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终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市妇婴医院，住所地辽源市龙山区西宁大路1021号。法定代表人：张学民，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志鹏，该单位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月，女，1991年10月30日出生，住辽源市西安区。上诉人辽源市妇婴医院（以下简称妇婴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明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8）吉0402民初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妇婴医院上诉请求：l.请求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8）吉0402民初213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杨明月的起诉。2.由杨明月承担一审、二审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妇婴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杨明月于2018年8月7日因乳房不适到妇婴医院就诊，在乳腺内科给予乳腺彩超检查，初步诊断为乳腺增生，但为准确确诊病因，建议其作乳腺钼靶检查。此时杨明月并不知道其自身已怀孕，但通过庭审调查知道，杨明月已怀孕30天左右，根据目前的检测手段，即使进行孕检也不一定能够做出，而且其本人是因乳腺不适到医院就诊，根据其表现并无怀孕指征，所以医院没有必要程序要求其进行是否怀孕的检查，而杨明月自已都不知道怀孕，所以无论妇婴医院是否告知其做钼靶检查不适合孕妇，杨明月均会做钼靶检查，并且，众所周知，医院作放射性检查的场所外铁门及墙上都有禁忌提示，妇婴医院也不例外，放射性危害可以说是众所周知的客观事实，但由于杨明月不知道自身怀孕，而其因乳腺不适的病因治疗也没有前期孕检的必经程序，因此，妇婴医院在整个治疗期间没有任何过错。二、杨明月做钼靶检查虽有一定几率造成胎儿器官畸形等不良后果，但也不是绝对，原审法院以此认定杨明月作出流产的决定是正确的，自身没有任何过错，而将责任全部由妇婴医院承担，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判决妇婴医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无法律依据，尤其是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明显超过自由裁量的范围，无任何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医疗费包括治疗乳腺增生和做人流的费用由妇婴医院承担，明显错误。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医疗事故赔偿，按照下列项目和标准计算：（一）医疗费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计算，凭据支付，但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结案后确实需要继续治疗的，按照基本医疗费用支付。根据此规定，即使认定妇婴医院存在过错的前提下，杨明月治疗乳腺增生是原发病，其费用也应由杨明月自己承担。原审法院判决全部由妇婴医院承担明显错误。另外，根据鉴定报告，由于杨明月提供材料不全，未能做出鉴定意见，鉴定申请退回，无法作为证据使用，也没有证据证明妇婴医院存在过错，其鉴定产生的费用也不应由妇婴医院承担，原审法院在没有鉴定意见的情况下，认定妇婴医院存在过错，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判决鉴定费用及上长春的交通费用也由妇婴医院承担更是错上加错。原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赔偿20,000.00元在判决书中更是没有任何说明，为什么由妇婴医院承担如此巨大的赔偿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针对本案，妇婴医院在医疗诊治过程中，并无违反医疗相关规定，完全是由杨明月自身不知道怀孕所引起，又匆忙做出流产的决定所造成后果，原审法院判决妇婴医院承担20,0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知道依据何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妇婴医院的上诉请求。杨明月未答辩。杨明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总额度77,317.78元，其中有50,000.00元精神抚慰金，医疗费4,150.77元（治疗乳腺增生和做人流）、护理费5,991.41元，误工费8,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0元，营养费4,500.00元，交通费1,360.00元（含去长春鉴定的交通费），复印费50.00元，邮寄费4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7日，杨明月到妇婴医院乳腺内科做乳腺检查，妇婴医院于14点26分给杨明月做乳腺彩超，于15点10分做乳腺钼靶摄片。检查结果为：左右乳腺腺体增生，未见明显占位性改变。2018年8月28日，杨明月至妇婴医院做彩超检查后，确定杨明月已经怀孕。2018年9月8日，杨明月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挂号专家刘玉秋就钼靶检查后对胎儿的影响问题进行咨询，刘玉秋答复称钼靶检查对胎儿存在10%的畸形和致残率。2018年9月13日，妇婴医院给杨明月出具《辽源市妇婴医院承诺书》一份，内容为“辽源市妇婴医院承诺书，胎儿出生后经医学鉴定如有胎儿畸形等病症，证明与我院钼靶检查有关，我院承担全部责任。如不要胎儿，做人流我院免费手术治疗。”该承诺书由医务科长王雷、院长张学民签字，加盖医院公章。杨明月为回避胎儿畸形和残疾的风险，于2018年9月14日至辽源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总医院住院做人工流产，实际住院7天，二级护理，9月21日出院。主要诊断：早期人工流产。出院诊断：孕2产1，孕64天，右侧卵巢囊肿。出院后注意事项：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注意产褥期保健。另查明，妇婴医院对杨明月做乳腺钼靶摄片检查时，未履行提示、告知孕妇慎做（或不能做）的程序。