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菊红，女，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至县大自然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乐至县童家镇文丰天福村。 法定代表人：陈菊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平，女，199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庆，男，197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乐羊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天池镇迎宾大道迎君欣城3号。 法定代表人：郭小明。 上诉人陈菊红、乐至县大自然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丽平、原审第三人周庆、四川乐羊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菊红、大自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陈丽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陈菊红、大自然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丽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款项系陈丽平配偶周庆向陈菊红支付的投资款。周庆作为四川瑞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乐至县投资收购了大自然公司，约定先向大自然公司股东陈菊红支付100万元，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陈丽平先后转款100万元至大自然公司出纳账户，该款全部用于大自然公司投资经营，故案涉转款并非借款而是周庆支付的投资款。二、借款协议中仅有大自然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无公司盖章，不能证明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公司的行为，故大自然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陈丽平答辩称，1.陈丽平与陈菊红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签订后陈丽平向陈菊红支付借款，双方建立民间借贷关系，案涉转款并非投资款；2.大自然公司明确为陈菊红向陈丽平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有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菊红、股东乐羊公司签字，且担保内容明确具体，担保事实合法有效，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菊红、大自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庆述称，股权转让协议明确投资时间为大自然公司将资产转移至乐羊公司，虽变更了工商登记但大自然公司资产一直未进行移交，故投资条件不具备，案涉转款为借款并非投资款。关于大自然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同陈丽平的答辩意见。 乐羊公司述称，同意陈菊红、大自然公司的上诉意见。 陈丽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菊红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50000元及利息：以10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陈丽平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利息和违约金一并主张，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10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大自然公司在第一项诉讼请求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陈菊红、大自然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丽平持有一份借款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借款人）：陈菊红、乙方（出借人）：陈丽平，借款用途：用于黑山羊养殖及正常的流动资金，借款金额：不确认金额，以甲方收到借款实际金额为准，借款时间：所有借款在2018年7月31日前归还。借款利息：2017年12月31日前所有借款不计利息，之后未归还借款和新增借款每月均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八计息，每月30日前支付利息。违约责任：甲方不依约归还乙方借款本金及利息，每逾期一天，按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收款账号：开户行：农业银行乐至帅乡支行，账号62×××73，收款人：吴曼菲；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2，收款人：卢秋林，合同下方还约定：担保方：我方对甲方的以上借款行为担保，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甲方不履行还款义务，乙方可以直接要求我方归还，担保期限：两年。陈丽平和陈菊红分别在出借人、借款人处签字。大自然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菊红在担保人一栏处签字，担保方股东意见：我方是乐至县大自然农牧有限公司的股东，同意以上担保，此处加盖有乐羊公司公章，并有其法定代表人郭小明签字。借款协议下方打印有“2017年7月24日”。陈丽平另提交一份收条，内容为：依据2017年7月2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今收到陈丽平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明细如下：1、转到协议约定的吴曼菲账号明细：2017年7月24日：50000元、50000元、20000元，2017年8月10日100000元、2017年8月11日50000元、50000元，2017年8月14日100000元、2017年8月15日400000元、2017年8月23日130000元（银行流水显示该笔转账时间为2017年8月24日），以上共计1000000元，转到协议约定卢秋林账号明细：2017年7月16日50000元，以上借款已全部收到，陈菊红在该收条下方签字。2017年10月10日，陈菊红再次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100000元。经查，收条记载的转账明细均属实，陈丽平通过平安银行成都天府支行62×××45向吴曼菲农业银行账户62×××73分多次转账共计1000000元，向卢秋林农业银行账号62×××72转账50000元。 另查，乐羊公司前身为四川瑞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2017年7月5日，陈菊红（甲方）与瑞德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大自然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乙方，股权价款由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作价，双方协商确认价款，股权价款支付方式为：大自然公司资产正式移交乙方之日起15日内向甲方支付1000000元，剩余部分三年内分期支付，所有经营费用由瑞德公司承担。2017年7月14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瑞德公司成为大自然公司唯一股东，认缴出资额20000000元，出资比例100%。陈菊红抗辩周庆实为乐羊公司实际控制人，陈丽平转给陈菊红的款项实为乐羊公司支付的投资款，收款人吴曼菲、卢秋林为大自然公司的出纳，该款已用于大自然公司日常经营，周庆对此予以否认。庭审中，乐羊公司认可实际控制人为周庆，并陈述案涉股权转让款是周庆支付的，但不清楚周庆支付时间及方式，周庆对此予以否认。 庭审中，陈菊红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交一份《乐至黑山羊产业发展战略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乐羊公司投资2亿元用于销售乐至县黑山羊，乐羊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协议另一方并无签字盖章。陈菊红陈述之所以签订借款协议是因乐羊公司要求以陈菊红的名义签字，其认为签署该借款协议与公司财务借支报销系同一性质。 另查，陈丽平与周庆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7年7月27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丽平和陈菊红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2.若借款是真实的，大自然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认定真实的借款关系不仅需要有转款事实，还需查明双方是否达成借款合意。借款协议、收条等作为反映借款合意的载体，在无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应当确认其效力。