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景朋，男，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行海，浙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新城嘉源钢管租赁站，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同胜村院山下68号朝北一间。 经营者：汤友照，男，196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玲彩，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戴明畴，男，195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张景朋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新城嘉源钢管租赁站（以下简称“嘉源租赁站”）、原审被告戴明畴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4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景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嘉源租赁站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嘉源租赁站承担。事实和理由：1.结合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案涉的钢管、扣件、套管等建筑设备均系其所有，系其暂存于嘉源租赁站的。2.双方之间未订立过租赁合同，且嘉源租赁站从未提出占有使用费，一审按照租金标准支持占有使用费（租金损失）缺乏依据。 嘉源租赁站辩称，张景朋和戴明畴违背诚信原则，恶意侵占其财产，拒不返还，侵犯其合法权益。请求二审驳回张景朋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戴明畴述称，嘉源租赁站陈述不实，嘉源租赁站与张景朋所争议的建筑设备与其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嘉源租赁站的一审诉讼请求。 嘉源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景朋和戴明畴支付上车费3688.59元，并支付自占有之日起按照市场租赁价（钢管0.013元/米/天，扣件0.008元/只/天）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租赁费；2.要求张景朋和戴明畴返还钢管56439米，扣件27510只，套管1320只，若不能及时返还，按照钢管15元/米，扣件8元/只、套管10元/只计价赔偿，赔偿价值为1079865元；三、案件诉讼费由张景朋和戴明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景朋、戴明畴曾向嘉源租赁站承租脚手架钢管、扣件等建筑设备。戴明畴曾将相同种类设备存放在嘉源租赁站处。2018年4月18日至同年6月17日，嘉源租赁站将脚手架钢管56439米、扣件27510只、套管1320只交付给张景朋，张景朋及其指派人员与嘉源租赁站办理了领料手续。后嘉源租赁站要求张景朋补签租赁合同，但张景朋表示该批设备系自己所有，系暂时存放在嘉源租赁站处而取回，拒绝办理承租手续。后嘉源租赁站又以张景朋、戴明畴系合伙关系为由，要求戴明畴补办承租手续，遭拒绝。一审另查明，根据嘉源租赁站提供的同类租赁合同，目前同类设备市场租赁价为：钢管0.013元/米/天，扣件0.008元/只/天，套管0.01元/只/天。 一审法院认为，嘉源租赁站主张张景朋、戴明畴向其承租钢管等建筑设备，并以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应为占有物返还纠纷。案件争议焦点在于：讼争的钢管、扣件等建筑设备属于谁所有，嘉源租赁站是否有权主张返还。嘉源租赁站认为该设备原先已由自己实际控制，应当属自己所有，张景朋、戴明畴采用不正当手段欺骗取得，应予返还并赔偿损失；张景朋则主张该设备属于自己所有，不该返还；戴明畴则认为与己无关。现张景朋对从嘉源租赁站处取走钢管、扣件等建筑设备的事实，未予否认，但张景朋主张该设备属于自己所有。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景朋理应对自己从嘉源租赁站处取走的该设备属于自己所有之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现张景朋未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他人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本案张景朋在嘉源租赁站已实际合法占有讼争设备情况下，又从嘉源租赁站处取走该设备，已构成对嘉源租赁站占有物的侵占。故嘉源租赁站有权要求张景朋返还该设备，并有权要求该张景朋偿付侵占期间的损失，即张景朋诉称的租赁损失。租赁损失费，可按照市场租赁价（钢管0.013元/米/天，扣件0.008元/只/天）计算，自占有之日起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截至2019年4月26日止，占用该设备时间至少316天，故可认定租赁损失费305567元（其中钢管0.013×56439×316=231851元，扣件0.008×27510×316=69545元，套管0.01×1320×316=4171元，231851+69545+4171=305567元），自2019年4月27日起，应按市场租赁价继续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若张景朋不能在判决确定的返还期限届满之日返还原物的，应予照价赔偿。赔偿价值，可按照钢管15元/米，扣件8元/只、套管10元/只进行计价，根据嘉源租赁站提供的张景朋领料情况，赔偿价值为1079865元。