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3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銮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徐明道，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上海钰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全壹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法定代表人：周晓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龙，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銮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全壹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壹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0民初15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被上诉人全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争议款项未付至合同约定的收款账户，进而认定该款项是由上诉人承担的制片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款项双方付至约定账户不是认定款项支付性质的标准。首先，合同约定的内容是双方在理想状态下的权利义务约定，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合同履行方式会发生大量变更；其次，上诉人将款项代为支付和汇至被上诉人导演个人账户，有合理的解释，是基于节目拍摄需要做出的权宜之变，合同的履行不能机械地套用合同约定，而应基于款项用途、合同对款项承担主体的约定、交易习惯等因素综合认定。二、上诉人在支付诉争款项时注明的款项用途，在没有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应予以认定。付款时注明款项用途是企业转账付款时的通常做法，但制作的时间是付款行为发生时，收款对象亦是制作节目的主要管理人员，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诉人所称的款项用途；三、上诉人对超付款项已作出合理解释。上诉人并未放弃对《王者归来》电视节目的权利要求，如果继续履行合同，不存在超付的情况。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没有对制作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过结算，二者的合作关系并未终止；四、诉争款项的承担主体完全可以通过合同文义合理认定，无须以著作权归属推定承担主体。虽然制作合同通篇都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具体需要承担的费用名目，但是与合同第二条相关的人员工资、社会保险费、设备租赁费、服装费、后期制作费等各项与履行制作有关的费用均应包含在制作费用中，也即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差旅、食宿费用与其工作人员的工资、社保费用一样，都是被上诉人为履行合同而必然需要发生的费用，在没有相反约定的情况下，当然属于合同第二条、第三条约定的制作费用。综上，诉议款项均属于节目制作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全壹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争议款项的性质认定正确。在涉案节目策划期间，双方沟通时明确被上诉人不负责制片费，合同款项只包括节目制作费及所有制作人员工资奖金、设备租赁费用等。从合同履行角度来看，制作费和制片费的支付路径有本质区别，合同约定的制作费均支付至约定被上诉人的对公账户，双方对支付过的制作费也已经进行了对账确认，而制片费的发票抬头是上诉人公司，从税务和财务角度分析可知上诉人明知制片费用是由其承担，制作费和制片费的支付是同时进行的，制作费用可控但制片费用不可控，被上诉人不可能在合同中约定制片费，以承担过重的合同义务；二、合同约定的制作费不存在支付完成的困难。上诉人混淆制作费和制片费是为了逃避债务，被上诉人此前向上诉人索要制作费，但上诉人一直拖延付款，如果制作费支付完毕，上诉人不可能一直承诺支付，此外，根据聊天记录也可知，上诉人工作人员明知存在制片费和制作费的区别。综上，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全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中銮公司支付节目制作费4,270,000元；2.中銮公司赔偿全壹公司经济损失2,000,000元；3.中銮公司支付以4,27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自2016年12月15日开始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延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壹公司、中銮公司签订《节目委托制作合同》，约定中銮公司委托全壹公司为《王者归来》节目提供创意、策划、制作等服务，节目期数共12期，包括10期真人秀加2期直播演唱会，每期成片制作费为1,000,000元(含税)，共12,000,000元，中銮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10日内支付全壹公司3,600,000元，在节目正式制作前支付6,000,000元，在节目全部成片按约定时间制作完成、并经中銮公司审核确认满意后支付2,400,000元，全壹公司对此提供了公司银行账户信息。该合同还约定，全壹公司的具体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节目拍摄场地勘察、对场地设计布局进行指导、采购和设计拍摄所需相关物料、节目全部成片的拍摄、后期制作、外景拍摄等；全壹公司制作所生成的一切作品的知识产权及其他财产权利均归属于中銮公司所有；中銮公司逾期付款的，按逾期应付金额的万分之三/日支付违约金；如违约方所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应就不足部分向守约方补足，损失系指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和逾期可得利益损失、守约方为证实违约方之违约行为所支出的各项调查取证、公证费用，守约方为寻求救济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差旅费用等；各方之间所有的通知均应以书面形式、电子邮件、短信、微信等有形方式作出，并通过电子数据传输、传真、亲自送达(包括快递制作)或挂号信的方式发送至合同约定的双方地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本合同项下的有关事宜另行达成合意的，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该等书面文件应当作为本合同之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在2016年3月20日至2016年12月15日期间，中銮公司先后向合同约定的全壹公司账户转账5,73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銮公司为该片导演、工作人员支出机票费1,849,879元；向郑益、全壹公司工作人员郭舟、彭涛的个人账户转账1,228,850.45元，转账摘要里有“制作费(踩点费)、住宿费、场地费”等内容。全壹公司认为，上述费用均属于应由中銮公司承担的制片费，机票也一直是中銮公司通过票务公司直接订购的；郑益是中銮公司的工作人员，该1,228,850.45元都是应由中銮公司承担的食宿费。中銮公司则认为，上述费用均应由全壹公司承担，只是由于节目拍摄的特殊性，制作团队有时需要直接向第三方付款，且对公账户的转账存在受工作时间、不能及时到账等限制，所以中銮公司先行进行了垫付，其中直接支付至制作团队主要工作人员的款项包括食宿、踩点、灯光拍摄等费用；郑益并非是中銮公司的工作人员，而是涉案节目的导演；之所以中銮公司之前未向全壹公司主张垫付款项的返还，是因为中銮公司支出的总金额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十二期节目制作费12,000,000元，同时双方在协商第二季拍摄事宜，尚未进行完整结算。