陈菊红、大自然公司虽抗辩案涉款项系周庆支付的投资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其抗辩周庆系乐羊公司实际控制人，乐羊公司虽予以认可，但亦不能证明陈丽平按照借款协议转款系周庆支付的投资款，周庆与乐羊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陈菊红作为公司负责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认识到借款协议、收条的法律意义，借款协议与财务借支报销是完全不同的性质，借款协议对违约金、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而财务借支报销是不可能存在违约金和利息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陈菊红提交的证据不能使陈丽平主张的借款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确认陈丽平和陈菊红之间存在借款合意。 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2018年7月31日已届满，陈菊红应履行还款义务。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与违约金之和超过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利息和违约金未超过年利率24%部分，以实际约定为准，超出部分最高以年利率24%计。陈丽平主张的借款利息应以所借本金10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算，协议约定每月30日前支付利息，故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期间只按照月千分之八计算利息，经计算，该期间利息为：1050000元×8‰=0.840000万元；从2018年1月31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应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及违约金。 陈菊红作为大自然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协议担保人处签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行为后果由大自然公司承担，借款协议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7月24日，此时乐羊公司为大自然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在借款协议“担保方意见：……同意以上担保”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表示其作大自然公司的股东对大自然公司的保证行为无异议，综上，大自然公司的上述保证行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担保协议约定的担保期限两年，担保期限尚未届满，大自然公司应对陈菊红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菊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丽平偿还借款本金1050000元及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期间的利息8400元，并从2018年1月31日起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及违约金至1050000元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大自然公司对上述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菊红、乐至县大自然农牧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95元，减半收取7147.5元，由陈菊红、大自然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一是陈丽平与陈菊红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二是大自然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陈丽平与陈菊红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陈丽平作为出借人与陈菊红作为借款人于2017年7月24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陈菊红向陈丽平借款用于黑山羊养殖，金额以实际收到为准，后陈丽平向双方约定收款账户转账1050000元，陈菊红于2017年8月23日、10月10日两次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陈丽平出借的款项共计1050000元。借贷双方通过签订借款协议的方式达成借款的一致意思表示，出借人向借款人指定收款账户支付款项，借款人确认收到借款，双方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陈菊红上诉称并未与陈丽平达成借款的意思表示，收到的款项系周庆支付的投资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借款协议》的内容对借款金额、用途、时间、利息等内容进行了明确，陈菊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协议时应清楚其签订文书的内容及后果，协议亦明确载明出借人为陈丽平，即便陈菊红在签订前未与陈丽平沟通协商，在签订协议时也应知晓其建立合同相对方为陈丽平。故本院对陈菊红关于未与陈丽平达成借款合意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其次，陈菊红两次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收到陈丽平依据《借款协议》支付的出借款，再次印证陈菊红对其向陈丽平借款是明知的，且确认收到了借款1050000元。再次，陈菊红举证其与乐羊公司前身瑞德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菊红将其持有的大自然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瑞德公司，瑞德公司先支付陈菊红1000000元，余下三年内支付。依据该协议，股权转让的双方为瑞德公司与陈菊红，瑞德公司应向陈菊红支付股权转让款，陈菊红未举证证明瑞德公司委托周庆或陈丽平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不能证明陈丽平的转款即是投资款，且陈丽平共计转款1050000元金额与上述约定金额不符，转款时间也与上述约定不符。此外，大自然公司仅为标的公司，陈菊红是大自然公司原股东应收取股权转让款，但陈丽平的转款系由大自然公司收取并使用，故该款如为股权转让款亦不符合逻辑。综上所述，本院对陈菊红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大自然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借款协议》中大自然公司作为担保方对陈菊红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陈菊红在大自然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大自然公司唯一股东乐羊公司发表意见同意大自然公司的担保行为，法定代表人郭小明签字并加盖公章，明确了大自然公司对陈菊红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大自然公司未加盖公章，但公章并非唯一的意思表示方式，其法定代表人、股东的签字明确了其意思表示，且具有法律效力，大自然公司应对陈菊红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陈菊红、大自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为减轻当事人诉累，本院对大自然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予以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陈菊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丽平偿还借款本金1050000元及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期间的利息8400元，并从2018年1月31日起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及违约金至1050000元实际还清之日止”； 二、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1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乐至县大自然农牧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乐至县大自然农牧有限公司承担前述责任后，有权向陈菊红追偿； 三、驳回陈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菊红、乐至县大自然农牧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295元，减半收取7147.5元，由陈菊红、大自然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芳 审 判 员  姚 兰 审 判 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