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开发区翠微路6号海恒大厦81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92670955J(7-10)。 法定代表人：万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侃，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生龙，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华宇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官圩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788563043P（1-1）。 法定代表人：邱长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紫良，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嘉佳，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茆萍萍，女，198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健康东路居巢区行政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689781811W。 法定代表人：郑开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玲俐，女，198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户籍地安徽省巢湖市。 上诉人德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巢湖华宇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茆萍萍、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2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茆萍萍承担赔偿责任，或驳回对德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巢湖华宇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占有租赁物期间，租赁物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涉事机动车为承租人茆萍萍从德通公司处融资租赁，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期间，租赁车辆的保险由茆萍萍承担。在茆萍萍占有和使用租赁车辆期间，租赁车辆发生的安全责任由茆萍萍承担。茆萍萍从德通公司处融资租赁车辆后，车辆即交付给茆萍萍使用，车辆处在茆萍萍的支配与控制之下，车辆的使用等利益也归茆萍萍所得，德通公司无法支配或控制租赁车辆，对租赁车辆所造成的他人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只有在车辆所有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德通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在车辆的融资租赁过程中，已明确要求茆萍萍在未取得驾驶证之前不得私自驾驶该车辆，该车辆由代驾者杨建设驾驶，德通公司尽到了审查义务。德通公司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法律并未限定车辆只能出租给有驾驶证的人员或者规定禁止出租给无驾驶证的人员。德通公司的融资租赁行为并不导致茆萍萍无证驾驶该车辆，两者之间无因果关系。德通公司在出租该车辆的时候已明确要求茆萍萍在取得驾驶证之前不得驾驶该车辆，在此期间，该车辆由代驾者杨建设驾驶，茆萍萍与杨建设也出具了说明并承诺。因此，德通公司并无过错，德通公司的融资租赁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4、案涉机动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并未采取放大字体、颜色标记等明示方式提示投保人德通公司注意免责条款，其不能回避应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 华宇公司辩称，本案中，华宇公司诉请的法律依据是《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茆萍萍与德通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本案属于侵权纠纷，解决的是侵权损害赔偿问题，而并非是德通公司、茆萍萍及保险公司内部责任承担问题。德通公司没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 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辩称，同意华宇资产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正确。 茆萍萍未作答辩。 华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德通公司、茆萍萍、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共同赔偿华宇公司医疗费、车辆维修费、评估鉴定费共计59822元；2、判决德通公司、茆萍萍、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7日茆萍萍和德通公司签订一份《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德通公司将自己所有的一辆白色高尔夫轿车出租给茆萍萍；租赁期限共3年，自2015年1月7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每期租金6470.33元，共36期；租赁期届满时，在双方按期结清所有债权债务，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由茆萍萍留购。租赁期结束后车所有权转让留购价为50000元整，若承租方在租赁期内按时偿还租金，留购价只需1元整，车辆所有权转让产生所有费用由茆萍萍承担，德通公司配合茆萍萍办理相关手续。双方按期结清所有债权债务后30日内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车辆在茆萍萍占有、使用期间中所产生的安全、经济、政策等相关风险（包括但是不限于车辆毁损、灭失以及造成茆萍萍或者第三方人身、财产损失等风险），由茆萍萍自行承担，由此导致德通公司损失的，德通公司有权向茆萍萍追偿；租赁期内，茆萍萍不得将租赁车辆转借、转租、出售、抵押以及从事营利性营运，不得利用租赁车辆从事不符合其功能的运输，不得擅自拆解、报废车辆……。 上述协议签订后，德通公司于2015年1月9日将车辆交付茆萍萍。2015年1月10日车辆以德通公司名义向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月10日起至2016年1月9日止。 另查明：人寿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七）款规定：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字体加黑。人寿保险公司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主要内容为：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德通公司在该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盖章确认。 再查明：2014年7月24日茆萍萍驾驶皖Ａ×××××号小型轿车（即茆萍萍从德通公司处租赁车辆），沿巢湖市烔炀镇烔鲍路由北向南行驶，行至滨湖旅游观光大道与烔鲍路交叉口处，未遵守交通信号灯通行，与沿滨湖旅游观光大道由东向西朱勇驾驶的皖Ａ×××××号小型轿车相碰撞，事故中造成朱勇、皖Ａ×××××号小型轿车乘坐人贺子涵、皖Ａ×××××号小型轿车乘坐人李然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巢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第204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茆萍萍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及未遵守交通信号灯通行，应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朱勇、李然至医院检查、治疗，共计发生医药费4922元（均由华宇公司垫付）。另，根据华宇公司的委托，安徽中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皖Ａ×××××号小型轿车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5年8月7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评估报告》，结论为：皖Ａ×××××号小型轿车估损总值为5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茆萍萍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应当对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及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双方并无争议。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及德通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茆萍萍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依法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对相关人身损失及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关键在于确定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相关人身损失及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字体加黑，足以与其他非免责条款进行区分，起到了提醒注意的作用。德通公司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亦盖章确认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已经将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对其进行了明确告知。因此，该免责条款应当合法有效，对德通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华宇公司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德通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德通公司将车辆出租给未取得驾驶证的茆萍萍，具有明显过错，对华宇公司的损失依法应当与茆萍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德通公司与茆萍萍关于租赁期间第三方人身、财产损失等风险由茆萍萍承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华宇公司。 综上，华宇公司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59822元损失（垫付朱勇、李然医药费4922元、车辆损失52400元、评估费2500元），由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2000元，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赔偿4922元，合计6922元。余52900元，由茆萍萍赔偿，德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宇公司的其他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及德通公司辩称不承担赔偿责任均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巢湖华宇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6922元；二、茆萍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巢湖华宇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52900元。德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巢湖华宇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80元、公告费800元，合计203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市中心支公司负担50元，由茆萍萍、德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980元。 二审中，德通公司提供茆萍萍于2015年1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德通公司在融资租赁过程中没有过错。华宇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茆萍萍未能出庭，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该证据属实，也仅是茆萍萍与德通公司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华宇公司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出的损害赔偿主张，该证据不能达到德通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华宇公司的意见。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茆萍萍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应负事故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事故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无驾驶证或者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公司在印制保险条款时已通过加黑免责条款字体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相关条款内容，德通公司亦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已将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对其进行了明确告知。因此，保险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德通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华宇公司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德通公司提出的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未尽到法定义务，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德通公司与茆萍萍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明知茆萍萍并未取得驾驶资格。诉讼中，德通公司仅提供了茆萍萍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茆萍萍当时指定了一名具有驾驶资格的人员代为驾驶车辆，但德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反映该公司进一步审查了代驾人员的驾驶证件，不能证明德通公司已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德通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存在一定过错，本院确定德通公司、茆萍萍对华宇公司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华宇公司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59822元，由人寿保险巢湖支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财产损失2000元、医疗费4922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52900元，由茆萍萍及德通公司各承担264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29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29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茆萍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巢湖华宇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26450元； 四、德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巢湖华宇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26450元； 五、驳回巢湖华宇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80元、公告费800元，合计203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巢湖市中心支公司负担50元，由德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990元，由茆萍萍负担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元，由德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61.5元，由茆萍萍负担561.5元；公告费390元，由德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园园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 （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 （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