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彭建忠，男，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乐山市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其文，四川甲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霞，四川甲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明奎，男，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其文，四川甲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霞，四川甲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锡岗，男，197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仕华，宜宾市南溪区大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建忠、李明奎因与被上诉人刘锡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建忠、李明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3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2.驳回刘锡岗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刘锡岗负担。事实与理由：1.彭建忠、李明奎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彭建忠、李明奎系职务行为，代表四川久易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与刘锡岗签订合同，刘锡岗无运输罐车所有权与运输罐车的资质，不具主体资格；2.不适格主体双方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应当无效；3.双方非劳务合同关系而系租赁合同关系。 刘锡岗辩称，1.彭建忠、李明奎在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时并未告知其代表四川久易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即久易茂樽建筑有限公司）签订；2.刘锡岗有无运输罐车所有权与运输罐车的资质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3.彭建忠、李明奎不仅是租赁罐车，更主要是需要工地上提供混凝土运输劳务，所以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 刘锡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彭建忠、李明奎向刘锡岗支付劳务费102000元；2.请求判决彭建忠、李明奎向刘锡岗赔偿违约金36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等由彭建忠、李明奎承担。 彭建忠、李明奎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决刘锡岗赔偿彭建忠、李明奎损失22515元；2.反诉诉讼费由刘锡岗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2月26日，刘锡岗（乙方）与彭建忠、李明奎（甲方）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由刘锡岗提供罐车及相应的驾驶劳务，为彭建忠、李明奎的工地运输混凝土。合同期限为：车辆到达施工地点起计算至运输结束付清租赁费为止。运输单价为：每月每台车18000元，此价不含税、不开票。结算方式：月结，施工满一月后当天付清本月租赁费、第一个月不满一月按一月计算，最低租用一个月，逾期未付按余款每日百分之一收违约金。甲乙双方不得随意违约，或无故提前结束合同，如任何一方违约当向另一方赔偿损失（赔偿金额定与当月运输款的一倍）。合同签订后，刘锡岗组织了川Ｃ×××××罐车、川Ｃ×××××号罐车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彭建忠于2019年4月12日向刘锡岗支付了一个月的劳务费32400元。刘锡岗与彭建忠、李明奎双方均认可第一个月的所有租赁费用已经支付完清。庭审中，彭建忠认可刘锡岗于2019年3月9日进场。同时，双方均在本诉及反诉的诉状中陈述刘锡岗于2019年6月25日停工。 另查明，彭建忠、李明奎双方均在《租赁合同》抬头处作为承租方签字捺印。《租赁合同》落款处的甲方，有李明奎的签字捺印，彭建忠未签字捺印。此外，2019年3月29日，刘锡岗提供的罐车因罐车磅断裂，造成该车辆无法正常施工。2019年5月18日，刘锡岗因操作不当造成川Ｃ×××××号罐车翻车，为防止罐车掉到坎下，车牌为川Ｃ×××××的罐车拉住川Ｃ×××××号罐车，导致两台罐车均无法正常施工，且两车的混凝土均无法卸下,因此，两车混凝土均报废。 一审法院认为，刘锡岗与彭建忠、李明奎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至于刘锡岗提供的罐车是否属于其本人所有，刘锡岗是否具备运输罐车的资质，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对彭建忠以上述理由辩称租赁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依法不予支持。虽然彭建忠未在《租赁合同》的落款处签字，但其已经在《租赁合同》的抬头处作为承租方签字，说明其本人认可该租赁合同的约定，因此彭建忠仍应当受《租赁合同》的约束。一审法院对彭建忠辩称的：“彭建忠并没有在《租赁合同》中签字确认，不认可合同约定的所有条款内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彭建忠不应当承担任何合同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彭建忠、李明奎与案外人久易茂尊建设有限公司之间属于何种关系，属于另案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刘锡岗并未与案外人建立劳务合同关系，彭建忠、李明奎不能以案外人对抗本案刘锡岗。因此，彭建忠抗辩称刘锡岗实际是为案外人运输混凝土，彭建忠、李明奎不是适格主体的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本案双方虽然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但根据实际履行的合同关系分析，刘锡岗不仅仅是向彭建忠、李明奎提供罐车的租赁，更主要的是为彭建忠、李明奎的工地提供混凝土运输劳务，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当为劳务合同关系，因此本案应当为劳务合同纠纷。