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崇雯，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邱兵，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琦，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鹰，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梨视公司)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6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字节跳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新梨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新梨视公司未行使法定通知义务，并未就涉案视频向字节跳动公司发出过有效通知。1.在新梨视公司通知发出时，涉案视频尚未制作，著作权尚未产生，字节跳动公司的平台上也不存在涉案视频。2.新梨视公司所发的通知中包含了不同用户上传的视频，且未提交任何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明材料。通知中所涉及的视频并不包括涉案视频，新梨视公司也未在通知中要求字节跳动公司对涉案用户“葡萄没有架”采取措施。该通知不能构成有效通知。二、字节跳动公司对用户“葡萄没有架”的侵权行为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主观上无过错。1.新梨视公司虽然在通知中告知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视频大多为侵权视频，但并未提交任何材料予以证明，字节跳动公司无法仅凭“梨视频”水印判断该用户上传的视频是否构成侵权。2.字节跳动公司在与网络用户的协议中已经明确警示不得有侵犯第三方合法权利的行为，并设置了畅通的投诉通道，履行了法定的注意义务和责任。三、字节跳动公司已根据平台规则，对涉案用户“葡萄没有架”进行了及时处罚，从未怠于对该用户账号采取必要的措施。一审法院认定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新梨视公司通知之时就应采取封禁等措施，不具有合理性。1.字节跳动公司在未收到有效通知的情形下，基于审慎原则，已将通知所涉链接全部删除，并在2017年7月24日对用户“葡萄没有架”进行了封禁处理，并非未尽管理职责。2.我国法律并未就平台审核的时限、程序作出明确规定，亦无法律规定平台方在两个月后做出禁言的处理是怠于履行平台审核职责。在通知所涉用户是否构成侵权尚未定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字节跳动公司应当基于该通知直接对用户“葡萄没有架”采取封禁等措施缺乏法律依据。3.字节跳动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对用户的处理限度方面需要综合考虑权利人、平台、用户之间的利益平衡。在用户侵权性质未定的情况下，贸然对用户进行封禁，将极大损害用户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明显过高。涉案视频存放于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的平台的时间极短，该视频制作难度小、知名度低、播放量少，即使字节跳动公司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赔金额也明显过高。此外，本案属于众多同类型的案件之一，律师所需工作量有限，一审法院酌定的合理支出也明显过高。综上，字节跳动公司请求本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新梨视公司答辩称：1.新梨视公司主张的是帮助侵权，而不是直接侵权。新梨视公司在发出投诉时，已明确指出用户是“葡萄没有架”，也罗列了相关侵权的链接，在新梨视公司对字节跳动公司的用户整体投诉后，字节跳动公司怠于行使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其用户在侵权通知发出后，被封禁前，仍多次上传侵权视频。2.新梨视公司最早于2017年5月2日已向字节跳动公司发出侵权通知，但字节跳动公司直到7月24日才对用户“葡萄没有架”采取封禁措施，明显超出了必要的处理时间，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3.字节跳动公司不仅仅是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商，同时也是网络内容提供商。涉案平台归字节跳动公司所有，其当然为内容提供者，或至少参与了内容的提供。综上，新梨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梨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字节跳动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即在今日头条(www.toutiao.com)网站停止传播《千人合唱团街头演出，狗都听陶醉了！》视频；2.判令字节跳动公司赔偿新梨视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2,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判令字节跳动公司赔偿新梨视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6,000元。一审审理中，新梨视公司确认字节跳动公司已将涉案视频下架，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同时明确，涉案视频系字节跳动公司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字节跳动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构成帮助侵权，侵犯了新梨视公司享有的录音录像制作者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梨视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7日，经营范围包括网络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经营性互联网文化信息服务等。新梨视公司提供的涉案视频播放页面截图显示：播放链接为www.pearvideo.com/video_XXXXXXX，视频标题为《千人合唱团街头演出，狗都听陶醉了！》