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科动态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26号。 法定代表人：程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疆，四川英特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毅，男，197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蜀黔，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中科动态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系平等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不存在对合同解除性质上任何理解错误的问题。双方纠纷不过是唐毅在中科公司提出分期支付后，为主张金额较高的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而违背诚信意图提起的恶意诉讼。二、双方对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4万元达成一致是经过劳动仲裁、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终审等多个程序均确认的事实。首先，唐毅在首次劳动仲裁庭审中承认该事实，双方在庭审笔录上签字后形成了书面确认的文件。一审认为经济补偿达成的条件不仅包括金额还包括支付方式，该认定无法律依据。并且针对约定不明的合同内容，仍然可按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笫六十二条适用规定履行协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之规定，用人单位、劳动者就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相关经济补偿等可以进行协商，处分各自权利为法律所允许。相关约定是否合法、有效，也仅以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为要件。唐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协商谈判劳动合同解除和经济补偿金数额时，也理应清楚协议内容和产生的后果。特别是唐毅在仲裁庭审中自认双方达成协议后，前往公司办理交接手续、要求公司开具离职证明和解除合同通知，也能够证明双方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和支付经济补偿金4万元的事实并无争议。三、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首先，解除劳动合同是双方按协商约定执行，双方产生的纠纷的原因在于经济补偿金分期支付的方式，而非确认劳动关系解除合法与否。唐毅的主张违背事实才导致其超过了仲裁时效。其次，虽然此前案件的终审判决提到唐毅可另行主张经济补偿金，但并不视为该判决即确认唐毅此前的仲裁主张能否中断仲裁时效，能否得到支持。经济补偿金属于实体审理的范畴，原终审判决不能以审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主张的赔偿金请求条件而确认另案的经济补偿金的时效和实体问题。主张经济补偿金应以法律规定的时效内主张，即事实上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算，而非人民法院确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解除为起算点。因此，唐毅自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就双方发生争议的经济补偿金支付方式的问题却未提起仲裁寻求救济，而是违反双方约定，不尊重客观事实，为获取高额的赔偿金为目的，恶意提起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仲裁请求。唐毅的上述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最终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由其自身原因超过仲裁时效提起劳动仲裁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致使错判，严重地侵害了中科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唐毅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首先，法律规定在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同意的前提下，用人单位应当按劳动者月工资标准按年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但在唐毅完成了所有工作的交接后，中科公司又另行增加支付时限，要在两年之后才将唐毅的经济补偿金给付，唐毅之所以减让补偿金，无非是想早点拿到补偿，中科公司违反法律规定不及时支付，三年诉讼之后，其又称可以按4万元进行支付，中科公司成功地将付款期限放到了三年后，最终受害的只能是唐毅。其次，就本案而言，劳动合同是单方合法解除或单方违法解除或者双方协商解除一直是双方争议的问题之一，直至(2019)川01民终778号生效判决才有最终结果，二审法院最终认定此种情况应为双方协商解除，但从没有任何一个法官在任何一次审理中认定过双方对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条件达成了协商一致。在经济活动中，支付金额和支付方式历来牢不可分，支付方式的改变会极大影响双方的利益，更何况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法律有明确的支付时间，唐毅就支付方式与中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昕进行了多次协商未果，拒绝在书面协议上签字并提起仲裁，这一行为就表明唐毅已经否定了之前关于补偿条件的所有协商，从而追求自己的法定权利。二、中科公司在上诉中反复陈述，系唐毅答应了4万的经济补偿金后反悔，系唐毅为获取高额的赔偿金为目的，恶意提起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仲裁请求，但中科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单方增加各种唐毅违反制度被中科公司开除之类的通知，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不支付唐毅经济补偿金，中科公司完全是在颠倒黑白，枉顾事实。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首先，唐毅一直在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其次，到底该支付补偿金还是赔偿金，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中科公司违法解除，还是中科公司依职权合法单方解除等问题，直至(2019)川01民终778号生效判决才最终确认是双方协商解除，中科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在(2019)川01民终778号判决第8页已经对这一问题有了清楚而明确的说明，此前不存在人民法院向唐毅释明，对一个法律行为有不同的看法和认定是常见的情况，而且在此前的庭审中中科公司多次称唐毅是违章被公司开除等等，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都对此类事实查明，两级法院法官对此都有不同的看法，更何况普通当事人，唐毅依据终审判决再次提起劳动仲裁，武侯区劳动仲裁委受理此案并立案，本身就表明了本案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因法院审理而导致了仲裁时效中断，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再次，如果以此为由，赋予了中科公司时效的抗辩权，将导致唐毅最终拿不到这笔在三年前就应该取得的、由其十年辛苦劳动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这明显有悖于法律的规定和公平、合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给劳动者能有一个切实、安全的劳动保障，彰显法律的公平与正义，彰显法律对劳动者弱势群体的有力保护。 唐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科公司向唐毅支付经济补偿金85135.73元（7316.15元/月×11.5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毅于2017年3月8日向成都市武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定中科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35156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60392元。成都市武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23日出具成武劳人仲裁字（2017）第265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唐毅的全部仲裁请求。唐毅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川0107民初106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科公司支付唐毅经济补偿金84135.73元、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0400元。