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3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湖县教育体育局，住所地金湖县建设西路2号。法定代表人：戴书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昌，江苏法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范道学前街39号。法定代表人：王碧秀，该幼儿园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宝国，江苏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湖县教育体育局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1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湖县教育体育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涉案银行利息不符合双方当事人投资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的约定。上诉人承担利息损失至少应当满足以下条件：1.上诉人存在未按比例投资的事实；2.上诉人未按比例投资已影响到工程进展。因涉案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投资的具体时间及期间，一审法院也认为，在一方投资到位的合理期间内，另一方投资到位即可。因此，如果在影响工程进度之前，迟延投资的一方已将投资款补足，迟延投资的一方依然无需承担责任，如迟延投资行为影响了工程的进展，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被上诉人以同一事实曾经在2018年2月8日提起过诉讼，后于2018年8月8日以证据不足撤回诉讼。本案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因上诉人迟延投资而影响施工进度的事实，其应承担不利后果。三、涉案协议约定“应承担10%以上利息补给先到账一方，以弥补损失”的真实意思应是按实际欠投部分总额的10%承担损失，一审法院按年利率10%计算阶段利息无事实依据。四、根据本案（2011）第200号审计报告，被上诉人实际投资到位只有591万元，王少中的投资与被上诉人无关，另外，审计报告认定上诉人应投资573985513元，上诉人实际投资5352690元，上诉人欠投的金额只有38万余元，足以证明工程项目不会因上诉人欠投而受影响。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只是对部分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作出了规定，而不是全部情形。二、上诉人应当承担迟延投资的违约责任。1.上诉人认为资金应同比例付出，但并未要求同时同比例付出与事实不符，协议约定“同比例”、“如某一方推迟资金到账”即包含了同时间的要求。2.关于“影响工程进展”是否作为承担支付利息条件的问题，一审判决也作了详细说明。该约定应当理解为一方推迟资金到账，必然会影响工程进度，是种推定性的表述。3.本案（2011）第200号审计报告第5页表述的应投入、实际投入金额，是以审计时间确定的。而双方投入的时间及欠投入的金额应当以双方投入情况明细来确定。上诉人所称“应当承担10%以上利息补给先到账一方，以弥补损失”的真实意思，是概括性且是一次性而非按日计息，没有任何依据，与约定不符。4.在投资协议履行过程中，王少中与被上诉人应为同一方主体，上诉人割裂王少中与被上诉人的投入，明显错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湖县教育体育局向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给付因投资未及时到位利息276239.80元；2、金湖县教育体育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与金湖县教育体育局（原金湖县教育局）于2008年3月28日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金湖县教育体育局以金南职中（现为金湖县金南中学）为主体，在县工业开发区内衡阳路一侧征地50亩左右，建设一个教育综合实训、实践基地，其运营载体为“江苏南中汽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中公司）。双方在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总投资规模在3000万元左右，资金按同比例到位，金湖县教育体育局负责总投资的30％，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负责总投资的70％。该基地由金南职中与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合作共建，上级主管部门为金湖县教育体育局，金南职中作为公司股东依照公司法规定享有股份内的财产权、受益权，委托金南职中暂为主管单位，负责基地经营管理和具体运作。双方在第五条违约责任中约定：“资金应同比例付出，如某一方推迟资金到账，影响工程进展，应承担10％以上利息补给先到账一方，以弥补损失”。该协议由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少中签名加盖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印章，由金湖县教育体育局法定代表人涂福成签名加盖金湖县教育体育局印章。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向该基地即南中公司投入资金，经金湖县教育体育局委托江苏中正同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南中公司厂区建设工程截止2010年8月12日,共收到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投资15678605.58元，其中第一笔投资40万元于2007年7月21日到账，共收到金湖县教育体育局投资5352690元。合计21031295.58元。一审另查明，南中公司于2008年12月16日与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兴建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南中公司办公培训楼、汽车展销维修房发包给宜兴建工公司，该工程约定工期至2009年7月18日，工程造价528万余元。根据由南中公司、涟水县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宜兴建工公司、苏州科技学院设计研究院盖单确认的竣工验收记录显示，该工程实际竣工日期为2012年3月。