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4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棋，男，196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溪县自然资源局（原尤溪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尤溪县城关镇七五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26MB1909793W。 负责人：吴新喜，该局局长。 上诉人胡玉棋因与被上诉人尤溪县自然资源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05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玉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05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尤溪县埔头大埔片开发建设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为《征收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是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2号）第二条规定明确，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争议，或者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后，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反悔，未经行政机关裁决，仅就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15年5月1日实施，对于新行政诉讼法解释实施之前形成的类似协议，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和人民法院处理此类纠纷的通常做法，一般不纳入行政诉讼受案范围。2012年9月29日，原尤溪县国土资源局与胡玉棋签订的合同编号为第8号《征收补偿协议》是在新行政诉讼法解释实施之前签订的协议，该《征收补偿协议》理所当然是民事协议，是民事诉讼受案范围。2.胡玉棋曾于2019年1月4日将该《征收补偿协议》的履行纠纷作为行政案件向建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建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以该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裁定不予立案[(2019)闽0430行初6号]。胡玉棋于2019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也认定该案是属于民事受案范围，而不是属于行政受案范围，遂于2019年3月5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终审裁定[(2019)闽04行终36号]。现在又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造成胡玉棋简直投告无门。人民法院这种踢皮球式的做法，大大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3.《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这就充分说明了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案件的证据。建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430行初6号《行政裁定书》和本院（2019)闽04行终36号《行政裁定书》巳认定胡玉棋与原尤溪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是民事协议，属于民事受案范围，且该裁定在未经再审撤销的情况下，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不能作出与该裁定内容完全相反的裁定，况且还是上级法院作出的裁定。4.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的性质，从签订之日就确定了，它不会因为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或作出撒销意思表示而改变合同的性质。这正如人的性别一样，一出生时就决定了是男性还是女性，他（她）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主观意思而改变性别，也不会因为被人打了一巴掌或被人踹了一脚而改变性别。胡玉棋与原尤溪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是民事协议，这个协议的性质是不会因为尤溪县国土资源局发了《关于撤销〈尤溪县三奎头片区开发建设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部分条款内容的告知书》（以下简称《告知书》)，而改变该《征收补偿协议》的性质。二、尤溪县国土资源局的《告知书》，是尤溪县国土资源局明确表示拒不履行主要义务的违约行为，而不是行使民事撤销权的行为，更不是行使行政撤销权的行政行为。1.《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胡玉棋与原尤溪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当自觉遵守执行。任何一方违约都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尤溪县国土资源局的《告知书》，系尤溪县国土资源局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征收补偿协议》第五条第（五）第1目约定的义务行为，是违约行为。2.在具备法定事由的前提下，民事合同当事人有权依法行使撤销权，但必须通过司法救济途径向人民法院提出，由人民法院作出裁决，而不是当事人单方向对方发出撤销意思表示，即可达到撤销合同的目的。原尤溪县国土资源局的《告知书》不是在行使撤销权，而是在告知胡玉棋其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行为，该《告知书》不具有撤销、解除、变更《征收补偿协议》的效力。3.行政撤销权是指行政机关消灭其所做违法或不当行政行为法律效力的权力。行政撤销权具有如下三个基本特征：一是事后性，即撤销都是针对一个已经正式做出的行政行为而实施的。二是主动性，即只要原行政行为存在法定的撒销事由，行政机关就可以主动地对其效力进行消灭。三是有限性，即行政机关只有依据法定事由并按照法定程序才能作出撤销。由此可见，撤销权行使的前提条件是行政机关作出了违法或不当行政行为，而且要依据法定事由并按法定程序才能做出。本案胡玉棋与原尤溪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是双方自愿协商后签订的协议，并非尤溪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该协议不具有行政可撤销性。三、退一万步来说，假定原尤溪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告知书》是具体行政行为，那么一审法院应当向胡玉棋释明，先提起行政诉讼，而本案也应当先中止审理，待行政诉讼裁决生效后，再恢复审理，也不能将本案全案驳回。因为尤溪县国土资源局只有撤销《征收补偿协议》第五条第（五）第1目，并非撤销整个协议,胡玉棋还有其他诉讼请求需要人民法院作出裁判的。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一审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胡玉棋的起诉，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依法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即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426民初1056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决支持胡玉棋一审的诉讼请求。 胡玉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合同编号第8号《尤溪县埔头村大埔片区开发建设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有效；2.判令尤溪县自然资源局继续履行合同编号第8号《补偿协议》，即在“大曲洋安置区”内划拨80㎡建设用地给胡玉棋建筑六层房屋，在“大曲洋”内安排给胡玉棋105㎡户型一套、10㎡的杂物间1间；3.判令尤溪县自然资源局给付胡玉棋从2013年8月起至安排安置房之日止每月按临时安置费人民币1204.9元计算的临时安置补助费。诉讼过程中，胡玉棋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尤溪县自然资源局向胡玉棋支付自2018年12月起至实际完成临时安置时止，按每月3614.7元的标准计算的的临时安置补助费用；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尤溪县自然资源局立即支付安置预结算余款210811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尤溪县国土资源局与被征收人胡玉棋于2012年9月29日签订的《补偿协议》,系其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签订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2018年6月26日，尤溪县国土资源局针对上述《补偿协议》作出了《尤溪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撤销部分条款内容的告知书》,该《告知书》撤销了《补偿协议》的部分条款,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告知书》作出的时间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实施之后，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胡玉棋的起诉。 本院认为，胡玉棋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补偿协议》有效；2.判令尤溪县自然资源局继续履行合同编号第8号《补偿协议》，即在“大曲洋安置区”内划拨80㎡建设用地给胡玉棋建筑六层房屋，在“大曲洋”内安排给胡玉棋105㎡户型一套、10㎡的杂物间1间；3.判令尤溪县自然资源局向胡玉棋支付自2018年12月起至实际完成临时安置时止，按每月3614.7元的标准计算的临时安置补助费用；4.判令尤溪县自然资源局立即支付安置预结算余款210811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虽然该《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但该协议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5年5月1日修改后纳入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在此之前，一直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没有溯及力，当事人对2015年5月1日之前签订的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不服，应提起民事诉讼。故本案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虽然《告知书》撤销了《补偿协议》的部分条款（在“大曲洋安置区”内划拨80㎡建设用地给胡玉棋建筑六层房屋）,但仅对胡玉棋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判断产生影响，胡玉棋的其他诉讼请求仍需继续审理。一审法院以《告知书》作出的时间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实施之后，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为由,并据此裁定驳回胡玉棋的起诉，该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胡玉棋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056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吴树辉 审判员  林炬火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倩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