈春辉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不能成立。其次，公厕需时刻保持干净卫生，管理员工作包括清扫、值班等，故不能离开岗位。宏洁公司仅将清扫时间计为工作时间属偷换概念，其他时间陈春辉仍应值班，亦属于工作时间。再次，陈春辉全年无休，宏洁公司应支付加班费。 三、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截止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陈春辉怕丢失工作，在职期间不敢提出异议。直至2019年3月13日，宏洁公司开始大范围的裁员，让陈春辉签署《劳务关系终止确认书》。因该确认书标题及内容均载明劳务关系，陈春辉认为该确认书并非处理双方劳动关系，只是配合办理裁员手续所签订的格式条款。双方签订该确认书时，并未就加班费及经济补偿金问题进行协商，更未达成一致。陈春辉并非法律专业人士，且已达退休年龄，文化程度低，只能是按照公司安排来做，之后其咨询律师，才知道合法权益被侵害，故申请劳动仲裁。《劳务关系终止确认书》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陈春辉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 宏洁公司辩称： 一、《劳务关系终止确认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也不存在显失公平。1.该确认书经双方共同确认形成，合法有效。确认书载明，不再有需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申请处理的任何争议和纠纷。据此，双方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问题（特别是工资）不存在争议。陈春辉一审已自认工作强度较轻，工作时间约为三小时，根本就不存在加班费、未休年休假工资等。宏洁公司有依法缴纳医社保，陈春辉达到退休年龄而劳动合同终止，也不存在经济补偿金。宏洁公司一审提交的录音亦可证明陈春辉知悉确认书的内容且没有异议。2.该确认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陈春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连续工作多年，对于工资等关系切身利益的问题具有深刻认知，不存在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若确有巨额加班费，陈春辉不可能签字。签订该确认书时，双方劳动合同已终止，地位完全平等，亦不存在危困的情形。3.陈春辉所述加班情况与事实不符。陈春辉仲裁及一审阶段均自认，工作强度较轻，每天工作时间约为3小时。公厕配有煮饭、住宿等设施，陈春辉也确认其均食宿在公厕配备的管理间。故，陈春辉每天仅工作3小时，其余时间休息或从事个人事务，陈春辉以此主张确认书显失公平不能成立。 二、陈春辉的岗位应为不定时工作制。虽劳动合同约定标准工时制，但公厕管理员无需也不可能持续不间断地打扫，陈春辉仅需每隔2小时清扫20分钟，保持公厕清洁，此外时间可自行休息或从事个人事务，故其实际应为不定时工作制，其主张依据标准工时制计算加班费不能成立。 陈春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撤销宏洁公司与陈春辉签订的《劳务关系终止确认书》；2.宏洁公司向陈春辉支付2013年4月至2019年3月的加班费443148.04元，其中平日延时工作时间加班费199645.96元，休息日加班费209857.9元，节假日加班费33644.16元；3.宏洁公司支付陈春辉2013年4月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2503.7元（5天/年×6年×16时/天×200%×13.024元/时（上年度每月平均工资为2266.3元，每小时工资为13.024元））；4.宏洁公司支付陈春辉经济补偿金13597.8元（2018年4月1日-2019年3月14日，月平均工资为2266.3元，陈春辉上班从2013年4月1日开始上班，时长6年时间，故2266.3元/月×6月=13597.8元）。合计469249.54元。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4月1日，陈春辉进入宏洁公司工作，担任厦门市环岛路黄厝路段公厕管理员。2015年4月1日、2016年4月1日、2017年4月1日、2018年4月1日，陈春辉与宏洁公司先后签订了四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14日；四份《劳动合同》均约定陈春辉的工作地点为厦门，工作岗位为公厕管理员，岗位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其中，第一份《劳动合同》约定陈春辉的月工资为1320元，第二份至第四份《劳动合同》均约定陈春辉的月工资为1716元；四份合同均约定宏洁公司于每月15日支付陈春辉上个月1日至31日的工资。陈春辉2016年1月份的工资2026.87元、2016年2月份的工资2450.07元、2016年3月份的工资1935.27元、2016年4月份的工资2206.87元、2016年5月份的工资2146.87元、2016年6月份的工资1686.87元、2016年7月份的工资2051.68元、2016年8月份的工资1971.68元、2016年9月份的工资2223.28元、2016年10月份的工资2366.48元、2016年11月份的工资1691.68元、2016年12月份的工资2023.28元、2017年1月份的工资2326.48元、2017年2月份的工资1831.68元、2017年3月份的工资1811.68元、2017年4月份的工资1943.28元、2017年5月份的工资2354.88元、2017年6月份的工资2131.68元、2017年7月份的工资2210.78元、2017年8月份的工资1990.78元、2017年9月份的工资1970.78元、2017年10月份的工资2575.04元、2017年11月份的工资1910.78元、2017年12月份的工资1772.92元、2018年1月份的工资1982.38元、2018年2月份的工资2305.58元、2018年3月份的工资1910.78元、2018年4月份的工资1962.38元、2018年5月份的工资2282.38元、2018年6月份的工资2122.38元、2018年7月份的工资2991.17元、2018年8月份的工资1864.54元、2018年9月份的工资2156.14元、2018年10月份的工资2630.80元、2018年11月份的工资2116元、2018年12月份的工资1996元、2019年1月份的工资2287.60元、2019年2月份至2019年3月13日的工资4786.80元。陈春辉工作的环岛路黄厝路段公厕的管理人员只有陈春辉一人，公厕对外开放的时间为早上6点至晚上22点，公厕配备有供陈春辉煮饭、住宿的管理间，陈春辉食宿均在管理间。 2019年3月13日，陈春辉作为乙方与宏洁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劳务关系终止确认书》，内容为：乙方原系甲方员工，担任公厕管理员，于2019年3月13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甲乙双方确认终止劳务关系；双方已就工资报酬及劳务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问题达成一致，双方不再有需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申请处理的任何争议和纠纷。同时，乙方已完成离职交接工作。陈春辉在该段文字下方的乙方处签名并按手印。 