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和言明，男，198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泽鹏，广西剑化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梦君，男，197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诚，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住广西柳州市柳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全州县三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全州县石塘镇川溪村委源口村掛山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4MA5N2EU90D。 法定代表人:和梦君，经理。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征财，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化军，男，195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全州县。 上诉人和言明因与被上诉人和梦君、宋诚、桂林全州县三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辉公司）、和化军土地租赁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言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桂0324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确认四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并将农田恢复原状，返还给上诉人。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和化军与其他三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有效，和化军有权出租农田，是对“家庭承包”概念的错误理解和适用。1.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也即理解为所有的家庭成员组成为农户。本案中，即使和化军与三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不是上诉人家庭所有成员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家庭成员中除了上诉人三个子女未成年外，其他人都已成年，并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而其他三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土地租赁协议》仅有和化军的签名，无上诉人及其他家庭成员签名，同时也未授权委托和化军签名和事后追认该协议的效力，依法应属效力待定合同，现上诉人主张该合同无效，法院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2.和化军本是一个文盲，除了会书写自己的名字外，并不识字，据和化军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述，其并没有要将农田长期出租给其他三被上诉人种植果树，是被三被上诉人利用了他不识字的弱点而哄骗和欺诈其签了所谓的租赁协议。由此可见，本案所涉的《土地租赁协议》也并不是和化军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对“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理解错误，导致法律适用的错误。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同时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所谓“效力性规定”是指绝不允许特定类型民事行为发生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我国《土地管理法》中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显然是指绝对不允许占用农田发展林果业，而不是有关行政部门对其处以一定的处罚就可以“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的。而且如果该《土地租赁协议》继续履行，不仅会继续违反国家行政法律法规，而且势必会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的公共利益。因此，我国《土地管理法》中关于“禁止性”的规定应属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而不是一审认为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 和梦君、宋城、三辉公司辩称，1.家庭的土地承包是为了落实家庭联产承包制度，实行承包户代表负责制，所以承包户对土地使用权的处分是代表整个家庭承包户；2.土地管理法对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是管理性规定，不涉及协议的效力；3.农村土地的利用状况发生了改变，政府正在实施各种办法深化农村的改革，加速农业现代化建设，三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政策的要求；4.合同约定是种植果树等农业生产，涉案土地已经不再种植果树，而是改为进行符合法律规定的农业生产。请求驳回和言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和化军辩称，同意上诉人和言明的上诉请求。 和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四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并将农田恢复原状，返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份，被告和梦君、宋诚、三辉公司开始租赁被告和化军位于本村麻子田（地名）的四块农田共计2.56亩，用于果树栽培等农业相关活动，2018年3月12日，被告和梦君、宋诚、三辉公司与被告和化军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协议》，对前述行为进行了书面约定：租赁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租金为500元/亩。协议签订后，被告和梦君、宋诚、三辉公司在前述农田栽种了柑桔树等农作物，并对部分农田进行了土地平整，以方便被告管理其租赁其他农户的农田。 另查明，被告和化军系原告和言明之父，本案所涉及的四块农田原系被告和化军耕种，2018年10月20日全州县人民政府向原告和言明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上述土地的承包方代表变更为原告和言明，被告和化军亦为承包方家庭成员之一。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和化军是否有权出租涉诉农田；2.《土地租赁协议》约定进行果树栽培等农业相关的生产活动是否违法；3.《土地租赁协议》是否有效。 关于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的规定，我国农村土地实行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而非个人承包方式。该案中，原告和言明与被告和化军系同一家庭成员，涉诉农田一直是由被告和化军耕种，即使将承包方代表变更为原告和言明之后，被告和化军亦是承包方家庭成员之一，原告和言明仅仅是承包方的代表，而不是唯一的承包人。综上所述，被告和化军有权将涉诉农田出租。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该案中，四被告约定将基本农田进行果树栽培，其内容违反了法律的规定。 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的“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规定，是国家为了加强对基本农田的管理而作出的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规定。故本案四被告所签订的合同的内容虽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但仅仅是违反了管理性规定，而不是违反了效力性规定，故四被告所签订的合同并非无效。 综上所述，原告和言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合同全面诚信地履行合同。为保护合法有效的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和言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和言明承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和梦君、宋城、三辉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涉案土地现状照片四张，拟证明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果树已基本移除，移除后不再种植果树和林木，保证进行符合法律规定的农业生产活动。和言明、和化军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图片与现场情况一致，但三被上诉人只移除其中两块农田，还有两块没有移除。综合各方质证意见，本院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异议的事实的分析和认定：综合各方质证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本院对和梦君、宋城、三辉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 经现场勘查，本院另查明，涉案土地共四块合计2.56亩，其中靠近路边约1.9亩的两块土地上的果树已经移除，剩余两块土地上的果树，和梦君、宋城、三辉公司保证在春节后尽快移除，并表示不再种植果树和林木，保证进行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农业生产。 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根据和言明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知，涉案土地确实为基本农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因此，和梦君、宋城、三辉公司租赁涉案土地种植果树确实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纠正。因和梦君、宋城、三辉公司与和化军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出租的土地，进行果树栽培等农业相关的生产活动”，可见双方约定的土地用途并非仅仅限于果树栽培，也包括了果树栽培以外的农业相关生产活动。由于涉案土地上的果树已经基本移除，且和梦君、宋城、三辉公司也保证不再进行果树种植，而是改为进行符合法律规定的农业生产活动。鉴于和梦君、宋城、三辉公司在二审期间已经自行纠正了自己的不当行为，因此，涉案的《土地租赁协议》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该协议是和梦君、宋城、三辉公司与和化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和化军签订协议时，和化军作为户主有权代表全体家庭成员对涉案土地进行转让。因此，和言明的两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和言明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和言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和言明已预交），由上诉人和言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张 芳 审 判 员 李文练 二〇二〇年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邢卫斌 书 记 员 熊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