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金湖县教育体育局是否应当支付延迟投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禁止权利的滥用，以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从本案来看，双方就当事人发生纠纷的基础事实是双方就南中公司的设立、建设、经营所进行的投资合作过程中引起了一系列纠纷及诉讼，虽然相关诉讼主体不同，但实质上仍是以王少中为主的一方和以金湖县教育体育局为主的另一方之间的纠纷。如果割裂双方在投资合作过程中未能解决的其他债权债务问题，单纯看本案争议，金湖县教育体育局的时效抗辩应当成立，但本案中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是基于投资双方之间既有不动产过户等需配合的事项未完成，也有工程款、股权转让款、亏损分担等债权债务未结算，需要进一步协商、确认、结算，而未向金湖县教育体育局主张投资损失，该情形显然并非怠于行使权利，而是基于一定的客观因素未能行使。因此，延迟投资利息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从双方之间就投资引起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后起算，故金湖县教育体育局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当事人约定“如某一方推迟资金到账，影响工程进展，应承担10％以上利息补给先到账一方，以弥补损失”。对于“影响工程进展”这一表述是否属于给付条件以及是否已经具备，双方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影响工程进展”是一种概括的、推定的表述，本意并不需要证明哪一笔投资延期影响了哪一项工程，从内容来看，也不涉及是否必须有实际损失，主要指的是只要有延投行为，就应当给付未延投一方补偿。而所谓的“工程”，从投资协议的内容来看，也不应理解为狭义的“建设工程”，而应当指与教育综合实训、实践基地的设立、经营有关的包括人员聘用管理、设施设备的购买、建筑物的建造等全部项目及工程，因此，“影响工程进展”是指影响教育综合实训、实践基地整体的建设，是一种概括、推定的表述。另一方面，南中公司的工程较多，部分工程虽然起止时间不同但却是同时段进行，双方当事人的每笔投资无法对应某一具体工程，也无法确认投资延期时影响了哪一项工程的进展，更无法确认投资延期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工程进展，因此只能推定的认为，任何一方的延期投资均可能影响工程的进展，在此情况下，延期投资的一方应当向另一方弥补损失。事实上，仅从南中公司办公培训楼、汽车展销维修房的建造来看，工程竣工已经明显延迟，是否因为金湖县教育体育局延迟投资的影响，显然无法排除。因此，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按年利率10％主张延期投资损失不违背双方在投资协议里的约定，对其主张应予支持。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主张金湖县教育体育局应给付投资未到位利息276239.80元，其中2007年7月21日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虽然投入40万元，但双方签订投资协议的时间为2008年3月28日，因此，在此之前不应计算延投利息，对该部分利息11788.65元不予支持。其余部分投资，在一方资金到账后，应给予另一方合理期限准备，一审法院酌定为5天，在此期间不应计算延投利息。经一审法院审核，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数额计算有误，应为230159.57元（具体见附表一）。关于金湖县教育体育局辩称的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实际仅投资591万元，其余投资为王少中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与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无关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王少中以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金湖县教育体育局商谈投资并在投资协议上签名，其向双方设立的实体南中公司投入资金，是代表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一方的行为，虽然南中公司设立登记时，王少中为登记股东，但王少中仍是代表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一方，就如同金南职中（金湖县金南中学）亦为南中公司的登记股东，但其投入的资金也视为金湖县教育体育局的出资一样。因此，对于王少中投入的资金，不能片面的认定为股东个人出资，而应属于投资协议的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一方的出资，金湖县教育体育局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湖县教育体育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给付延迟投资利息230159.57元；二、驳回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4元，由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承担908元，金湖县教育体育局承担4536元。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举证如下：1.2019年12月16日王少中书写的证明一份，证明王少中的投资即属于被上诉人的投资。2.一审法院（2010）金民初字第0813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中的民事诉状、该案主审法官与陈跃忠、沈启国所做的谈话笔录各一份。该组证据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陈跃忠与南中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可以证明陈跃忠与南中公司原约定工程于2008年9月1日开工，施工的总天数为50天，但实际工程是于2009年4月10日前完工交付。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审计报告，陈跃忠的工程款分别于2008年9月16日支付1.188万元、2008年10月16日支付10万元、2008年11月19日支付5万元、2008年12月4日支付10万元、2008年12月22日支付10万元，支付总额低于工程总额70余万元，而施工协议书约定第一层灰土结束应付总价的15%，第二层灰土结束应付总价的20%，浇筑400平方支付总价的50%，浇筑7000平方支付总价的70%，竣工验收后付至总价的90%，因南中公司未能按进度付款导致工期延长，陈跃忠并因南中公司延期付款提起诉讼。