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零度空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五一大道717号909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3095423726Q。法定代表人：王武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凑兴，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快龙，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炳兴，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元，男，196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朗，湖南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江好江南商务酒店，住所地平江县冬塔乡金星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30626MA4PEA1T45。经营者：钟江平，男，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湖南省平江县。上诉人湖南零度空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快龙、王利元、平江好江南商务酒店（以下简称好江南酒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6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零度建筑设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发生事故的锯台系王快龙自己提供，王快龙本人多年从事木工工作，应当具有安全防范的专业知识，王快龙违反安全操作规程，佩戴手套操作自己提供的锯台时受伤，应由王快龙自负主要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装饰工程不包含在建筑工程范围内，一审法院适用建筑法错误。法律没有规定室内装饰施工具备相应资质，上诉人将装饰工程分包给王利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快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利元答辩称，1、同意零度建筑设计公司的关于王快龙应负主要责任的上诉观点。2、建筑工程质量条例以及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对建筑工程的范围作了明确的规定，室内装修应适用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好江南酒店答辩称，答辩人与零度建筑设计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并与该公司进行了结算，王快龙受伤与答辩人没有关系，王快龙系自身操作失误受伤，故答辩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王快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赔偿义务人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14588.64元（其中误工费2508.27元、护理费6585.2元为庭审中增加）；2、诉讼费由三赔偿义务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零度建筑设计公司是一家建筑设计施工、材料销售企业，具有建筑设计、装饰设计、装饰装修工程施工等资质。2017年10月1日，零度建筑设计公司与平江县上塔市镇的好江南酒店签订了《空间装饰设计委托合同书》，由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对好江南酒店的装饰提供设计方案并出具施工图。2017年10月28日，零度建筑设计公司与好江南酒店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零度建筑设计公司承包了该酒店的室内装饰工程。2017年11月1日，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将该酒店室内装饰工程的人工施工部分分包给王利元，双方签订了《装饰装修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由王利元自主组织施工并负责施工安全。王利元承包后，经与王快龙、案外人张汪强、李坦进商议，将该装饰工程的木工部分以56000元分包给了王快龙、案外人张汪强、李坦进。三人做了十几天后，认为承包价划不来就不愿做了。后经协商，王利元同意以计点工每人每天300元给王快龙、张汪强、李坦进施工，三人复工，王利元实际按每天240元支付工资。2018年1月13日上午，王快龙戴着手套在锯台上锯木板时，锯台上锯片在高速转动不慎将王快龙手套带进去，导致王快龙右手受伤。王利元将王快龙送至南江镇中心卫生院治疗，随后转至湖南泰和医院住院17天，后转到南江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9天，花去医疗费61685.89元。王快龙的伤情经医院诊断为右手切割伤伴神经血管肌腱损伤，右手第一指骨远、近节指骨骨折并指间关节脱位。2018年4月18日，王快龙的伤情经岳阳市汉昌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等级属八级伤残，误工期为三个月，护理期为三个月，营养期为二个月，后期治疗费为3000元或以实际发生费用计算。2019年6月24日，王利元申请对王快龙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到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5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快龙为九级伤残，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30日。另查明，王快龙受伤后，王利元支付王快龙医疗费40000元。王快龙父亲王解仁1951年1月4日出生，母亲陈茶花1957年3月20日出生，其父母生育了三个子女。王快龙育有一子王一家，2009年12月8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王快龙损失范围、数额的确定；二、王快龙与三赔偿义务人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三赔偿义务人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三、三赔偿义务人是否应当对王快龙进行赔偿，赔偿多少，王快龙本身是否具有过错。关于焦点一，1、医疗费，经核对王快龙的前段医疗费为61685.89元，关于后段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王快龙的鉴定意见书上确定其需后段医疗费3000元，故应一并赔偿，医疗费合计64685.89元，王快龙主张64685.29元，支持64685.2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60元／天×26天）；3、关于误工费，王快龙居住以及生活都在农村，应按农林牧渔行业年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时间按鉴定意见书为90日，误工费为44693元／年÷365×90=11020元，王快龙主张11016元，予以支持；4、关于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收入标准计算，护理期限按鉴定意见书为30日，故护理费为61227元／年÷365×30=5032元；5、关于交通费，王快龙受伤后到湖南泰和医院住院治疗并提供了救护车费发票、平江县城做鉴定客观上发生了交通费用，结合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酌情支持交通费2500元；6、关于伤残赔偿金，王快龙户籍地为农村且生活、居住均在农村，王快龙因本次事故导致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14093元／年×20年×20%=56372元，其父亲王解仁现年68周岁，其母亲陈茶花现年62周岁，其儿子王一家现年9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12721元／年×（12+18）×20%÷3+12721元／年×9年×20%÷2=36891元，应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总额中，残疾赔偿金总额为93263元；7、关于营养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营养期为30日，酌情支持营养费900元；8、鉴定费2200元，王快龙因本次事故受伤，进行鉴定系其举证证明损失的必要过程，鉴定意见书系第三方作出，并非其意志控制范围内，且重新鉴定亦认定其确实存在伤残等级，已能够证明其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该次鉴定费应纳入损失总额进行计算；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快龙在本次事故中受伤致残，对其精神上造成了一定损害，酌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合1-9项王快龙损失合计191156.29元。