，上传时间是“2017-05-2315：21”，视频上有“梨视频拍客中心”“版权归梨视频所有，请勿转载”字样，视频左上角有“梨视频”标识。后台信息显示作者“拍客：刘杰(寻光问影，刘培军)”。2017年5月24日，刘杰(甲方)与新梨视公司(乙方)签订《拍客协议》，内容为：甲方作为乙方的拍客，主动或接受乙方的委托向乙方提供视频、图片、文字等内容素材。现《千人合唱团街头演出，狗都听陶醉了！》《燃！太原千人彩色跑，美女帅哥不留白！》内容素材系甲方向乙方提供(下称“已提供素材”)。一、双方权利义务：……2.甲方确认已提供素材已由乙方有偿采纳、使用(发表、公开传播)，所有知识产权及相关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法中规定的全部财产权利以及录音录像制作者权)自乙方使用之日起归属于乙方单方享有。同日，刘杰出具《千人合唱团街头演出，狗都听陶醉了！》作品说明，内容为：“本人系梨视频注册拍客。2017年5月19日晚，我在山西省太原市长风街和平南路口，遇到一个老年人合唱团，觉得很有趣，所以就拍下来了。经过后期的素材剪辑、整理，取名为《千人合唱团街头演出，狗都听陶醉了！》，在梨视频平台上发布。”2017年6月，新梨视公司与案外人北京微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然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微然公司系新梨视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涉案视频传播平台(pearvideo.com及其APP)由新梨视公司与微然公司共同经营。微然公司负责平台运营，新梨视公司负责该平台上版权内容的管理、创作。微然公司确认对梨视频平台上的视频不享有权利。2017年5月24日，新梨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振烁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公证人员使用公证处电脑登录toutiao.com网站，在该网站搜索栏输入“葡萄没有架”，出现多个搜索结果，选择点击播放标题名为《千人合唱团街头演出，狗都听陶醉了！》的视频，视频上传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16时34分，视频地址为www.toutiao.com/iXXXXXXXXXXXXXXXXXXX/。视频开头有“梨视频”的标识，视频结尾处显示“梨视频拍客中心，版权归梨视频所有，请勿转载”字样，视频框下方显示上传者为“葡萄没有架”。上述公证过程由公证处人员监督。2017年6月7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7)沪东证经字第12918号公证书。经一审法院当庭比对，新梨视公司、字节跳动公司均确认，公证取证的视频内容与新梨视公司平台播放的相应视频内容一致。新梨视公司在一审时当庭确认字节跳动公司已删除涉案视频。2017年5月2日，新梨视公司通过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的网站www.toutiao.com的投诉指引栏目，投诉包括用户“葡萄没有架”在内的多个字节跳动公司平台用户涉嫌侵犯新梨视公司享有的著作权。2017年5月3日、5月10日，新梨视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字节跳动公司邮寄包括用户“葡萄没有架”在内的《关于停止侵犯视频版权的函》，字节跳动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函件。新梨视公司、字节跳动公司均确认上述函件虽涉及用户“葡萄没有架”，但未提及涉案视频。字节跳动公司提供的《今日头条-头条号用户注册协议》中载明：“2.6头条号平台账号的所有权归字节跳动公司所有，您注册申请通过后，您将拥有今日头条头条号平台账号的使用权，可以登录并在头条号平台上制作、复制、发布、传播内容。……公司有权因经营需要收回账号……”“4.3请您保证对在今日头条头条号平台制作、复制、上传、发布、传播的任何内容享有合法权益，若您发布的内容发生权利纠纷或侵犯了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需您承担全部法律责任。”“4.8为确保字节跳动公司和用户的利益，请您在使用本平台时，不要进行如下行为：……(4)侵害他人名誉权、肖像权、知识产权、商业秘密等合法权利；……”字节跳动公司的网站www.toutiao.com上有“投诉指引”，并设置了“申请侵权投诉”的通道。2018年6月26日，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远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在公证员和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张志远使用公证处的计算机，在清除上网痕迹后，打开浏览器，依次在地址栏中输入地址并按回车键进入页面，在输入www.toutiao.com/iXXXXXXXXXXXXXXXXXXX/并按回车键后，页面显示“头条君找不到你想要的页面”。对上述公证过程，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7566号公证书。2018年6月26日，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JIAYEHOU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在安装“MotionPro”软件并进行设置后，登录字节跳动后台，显示头条号用户名称“葡萄没有架”，真实姓名王肖光及身份证号码，创建时间2016年12月15日，进审时间2016年12月21日，于2017年7月24日被封禁(封禁原因：因用户账号违规被封禁，原因是：经核实该账号发布多篇侵版权内容，严重违反头条号平台运营规范，帐号予以封禁)。针对上述公证过程，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7567公证书。新梨视公司在一审时当庭明确其在本案中不主张王肖光承担责任。新梨视公司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新梨视公司对涉案录音录像制品是否享有权利；2.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果构成，应当承担怎样的责任。一、新梨视公司是涉案视频的权利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涉案视频系通过机械、光学等科学技术手段，将现场声音、图像记录在磁盘或其他载体上，属于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录像制品。