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驻地。负责人：窦金龙，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伦，德州开发大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云金星龙利家庭农场，住所地：山东省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东南角。经营者：石金山，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福平，山东华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庆云金星龙利家庭农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3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鲁1423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拖欠上诉人的承包款项共计84075元；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l、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村集体5.8亩耕地已分给其他农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签订《耕地承包合同》及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严务乡政府经管站出具报销凭证和庆云县村集体经济组织收款收据能证明，涉案5.8亩土地系村集体土地。一审法院依据时任村支部书记党某一人的证言而确定土地的分配情况，进而驳回上诉人关于5.8亩土地的相应权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耕地承包补充合同》第三条约定被上诉人自2013年承包合同之日起，每年按每亩30斤小麦付给上诉人，作为村委会服务资金。该服务资金是向村民提供服务，用于村集体公益事业，专款专用，而非给农场提供服务获取的相应费用。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党某（时任村支部书记）也给出相同的解释。本案系合同纠纷，不属于《村委会组织法》调整的范围，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应当给以保护。一审法院适用《村委会组织法》确定合同条款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承包的耕地系上诉人从村民处流转的土地，但《耕地承包合同》未明确具体承包目数，一审法院未查清关键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当庭变更：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承包款66675元。一审中查明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给村民每亩600斤小麦的承包费，上诉人不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5.8亩土地的承包费，同时被上诉人对于耕种的444.5亩土地没有异议，为此二审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每年每亩30斤小麦的村委会服务资金，截止2019年8月1日所拖欠的66675元（30斤×1.125元/斤×444.5×4）。庆云金星龙利家庭农场辩称，二审中上诉人放弃了上诉状中第一个和第三个上诉理由，现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主张的村委会收取服务资金的问题进行答辩。双方在补充合同中约定，村委会收取服务资金需为被上诉人转交各发包户的承包费并协调被上诉人在政府获取扶助资金，另外协调被上诉人与村民间的各种纠纷。在双方签订合同以后，被上诉人将承包费交给了上诉人，由上诉人分发到各个发包户，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了当年的服务资金，但到第二年，时任上诉人党支部书记的党某要求被上诉人自己向各承包户发放承包费，村委会不再对此进行任何服务，即从第二年到现在，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提供任何的服务，也没有协调被上诉人获得政府的扶助资金，故双方协商被上诉人不再支付服务资金，上诉人此后也未向被上诉人追要过服务资金。村民委员会为各承包户包括隶属于村委会的农场提供服务是其法定职责，其收取被上诉人服务资金没有法律依据，在庭审中上诉人称涉案的服务资金是用于村内的公益建设，那么村内的公益建设更不应当由被上诉人买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及《耕地承包补充合同》。二、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拖欠承包款项共计84075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民委员会撤销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5日，原、被告签订《耕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1.被告承包原告可耕地亩(低于地沿0.5米及以下地沟不计入可耕地数量，农户自行整理并已耕作的沟地，由农户与被告商定补偿，被告与政府扶持整理土地增加的沟地由被告无偿使用)。承包区域位置:原告方驻地东侧偏南。2.承包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至2028年8月1日共15年。3.承包价格及付款方式，耕地承包价格按600斤/亩小麦以当年7月3日市收购价为依据折算成人民币兑现给原告，现付500元/亩，剩余款次年一次性付清。国家种植补贴及政策优惠归被告享有。折算价确定后7个工作日内被告一次性将耕地承包款汇入原告方账户，由原告分配给农户。如拖欠，按每日万分之七收取违约金。双方还规定了权利义务及其他事项。双方签订合同后由庆云县严务乡人民政府确认，确认代表签字、盖章。同年同日，原、被告又签订《耕地承包补充合同》，约定:1.继续履行原合同。2.承包期限:自2028年8月1日至2043年8月1日共15年。3.被告自2013年承包之日起，每年按每亩30斤小麦付与原告，作为村委会服务资金。4.合同未尽事宜，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后自行解决。5.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后由原、被告及严务乡人民政府三方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第一年农户的承包费由原告发放，其中有村集体土地5.8亩的承包费4350元由原告上交严务乡政府经管站入账。土地流转服务资金按每年每亩30斤小麦(共444.5亩)计款16668.75元由原告交严务乡政府经管站入账。自第二年起至今，流转土地农户的承包费由被告直接发放。上述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及原告提供的两份《耕地承包合同》、《耕地承包补充合同》、严务乡政府经管站出具的报销凭证、庆云县村级集体经济组织收款收据、原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党某的证言予以证实。当事双方有争议事实的质证和认定情况:一、被告拖欠原告2015年度至2018年度5.8亩地承包费是否属实？原告认为，根据承包合同中被告承包的土地，其中含有原告集体土地5.8亩，每年4350元，被告从2015年度至2018年度一共4年没有交，共拖欠原告承包费17400元。向法庭提供严务乡政府经管站提供一份报销凭证、一份庆云县村级集体经济组织收款收据，用以证明第一年原告上交乡经管站5.8亩承包费4350元，而后被告再未上交。被告质证意见为，被告确实在第一年承包了原告的5.8亩地，当年的承包费为4350元。但是，从第二年起这5.8亩地的承包费就不存在了，因为时任村支部书记党某在职期间将该5.8亩集体土地分给了其他农户，分到涉案土地的农户又将分得土地随即流转给了被告，被告自第二年起便向该农户发放承包费，同时就不再向原告上交该承包费。