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2民终35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力、丁广，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钢。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东、周舜禹，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蓉。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东、周舜禹，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宁因与被上诉人邓钢、武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5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宁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股权系王宁与邓钢共同经营的公司资产。王宁、邓钢原系南钢公司同事，两人共同经营多家公司，2014年1月1日，邓钢、武蓉共同向王宁出具《股票代持说明》，其中明确载明“以上股票为本人与股东王宁所经营的公司资产”。二、案涉股权系王宁、邓钢2014年1月1日分家时分配给王宁的资产，仅因过户困难暂由邓钢代持，并非邓钢对王宁的赠与。王宁提交的与邓钢的微信聊天记录充分体现了双方曾共同经营公司，并在分配公司资产时进行了充分的沟通。聊天记录还反映出邓钢将案涉股票出售时，事先告知了王宁，并取得了王宁的同意。案涉股权数额巨大，即使王宁与邓钢系多年好友，邓钢也不会仅因好友关系即将巨额财产赠与王宁，邓钢的抗辩意见明显与常理不符。三、一审法院认定王宁的举证不能证明其与邓钢共同经营的公司存在盈利是不正确的。《股票代持说明》对此已有明确载明，王宁无需进一步举证。邓钢、武蓉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邓钢出具《股票代持说明》是由于邓钢在2009至2012年做钢材生意时，王宁帮助其从南钢公司争取到钢材货源，邓钢因此赚了五六千万元。其为表示对王宁的感谢，就出具了《股票代持说明》，表明自己要将股权赠与王宁。因此，《股票代持说明》并非邓钢与王宁对共同经营资产的分配。王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钢、武蓉立即支付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农商行）股票分红收益63749.7元、出售款6238706.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1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19日，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对邓钢与案外人谢跃洪、刘英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9）北民二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涉案借款系由邓钢代借款人谢跃洪向张家港保税区汇达实业有限公司偿付而形成，判决谢跃洪、刘英向邓钢归还借款215万元并支付利息12.9万元。后邓钢申请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上述民事判决。2013年9月15日，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裁定将谢跃洪、刘英分别持有的张家港农商行15697股、220413股每股作价10元过户给邓钢用以抵偿谢跃洪、刘英结欠邓钢的2361100元债务。经后续多次送转后，邓钢名下登记的股份增至708330股。2016年1月11日，苏州股权登记托管中心将上述股份向邓钢颁发了《股金证》。2014年1月1日，邓钢、武蓉向王宁出具一份《股票代持说明》，其中第2条内容为：张家港农商行708350股、江苏铜山锡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400万股份，以上股份为本人与股东王宁所经营的公司资产，现已作为利益分配（折价750万元）给股东王宁，以上股票自2014年1月1日起所有权归王宁所有。由于以上股票转让过户目前存在一定困难，现暂由本人代为持有，当可以实现过户或买卖时，本人将予以配合。期间，邓钢将上述股权的《股金证》交由王宁保管。2017年6月15日，张家港农商行发布了《2016年度权益分派实施公告》，决定每10股派发红利1元（含税），上述分红由邓钢收取。后邓钢又将上述其名下的股票对外出售。因邓钢未能将上述股权分红款及股票售卖所得款给付王宁，王宁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另查明，2003年，邓钢、王宁及案外人武飞曾签署一份《公司章程》，约定三人就“南京金卷”、“无锡铁峰”公司共同出资经营，双方对合作经营期间的利润分配作出了原则性的规定。另，邓钢、王宁曾于2007年4月投资设立无锡市兰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后邓钢于2007年8月将其持有的该公司股权转让他人后退出该公司。邓钢、王宁于2011年10月26日投资设立江苏铭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王宁在一审提交了微信号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含语音、文字、公司资产统计表格），拟证明上述股权系对其与邓钢共同经营的公司资产清理后分配给王宁的资产，并非邓钢所述的系对王宁的赠与。邓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为：1、王宁不能证明该微信号属于邓钢所注册的微信号；2、该证据属于电子证据，但不符合电子证据的使用规则，无法判断该证据内容有无人为篡改、增加、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宁是否有权取得涉案张家港农商行的股金分红款及出售所得款。