对于刘锡岗起诉的劳务费金额，应当根据刘锡岗进场时间、停工时间、合同约定、刘锡岗履行合同的情况综合分析计算。刘锡岗对2019年3月1日进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彭建忠认可的进场时间，即2019年3月9日进场。对于停工时间，因双方均在各自的本诉及反诉中认可于2019年6月25日停工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刘锡岗停工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根据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月结，施工满一月后当天付清本月租赁费、第一个月不满一月按一月计算。彭建忠、李明奎已经向刘锡岗支付完清了第一个月的劳务费。虽然刘锡岗于2019年3月9日进场，3月份当月未施工满一月，但按合同约定，第一个月不满一月按一月计算。因此，彭建忠、李明奎支付的一个月劳务费应当截止于2019年3月31日，从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6月24日止期间的劳务费，彭建忠、李明奎均未支付。故彭建忠、李明奎差欠刘锡岗的劳务费应当为：18000元／月／台×2台×2个月＋600元／天／台×2台×24天＝100800元。但上述劳务费100800元，应当扣除因刘锡岗过错导致的车辆断磅、翻车等事故，而造成车辆无法正常施工的劳务费。刘锡岗作为合同劳务及机器设备的提供方，应当按合同约定正常履行义务。刘锡岗没有维护好罐车致使川Ｃ×××××号罐车于2019年3月29日断磅而无法正常使用，因此当天的劳务费应当在总金额中予以扣除，即扣除600元劳务费。对于刘锡岗以合同约定的3天机修保养期为由，要求不予扣除的理由，与罐车断磅的原因不属于同一概念，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2019年5月18日，刘锡岗因操作不当造成川Ｃ×××××号罐车翻车，为防止罐车掉到坎下，车牌为川Ｃ×××××的罐车拉住川Ｃ×××××号罐车，因此上述两台罐车均无法正常施工，因此而产生的劳务费600元／月／台×2台＝1200元，亦应当在总劳务费中予以扣除。至于彭建忠、李明奎要求扣除2天的劳务费，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翻车造成了停工2天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只扣除1天的劳务费。综上，应当扣除的劳务费共计600元＋1200元＝1800元，故彭建忠、李明奎应当向刘锡岗支付劳务费为100800元-1800元＝99000元。彭建忠、李明奎逾期未向刘锡岗支付劳务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刘锡岗起诉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逾期未付按余款每日百分之一收违约金，但该条约定过分高于了刘锡岗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租赁合同第六条的内容系对提前结束合同造成损失的约定，实质上不属于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因此，对刘锡岗按照该条约定直接要求彭建忠、李明奎支付违约金36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对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因此违约金应当按照每月劳务费的付款时间分段计算，同时各段违约金累加计算后，不能超过刘锡岗起诉的违约金36000元。 其次对彭建忠、李明奎提起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于彭建忠、李明奎在反诉中要求直接扣除的劳务费本金，一审法院已经在本诉请求中直接进行了扣除，因此在反诉中不再重复处理。对彭建忠、李明奎提起的其他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针对2019年3月29日磅车断磅的人工费、磅机费，彭建忠、李明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的产生，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彭建忠、李明奎诉称的焊机接地线遗失的损失1140元，彭建忠、李明奎既未举证证明刘锡岗导致焊机接地线遗失的事实，也没有相应价值证明，一审法院对该项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2019年5月18日，罐车翻车造成的损失，系刘锡岗操作不当导致，应当由刘锡岗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刘锡岗辩称罐车翻车系彭建忠、李明奎修建的公路质量问题造成，但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因翻车造成两台罐车的混凝土均报废，因此刘锡岗应当对两车混凝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刘锡岗在庭审中陈述每台罐车装载的混凝土价值1000元，彭建忠、李明奎无法举证证明每台罐车混凝土的价值为1500元，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混凝土损失为1000元/台×2台=2000元。同时，根据彭建忠、李明奎出具的微信转账凭证以及运输记录单，可以充分印证因罐车翻车导致彭建忠、李明奎产生拉车费2000元。上述混凝土损失及拉车费共计4000元，均系翻车而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刘锡岗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于彭建忠、李明奎反诉翻车导致的人工工资、磅机费等损失，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彭建忠、李明奎提起的停工损失6650元，一审法院认为，彭建忠、李明奎本身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向刘锡岗支付每月劳务费，但彭建忠、李明奎在支付了一个月劳务费后，连续两个多月未履行自己的支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刘锡岗在彭建忠、李明奎没有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况下，有权选择暂时停止合同的履行。