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6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辉，浙江天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8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美琴，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鲁某，女，194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原审第三人李某3，女，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原审第三人鲁某、李某3遗赠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遗赠人与受遗赠人：遗赠人李纪法与鲁某系再婚夫妻，婚后共同育有一女李某3，李某2系李某3之女，即李纪法、鲁某夫妇的外孙女。李纪法与鲁某再婚前已有一女李某1，李纪法于2012年11月10日死亡。（二）遗嘱：李某2提交《遗嘱》一份，内容为“由于担心我们二老去世后，家属子女因遗产继承问题发生纠纷，故我们二老于2012年11月9日在杭州市滨江区立下本遗嘱，对我们二老所拥有的财产权益等作出如下处理：1.房产我们二老名下目前共拥有房产100平方米，其具体情况如下：位于杭州市滨江区产一处及所有财产。本遗嘱人过世之后，上述房屋及所有财产全部由李某2享受继承。继承人与我们二老是祖孙关系，其他人不得继承。”李纪法和鲁某在立遗嘱人处签字按印，李某4、陈天兴、李某5在见证人处签字，李某6在代书人处签字。遗嘱见证人李某4、代书人李某6到庭作证，均证明遗嘱确为李纪法口述，李纪法在口述遗嘱时头脑清楚，神智正常。另，李某4、李某5均系李纪法的侄子，李某6系李纪法的侄孙女，陈天兴系李纪法的连襟，李某5现已去世。（三）讼争遗产情况：2006年，李纪法户因拆迁分得安置房两套，分别为迎春小区18幢2单元102室及401室。根据李纪法（乙方）与杭州市滨江区农村多层住宅建设管理中心（甲方）签订的《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乙方可计安置人口2＋1（居）人，最大可安置面积160＋30平方米；安置地点为迎春小区：18幢2单元401室（面积为113.71平方米）、18幢2单元102室（面积为76.92平方米），共计190.63平方米。2018年12月21日，杭州市滨江区农村多层住宅建设管理中心安置科出具《滨江区农村多层住宅申购表》，根据该表，李纪法户在册人口为李纪法（非农2）、李某2（非农1、独生子女）、鲁某（非农1）；2名非农1即李某2、鲁某的准购面积为140平方米，1名非农2即李纪法的准购面积为50平方米。一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鲁某、李某3均表示，放弃对本案讼争房产份额的分配。 李某2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案涉遗嘱合法有效；2.确认李纪法名下杭州市滨江区屋享有的5/8产权份额由李某2合法受赠。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李纪法和鲁某所享受的安置面积100平方米为李纪法及鲁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李纪法的个人财产即为其中的50平方米，其有权对该部分个人财产作出处理。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李纪法立代书遗嘱将其所有的迎春小区18幢2单元102室份额赠予其外孙女李某2，应按遗赠办理。该代书遗嘱的代书人、见证人均符合法律的规定，且李某6及李某4均出庭证明该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及李纪法立遗嘱时具有立遗嘱的民事行为能力。该代书遗嘱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李某1认为案涉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法定形式要件而无效的抗辩，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李某1认为李某2未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应当视为放弃受遗赠。