所谓股权的原始取得，即基于对公司的出资或认购公司新股而取得股权。本案中，王宁显然并不存在通过出资或认购方式取得涉案股权的情形，故其要取得涉案股权的方式只能通过继受取得。所谓的股权继受取得是指因转让、继承、合并而取得公司股份，而股权的转让取得方式包括通过买卖、赠与、遗赠、交换等从原股东手中受让股份而取得。根据现有查明的事实，因邓钢个人对谢跃洪、刘英享有借款债权，邓钢通过民事诉讼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而取得涉案股权，故上述股权应属邓钢个人财产。有关涉案股权的取得原因，王宁向作如下陈述：因其与邓钢共同经营多家公司，公司在对外出借款项时经常以两人个人名义对外借款，2013年双方对所经营的公司进行对账、析产后，明确将邓钢名下的上述张家港农商行的股票以及江苏铜山锡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400万元股权作为股东利益分配而归属于王宁，故事后邓钢、武蓉向王宁出具了上述《股票代持说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诉请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基础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首先，《股票代持说明》虽载明涉案股权为本案双方“所经营的公司资产”，但前述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已查明，该笔借款的性质为邓钢的个人对外借款，且出借资金亦是由邓钢支付，并无相关证据证明王宁所称的该借款是以邓钢个人名义代表双方共同经营之公司所作出的对外借款，亦即不能证明该笔借款债权的实际权利人为双方经营之公司。另，涉案股权系邓钢因上述个人对外借款而通过诉讼、执行程序所取得，且现该股金登记在邓钢名下，故该份《股票代持说明》中记载的上述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王宁所称的利益分配基础并不真实存在；其次，王宁虽称，其取得涉案股权的事实基础及依据为公司股东盈余分配，但所谓的股东利益分配来源系从公司资产而非由股东个人资产进行分配。如前所述，涉案股权为邓钢个人资产，公司股东将其个人资产作为公司盈余分配的行为明显有违正常的商业逻辑，也不符合常理；再次，就涉案张家港农商行的股权，王宁并未向邓钢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其虽称股权的取得系基于股东利益分配，但王宁举证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共同经营的公司是否存在盈利以及涉案股权系为具体针对哪些双方合作公司的盈余分配，王宁亦未举证证明双方此前已就合作经营公司的股东利益分配达成了具体的书面协议。即使邓钢愿意以个人资产作为股东利益分配给王宁，依照正常的商业逻辑，其前提条件应为邓钢作为公司股东已取得了超出其应分配的利益，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存在上述前提事实。综上，王宁并不能明确并证明其所主张的股东利益分配来源，上述《股票代持说明》中所载明的涉案股权系股东利益分配款与事实不符，该说明中载明的王宁取得涉案股权的权利基础来源并不存在。此外，本案双方之间并未实际签订任何书面股权转让协议，王宁也未曾向邓钢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故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因股权买卖而股权转让之事实。基于上述情况，邓钢、武蓉向王宁出具《股票代持说明》的唯一合理解释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能认为系邓钢单方自愿将其名下的涉案股权无偿赠与王宁。现邓钢虽已将《股金证》交由王宁保管，但股权的交付应当经股东名册变更登记或其他法定形式才发生物权转移的法律效力，故就涉案股权邓钢尚未实际交付给王宁。根据我国合同法之规定，除法定情形外，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据此，涉案股权在尚未转移至王宁名下前，邓钢有权单方撤回赠与之意思表示。因涉案股权为邓钢名下自有资产，邓钢有权自由处分上述资产并收取处置所得款。王宁要求邓钢、武蓉返还上述股份分红款及出售股份所得款项，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宁对邓钢、武蓉的诉请请求；案件受理费59917元，由王宁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王宁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茆春华与王宁于2010年11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1）六沿民初字第877号民事调解书、王宁与邓钢于2018年3月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用以证明：王宁于2010年11月17日出借给茆春华300万元，因茆春华未履行还款义务，王宁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调解结案；2018年3月5日，邓钢以上述调解书项下的债权已分配给其为由，要求王宁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邓钢，王宁出于尊重分家事实的考虑将其享有的上述债权转让给了邓钢。经质证，邓钢、武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已明确载明系因王宁对邓钢负有债务，王宁才将上述到期债权转让，因此该组证据反而可以证明王宁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对此，王宁称，在邓钢将张家港农商行的股票出售后，其一直要求邓钢将上述股票出售款支付给其，邓钢于2018年3月2日提出涉及茆春华债权的归属问题，然后通过发送资产负债表格等内容，要求确认茆春华项下的债权归邓钢所有，在确认相关债权归邓钢所有后，邓钢再把出售款返还给其；《债权转让协议》文本是由邓钢起草的，通过微信发给其，其未注意协议的措辞，该协议只是为了回归到资产分配表确认的状态；其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并不对邓钢负有债务。