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诸暨市浪颂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草塔镇杭金七村（顾家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顾洪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寿奇光，浙江靖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东德，浙江靖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朱晔晔，女，197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顾永强，男，198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飞，女，198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诸暨市浪颂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浪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晔晔，原审第三人顾永强、陈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浪颂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不得执行涉案的国产罗伯特6F全电脑袜机38台、船袜30万双，并判令上述财产属浪颂公司所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38台袜机、船袜30万双属顾永强所有，系认定事实错误。浪颂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浪颂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洪杰与诸暨市建钧针织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付款凭证、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各一份，浪颂公司的记账凭证、折旧表、电费发票一组，诸暨市草塔镇杭金七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浪颂公司与顾永强签订的加工工艺单一组，能够证明浪颂公司向诸暨市建钧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购买国产罗伯特6F全电脑袜机38台，并将袜机出租给原审第三人顾永强，顾永强为浪颂公司加工船袜的事实。顾永强加工船袜的原料由浪颂公司提供，袜子上有固定的EMY-2005-L花型，系浪颂公司特有的产品，因此查封的30万双船袜属于浪颂公司所有事实清楚。二、顾永强、陈飞为向农行诸暨支行申请贷款，2016年8月3日，农行诸暨支行工作人员到顾永强家中现场调查并拍照，照片中显示有涉案的38台电脑袜机及家中存放的货物，但不能因此认定照片中的货物为原审第三人所有，且原审第三人顾永强在一审庭审时已明确表示38台袜机是向浪颂公司租赁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浪颂公司的上诉请求。 朱晔晔辩称，浪颂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目的，该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电费发票等均为2016年的，法院查封是2018年3月，并没有2017年的票据，2018年加工的货物与2016年的订单无关。浪颂公司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未写明所评估的36台袜机即顾永强家中的38台袜机，在数量上也无法相对应。浪颂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洪杰与顾永强系堂兄弟关系，两人又存在借贷关系，浪颂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存在帮助顾永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履行的嫌疑。且朱晔晔看到2016年案涉袜机就已经在顾永强家中，而诸暨市草塔镇杭金七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陈述浪颂公司是在2017年4月将38台织袜机出租给顾永强，该证明明显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顾永强陈述，涉案38台袜机确实是其向浪颂公司租赁的，租赁合同从2016年开始签订。其租赁袜机后，一直在帮浪颂公司加工袜子，2016-2017年也偶尔帮其他客户加工过，主要帮浪颂公司加工。请求二审支持浪颂公司的上诉请求。 浪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判令涉案财产归浪颂公司所有；诉讼过程中，浪颂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不得执行涉案的国产罗伯特6F全电脑袜机38台、船袜30万双，并判令上述财产属浪颂公司所有。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4日，该院受理朱晔晔诉顾永强、陈飞追偿权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经朱晔晔申请，该院对存放于顾永强、陈飞家中的电脑袜机38台、袜子300袋左右等财产予以查封。2018年6月22日，该院对该案作出（2018）浙0681民初3862号民事判决：顾永强、陈飞应共同支付朱晔晔代偿款420107.9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3月1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判决生效后，该院于2018年10月8日以（2018）浙0681执7858号立案执行。浪颂公司以上述被查封财产属其所有为由，提出异议，该院经审查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浪颂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该院支持其诉请。 另查明，原审第三人顾永强因购买袜子原材料所需向农行诸暨支行申请贷款，2016年8月3日，农行诸暨支行工作人员到顾永强、陈飞家进行现场调查并拍照，照片拍摄了涉案的电脑袜机及家中存放的货物，顾永强提供的资产证明显示涉案的38台电脑袜机属顾永强的资产。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浪颂公司主张涉案的存放于第三人顾永强、陈飞家中的电脑袜机38台及袜子属浪颂公司所有，顾永强自2017年4月起向浪颂公司租赁涉案的38台电脑袜机，但浪颂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述事实。而朱晔晔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在2016年8月，第三人顾永强向农行诸暨支行申请贷款时，顾永强提供的资产证明显示涉案38台电脑袜机属顾永强所有，且已投入生产。故对浪颂公司主张的其将涉案38台电脑袜机出租给第三人顾永强使用的事实，该院不予认定。综上，浪颂公司要求阻却对涉案38台袜机及袜子的执行，并确认上述财产属浪颂公司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浪颂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浪颂公司负担。 浪颂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浪颂公司与顾永强签订的袜机租赁协议，证明38台袜机是浪颂公司出租给顾永强的，并对一审中未提交该证据进行说明，浪颂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洪杰一直在湖北经商，该租赁协议存放于湖北，一审中未找到该租赁协议，故未能提供。2.浪颂公司2016年5月18日至12月19日期间的袜子原料出库单50份，证明顾永强加工袜子所需的原料是从浪颂公司领取的。3.浪颂公司与顾永强于2016年5月-7月签订的加工工艺单，证明浪颂公司委托顾永强加工袜子，原料由浪颂公司提供。4.顾永强领款凭证一份，收款人为顾永强和顾忠泽（顾永强的父亲）的银行转账记录8份，证明浪颂公司在2016-2018年支付顾永强加工费的情况。5.2016年5月31日至12月22日浪颂公司在收到顾永强加工的袜子后产品入库单39份，证明浪颂公司接收顾永强加工的袜子后成品入库。6.被法院查封的船袜外包装照片，证明被查封的船袜系浪颂公司所有。 