一审庭审中，全壹公司认为类似《王者归来》类型的综艺节目，共有四部分费用支出：第一部分是人员劳务费用，包括导演、编剧、制片、摄影、灯光、音频、后期剪辑等；第二部分是设备租赁费用，包括摄影、灯光、音频、监控、摄像、后期剪辑的设备租赁，还有场地租赁；第三部分是所有工作人员的交通、食宿、服装、道具等支出；第四部分是艺人的片酬。其中第一部分以及第二部分除场地租赁费外的其余费用由全壹公司承担，第二部分的场地租赁费、第三部分、第四部分费用应由中銮公司承担。中銮公司认可费用的组成，但认为中銮公司需要承担的仅是艺人报酬以及其他双方约定由中銮公司承担的款项。2016年5月31日，全壹公司与中广天择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后期委托制作合同》，全壹公司委托制作的内容是12期《王者归来》节目的后期视频制作，该节目前10期每期后期视频制作费用为130,000元。全壹公司实际制作了10期节目，其中前8期是真人秀，经双方协商后，第9、10期节目改为对之前节目的汇编，第11、12期不再制作。该10期节目已在重庆卫视进行了播放，重庆卫视王者归来官方微博对节目进行了宣传和介绍。一审审理中，双方都确认涉案合同已终止。全壹公司为证明其对第9、10期节目付出了创意设置、人员准备、脚本制作等工作，提供了原第9期节目的台本，全壹公司目前没有因为节目集数减少而对外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发生。另查明，全壹公司通过微信向中銮公司催款。2016年10月30日，全壹公司工作人员发送微信给中銮公司工作人员杨凯惟说：“小杨账上现在多少钱有几千没有”，杨凯惟回答：“制片费吗哥”，全壹公司工作人员说：“是的，先打个几千，先保着大家能吃饭呗”，杨凯惟回答“哥，我刚跟宋总说完，然后宋总说明天可”。2017年3月28日，全壹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将“副本-王者归来制作费”文件传给杨凯惟，并称“全壹财务查了是568万没错”。2017年7月26日，全壹公司工作人员微信提到“那第一季钱怎么结”，杨凯惟回答称“从第二季他们投资的钱来结呀”。一审争议焦点是：一、中銮公司是否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是否应当再支付节目制作费；二、若中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是什么。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后期委托制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通过合同约定了每期节目的制作费用为1,000,000元，也明确约定了中銮公司付款给全壹公司的银行账户。全壹公司完成了前8期真人秀节目的制作，后双方协商将第9、10期节目改为汇编版本，但双方并未对节目形式的改变、汇编版费用是否调整作出明确的书面约定。如按原定1,000,000元一集进行支付显然有失公平，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全壹公司在汇编中付出的成本、人员的工作付出、创意准备等因素，酌定每期中銮公司应付款项为200,000元，即中銮公司应为第9、10期节目支付全壹公司共计400,000元价款。对于第11、12期节目，由于并未进入实际拍摄，全壹公司亦未证明其进行了相应准备工作或存在相应损失，故中銮公司无需向全壹公司支付后续2,000,000元的制作费。对于中銮公司为导演及全壹公司工作人员支付的机票费1,849,879元、以及向全壹公司工作人员及郑益个人账户转账的1,228,850.45元，双方对上述款项属于中銮公司为全壹公司垫付的制作费还是应由中銮公司自担的制片费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全壹公司的收款账号为其公司账号，而上述款项的支出渠道均与合同约定的账户不同；其次，尽管中銮公司在付款明细上注明了部分款项的用途，但这仅是中銮公司单方的行为，并不能证明款项的实际性质；再次，从合同实际履行过程来看，中銮公司最后一次向全壹公司付款的日期是2016年12月15日，在双方早已明确《王者归来》仅需拍摄十期、中銮公司认为其实际支付给全壹公司的款项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中銮公司一直未向全壹公司明确要求返还机票费等垫付费用，中銮公司对此作出的原因说明不合常理，反倒是全壹公司直至2017年下半年还在催促中銮公司及时付款。最后，涉案合同约定最终产生的作品著作权归属于中銮公司，在双方对费用负担约定不尽明确的情况下，中銮公司主张其为项目支出的费用应由全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述1,849,879元、1,228,850.45元款项为应由中銮公司自担的制片费。关于全壹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也约定了在节目正式制作前中銮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是9,600,000元，如前所述，中銮公司根据涉案合同应向全壹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是8,400,000元，现中銮公司未足额支付上述费用，全壹公司主张从中銮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日期即2016年12月15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具体的逾期金额，将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进行调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銮公司支付全壹公司节目制作费2,670,000元；二、中銮公司以2,67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为标准支付全壹公司从2016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延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全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系争的两笔款项1,849,879元、1,228,850.45元是否属于应由中銮公司自担的制片费，而非系争合同约定的制作费。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中銮公司为导演、工作人员支付的机票费1,849,879元和向全壹公司工作人员及郑益个人转账的1,228,850.45元款项的性质，本院认为，系争《节目委托制作合同》约定，中銮公司针对全壹公司提供的节目制作服务需要支付相应的“制作费”，在该合同中，双方未就“制作费”具体包括的内容作出进一步详细约定，但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金额、付款进度以及付款方式，系争两笔款项很难被归入合同约定的制作费范畴，且根据影视综艺类节目制作行业的惯例以及本案系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在本案所涉综艺节目的制作过程中确实存在制片费与制作费两种不同的成本开支，双方对于制作费的金额以及支付方式亦没有依约通过书面方式予以变更，合同是否终止亦不影响合同价款的结算。关于上诉人诉称依据合同约定第二条即可推导出相关工作人员的全部差旅费、住宿费等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缺乏合同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以及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具体行为及沟通记录认定系争两笔款项不属于系争合同项下的制作费，上诉人仍应依约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制作费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銮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60元，由上诉人中銮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宓审判员 杨馥宇审判员 易 嘉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沈晓玲附：相关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