嘉源租赁站主张的其他费用，因缺乏相应的依据，不予支持。嘉源租赁站要求戴明畴共同承担返还等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张景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嘉源租赁站脚手架钢管56439米，扣件27510只，套管1320只；如未在该期限内返还的，视为不能返还，张景朋应在该期限届满之日起3日内，按相应市值计价赔偿（即按钢管15元/米，扣件8元/只、套管10元/只），赔偿价值为1079865元；二、张景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嘉源租赁站租赁费305567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26日），自2019年4月27日起，应按市场租赁价（即按照钢管0.013元/米/天，扣件0.008元/只/天，套管0.01元/只/天）继续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三、驳回嘉源租赁站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2元，减半收取7276元，由张景朋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景朋提供五组证据：证据一，暂存单汇总表2份及《舟山市新城嘉宏钢管租赁站暂存单》原件47张，拟证明其在嘉宏租赁站暂存钢管111596米，扣件652只，套管1043只。证据二，暂存单汇总表2份及《舟山市新城嘉宏钢管租赁站暂存单》原件44张，拟证明其在嘉宏租赁站暂存钢管22479.2米，扣件74只，套管2356只。证据三，隆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及《舟山市新城嘉宏钢管租赁站暂存单》复印件11张，拟证明其在嘉宏租赁站暂存钢管26226.1米，套管35只。证据四，《舟山市新城嘉宏钢管租赁站暂存退回对账单》（工程名称：交通集散中心，数量：朱家36434.9米）原件一份，以及证据五《委托书》复印件一份，两份证据拟证明其有36434.9米钢管暂存于嘉宏租赁站并委托嘉源租赁站出租。 嘉源租赁站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具体数量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即2011年10月16日和2011年10月17日两份单据系收料单，应予以扣除（合计扣除钢管470.6米，套管53只）。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合同编号为HT0909200002，与本案并非同一合同编号（HT1804180003），关联性存在异议。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隆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缺乏原件印证，且合同编号不一致，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接收规格。对于证据四“朱家36434.9m”的记载并非暂存数量，关联性有异议。对于证据五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戴明畴质证认为，张景朋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可以证明张景朋的待证事实。 嘉源租赁站提交《舟山市新城嘉宏钢管租赁站暂存退回单》原件30份，拟证明其已向张景朋退回钢管118284.5米，套管3312只。张景朋质证认为，同意对该退回单载明的钢管118284.5米和套管3312只在其暂存的总量中扣除。戴明畴质证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 此外，根据张景朋申请，本院依法传唤证人朱幼儿、隆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蓬苗出庭作证，朱幼儿陈述“朱家36434.9m”是其书写的，但不能说明36434.9m是张景朋的暂存数量。吴蓬苗陈述该公司出具的《证明》是真实的，因时隔久远，原始暂存单无法找到。 对于证人证言张景朋质证认为，朱幼儿的证言不符合事实，吴蓬苗的证言与《证明》及复印件的待证事实可以印证。嘉源租赁站质证认为，朱幼儿的证言是真实的，仅凭该记载无法说明张景朋的暂存数量；对吴蓬苗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戴明畴质证认为，朱幼儿的证言不符合事实，吴蓬苗的证言可以证明张景朋的待证事实。 本院认为，对于张景朋提供的新证据：证据一，2011年10月16日和2011年10月17日两份单据为收料单，鉴于张景朋同意扣除，故扣除后的钢管为111125.4米，套管990只。对于证据二，合同编号系嘉源租赁站内部管理制度，况且嘉源租赁站与张景朋并无书面合同，嘉源租赁站认可的证据一合同编号也是HT0909200002，其又以合同编号不一致进行抗辩，不予采纳，故证据二的证明力可予确认。对于证据三和吴蓬苗证言，证据资格予以确认，证明力在下文中阐述。对于证据四和朱幼儿证言，该暂存退回对账单系嘉源租赁站出具给张景朋的，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张景朋在嘉源租赁站暂存36434.9米钢管的事实。对于证据五，仅可印证张景朋与汤友照之间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于嘉源租赁站提交的一组新证据，鉴于张景朋同意扣除相应数量的建筑设备，对证据资格和证明力均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张景朋与在承包浙江隆图建设有限公司建设的舟山市普陀区朱家尖蜈蚣峙码头工程建筑施工中，向汤友照经营的嘉宏租赁站承租钢管、扣件等脚手架建筑设备材料，并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出租方（甲方）：舟山市新城嘉宏钢管租赁站，承租方（乙方）：浙江隆图建设有限公司、戴明畴、张景朋，但浙江隆图建设有限公司未盖章也无签字”。