杨明月申请对妇婴医院的医疗过错鉴定，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认为，乳腺钼靶检查为诊断性放射性检查，其虽然有一定几率造成胎儿器官畸形等不良后果，但几率并非100%，且依据患方提供的病历资料，目前无证据证明钼靶检查已对患者造成损害，故无法明确判定杨明月人工流产与其接受乳腺钼靶检查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依照相关程序，不能受理鉴定项目的委托，退回此案。再查明，杨明月主张其经济损失情况如下：1.钼靶摄片-----检查费285.00元、吉大第一医院刘玉秋挂号费37.00元、辽源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总医院人工流产医疗费3,728.77元、杨森多普勒超声波检查费100.00元，共计4,150.77元；2.交通费1,360.00元。包括在辽源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总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的交通费、去长春鉴定3次的加油费、过路费；3.因人工流产于2018年9月13日至10月25日病假2个月，停发工资和奖金共计8,000.00元（杨明月所在单位为辽源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总医院）；4.律师代理费2,000.00元；5.给鉴定单位邮寄材料的邮寄费42.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妇婴医院的钼靶检查是否对杨明月造成损害的问题，虽然无法进行鉴定，但是依照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刘玉秋的口头答复、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中“钼靶检查有一定几率造成胎儿器官畴形等不良后果”的表述及医学教科书的内容，可以认定，钼靶摄片检查存在造成胎儿器官畸形的几率。二、依照辽源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总医院“孕64天”的诊断，妇婴医院给杨明月做钼靶摄片时杨明月已经怀孕。既然存在胎儿器官畸形的几率，杨明月出于慎重考虑做人工流产并无过错。三、关于妇婴医院过错的认定。钼靶摄片检查存在造成胎儿器官畸形的可能，因此，妇婴医院在给杨明月做钼靶摄片检查前，应当对杨明月怀孕与否进行询问，并告知该检查存在对胎儿影响的风险，以保证杨明月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是否做该项检查）。妇婴医院没有履行以上告知义务。应认定妇婴医院过错成立，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妇婴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单位，无论杨明月怀孕与否，均应对上述风险事项进行释明，因此，即使杨明月在做钼靶检查时不知自己已经怀孕，也不能排除妇婴医院的过错责任。此外，关于妇婴医院张贴的“孕妇儿童请远离射线。如果是孕妇请提前向工作人员告知”告知事项，一是妇婴医院不能证明该张贴在本案发生前即已存在，二是即使张贴存在，该张贴的告知只是一般提示性告知，不足以使患者知悉钼靶检查的副作用和后果，因此，张贴的告知事项不能排除妇婴医院的过错责任。四、综上所述，结合妇婴医院给杨明月出具的《辽源市妇婴医院承诺书》认定妇婴医院在钼靶摄片检查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与杨明月人工流产存在因果关系，妇婴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妇婴医院应当赔偿杨明月的实际经济损失，因妇婴医院过错导致的杨明月终止妊娠，显然对杨明月的身体权和心理造成了损害，妇婴医院还应适当赔偿杨明月精神赔偿抚慰金。具体如下：1.医疗费4,150.77元；2.住院往返和3次去长春鉴定的交通费酌定共计600.00元；3.人工流产住院7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700.00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1,133.51元（161.93元×7天）；5.人工流产出院诊断注意事项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故应适当赔偿误工费和营养费。因该诊断未写明休治的时间，赔偿一个月的误工费为宜，故酌定赔偿误工费4,000.00元、营养费1,500.00元；6.律师代理费2,000.00元；7.邮寄鉴定材料费42.00元；8.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00元。以上8项合计33,926.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妇婴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明月34,126.28元；二、驳回杨明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00元，杨明月负担425.00元，妇婴医院负担1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妇婴医院在杨明月做钼靶摄片检查前并没有对孕妇作此项检查的风险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即使杨明月本人当时也不知道怀孕的事实，也不能免除妇婴医院的提示和告知义务，故妇婴医院对此存在一定过错。杨明月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挂号专家刘玉秋就钼靶检查后对胎儿的影响问题进行咨询时，刘玉秋答复称钼靶检查对胎儿存在10%的畸形和致残率，也就是钼靶检查存在引起胎儿畸形和致残的可能。2018年9月13日，妇婴医院为杨明月出具了《辽源市妇婴医院承诺书》，内容为“胎儿出生后经医学鉴定如有胎儿畸形等病症，证明与我院钼靶检查有关，我院承担全部责任。如不要胎儿，做人流我院免费手术治疗。”该承诺书由医务科长王雷、院长张学民签字，并加盖医院公章。依据上述事实，杨明月其后为了避免胎儿畸形的风险而选择了人工流产，妇婴医院应对杨明月相关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基于杨明月的身体和精神均受到了伤害，妇婴医院应赔偿杨明月精神损害赔偿金。对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系一审法院自由裁量范围，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妇婴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00元，由辽源市妇婴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俊审判员 王诣渊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隋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