2019年3月25日，陈春辉因拖欠工资等问题与宏洁公司发生劳动争议，而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宏洁公司：一、支付2013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加班费443148.04元，其中平时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199645.96元（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250天×3年=750天，750天×9.77元/时=97930元；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250天×2年=500天，500天×11.47元/时=68820元；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14日期间，239天×11.47元/时=32895.96元）；休息日加班费209857.92元（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104天×3年=312天，312天×9.77元/时×2倍=97543.68元；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104天×2年=208天，208天×11.47元/时×2倍=76344.32元；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14日期间，98天×11.47元/时×2倍=35969.92元）；节假日加班费33644.16元（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11天×3年=33天，33天×9.77元/时×3=15475.68元，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11天×2天=22天（已支付过一倍工资），22天×11.47元/时×3=12112.32元，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14日期间，11天×11.47元/时×3=6056.16元。二、支付2013年4月至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2503.70元。三、支付经济补偿金13597.80元（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019年5月27日，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仲案[2019]1217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陈春辉的全部仲裁请求。陈春辉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陈春辉关于撤销《劳务关系终止确认书》的诉讼请求，虽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但与本案诉争内容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 陈春辉与宏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与宏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陈春辉于2018年9月16日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陈春辉与宏洁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9月16日终止，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陈春辉之后工作至2019年3月13日，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3月13日期间双方不是劳动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9年3月13日，陈春辉与宏洁公司签订的《劳务关系终止确认书》，陈春辉签名确认“双方已就工资报酬及劳务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问题达成一致，双方不再有需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申请处理的任何争议和纠纷。”陈春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宏洁公司签署确认该协议，系陈春辉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确认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确认书具有法律效力，陈春辉未提供证据证明宏洁公司与其签订的确认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陈春辉已与宏洁公司确认双方之间没有任何争议和纠纷，故陈春辉请求宏洁公司支付2013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平时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休息日加班费、节假日加班费合计443148.04元、2013年4月至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2503.70元及经济补偿金13597.80元的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陈春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8小时之外的时间作为加班时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劳务关系终止确认书》是否显失公平。 陈春辉主张该确认书并非处理双方劳动关系，只是配合办理裁员手续所签订的格式条款。根据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劳动关系，故在劳动合同期满时签订确认书，对终止劳动关系的相关事项作出约定的意思明确。陈春辉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没有证据证明其缺乏判断能力，也不足以认定其对该确认书的性质存在误解。 陈春辉主张双方并未就加班费及经济补偿金进行协商，确认书显失公平，应予撤销。1.关于加班问题。首先，综合陈春辉的岗位工作情况，陈春辉每天实际打扫卫生时间约为3小时，其余时间实际为值班。因此，单纯的时间经过，不构成加班。其次，陈春辉每月实际工资不低于厦门市最低工资标准，且陈春辉也从未向宏洁公司要求计算加班工资，故可以认定双方在确定工资水平时已经考虑到每日都需要工作的情况，不再另外计算加班工资。2.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经济补偿金的主要功能在于补偿，确认书没有提及经济补偿金，不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 综上分析，确认书“双方现已就已就工资报酬及劳务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问题达成一致，双方不再有需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申请处理的任何争议和纠纷”的表述，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表明陈春辉对自身权益作出了处分，该确认书具有法律效力，并不构成显失公平的情形。 综上所述，陈春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驳回陈春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春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  郑媛妮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