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李某2与李纪法、鲁某一直共同生活居住于迎春小区18幢2单元102室房屋内，李纪法生病期间主要由李某2照顾，其后事也由其操办，李某2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李纪法立代书遗嘱后，其已当场表示了接受，对其陈述，该院予以采信。据此，李纪法的遗产即杭州市滨江区份额应当按照代书遗嘱由李某2受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遗赠人李纪法于2012年11月9日所立代书遗嘱有效；二、遗赠人李纪法所享有的坐落于杭州市滨江区份额由李某2受赠。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李某2负担。 宣判后，李某1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遗赠人李纪法与鲁某系再婚夫妻，婚后共同育有一女李某3，原告李某2系李某3之女”有误，事实上上诉人李某1和原审第三人李某3均系李纪法与前妻生育，李某3并非原审第三人鲁某与李纪法婚后共同生育。二、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涉案代书遗嘱合法有效的主要理由有二，其一是该代书遗嘱的代书人、见证人均符合法律的规定，其二是李某6及李某4均出庭证明该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及李纪法立遗嘱时具有立遗嘱的民事行为能力。但上述理由并不充分，且李某6和李某4的证言并不足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代书遗嘱合法有效有误。首先，根据法律规定，代书遗嘱要由遗嘱人签名，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当时李纪法已无书写能力，而鲁某本人更是明确在李纪法立遗嘱时其并不在场，也没有在遗嘱上签字。再结合遗嘱上李纪法签名的笔迹和《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中的李纪法签名的笔迹不符，鲁某签名的笔迹和《滨江区农转居拆迁安置房权属确认申请表》中鲁某签名的笔迹不符，可以认定《遗嘱》上李纪法和鲁某的签名并非二人本人所签。其次，《遗嘱》上的见证人李某5已经死亡，而根据证人李某6和李某4的一审当庭陈述，以及上诉人于2019年7月11日和8月18日向陈天兴的询问情况表明，涉案遗嘱在订立的过程中，见证人并未全程当面见证，因此本案中《遗嘱》中虽有代书人和见证人，但其见证过程也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另外在被上诉人李某2在遗嘱人李纪法身边而见证人没有全程当面见证的情况下，不排除李纪法和代书人李某6会受被上诉人李某2的诱导，从而影响遗嘱内容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再次，鉴于李纪法立《遗嘱》时上诉人并不在场，且事后也无人向上诉人提及立遗嘱之事，因此在收到被上诉人的一审起诉材料之后，上诉人曾于2019年7月11日通过电话李某4询问相关情况，8月21日通过电话向李某6询问相关情况，二人都表示对当时的情况已不是很清楚了，且语焉不详。但二人作证时却能说出很多细节，显然已受到被上诉人影响。而最为关键的是李某6和李某4虽作证说李纪法有在遗嘱上签名，但李某6说是李纪法是在她爸爸即李某4背上签字，而李某4却说是扶起来后直接在床上签字，二人关于李纪法在哪里签字和怎么签字的表述明显相互矛盾，更何况李某4和李某6还是父女关系，因此李某4和李某6的证言并不足采信。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2辩称：一、案涉房屋遗赠给被上诉人李某2是遗赠人多年来的想法，也是其心愿，并且上诉人李某1完全了解、知情。遗赠人即两位老人生育了二女儿，无儿子。大女儿李某1外嫁绍兴后，在传宗接代的思想影响下，小女儿李某3找了上门女婿，与两老人一起生活。在李某26岁时，李某3与上门女婿离婚，并外嫁。作为两老人把李某2作为传宗接代的后人，虽然李某3外嫁，但是李某2并没有被带走。故主要是两老人抚养、照顾李某2。李某2工作后，两老人年纪大了，之后基本都是李某2在赡养两老人的生活起居，一直一起生活。一方面传宗接代思想的影响，李某2是李家传人，另一方面，孙女与两老人感情深厚，一直是三人共同生活，所以平时老人多次提到要将房屋给李某2。同时在遗嘱前也告知过李某1，李某1因此对其父亲有点意见，但是不明显。鲁某在一审法庭上明确告知法官，老伴在生前一直讲房屋要给李某2。两老人年迈，身体不好，李纪法多次住院、手术都是李某2在照顾、张罗。李某1也就一年来看望几次，没有过夜过。一审中李某2询问李某1，其父亲住院、手术几次，其无法说清。李某1内心也是确认李某2是李家人，认为其是外嫁女，所以其心里认为应由李某2照顾两老人，其也知道既然房屋给了李某2，李某2也有义务照顾两老人，其内心是如此认为，行动上也如此做的。李纪法去世后，均是李某2办理丧葬事宜。