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某1，女，195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庆，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某2，男，198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伟，绍兴市柯桥区钱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傅某1因与被上诉人傅某2遗赠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5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2004年4月9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傅辰羊名下安置所得的80平方米房屋由傅某2继承，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傅辰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关于遗赠的内容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案涉房屋应按法定继承的方式继承。我国继承法规定公民可以依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但法律亦规定，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人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立遗嘱行为系自然人重要的民事行为之一，故相对于一般民事行为而言，法律对于立遗嘱人的民事行为能力规定了更严格的要求，要求其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而不能是无民事行为能力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被继承人傅辰羊以人民调解协议的形式作出遗赠，但对诉讼而言，人民调解协议虽然由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但其证明力可以通过对证据的综合判断对案件事实作出否定。本案中，被继承人傅辰羊二岁时因患过脑膜炎，其生前被绍兴市越城区残疾人联合会认定为智力残疾四级，且指定傅晶春为其法定代理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正因傅辰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以由其父母同时在该协议上签字，故推断被继承人即使不是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人，至少是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人，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傅辰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应该以其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妨碍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因素是否消除进行评判，而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被继承人傅辰羊当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应推断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傅辰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本案遗赠因被上诉人未在傅辰羊去世后二个月内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而未成立。被上诉人在傅辰羊去世时已成年，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其父亲参与签订并持有，其在庭审过程中也陈述履行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相关义务，因而其是知道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述其是在劳阿幼去世后做“五七”时才知道该《人民调解协议书》，该陈述足以证明其在傅辰羊去世时二个月内没有作出过接受遗赠的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三、案涉遗赠内容因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案涉房屋物权尚未设立而未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2004年4月9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傅辰羊尚未与房屋拆迁部门签订《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尚未享有案涉房屋的合同权利。同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案涉房屋尚未建造，案涉房屋物权尚未设立，因此案涉遗赠内容未成立。四、一审以“《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父母亲住在傅辰羊家中到过世，即确定傅辰羊父母有权居住使用该房屋直至去世。傅辰羊先于其母亲去世后，其母亲劳阿幼系其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故原告在傅辰羊去世后允许劳阿幼继续居住在该房屋内直至去世，并在劳阿幼去世后两个月内即向本案被告主张房屋权利，系原告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所作约定的行为，亦符合生活常理和公序良俗，结合傅辰羊的父母和原告父母亲也均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确认以及房屋的产权证由原告持有等事实，可视为原告在傅辰羊去世后已由劳阿幼居住该房屋的方式实际接受了遗赠，未超过法定期限”认定本案遗赠成立错误，1.劳阿幼在傅辰羊去世前己居住在案涉房屋，并非傅辰羊去世后才由被上诉人允许其居住在案涉房屋。2.傅辰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关于遗赠的内容不因其父母签名确认而合法有效。3.被上诉人陈述是在劳阿幼去世后做“五七”时才知道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其持有房屋的产权证是因便利而占有，退一步讲，即使其持有房屋的产权证，也不能证明其实际接受了遗赠。五、即使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关于傅辰羊遗赠的内容合法有效，但其约定仅有80平方米按遗赠方式处理，而案涉房屋面积为85.67平方米，其超过部分面积，即5.67平方米应按法定继承方式继承。六、一审认定“傅晶春、傅辰羊、劳阿幼去世后的丧葬事宜均由被上诉人父亲傅然炎负责办理”与事实不符。七、1.一审判决第五页“虽原告系在劳阿幼去世后两个月内向本案被告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无证据证明而且与一审庭审笔录相矛盾，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法庭询问被上诉人是什么时候拿到人民调解协议书，被上诉人说是其奶奶去世后“五七”未到，说明其以前不知道调解协议书也没有主张过案涉房屋的事实。2.人民调解协议书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有两位人签字不能确认哪位是代书人哪位是见证人不符合代书遗嘱形式，还有相关利益关系人都在里面签字涉及到利害关系，这些人应该不能在场。父亲和母亲作为法定代理人签字是不能表示傅辰羊的真实意思，如果是作为遗嘱一定要是有完全行为能力，即使法定代理人签字也不符合遗嘱方面的法律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傅某2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所依据继承法相应规定作为遗赠案由也没有错误。按照继承法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在知晓协议书两个月内主张也符合法律规定。傅辰羊的父亲也在协议书中签字，亦为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所查明的基本事实符合法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傅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继承人傅辰羊位于绍兴市越城区房屋（含自行车库）由原告继承，并为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傅晶春、劳阿幼系夫妻关系，生育有二子一女，即傅然炎、傅辰羊和傅某1；傅辰羊经申请，分别于1993年和2009年领取了智力四级残疾人证，傅辰羊生前未婚亦无子女；原告傅某2系傅然炎儿子。2004年4月9日，傅然炎、傅辰羊与傅晶春、劳阿幼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约定：一、傅然炎4间房屋中划出一间128.97平方米给傅辰羊，今后分配新房时拿一套80平方米房屋及车棚，存余的面积的评估价×1.8系数归傅辰羊所有，但80平方米房屋产权属傅辰羊；二、父亲傅晶春的一套80平方米及存余平方面积房屋评估价×1.8系数归傅然炎所有；三、傅辰羊80平方米一套房屋继承人，由傅然炎的儿子傅某2继承，到傅辰羊过世房屋归傅某2所有，父母亲住在傅辰羊家中到过世；四、父母亲的赡养问题，包括医药费、住院费、生活费及过世后的一切开支，由傅然炎承担；五、本调解为一次性解决，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今后不得反悔。协议签订后，傅辰羊经安置取得位于绍兴市越城区房屋（建筑面积85.67平方米）及自行车库（面积15.43平方米），并于2011年9月2日办理了房产证，登记在傅辰羊的名下。