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成祥，男，194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秀，女，194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代碧，女，197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会琴，女，199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会琼，女，199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浙江慈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晶磊，浙江慈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佳晔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滨海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邦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魁，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高晨，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上诉人宁波市佳晔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晔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006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存在民事侵权赔偿请求权和工伤赔偿权竞合情形的，可以同时主张这两种请求权而获得双重赔偿。该司法解释的效力来源自其解释的社会保险法、劳动法、行政诉讼法、《工伤保险条例》，其效力明显高于《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因佳晔公司未给孙占志缴纳工伤保险，故其亲属有权要求佳晔公司支付丧葬补助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等费用。人身损害赔偿属于私法领域的侵权赔偿，工伤保险待遇属于公法领域的福利待遇，二者是不同的救济途径，孙占志的家人获得“双份赔偿”也是理所当然的。 佳晔公司辩称，《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是浙江省人民代表大会制定的地方性法规，效力上并不必然低于司法解释，且该条例发布在后，应适用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 佳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佳晔公司无须支付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差额部分164527.10元。涉案交通事故中，孙占志与陈丁云负同等责任，但孙占志驾驶的是非机动车，陈丁云驾驶的是机动车，该车车主应承担至少60%的赔偿责任，即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至少可获赔905891元，高于其可获得的工亡保险待遇897068.70元。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通过调解只获得773242.50元的赔偿，应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不能因此增加佳晔公司的工伤赔偿责任。 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辩称，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孙占志驾驶的是机动车，本次事故双方都有过错，调解方案合理合法。 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佳晔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2789元、供养亲属抚恤金203846.40元，合计1021655.40元；2.诉讼费由佳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孙占志于2018年9月9日进入佳晔公司从事油漆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佳晔公司也未为孙占志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9月19日，孙占志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慈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经过为，2018年9月19日17时57分，陈丁云驾驶浙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沿329国道自东往西行驶至金园路岔口处转弯时，与沿329国道北侧非机动车道自西向东由孙占志驾驶的“缘派”牌轻便二轮摩托车（电力驱动，电机号：111059）发生碰撞，造成孙占志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形成原因、当事人的过错及责任为，陈丁云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借道通行且疏忽大意，其过错原因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孙占志驾驶机动车逆向行驶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其过错行为系导致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认定陈丁云与孙占志应各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 事故发生后，孙会琴与佳晔公司就孙占志工资进行了结算，形成工资结算清单1份，载明孙占志在2018年9月份于佳晔公司上班时间为10天，按计件工资计算：774套×1.50元/套=1161元，孙占志在佳晔公司的工资等已经全部结清。 孙会琴于2018年12月12日向慈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慈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8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孙占志此次伤残事故为工伤。 2019年4月28日，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与宁波顺通日盛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支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经调解确认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损失共计1436485元，在交强险限额内获赔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获赔其余损失的50%计663242.50元，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共计获赔773242.50元。上述赔偿款项已经支付到位。 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于2019年6月27日向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请基本一致。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浙慈溪劳人仲案〔2019〕第5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佳晔公司支付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扣除交通事故已获赔金额的差额部分123826.20元；2.驳回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的其他仲裁请求。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佳晔公司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后因一审法院已受理本案，故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申请。 死者孙占志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情况如下：父亲孙成祥、母亲李国秀、妻子刘代碧、女儿孙会琴及孙会琼。 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396元/年，2017年度宁波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5578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1.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与工伤保险待遇双重赔偿还是补差赔偿；2.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在与案外人就交通事故民事赔偿事宜调解过程中是否存在放弃其自身合法权益的情形，以及是否可以据此相应地免除佳晔公司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3.孙占志生前工资如何认定，以及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所主张的各项费用如何认定。 