关于焦点二，好江南酒店将酒店的装饰工程发包给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并签订了《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装饰装修合同成立并生效。零度建筑设计公司随后将室内装饰工程的人工施工部分分包给王利元，双方签订了《装饰装修工程分包合同》，零度建筑设计公司是装饰工程分包人，王利元是装饰工程人工施工承包人。建筑装饰装修是指为使建筑物，构筑物内、外空间达到一定的环境质量要求，使用装饰装修材料，对建筑物、构筑物外表和内部进行装饰处理的工程建筑活动。因此不论是装饰还是装修都属于工程建筑活动，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王快龙以及案外人张汪强、李坦进受王利元雇请从事木工工作，王利元给王快龙及案外人张汪强、李坦进发放工资，双方形成劳务关系，王快龙是提供劳务，王利元是接受劳务。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快龙在锯台锯木板时，锯片将王快龙戴着的手套带到进去造成其右手受伤，王利元作为雇主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及保证安全的施工环境，对于王快龙右手，王利元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王快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佩戴手套工作未按照安全规范操作存在过失，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王快龙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酌定由王利元承担70％的责任即赔偿王快龙133809元，王利元已为王快龙垫付的医疗费40000元应从中核减，王快龙自己承担30％的责任。好江南酒店将整个装饰工程发包给零度建筑设计公司，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具有相应的企业资质，能够从事装饰装修工程，好江南酒店尽到了资质审查义务，在此次事故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将施工部分分包给王利元，王利元没有相应的资质，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对王利元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没有尽到审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应与王利元一起对王快龙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王利元提出的王快龙和案外人张汪强、李坦进系内部承包的合伙行为，张汪强、李坦进也应当与其共同承担相应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2018）湘0626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9）湘06民终12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将好江南酒店装修施工部分分包给了王利元，王利元刚开始将木工部分分包给了王快龙、张汪强、李坦进，但后来王快龙、张汪强、李坦进不同意继续承包，双方协商后，王利元同意以计点工的形式每人每天300元给王快龙、张汪强、李坦进做，在王快龙受伤时，王利元与王快龙、张汪强、李坦进系雇佣关系，并不是承包关系，王快龙、张汪强、李坦进三人之间也并非合伙关系，张汪强、李坦进并不是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王利元也未申请追加张汪强、李坦进为本案被告，故张汪强、李坦进并非本案应当追加的被告，对王利元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利元、湖南零度空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王快龙人民币133809元（王利元已经支付的40000元应从中扣减，下差93809元）；二、驳回王快龙对被告平江好江南商务酒店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快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限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收款人：平江县财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账号：28×××02，开户行：湖南平江汇丰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汇款时请写明案号、原、被告名称）。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0元，减半收取2260元，由王快龙承担678元，王利元、湖南零度空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承担158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关于焦点1，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零度建筑设计公司承包好江南酒店装饰工程后，将人工施工部分分包给王利元，王利元是否需要资质，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是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关键。第一，《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复函》规定，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本案所涉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范围。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本案王利元分包装饰工程应当具有相应资质。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中王利元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零度建筑设计公司将装饰工程中的人工施工部分分包给王利元违反了上述规定。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零度建筑设计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设计施工企业，应当知道接受分包的王利元没有相应资质，故一审法院判令零度建筑设计公司与王利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上述规定。关于焦点2，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利元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未加强施工管理，对本案事故发生具有过错。王快龙佩戴手套施工，违反安全操作规程，一审法院根据接受劳务一方和提供劳务一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王利元承担主要责任，王快龙自负次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零度建筑设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元，由上诉人湖南零度空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春龙审判员  赵顺容审判员  任 燕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陈 苗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