中科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川01民终699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上述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后一审法院立案重审，并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川0107民初920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唐毅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中科公司向唐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2444元（包括经济补偿金7493.46×11.5=86174.86元，剩余部分为赔偿金）；2.请求判令中科公司向唐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20400元，共计252844元”；经审理查明，“2005年10月8日，唐毅到中科公司处工作，任市场经理一职，2005年11月21日，中科公司与唐毅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2008年12月31日，中科公司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未与唐毅续签劳动合同。2017年1月23日，中科公司通知唐毅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中科公司同意向唐毅支付40000元经济补偿金，但因临近下班，双方并未就支付的方式及时间进行协商。2017年2月13日，唐毅到中科公司处办理完工作交接，中科公司向唐毅出具了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和《离职证明》，中科公司提出经济补偿金需分期支付，双方未能就该种支付方式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12月5日，中科公司向唐毅发送《成都中科动态仪器有限公司关于开除唐毅的决定》，载明因唐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成立两家与其经营范围高度重合的公司，且唐毅存在旷工的情形，决定开除唐毅。中科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自始认为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款之规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但考虑唐毅的工作年限而同意与其协商解除。唐毅、中科公司对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未果后中科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这一事实无异议，对唐毅离职前一年月平均工资为7316.15元无异议”，判决“一、被告成都中科动态仪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唐毅赔偿金132444元；二、驳回原告唐毅的其他诉讼请求。”中科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 本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9）川01民终77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载明：“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中科公司与唐毅之间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中科公司应当向唐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由于唐毅并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不予处理，唐毅可另行提起主张。”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4月8日，唐毅向成都市武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为：中科公司支付唐毅从2005年至2017年经济补偿金84135.73元。2019年6月10日，成都市武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出具《超期未结案证明》，载明当事人可以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43条的规定，就该劳动人事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唐毅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已经生效的（2019）川01民终778号民事判决，对于（2018）川0107民初920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2017年1月23日，中科公司和唐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对于支付经济补偿金一事，虽然双方曾口头约定4万元的经济补偿金，但是双方并未就支付的方式及时间进行协商，后中科公司提出的分期支付双方未达成一致，唐毅认为中科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赔偿金，应当认定为双方实际并未就经济补偿协商一致，导致了后续劳动争议仲裁及诉讼。故中科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协商一致为4万元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中科公司与唐毅之间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中科公司应当向唐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唐毅可另行提起主张，据此唐毅再次提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84135.73元，按照唐毅离职前一年月平均工资为7316.15元以及唐毅在中科公司的工作年限，唐毅要求中科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84135.73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仲裁时效，唐毅于2017年3月8日向成都市武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唐毅主张中科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要求其支付经济赔偿金等，经过了仲裁、一审、发回重新审直至再次一审、二审，在最后生效的二审判决才确认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唐毅根据该判决另行申请劳动仲裁并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对于中科公司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毅支付经济补偿金84135.7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保全费1270元，由中科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唐毅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科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唐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4135.73元。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虽然中科公司与唐毅一致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月23日解除，但是双方对劳动合同是单方合法解除或是单方违法解除抑或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一直存在争议，而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方式也决定了到底该支付经济补偿金还是赔偿金。就本案而言，唐毅于2017年3月8日第一次申请劳动仲裁，其主张中科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要求其支付经济赔偿金等，经过了仲裁、一审、发回重新审直至再次一审、二审，在最后生效的(2019)川01民终778号民事判决书中才确认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唐毅根据该生效判决另行申请劳动仲裁并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中科公司主张唐毅的诉请已过仲裁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之规定，中科公司应当向唐毅支付经济补偿金，虽然双方曾口头约定过4万元的经济补偿金，但双方对经济补偿金支付期限发生争议。因此，一审认定双方实际并未就经济补偿协商一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之规定，按照唐毅离职前一年月平均工资为7316.15元以及唐毅在中科公司的工作年限，唐毅要求中科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84135.73元于法有据。故，一审认定中科公司应向唐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4135.7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成都中科动态仪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中科动态仪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俊安 审 判 员 周 文 审 判 员 滕 洁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