关于第1项争议，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主张，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工伤与交通事故竞合时，其应当获得交通事故、工伤保险的双重赔偿，而法律及司法解释的效力明显高于《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故本案应按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处理。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工伤职工或者工亡职工的近亲属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可以请求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即存在民事侵权赔偿请求权和工伤赔偿请求权竞合情形，但我国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仅对这两种权利予以规定，而未明确可以同时主张这两种请求权进而获得双重赔偿。故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关于《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与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相抵触的主张不能成立。《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作为我省的地方性法规，可以直接引用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根据《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工伤职工先向第三人要求赔偿后，赔偿数额低于其依法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差额部分要求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支付”的规定，结合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已经获得第三人民事侵权赔偿的事实，本案应适用补差赔偿规则予以处理。综上，本案中，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要求佳晔公司全额支付其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第2项争议，佳晔公司主张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在与案外人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过程中有放弃自己合法权利的行为，该自愿放弃部分金额应在工伤保险待遇总额中予以扣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系由公安机关交警部门在对事故进行全方面勘验、调查并结合相关检验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的基础上依法制作，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事故认定书载明孙占志所驾驶的系轻便二轮摩托车（电力驱动），并认定其存在驾驶机动车逆向行驶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过错行为，故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现佳晔公司主张孙占志所驾驶的车辆为非机动车，并以此主张孙占志至多承担该事故所导致其自身损失的40%的民事责任，其实质系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持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记载内容的客观证据，且电力驱动也并非系足以判定为非机动车的充分依据，故佳晔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应由侵权第三方在交强险限额外承担60%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审查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与案外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所约定的民事赔偿比例与事故责任比例基本相符，所赔付的各项费用金额亦基本在合理范围之内，而在诉讼过程中双方通过一定程度的相互让步以达成调解协议亦属合理，且未见有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为谋取不当利益或损害佳晔公司利益而与案外人进行调解的行为，故本案中不能认定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存在不当放弃自身合法权益的情形，同时佳晔公司并非交通事故侵权赔偿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故其未参加调解亦不影响调解协议的效力。综上，佳晔公司关于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放弃其应得权利故佳晔公司无须承担补差责任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3项争议，本案中无证据显示佳晔公司与孙占志签订有劳动合同，除孙会琴与佳晔公司之间形成的工资结算清单之外，也未就孙占志工资情况提供其他证据，故孙占志生前工资可按照该结算清单记载内容予以确定。工资结算清单反映为孙占志生前工资按件计付，其在2018年9月9日至19日期间共计上班10天，发放工资合计1161元，故其本人生前工资可计算为2525.18元/月（1161元÷10天×21.75天/月）。就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所主张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本案庭审中双方对孙占志工亡后应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727920元、丧葬费32789元无异议，予以确认；2.供养亲属抚恤金，庭审中双方对于孙占志的供养亲属为其父母即孙成祥、李国秀及该两人的需供养时间合计为180月均无异议，对计算标准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因孙占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故应按统筹地区2017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为3278.90元/月（65578元/年÷12个月×60%），两供养亲属（父母）抚恤金应为每人各983.67元/月（3278.90元/月×30%），且两供养亲属抚恤金之和也未高于孙占志生前工资，故供养亲属抚恤金应为177060.60元（180月×983.67元/月）。综上，上述费用合计为937769.60元，扣除交通事故已经获赔的773242.50元，佳晔公司尚应支付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164527.1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市佳晔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扣除交通事故已经获赔金额的差额部分164527.10元；二、驳回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免收受理费。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仅对民事侵权赔偿请求权和工伤赔偿请求权分别予以规定，但并未明确竞合情形下是否可以同时主张进而获得双重赔偿。《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系浙江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会委员会审议通过的地方性法规，其中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工伤职工先向第三人要求赔偿后，赔偿数额低于其依法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差额部分要求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支付”。一审法院结合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已经获得第三人民事侵权赔偿的事实，对本案适用补差赔偿规则予以处理并无不当。 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系由公安机关交警部门出具的公文书证，具有相对较强的证明力。事故认定书载明孙占志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与案外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所约定的民事赔偿比例与事故责任比例基本相符，所赔付的各项费用金额亦在合理范围之内，不能认定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存在不当放弃自身合法权益的情形。因此，佳晔公司主张案外人应承担至少60%的赔偿责任、佳晔公司无须承担补差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孙成祥、李国秀、刘代碧、孙会琴、孙会琼及佳晔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盛森 审判员  樊瑞娟 审判员  周 娜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