如无相反证明，在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本案中，涉案视频播放页面标注有“梨视频”标识，且有“版权归梨视频所有，请勿转载”字样，同时新梨视公司提供了其与刘杰签署的《拍客协议》、刘杰出具的涉案视频的作品说明，结合微然公司声明梨视频平台上版权内容的管理、创作由新梨视公司负责，微然公司对梨视频平台上的视频不享有权利的事实，在字节跳动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录像制品的权利由新梨视公司享有，新梨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的诉讼。二、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新梨视公司的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应当承当相应法律责任。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本案中，经比对，字节跳动公司网站上播放的视频与新梨视公司主张权利的录像制品内容一致。字节跳动公司的用户“葡萄没有架”未经许可将涉案视频上传至字节跳动公司网站，构成侵权。新梨视公司在2017年5月2日、3日、10日通知字节跳动公司，告知其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视频大多为侵权视频，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网络投诉及书面投诉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视频多为侵权视频，并未立即采取积极的防止侵权行为继续发生的必要措施，直至2017年7月24日才对该用户进行封禁处理。而“葡萄没有架”在字节跳动公司收到投诉至封禁期间，于2017年5月23日还继续上传涉案视频。故字节跳动公司怠于对该用户账号采取必要的措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帮助侵权责任。字节跳动公司实施了帮助侵犯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行为，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新梨视公司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字节跳动公司因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的类型、上传时间、知名度、播放次数、字节跳动公司网站的经营规模、影响力、字节跳动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对新梨视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新梨视公司提交了相应的律师费票据，一审法院结合新梨视公司律师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等因素，对其主张的律师费酌情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字节跳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梨视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二、字节跳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梨视公司合理费用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新梨视公司负担417元，字节跳动公司负担58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5月2日，新梨视公司通过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的网站www.toutiao.com的投诉指引栏目，投诉包括用户“葡萄没有架”在内的多个字节跳动公司平台用户涉嫌侵犯新梨视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具体的投诉描述为：注册于字节跳动公司平台上的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存在大量盗版侵权新梨视公司视频内容的现象(因篇幅原因，每个头条号都仅列举了一条侵权链接)，请字节跳动公司接到该投诉后，立即下线所有侵权视频，包括以上所指头条号内使用梨视频的内容，并采取有效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同月3日，新梨视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字节跳动公司邮寄“关于停止侵犯视频版权的函”，函中指出：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注册于字节跳动公司平台的部分头条号，在未经新梨视公司授权许可的情况下发布大量侵权视频。有鉴于此，新梨视公司要求立即删除所有侵权视频，采取合理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该函中对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发布的侵权视频列举了5条，每条侵权视频后随附了权利视频的地址。同月10日，新梨视公司再次通过邮件方式向字节跳动公司邮寄“关于停止侵犯视频版权的函”，函中指出：2017年5月3日，新梨视公司曾致函字节跳动公司，要求立即下线侵权视频并披露上传者信息。经了解，函件中所列举的视频均已删除，但所涉头条号依然存在大量侵犯新梨视公司版权的视频。有鉴于此，新梨视公司现再次要求字节跳动公司立即删除所有侵权视频，对所涉及头条号(“葡萄没有架”等)做出严肃处理，如封停账号等，并采取合理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该函中对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发布的侵权视频列举了10条，每条侵权视频后随附了权利视频的地址。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帮助侵权；二、如果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构成帮助侵权，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涉案视频系由字节跳动公司所经营的网站的注册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字节跳动公司是以自己的服务器为涉案视频提供上传信息的存储空间，以供其他网络用户浏览，因此，字节跳动公司属于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信息网络传播权司法解释)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根据上述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如果明知或应知其服务器上存储有侵权内容，未采取相应的合理措施防止损失后果的扩大，应承担间接侵权的民事责任。