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长兴支行，住所地长兴县雉城街道金陵北路134号。 代表人：王学峰，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仪宾，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朝阳，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安科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画溪街道工业区。 代表人：张建，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霁雯，破产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长兴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安科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科新材料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6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招商银行长兴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招商银行长兴支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安科新材料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生效文书确定的利息计算至2014年6月12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4）湖长商初字第291号判决书第一项“被告安科新材料公司给付原告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含复息）106194.96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4月13日）、律师代理费8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014年4月13日之后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依照原被告约定的利率按借款本金400万元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费》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这两项判决内容应当联系起来理解，对于2014年4月13日之后利息、罚息、复息等是按照合同约定继续计算的，“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并不能单纯理解为与本金的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是一致的意思表示，事实上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就判决内容而言并未明确具体的期限，对于利息的处理原则，利息、罚息、复息等应当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因此就本案而言，对利息、罚息、复息的计算截止时间点为清偿之日更合乎法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该条的明确释义应当为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以破产申请受理之日为分水岭，受理之前的应当计算且按照破产债权确认，受理之后的部分不属于破产债权。故一审将未履行生效判决要求支付的迟延履行利息未认定为破产债权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 安科新材料公司答辩称，一、涉案债权已经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生效判决，应当依据（2014）湖长商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书内容认定。根据该案民事判决书，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含复息）106194.96元（计算至2014年4月13日）、律师代理费83000元，2014年4月13日之后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管理人经核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招商银行长兴支行的该笔债权为4299144.12元。二、管理人对迟延履行金不应当确认为破产普通债权。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加倍支付的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为法定的、带有惩罚性的、为促使债务人履行生效裁判的制裁措施，具有特定的实施对象，若确定为破产债权，实际上受损害的将是全体债权人，有违该措施的本意和破产法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的精神，故管理人依法不予确认。故招商银行长兴支行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对安科新材料公司享有债权7384280元；2.本案诉讼费由安科新材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9日，安科新材料公司与招商银行长兴支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安科新材料公司向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借款400万元。湖州德雷消防器材有限公司、杭州安科陶瓷有限公司、陈华、林慧为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因安科新材料公司未能按时足额偿还贷款利息，招商银行长兴支行提前收回贷款本息，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安科新材料公司偿还招商银行长兴支行贷款本金400万元，利息（含罚息、复息）106194.96元（暂计算至2014年4月13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律师代理费83000元，合计4189194.96元；2.湖州德雷消防器材有限公司、杭州安科陶瓷有限公司、陈华、林慧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科新材料公司、湖州德雷消防器材有限公司、杭州安科陶瓷有限公司、陈华、林慧承担。2014年4月15日，长兴法院作出（2014）湖长商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安科新材料公司给付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含复息）106194.96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4月13日）、律师代理费83000元，合计4189194.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014年4月13日之后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依照原、被告约定的利率按借款本金400万元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湖州德雷消防器材有限公司、杭州安科陶瓷有限公司、陈华、林慧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湖州德雷消防器材有限公司、杭州安科陶瓷有限公司、陈华、林慧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安科新材料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365元，减半收取2018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182.5元，由五被告共同承担，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交付原告。”2019年1月21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对安科新材料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4月11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交由长兴法院审理。2019年5月15日，该院立案受理。同时，指定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担任安科新材料公司破产清算案的管理人。2019年6月26日，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向安科新材料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构成：本金400万元，利息3276098.4元，律师费83000元，诉讼费25182.5元，合计7384280.9元。安科新材料公司管理人对招商银行长兴支行申报的债权予以核减，确认债权4252177.46元（其中借款本金4000000元，利息143994.96元，律师代理费83000元及诉讼费25182.5元），核减利息债权3132103.44元。2019年7月2日，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向安科新材料公司提交《债权异议表》。2019年8月26日，安科新材料公司管理人向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出具《债权复审通知书》，维持原审查确认结果。故纠纷成讼。另查明，（2014）湖长商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书的生效时间为2014年6月2日。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在于：案涉生效判决主文确定的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案涉判决生效时间为2014年6月2日，故判决确定履行之日应为2014年6月12日前。（2014）湖长商初字第291号案中，2014年4月14日计算至2014年6月12日的利息为84766.66元。2014年6月12日前产生利息合计190961.62元。本案争议焦点二在于：未履行生效判决要求支付的迟延履行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之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安科新材料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而计算的迟延履行利息属民事惩罚性赔偿金，不予确认。故对招商银行长兴支行要求确认该部分利息为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对安科新材料公司享有破产债权4299144.12元，其中安科新材料公司管理人已经确认4252177.46元。对于招商银行长兴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对安科新材料公司享有破产债权4299144.12元；二、驳回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745元（已减半收取），由招商银行长兴支行承担31543元；安科新材料公司承担20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如下： 一、涉案借款的利息如何认定。因安科新材料公司结欠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借款未还，招商银行长兴支行于2014年2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对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为：安科新材料公司偿还利息（含罚息、复息）106194.96元（暂计算至2014年4月13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该请求对于利息的主张表述明确，含义清楚。后长兴法院作出(2014)湖长商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支持招商银行长兴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明确要求安科新材料公司支付招商银行长兴支行利息（含复息）106194.96元（计算至2014年4月13日），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对于2014年4月13日之后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依照双方约定的利率按借款本金400万元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而（2014）湖长商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生效时间在2014年6月2日，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最迟为2014年6月12日。故一审判决确定应付的利息为190961.62元是正确的。判决的确定履行之日是一个明确具体的日期，在（2014）湖长商初字第291号案件中即可确定为2014年6月12日。而实际清偿之日则要根据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时间、金额等实际履行情况来确定，是一个不确定日期，招商银行长兴支行主张该案中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应理解为实际清偿之日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产生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如何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之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据此对于破产案件受理后因未履行生效判决所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能认定为破产债权。而在破产受理之日前因未履行生效判决而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其性质为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属于公法性债权，不能认定为优先债权或者普通债权，其应当劣后于普通债权清偿，也即破产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才能清偿。从招商银行长兴支行起诉的目的来看，其要求将该部分迟延利息认定为优先债权或者普通债权，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将破产受理前产生的迟延利息未认定为破产债权确有欠妥当，一审法院应指导管理人将该部分迟延利息作为劣后性债权予以确认。安科新材料公司因资不抵债而进入破产程序，从目前情况来看，普通破产债权无法予以全额清偿，清偿顺位在后的迟延利息债权必将不能获得任何的分配，故一审仅将一般债务利息予以确认的处理结果对招商银行长兴支行的实体权益并未造成实质性影响，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招商银行长兴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90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长兴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郑 扬 审判员  杨瑞芳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