合同第五条约定： “……，规格不符甲方不收，但可作暂存，甲方免收保管费，乙方的暂存物资不向甲方收取租费，凭暂存单退回物资。” 二审另查明，舟山市新城嘉宏钢管租赁站与舟山市新城嘉源钢管租赁站，两者个体工商户的实际经营者均为汤友照，各方均同意上述两个租赁站的收料单、发料单、暂存单、暂存退回单等涉及的钢管、扣件、套管数量在本案中一并计算处理。 除以上事实外，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嘉源租赁站可否要求张景朋返还案涉的钢管、扣件、套管及其具体数量。对此涉及以下三个问题，分析如下： 一、嘉源租赁站一审诉讼请求的基础问题。尽管各方就嘉源租赁站与张景朋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存有争议，但对于嘉源租赁站系合法占有控制案涉建筑设备的事实并无异议，张景朋亦对从嘉源租赁站取走案涉建筑设备的事实予以认可。根据物权法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他人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换言之，在嘉源租赁站合法占有案涉设备情况下，如张景朋缺乏领取该建筑设备的有关依据，自然构成对嘉源租赁站占有物的侵占，嘉源租赁站有权要求张景朋返还。至于嘉源租赁站合法占有案涉建筑设备的原委，以及是否与他人存在法律关系等问题，可由利益主体通过法定途径解决。张景朋主张案涉建筑设备属其所有，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张景朋应当返还的建筑设备数量和折价赔偿问题。1.就结算依据而言，尽管张景朋与嘉源租赁站（包括嘉宏租赁站）就暂存钢管等建筑材料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合同或者协议，但双方在本案中主张暂存和退回的数量均依据暂存单和暂存退回单。结合双方多年存放建筑材料往来以及该行业交易惯例，本案应当按照双方持有的暂存单和暂存退回单等凭证进行计算。2.就具体数量而言，（1）2011年9月22日至2011年11月23日期间，张景朋在嘉源租赁站暂存脚手架钢管111596米、扣件652只、套管1043只，扣除两张收料单载明的钢管470.6米，套管53只，本院确认这期间的暂存数量为111125.4米、扣件652只、套管990只。（2）2009年12月18日至2011年11月26日期间，张景朋主张在嘉源租赁站存放了脚手架钢管22479.2米、扣件74只、套管2356只，依据张景朋提交的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3）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和隆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可以认定2011年11月11日至2012年3月16日期间，张景朋在嘉源租赁站暂存脚手架钢管26226.1米、套管35只。（4）2010年5月15日至2012年3月11日期间，嘉源租赁站退回张景朋的脚手架钢管118284.5米，套管3312只，鉴于张景朋自认，本院予以准许。综合上述四组数据，并结合张景朋自认的从嘉源租赁站领取脚手架钢管56439米、扣件27510只、套管1320只，本院计算张景朋尚需返还嘉源租赁站脚手架钢管14892.8米，扣件26784只，套管1251只。3.就折价赔偿而言，考虑到案涉建筑设备的特殊性，如张景朋未及时返还，应当依价赔偿。嘉源租赁站主张按照钢管15元/米，扣件8元/只、套管10元/只计价赔偿，鉴于张景朋对该赔偿标准无异议，本院予以准许。因此，若张景朋未能限期返还上述建筑设备原物的，应照价赔偿，计算价值为450174元。 三、嘉源租赁站可否主张案涉建筑设备被张景朋占有使用期间的损失问题。一方面，就案涉建筑设备双方没有书面或口头协议约定为租赁关系，嘉源租赁站请求按照市场租金标准支持该期间的损失缺乏合同依据。另一方面，结合双方多年存放建筑设备事实和现有证据，嘉源租赁站与张景朋交往联系时间较长，案涉建筑设备进出租赁站的时间和数量客观上存在重合，如果支持嘉源租赁站的该项诉请，势必涉及嘉源租赁站占有使用张景朋名下建筑设备的相关费用等法律关系，除非双方就各自名下的建筑设备的占有使用有合同约定或协商一致等，否则仅支持一方诉请，极易导致双方利益失衡。因此，综合本案实际，张景朋主张无需支付嘉源租赁站的该项诉请，相对合理，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景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4744号民事判决； 二、张景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舟山市新城嘉源钢管租赁站脚手架钢管14892.8米，扣件26784只，套管1251只；如未在该期限内返还的，视为不能返还，张景朋应在该期限届满之日起10日内，按相应市值计价赔偿（即按钢管15元/米，扣件8元/只、套管10元/只），赔偿价值为450174元； 三、驳回舟山市新城嘉源钢管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2元，减半收取7276元，由舟山市新城嘉源钢管租赁站负担2364元，张景朋负担4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2元，由舟山市新城嘉源钢管租赁站负担9823元，张景朋负担47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红兵 审 判 员 谢 佑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杨涛 代书记员 何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