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再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诉人）：上海子彪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浦开发区灵芝村942号2幢230室。 法定代表人：余子彪。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诉人）：绍兴钦春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镜湖轻纺市场二楼07、09号。 法定代表人：王迎春，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中，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子彪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钦春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钦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再审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再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子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再3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通过上诉人与闪硕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高铁制服经销合同》中的条款认定所有面料均应由闪硕公司提供，但不应理所当然地排除闪硕公司在资金困乏、无面料来源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情形。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0万元，并注明“货款”字样，被上诉人收到该款后也未提出任何异议，认可了上诉人货款的表述，关键是上诉人实实在在地支付了30万元，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上诉人的确承受了巨大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张炜的诈骗手段与本案的交付方式相印证，即认定上诉人诉称的30万元系预付款，但上诉人认为该30万元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并未支付给闪硕公司或者张炜本人。原审法院根据闪硕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货地点，被上诉人的销售码单、对账单，推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面料，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第一次收到的面料是由闪硕公司交付给上诉人的，不包括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30万元面料。其次，闪硕公司和被上诉人对账单中并没有闪硕公司的盖章确认，真实性不应认定，这是张炜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能约束到上诉人，其中所表述的446262.77元的真实性也值得商榷。最后，被上诉人的销售码单收货单位与上诉人不一致，签收人“甘玉进”为何人，无人知晓，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面所有的销售码单就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面料，实难令人信服。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刑事案件中的供述笔录能否作为认定民事案件事实的依据，应当根据相关供述是否与民事案件的事实相关、是否可与其他证据之间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是否经过质证等方面，综合确定相关供述的证据资格、证明力大小，不能想当然认为可以直接作为民事案件中认定事实的依据，具有绝对的证明力。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一条，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同交易而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但上诉人认为未签买卖合同，但有转账记录，是基于闪硕公司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情形，通过闪硕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关系，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直接购买合同所需的面料，并无不当。庭询时补充认为一审再审时上诉人未收到任何证据材料，从而认为一审再审程序违法。 钦春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审理中已经清楚表示，证据皆可印证。上诉人以自己推断的理由认为越城法院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当庭提交的相关证据，一审已经依法给予上诉人充分的质证时间。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子彪公司原审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货款30万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请为：要求解除与被告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货款30万元。 原审认定事实：2015年7月23日，原告上海子彪公司向被告绍兴钦春公司银行账户转入30万元货款，用于订购服装面料。根据原告陈述，被告至今未交货亦未退还货款。 原审认为，原、被告之间虽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买卖合同，但原告向被告预付30万元货款，被告接受，该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后被告未履行交货义务，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30万元货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绍兴钦春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该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上海子彪服饰有限公司与被告绍兴钦春纺织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解除；二、被告绍兴钦春纺织品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上海子彪服饰有限公司货款3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绍兴钦春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钦春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案号（2017）浙0602民初8333号】，向绍兴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绍检民（行）监〔2019〕3306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浙06民抗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该院再审本案。 一审再审认定事实：2015年2月至11月，案外人张炜使用伪造的上海铁路局中标通知书、定作合同及送货通知书等文件，对外虚构其实际经营的闪硕公司已承接上海铁路局制服加工业务，采用发包并收取面料预付款等方式，先后与子彪公司等公司签订服装加工合同、产品销售合同骗取钱款，并骗得钦春公司等公司大批面料。 2015年3月17日，闪硕公司与钦春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闪硕公司向钦春公司购买男衬衣、男裤子、女衬衣、女半裙、女西装套装各类布料，价值合计14673452.1元，由钦春公司送至闪硕公司指定工厂内。第一批要求3月30日前交三分之一，第二批4月30日前交三分之一，最后一批5月30日前交齐。其中每个品质最后一批面料预留1万米。等确认准确数量后再做面料。2015年6月15日、6月16日，闪硕公司先后与钦春公司签订《产品加工合同》、《合同附件（0615号）》，约定闪硕公司向钦春公司购买女衬衣套装80000套，并对前期40万米服装面料约500万面料款的未付款项作出约定。 2015年4月9日，闪硕公司（定作方）与子彪公司（承揽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由子彪公司加工女衬衫套装5万套，闪硕公司提供面料、里料，第一批出货的面料款50%由承揽方支付，50%面料款由定作方支付。面、辅料定作方确保4月20日前送到承揽方仓库。