2.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出具的《协助查询复函》、南京市公安局卸甲甸派出所户籍查询资料，用以证明×××016的实名认证信息为郑秀英，郑秀英与邓钢系母子关系，结合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证明该微信号的实际使用人为邓钢。经质证，邓钢、武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上述微信号曾经给邓钢使用过一段时间。3.中国农业银行本票、结算业务申请书、现金管理收费凭证，用以证明邓钢通过微信向王宁发送的语音中提及的对张龙享有的30万元债权已分配给王宁，张龙于2013年11月5日通过银行偿还了王宁15万元，佐证双方确实按照微信聊天中提及的资产负债表格在执行。4.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执字第594号案卷材料（含立案审批表、强制执行申请书、民事调解书、委托书、收条），用以证明邓钢通过微信向王宁发送的语音中提及的对柳铭享有的债权确已分配给王宁，后王宁通过诉讼方式实现该债权，在执行程序中，王宁申请强制执行并领取了案件执行款。该案中，系邓钢作为原告及申请执行人。5.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执字第1140号案卷材料（包括立案审批表、强制执行申请书、民事判决书、谈话笔录、还款保证书），用以证明王宁与邓钢共同经营的兰博公司对南京康吉福食用油有限公司拥有合法债权，邓钢通过微信向王宁发送的语音中所提及的“康吉福”即为该公司，上述债权已分配给王宁，在执行程序中担保人提供的还款保证书现在王宁处。经质证，邓钢、武蓉对上述证据3、4、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6.王宁与邓钢于2018年2月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双方于2012年底分家的事实。该聊天记录显示，×××016陈述了“还有12年底我们分家，总得账是8800万元，扣掉现在明确的坏账，张峰的1500万元，东晟的1860万元，卢渊的500万元，其他小的就算了，真正的也就是5000万元，5年前你就拿走了2500万元，你还不满足吗？真是欲壑难填”的内容。经质证，邓钢、武蓉认为，该证据形式上不符合电子证据的要求，且庭审中展示的手机并不能证明是王宁以其个人微信号与×××016进行联系时所使用的原手机；从内容看，也未涉及与本案有关的事宜，且该内容最多反映王宁与邓钢个人之间有往来。7.南钢公司《关于解除王宁劳动合同的决定》，用以证明：南钢公司与王宁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02年7月15日；王宁在南钢公司负责内部管理工作，并非如邓钢所说享有钢材分配权。经质证，邓钢、武蓉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王宁确实于2002年7月15日自南钢公司离职；上述决定书中“王宁离职前曾任南钢经销处南方公司副经理一职，负责内部管理”的内容是手写添加的，且该手写内容处加盖的是南钢公司板材事业部的印章，证明效力不足；王宁作为南钢公司南方公司的副总对销售没有影响力是不合情理的。8.张家港农商行2014年年度报告（节选）、王宁招商银行流水，用以证明张家港农商行2014年度股金分红每股派发现金红利0.125元，邓钢代王宁共持有708330股，税前现金红利88541.25元，扣除20%个人所得税，实发税后现金红利为70833元，邓钢于2015年2月15日将上述税后现金红利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王宁。经质证，邓钢、武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王宁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主要为：银行流水载明的交易摘要为“零售收入汇款”而非“红利”，且即使是邓钢将红利赠与王宁，也不能要求邓钢必须将本金赠与王宁。9.邓钢所持有的张家港行股票交易记录及历史成交情况表，交易记录显示，邓钢于2018年1月26日卖出张家港行股票708300股，扣税后得款7031863.99元；于2018年1月29日出售张家港行股票30股，扣税后得款267.75元。历史成交情况表显示，邓钢于2018年1月19日获得股息收入63749.7元。经质证，邓钢、武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邓钢对自己持有的股票有合法的处分权。二审中，邓钢、武蓉提供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执字第227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1份，用以证明王宁与邓钢个人之间确实存在债务关系。该通知书要求王宁协助提取被执行人郭年芳在其处的款项4025900元。经质证，王宁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通知书仅能证明王宁系协助执行义务人，且该执行案件涉及的郭年芳的债权也是分配给邓钢的，这在邓钢通过微信发送的资产负债表中也有所体现。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现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56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宁的起诉。三、本案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许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