故彭建忠、李明奎因刘锡岗停工造成的损失，不应当由刘锡岗承担，彭建忠、李明奎对停工损失提起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结合以上认定，刘锡岗应当向彭建忠、李明奎赔偿损失共计4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彭建忠、李明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锡岗支付劳务费99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以36000元劳务费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以72000元劳务费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9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劳务费给付之日止，以99000元劳务费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劳务费，上述违约金计算至劳务费付清之日止，但分段累加计算的违约金不能超过36000元）；二、刘锡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建忠、李明奎损失4000元；三、驳回刘锡岗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彭建忠、李明奎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3060元，由刘锡岗负担100元，由彭建忠、李明奎负担2960元；反诉受理费182元，由彭建忠、李明奎负担132元，由刘锡岗负担50元。 二审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租赁设备的使用时间、租赁费用的计算及金额无异议，对彭建忠、李明奎是否系职务行为以及对双方的法律关系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彭建忠、李明奎、刘锡岗是否系案涉《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的适格主体以及该合同的效力如何；2.双方是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合同关系。 一、关于彭建忠、李明奎、刘锡岗是否系案涉《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的适格主体以及该合同的效力如何的问题。 本案中，彭建忠、李明奎主张自己系职务行为并非适格主体。首先，彭建忠、李明奎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为承租方（甲方）与出租方（乙方）刘锡岗签订《租赁合同》，并在相应栏内签名、捺印；其次，《租赁合同》并无四川久易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即久易茂樽建筑有限公司）的签章，彭建忠、李明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合同签订时刘锡岗知道且认可其系代四川久易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所为；最后案涉合同签订后支付的第一期租赁费用也是由彭建忠个人账户汇入刘锡岗的银行账户，并非四川久易园林工程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支付案涉工程款项。从合同签订到履行，没有证据证明四川久易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当事人身份参与，彭建忠、李明奎主张自己系职务行为并非合同主体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彭建忠、李明奎主张刘锡岗无运输罐车所有权与运输罐车的资质，不具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刘锡岗系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并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刘锡岗提供的罐车是否属于其本人所有、是否具备运输罐车的资质，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与主体资格。综上，《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合同无效的情形，本院对案涉合同效力予以确认。 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租赁合同还是劳务合同的问题。 本院认为，劳务合同系提供劳务者供给劳务为目的的合同，是以劳务供给本身为目的。根据本案《租赁合同》的约定，出租方刘锡岗的义务一是向承租方彭建忠、李明奎提供机械设备，二是提供设备操作员在工地上进行混凝土运输服务。设备操作员在工地上提供混凝土运输服务并非设备操作员的劳务供给本身为目的，仅为租赁机械设备的附随义务，即为达到机械设备的使用目的的手段，因而不成立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劳务合同纠纷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故彭建忠、李明奎称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刘锡岗虽然对双方的法律关系认识有偏差，但是其请求彭建忠、李明奎支付劳务费是基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而做出，并不影响法院判决彭建忠、李明奎支付租赁费用。案涉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刘锡岗已经依约履行义务，彭建忠、李明奎则应当按约支付租赁费，由于双方对一审法院租赁费的计算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彭建忠、李明奎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但是案涉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一审判决结果并不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1元，由上诉人彭建忠、李明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西苓 审 判 员 郭美宏 审 判 员 聂华竞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梅兴艳 书 记 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