第一批定作方的面料、材料款的发票，都要开全额增值税发票给承揽方。 2015年7月23日，闪硕公司（需方）与子彪公司（供方）签订《高铁制服经销合同》两份，约定由子彪公司生产5万套女衬衫半裙套装和2万套女式西装，交货时间为9月10日，约定供方及时与需方沟通大货进度，缺配辅料提前与需方沟通，如因缺配辅料造成的货品晚交损失由供方承担。需方提供给供方的物料，供货方必须妥善保管，在保管期间若有缺损、遗失，供货方需负全部责任。当天，子彪公司向钦春公司转账30万元。 2015年8月18日，钦春公司向张炜进行结算，确认截止2015年8月15日，闪硕公司向钦春公司购服装面料226818.5米，其中包括钦春公司于2015年7月18日、7月26日向子彪公司提供的面料，价值合计446262.77元。 2017年2月10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116刑初1123号刑事判决，对张炜的供述，袁炜钦、余子彪的证言，产品销售合同等证据予以确认，认定被告人张炜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七万元。 另查明，2017年11月22日，该院作出（2017）浙0602民初8333号民事判决，钦春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要求撤销原审判决。2018年9月11日，本院作出（2018）浙06民申116号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钦春公司又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对本案提起抗诉。 一审再审认为，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再审审理的范围为：该院（2017）浙0602民初8333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原告子彪公司与原审被告钦春公司之间存在30万元买卖合同关系，并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存在错误。该院评述如下：第一，根据子彪公司与闪硕公司签订的两份服装加工合同，其中2015年4月9日的《产品销售合同》中载明：由定作方闪硕公司提供面料、里料同步供应给承揽方子彪公司。2015年7月23日签订的《高铁制服经销合同》第七条第2项规定：“供方（子彪公司）及时与需方（闪硕公司）沟通大货进度，缺配辅料提前与需方沟通，……”第九条第3项规定：“需方提供给供方的物料，供货方必须妥善保管，在保管期间若有缺损、遗失、供货方需负全部责任。供货方在生产期间调换需方提供的任何物料，需方可向供货方追索本定（订）单生产数量或成本价值的十倍赔偿金。”可以认定子彪公司与闪硕公司之间的服装加工业务，是由闪硕公司提供面料的事实。第二，根据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刑初1123号被告人张炜合同诈骗罪、诈骗罪一案生效刑事判决书，对合同诈骗罪一节事实认定：“2015年2月至案发，被告人张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伪造的上海铁路局中标通知书、定作合同及送货通知书等文件，对外虚构其实际经营的闪硕公司已承接上海铁路局制服加工业务，采用发包并收取面料预付款等方式，先后与子彪公司等多家公司签订服装加工合同，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钱款。”可以认定子彪公司在承接闪硕公司的服装加工业务中，存在预付面料款的事实。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根据被告人张炜的供述、子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子彪、案外人姚厚福陈述的事实及《合同附件》（0615号）（详见抗诉机关证据2-2、3-2、4-2、4-3、4-4），均可认定子彪公司与闪硕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签订加工7万套服装订单后，子彪公司于当日向钦春公司支付的服装面料款30万元系基于履行闪硕公司的加工合同，其预付货款的方式与刑事生效判决确认被告人张炜实施诈骗的手段相印证。第三，闪硕公司与钦春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已明确约定面料的交货地点由闪硕公司指定，结合钦春公司的销售码单、对账单，可以认定钦春公司向子彪公司发送的服装物料系根据闪硕公司的指定。第四，子彪公司自认其与钦春公司只有本案30万元的买卖关系，别无交易往来。综合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张炜在实施合同诈骗过程中，与子彪公司、钦春公司发生了服装加工及买卖关系，子彪公司与钦春公司之间分别收到对方的面料及涉案30万元货款，均是各自履行与闪硕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子彪公司辩称与钦春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的依据仅有双方之间的汇款，无签约合同，也未提供结算单、发票等可佐证存在买卖合意的其他证据，因此，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同交易而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抗诉机关提供的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原审判决存在错误，该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7）浙0602民初83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上海子彪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审原告上海子彪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原审预交2900元已退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履行。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为一审再审程序是否合法；二为子彪公司与钦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再审程序问题。子彪公司认为，一审再审时上诉人未收到任何证据材料，从而认为一审再审程序违法。经查，一审再审系因检察机关抗诉启动，共经历了两次庭审，分别为2019年7月5日和7月29日。在7月5日的庭审中，子彪公司对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要求合议庭给予举证期限，合议庭同意其申请并允许其阅卷。后于7月29日二次开庭并对新证据进行了质证。一审再审充分保证了子彪公司的举证、质证权利，程序合法。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子彪公司与钦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一审再审判决已予充分阐释，说理透彻，本院认同，理由不再赘述。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钦春公司与闪硕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子彪公司与闪硕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前述两个法律关系彼此独立，钦春公司依据与闪硕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约定将面料运送至指定地点或公司，子彪公司依据与闪硕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约定将30万元面料款直接支付给钦春公司，均系在履行各自与闪硕公司之间的合同。子彪公司称与钦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除提交30万元汇款凭证外，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相反，检察机关提交的新证据能够证明子彪公司与钦春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子彪公司在事前既不了解钦春公司的经营情况，也未与钦春公司联系磋商合同相关内容、细节，即汇款给钦春公司大额款项，该情形不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一般特征。鉴于子彪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钦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再审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子彪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子彪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再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子彪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孙志萍 审判员  王常山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卓佳 书记员马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