从本案看，首先，新梨视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2日、5月3日及5月10日短短数天内三次通过网站及邮件通知的方式向字节跳动公司就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具体侵权视频进行了投诉；在5月3日的投诉通知中，新梨视公司还要求字节跳动公司采取有效或者合理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在5月10日的投诉中，新梨视公司更是鉴于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在已被投诉并经被删除了累计多次的侵权视频后又再次上传了更多的侵权视频的情况，明确要求字节跳动公司除删除侵权视频外，对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作出封禁账号的处理。上述三次通知明确了具体的侵权用户、侵权视频链接地址、权利视频链接地址、权利人信息等，使得字节跳动公司能够准确识别权利人、准确快速定位侵权内容并易于对被投诉的内容作出判断，属于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有效通知。虽然，上述通知所涉的具体视频内容并不相同，但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在短时间内不仅频繁上传新梨视公司的视频，而且在已上传之视频被删后继续上传新梨视公司的视频，其行为应属法律规定的重复侵权，而字节跳动公司对于其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针对新梨视公司视频重复侵权的事实是知晓的。其次，在新梨视公司就同一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发布的侵权视频在5月2日、5月3日二次投诉后，字节跳动公司虽采取了对其上传的侵权内容进行删除的措施，但“葡萄没有架”并没有停止上传侵权视频的行为，反而增加了针对新梨视公司的侵权内容的上传数量，显见就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的侵权行为，仅针对每个具体的侵权内容进行删除已不足以起到制止侵权行为发生、防止侵权损害扩大的作用，而新梨视公司基于上述情况在5月10日要求字节跳动公司对该用户采取封禁账号措施，但字节跳动公司并未及时采取封禁措施，致使该用户于5月23日又上传了涉案视频。在删除侵权视频已不足以阻断侵权行为发生的情况下若还要求新梨视公司就每次新出现的不同侵权内容进行查找、比对再履行通知义务，显然对权利人的维权行为过于苛责。此时合理、必要的措施应是立即采取禁言、封号等能够便捷快速地阻断侵权行为发生的措施。再次，字节跳动公司虽对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最终作出了封禁账号的处理，但该措施是在收到新梨视公司第三次通知后两个多月才采取的，而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措施的适时性直接关系到侵权行为能否被及时制止、损害后果能否及时得到控制，且字节跳动公司对措施采取的迟延亦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字节跳动公司未能及时采取合理、必要措施制止侵权，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由于字节跳动公司在接到新梨视公司的三次投诉通知后，应当知道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重复侵害新梨视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但未及时采取合理、必要措施，导致侵权行为再次发生，一审法院认定字节跳动公司构成帮助侵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对字节跳动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新梨视公司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字节跳动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的类型、上传时间、知名度、播放次数、字节跳动公司的经营规模、影响力、字节跳动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律师费，新梨视公司提供了相关律师费发票，律师亦出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结合律师的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以及律师费收费标准等酌定的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亦予以维持。字节跳动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字节跳动公司在二审中还主张刘杰并非涉案视频的制作者，新梨视公司并非涉案视频的著作权人，且不认可刘杰与新梨视公司之间签订的《拍客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新梨视公司提供的涉案视频原文件及播放页面截屏、刘杰出具的作品说明、刘杰与新梨视公司签署的《拍客协议》、新梨视公司与微然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新梨视公司拍客管理平台后台截图等证据能够证明刘杰是涉案视频的制作者，新梨视公司是涉案视频的著作权人，字节跳动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上述认定，故对字节跳动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字节跳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韡审判员 刘 静审判员 杨馥宇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朱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