李某2仅仅是作为外孙女，房屋也不存在继承关系，而李某1作为女儿，其应照管丧葬事宜，并关心、赡养鲁某，但是实际上在一审中已经查清，所有的丧葬事宜都是李某2办理的。2012年李纪法去世后，鲁某一直与李某2共同生活，由李某2照顾其生活起居及经济上的支出。同时，两老人写遗嘱将房屋给李某2的事情，不是李某2起诉后上诉人才知道的，当晚写遗嘱有很多人在场的，其他亲戚都知道，李某1不可能不知道。并且在李某2起诉前，多次联系李某1，让她配合办理房屋登记事宜，李某1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说其比较忙，没有时间。后鲁某、李某2的婆婆一起去找李某1，李某1也只是说“我很忙，没有时间”。因涉及要公证，李某1称公证的时间去不了。李某1称其在李某2起诉后才知道案涉房屋给李某2，这不符合客观事实。二、李某1称李纪法在写遗嘱时没有书写能力，与事实不符。遗嘱是李纪法亲笔写，而且按了手印。这在一审法庭上，两位证人予以确认。在一审中法官已经询问了鲁某是否是其亲笔签字的，其称是亲笔签的，而且签字在什么地方都说得很清楚。李某1称写遗嘱时见证人不在身边，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在一审开庭时，证人确认了见证的过程及代书人代书的过程。房屋的房间是没有书桌的，鲁某说在外面的房间签字的，但是就在一个房子里，此时有很多人在场的，包括见证人、出庭的证人也是在房间里根据遗赠人所说的具体内容书写了遗嘱，整个过程都是见证在场的。李某1在上诉状中提到的陈天兴记录，该证据是在一审开庭时李某1提交的，李某2对于该记录是有异议的，其陈述白天不在场，晚上在场签字，在通话过程中存在多次诱导，但是陈天兴一直表示遗嘱是完全真实的，而且就是那天晚上写的。陈天兴认为鲁某在场的情况下，由其他人冒名签字是不可能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因李某2在场，完全有可能受到李某2的诱导，影响遗嘱的真实性，但是这是不可能的。遗嘱很简单，就是将房屋给李某2，如果是诱导不需要写遗嘱。李纪法生前多次讲到房屋要给李某2。但是最后其怕生后有纷争，就想把该情况写下来。当时见证人很多人都是长辈，2012年李某2才只有20多岁。虽然证人在庭上陈述的李纪法签字的地方不同，但是这不能否认写遗嘱的事实。因遗嘱写于2012年，距今有7年多，时间比较久，对于年纪大的证人来某，对于7年前的记忆能完全清楚、相互符合也是不现实的。但是写遗嘱的时间、地点、见证人人物、遗赠人状况基本都是完全一致的。一审开庭后才想起来当时的一个事实情况：遗嘱写好后，是将遗嘱交给过社区的，因案涉房屋是拆迁安置房，要将相关情况告知社区。对于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到的亲属关系的问题，李某3、李某1都是李纪法的亲生女儿，而不是鲁某的女儿，该点事实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鲁某述称：李纪法生前说李某2是姓李的，房屋要给李某2，以后两老的养老都是要由李某2管了。写遗嘱时鲁某是没有看到的，鲁某身患疾病多年，长期要吃药的。写遗嘱时鲁某陪同了一会儿，就去睡觉了。后来小女儿李某3叫鲁某起床，让鲁某签字，鲁某就去签了。鲁某签字时，李纪法的签字、盖印都已经完成了。 原审第三人李某3述称：同意李某2的意见。 被上诉人李某2向本院提供社区证明1份，欲证明李纪法、鲁某的遗嘱复印件在社区存档的事实。 经质证，上诉人李某1对该证据认为没有经办人出庭作证，该证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原审第三人鲁某、李某3对该证据未持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被上诉人李某2提供的情况说明，缺乏经办人或出具单位负责人签字，其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确认。 上诉人李某1，原审第三人鲁某、李某3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李某1、李某3均系李纪法与前妻共同生育的女儿，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遗嘱由代书人李某6代书，并另有三名见证人在场见证，立遗嘱人李纪法、鲁某在立遗嘱人栏签字并捺印，且代书人李某6、见证人之一的李某4在原审中均出庭作证，证明了遗嘱形成的过程。李某1上诉称李纪法当时已无书写能力，李纪法、鲁某的签名并非二人本人所签，代书、见证不符合法律规定，就其主张李某1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案涉遗嘱应认定有效。原审法院确认遗赠人李纪法所享有的杭州市滨江区份额由李某2受赠，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