被告提供证人党某、石某、赵某的证言及证人石某提供的由原告出具的一份证明，证人党某的证言证明其任原告村支部书记期间，因各种情况通过当届村委会将涉案5.8亩土地分给了本村村民杨增光、皮学明、赵维志、石某、党金伟。证人石某、赵某的证言，证实当时原告村委会确实将土地分给了自己，石某的证言还证明，被告从第二年开始向其支付增加土地的承包费。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原告认为杨增光作为国家工作人员不应该拥有土地。党金伟的苇子湾复耕系政府行为，其损失应有政府补贴予以处理。石某的证言与加盖村委会印章的证明内容不相一致，村支书无权决定土地的分配，更无权将集体土地分给个人作为补偿。综上，针对原、被告的诉辩，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承包初期确实承包了原告集体所有的5.8亩土地，但在第二年原告将涉案5.8亩土地分给了相关农户。被告提供的证人党某的证言属关键证据，与证人石某、赵某的证言及被告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而原告认为涉案5.8亩土地仍属于村集体所有，且认为如此分割集体土地不合法，没有向法庭提供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上届村委会为解决实际困难将涉案土地分给相关农户，相关农户亦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对该使用权进行了流转，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对相关农户取得涉案土地的程序是否合法，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暂不亦予认定，原告可另案进行处理。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涉案5.8亩土地4年承包费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原告要求被告按照补充合同约定支付服务资金66675元，被告以原告村委会向农场农户提供服务是其法定职责，不应另外收取服务费，被告抗辩理由能否成立？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耕地承包补充合同》第三条约定，被告自2013年承包之日起，每年按每亩30斤小麦付与原告，作为村委会服务资金。原告认为，原、被告均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原告收到的每亩30斤小麦是用于向村民的服务资金，用于村里的公益事业，专款专用，不存在不公平不合理的情况。被告抗辩称，服务资金是指原告为被告提供某些服务而收取的费用，根据证人原村支部书记党某的解释，对被告承包土地的丈量、小麦补贴的发放等相关工作都是村委会的职责范围，原告称服务资金是为村民服务的资金，原告为村民服务却要让被告来买单，这是对被告严重的侵权行为，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综上，原、被告对合同条款中“服务资金”的理解发生分歧原告认为补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这部分资金收上来是为村民服务的，所以被告应当支付。而被告认为，原告为被告提供丈量土地、小麦补贴发放等协助性工作都属原告村委会职责范围，故不应向被告收取服务资金。一审法院认为，伴随着我国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和农业现代化进程的有序推进，农村劳动力大量转移，农业物质装备水平也不断提高，农户承包土地的经营权流转明显加快，发展适度规模经营已成为必然趋势。为优化农村土地资源配制，提高农民增产、增收，严务乡政府和原告村委会也在积极稳妥推进土地流转工作。被告在成立家庭农场初期，严务乡政府、原告柴林庄村委会应非常重视，严务乡政府、原告村委会对此也大力协助。原、被告在签订《耕地承包补充合同》时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在第一年支付服务资金后未有不满，说明被告对第一年原告村委会及严务乡政府工作的认可。但自合同签订后的第二年，随着原告将分发农户承包费的工作交由被告，原告也未向被告提供相关服务，被告因此不再同意支付该项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该争议条款中存在村委会收取“服务资金”词句，原告村委会作为一级村集体组织，其对被告家庭农场收取服务资金有无合理性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的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支持和组织村民依法发展各种形式的合作经济和其他经济，承担本村生产的服务和协调工作，促进农村生产建设和经济发展。因此，原告在对本村有利于村民和其他经济组织生产所付出的服务和协调工作均是其职责范围。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关于将农村土地经营权有序流转发展适度规模经营的意见》、《山东省家庭农场登记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中没有明确村委会不能收取其他经济组织的服务资金，但规定了作为原告的村委会应当在村集体土地流转过程中作好服务和协调工作，使承包户按照“自愿有偿”的原则进行流转，根据以上法律法规的立法精神，任何组织和部门不得另行收取没有法律规定的其他任何费用。结合本案，原、被告签订补充合同的原意应为权利义务相统一，即原告提供服务后被告支付资金(报酬)，但原告系在党支部领导、支持下行使职权，在其职责范围内开展工作，即便为被告提供了某些服务，也不宜再向被告家庭农场收取服务资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提不出证据的将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承包费，但由于原告已于签订合同的第二年又将涉案集体土地分给其他农户，故对原告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服务资金，缺乏其在职责范围内工作收取服务资金的正当性，有违村委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为村民、其他经济组织服务的原则和宗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撤销第一项诉求，该权利属原告享有，原告有权进行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被告要求对合同相关条款进行变更，变更为承包费由被告直接向各农户发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因庭审中原告不同意变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1元，由原告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服务资金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服务资金，但其不能对所提供的服务内容进行明确说明。上诉人主张服务内容为《耕地承包合同》的第四项、第五项约定，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服务。上诉人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支持和组织村民依法发展各种形式的合作经济和其他经济，承担本村生产的服务和协调工作，促进农村生产建设和经济发展是其应尽的法定义务，不应收取服务费用，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服务资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元，由上诉人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依静审判员  陈 涛审判员  王飞雁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刘圣宇书记员李汶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