谈话笔录可以证明南中公司在建设过程中是由金南职中的校长柏长青负责，支付工程款需由柏长青审批。南中公司未按进度付款是因为资金不足导致，上诉人未按约定投资影响了工程的进展。另外，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审计报告中的投入情况明细表可以看出，截止2009年7月1日以前，双方总投入5886540元，其中上诉人投入74.895万元，从该审计报告中工程款支付明细表以及代摊投资及款项支付情况来看，截止2009年7月1日前南中公司支出的工程款及土地款等共计478.7691万元，按照双方约定的投资比例，上诉人应当投资143.6307万元，因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进行投资，上诉人应当投资的部分是由被上诉人垫付用于支付工程款，如果被上诉人没有多付该部分款项，必然会影响工程进度。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王少中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不认可王少中的投资行为就是被上诉人履行涉案投资协议书所约定的投资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提供该组证据是为了证明因拖欠工程款而导致相应工程受到影响，柏长青作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项目实施管理，但该组材料反映的内容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恰恰相反，陈跃忠起诉要求法院判决给付工程款212911.7元，同时还要求赔偿损失，而法院判决只支持了逾期支付的工程款，并没有支持损失，因此不存在少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延期的事实，且南中公司在该案中还抗辩是因为存在其他争议导致延期付款。2.谈话笔录只能证明柏长青是受南中公司委托而非上诉人委托管理工程建设。本院认证意见：1.对于证据1，上诉人否认其真实性，但无相反证据推翻该证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王少中作为被上诉人的时任负责人，其证实自己对南中公司的投资即为被上诉人的投资具有合理性，该证据能够证明王少中对南中公司的投资属于被上诉人投资的事实。2.对于证据2，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组证据能够证明陈跃忠所承建的南中公司的工程延期交付、南中公司未按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以及南中公司对外支付工程款需由金南职中的校长柏长青批准支付的事实。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2.涉案投资协议约定的迟延投资一方承担迟延投资利息损失是否以影响工程进展为前提，上诉人应否承担迟延投资利息损失。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本案中，被上诉人宜兴市范道中心幼儿园是以上诉人金湖县教育体育局未按投资协议书的约定缴付出资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迟延投资的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是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衍生的权益，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应否承担迟延投资利息损失问题。涉案投资协议第五条约定：“资金应同比例付出，如某一方推迟资金到账，影响工程进展，应承担10％以上利息补给先到账一方，以弥补损失”。从该条款内容看，其目的是为约束投资双方及时出资，如果一方出资到位，另一方的出资迟迟不到位，显然对守约方不公平，因此该条款约定由违约方弥补守约方的利息损失，一审将该条款中的“影响工程进展”理解为概括性推定性义务并无不当。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按约定同比例投资，存在违约事实，被上诉人在一、二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亦证明宜兴建工公司、陈跃忠所承建的南中公司的工程均存在延期交付的事实，陈跃忠并因南中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提起诉讼，工程延期与工程款未及时给付具有相当因果关系，此时举证责任应当转移给违约方，由违约方举证证明工程延期不是由于迟延付款造成，现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南中公司的工程延期是因其他原因造成，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应认定上诉人迟延投资的行为已影响工程进展，上诉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王少中的投资能否认定为被上诉人的投资问题，王少中是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上诉人签订涉案投资协议，王少中在二审中亦向法院出具证明，证明其是以显名股东的身份代被上诉人履行涉案投资协议所约定的出资义务，应认定王少中的出资即为被上诉人的出资。关于上诉人欠投资金额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南中公司对外支付工程款，需由金南职中的校长柏长青审批，说明南中公司支付工程款已经履行了必要的审批手续，而截止到2010年8月12日，双方实际投资总额为21031295.58元，并没有超过投资协议约定的3000万元左右的规模，说明南中公司实际支出的费用属于必要的合理费用，双方当事人应按款项实际发生时的数额，按投资协议约定的比例履行同时出资义务，而审计报告是按审计时点来确认上诉人所欠的投资金额，显然不符合涉案投资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主张按审计报告确认其欠投资数额无合同依据。关于10%利息损失应如何计算问题，涉案投资协议虽然约定不明，但利息损失通常都是按一定的标准及持续的时间来进行计算，协议关于“承担10%以上利息补给先到账一方，以弥补损失”显然也暗含了这一常识，上诉人主张应按欠付的金额计算利息损失明显不符合常理，亦有失公平，一审按上诉人迟延投资的时间计算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44元，由上诉人金湖县教育体育局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朱 佩审 判 员 岳 玥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单银银书 记 员 徐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