后傅晶春于2012年8月4日去世、傅辰羊于2012年12月28日去世、劳阿幼于2019年3月21日去世。傅晶春、傅辰羊、劳阿幼去世后的丧葬事宜均由原告父亲傅然炎负责办理。傅辰羊去世后，该房屋由劳阿幼继续居住使用至去世止，原告在劳阿幼去世后两个月内向本案被告主张房屋过户未果，遂成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父亲傅然炎明确表示，如其对诉争傅辰羊的遗产有继承份额，其自愿将可享有的继承份额赠与给原告傅某2。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房产证1份、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1份、遗体火化证明3份、婚姻查档证明及证明各1份、户口登记表1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2份、收条2份；被告提交的申请表2份、安置补偿补充协议1份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告提交的证明2份，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且证人未出庭作证，故该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登记在被继承人傅辰羊名下，其去世后属其遗产，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在傅辰羊取得该房屋产权前，根据傅然炎、傅辰羊与傅晶春、劳阿幼于2004年4月9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傅辰羊名下安置所得的80平方米房屋一套由本案原告傅某2继承，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虽被告认为傅辰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但因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实傅辰羊在签订该协议时确系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傅辰羊的父母亦参与了该协议的签订，故该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虽《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并未明确傅辰羊所取得房屋的具体房号，但此后协议各方均按约办理了安置房屋的权属登记且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确定归傅辰羊所有的“80平方米一套房屋”即为涉案位于绍兴市越城区房屋。因傅某2并非傅辰羊的法定继承人，故傅辰羊将其名下房产处分给傅某2继承的行为属于遗赠。《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本案中，傅辰羊于2012年12月28日死亡，原告虽主张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其尚未成年，其不知晓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存在，直到其奶奶劳阿幼去世后才知晓，但因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其父亲傅然炎参与签订并持有，且傅辰羊去世时原告已经成年，故其主张不知道存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不符合情理，该院不予支持，应认定原告在被继承人傅辰羊去世前即知晓存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虽原告系在劳阿幼去世后两个月内向本案被告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但鉴于《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父母亲住在傅辰羊家中到过世”，即确定傅辰羊父母有权居住使用该房屋直至去世。傅辰羊先于其母亲去世后，其母亲劳阿幼系其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故原告在傅辰羊去世后允许劳阿幼继续居住在该房屋内直至去世，并在劳阿幼去世后两个月内即向本案被告主张该房屋权利，系原告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所作约定的行为，亦符合生活常理和公序良俗，结合傅辰羊的父母和原告父亲也均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确认以及房屋的产权证由原告持有等事实，可视为原告在傅辰羊去世后已以由劳阿幼居住使用该房屋的方式实际接受了遗赠，未超过法定期限，故本案遗赠成立，该院对原告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登记在被傅辰羊名下的位于绍兴市越城区房屋及附属自行车棚归原告傅某2所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由原告傅某2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傅某1申请本院调取：1.傅辰羊在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出院小结及住院病历共七张、傅辰羊在绍兴第二医院住院病历材料共六张，共同证明傅辰羊有精神障碍住院的事实，傅辰羊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七院的联系人是傅某1，说明傅某1对傅辰羊也进行过照料，而非一审认定傅辰羊的生养死葬都是由被上诉人替代。2011年1月31日的住院病例中认为傅辰羊“患脑膜炎……”，其“供史人”是傅辰羊的父亲，说明他们也是认可傅辰羊不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为其智力较常人低下。绍兴二院也有过证明精神发育迟缓伴精神障碍。 被上诉人傅某2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治疗过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在傅辰羊2010年之后住院的小结和住院病历，这指的是医院所治疗的相关情况，但本案讼争房屋涉及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于2004年4月9日。医院的出院小结和住院的一些记载并不能证明当时傅辰羊具有精神的障碍，应当由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体检出具相应报告才有证明力。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傅某2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在下文中予以阐述。 被上诉人傅某2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傅某1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傅辰羊是否系完全行为能力人。通常情况下，当事人被推定为有行为能力，除非有充分有效的反证足以推翻。傅某1虽提交了傅辰羊2010年后的病例资料，但未经法院针对当事人的行为能力依特别程序作出判决，任何成年人均不得被视为行为能力欠缺之人；且上述病例资料仅能证明傅辰羊2010年后的精神状况，无法证明2004年《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傅辰羊是否欠缺行为能力。（二）上诉人傅某1在一审中辩称《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属遗赠，是否合法有效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进行审查。本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虽涉及遗赠问题，但《人民调解协议书》并非只有这一项内容。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不仅涉及房屋分配、继承问题，还涉及父母亲的居住、赡养问题，是一个整体的协议，而非遗嘱，无法割裂开来，不应仅以傅某2是否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而决定《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父母亲住在傅辰羊家中到过世”，傅辰羊去世后，其母亲劳阿幼继续居住在该房屋内直至去世，并在劳阿幼去世后两个月内即主张该房屋权利，原审法院认定傅某2接受遗赠未超法定期限，遗赠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案涉房屋尚未建造即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案涉房屋虽未建造，但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可知，案涉房屋非无中生有，而系原有房屋调换安置，具有可期待性。且《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协议各方均按约办理了安置房屋的权属登记且未提出异议，故可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确定归傅辰羊所有的“80平方米一套房屋”即为涉案位于绍兴市越城区房屋。二、超过遗赠80平方米外的5.67平方米面积。案涉房屋虽超80平方米面积，但《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尚未确定具体安置房屋及面积。《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所写“傅辰羊80平方米一套房屋”有具体指向，应理解为整套案涉房屋，而非房屋中的80平方米。故对傅某1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傅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傅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