朱晔晔质证认为，对证据1在一审中未提交，是一审庭审后伪造的，对租赁合同的形成时间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是浪颂公司单方制作的，落款时间不能代表该单据的真实形成时间。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浪颂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订单上的袜子工艺型号EMY-2005系列属浪颂公司具有注册商标（专利权）的特有工艺，不能证明查封的船袜属于浪颂公司所有。对证据4-6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系顾永强与浪颂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洪杰为了逃避债务而伪造的证据。 顾永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租赁合同是16年签订的，袜机是从顾洪杰的妹妹家转移到其家里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出库单上原料系其本人或是其雇用的机修工方洋洋领取的，领料人栏永祥的签名也是由其本人做出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是由其本人签订的加工合同，落款时间与形成时间一致。对证据4-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顾忠泽确系顾永强的父亲，由其代收加工费。 本院经审查认为，袜机租赁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4月1日，与浪颂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交的加工工艺单（加工合同）及二审中提交的原料出库单、产品入库单的落款时间能够相互印证，再结合浪颂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38台织袜机的订货合同、部分付款凭证，本院对袜机租赁协议、加工工艺单、原料出库单、产品入库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能够证明浪颂公司与顾永强之间存在38台袜机的租赁关系。证据2、3、5显示的落款时间均为2016年，而案涉船袜系在2018年10月原审法院立案执行后查封，根据顾永强的陈述，一份加工合同的工期一个月左右，故2016年形成的加工合同、原料出库单、产品入库单不能直接证明2018年10月被查封的船袜为浪颂公司委托顾永强加工的产品，但可以证实浪颂公司与顾永强之间一直存在加工关系。证据4中，对顾永强签名的领款凭证及汇至顾永强账户的转账凭证予以确认，对汇款至顾忠泽名下的款项，顾永强确认顾忠泽为其父亲，确系代收加工款，本院对汇款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6诸暨市人民法院封条的照片和袜子外包装袋的照片，经本院至查封现场核实，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被查封的船袜装在印有浪颂公司字样的包装袋中。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顾洪杰于2013年10月17日向诸暨市建均针织机械有限公司订购针筒规格为144针的建均机械6F全电脑袜机38台，合同约定每台单价为16500元，合计总价627000元，合同签订时支付定金十万元，支付货款三十万元，余款于2015年10月17日前支付，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当日。根据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出具的绍兴业评［2014］457号评估报告显示，浪颂公司所有的型号为罗伯特36台全电脑织袜机的评估值为人民币522000元，并在特别事项说明中备注本次评估的机器设备无发票。2016年4月1日浪颂公司与顾永强签订袜机租赁协议一份，约定浪颂公司将型号6F-144针国产大电脑袜机租赁给顾永强，租赁期限为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日止，租赁费用总计为每年76000元，租金于当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同时约定协议生效后，浪颂公司须协助顾永强办理开业相关审批手续。2016年7月27日，顾永强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领取诸暨市酷匀针织厂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针织品来料加工。2016年5月至2017年9月期间，顾永强与浪颂公司签订多份加工合同，由顾永强用承租的袜机给浪颂公司加工袜子，棉纱、包纱等部分原料由顾永强从浪颂公司领取。浪颂公司陈述顾永强应支付给浪颂公司的袜机租赁费从浪颂公司应支付给顾永强的加工费里扣除。浪颂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27日、4月17日、7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给顾永强3万元、3万元、2万元。2017年11月28日、12月21日、2018年1月23日、2018年4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给顾永强的父亲顾忠泽3万元、2万元、5万元、1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法院查封的38台袜机和30万双袜子是否属于浪颂公司所有，浪颂公司是否对涉案袜机和袜子具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分析如下：首先，针对38台袜机。浪颂公司提交了袜机订货合同、部分付款凭证和评估报告等证据证明其购买过38台袜机，再结合浪颂公司与顾永强签订的袜机租赁协议，可以认定浪颂公司于2016年4月将38台袜机出租给顾永强。顾永强于2016年7月开办了诸暨市酷匀针织厂，进行针织品来料加工。朱晔晔虽然在一审提交了顾永强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行包括的资产证明中列明存在38台电脑袜机，但该资产证明中还列明顾永强的资产具有5间4楼780平方米的住宅，而根据各方当事人确认，该5间4楼780平方米的住宅登记在顾永强父亲名下，不属于顾永强所有，故该资产证明系由顾永强单方向银行作出，银行亦未核实资产的真实性，不具有证明顾永强真实资产情况的证明力。综上，在顾永强家里被查封的38台袜机属于浪颂公司所有。其次，针对30万双袜子。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浪颂公司与顾永强之间至2016年5月开始一直存在袜子加工关系，虽然浪颂公司提交的加工合同、出库单、入库单的时间为2016年5月-2017年9月之间，但浪颂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直至2018年4月19日，浪颂公司尚在向顾永强的父亲顾忠泽支付加工费，故2018年浪颂公司和顾永强之间仍然存在加工关系存在高度盖然性，再结合被查封的30万双袜子外包装中印有浪颂公司的字样，可以认定案涉的30万双袜子属于浪颂公司委托顾永强加工而成的产品。加工合同属于承揽合同的一种，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和第二百六十五条“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承揽合同工作成果的所有权人为定作人。故本案中查封的30万双袜子的所有权属于定作人浪颂公司。 综上所述，浪颂公司对涉案38台袜机和30万双袜子具有足以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浪颂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上诉人浪颂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致原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 二、被执行人顾永强家中被查封的38台6F全电脑袜机和30万双袜子的所有权属于诸暨市浪颂针织有限公司，不得对上述38台6F全电脑袜机和30万双袜子进行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朱晔晔承担5020元，由诸暨市浪颂针织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朱晔晔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孙志萍 审判员  王常山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卓佳 书记员马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