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1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润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张浦镇南港沪兴路。法定代表人：李发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夏军，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优辰涂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珠江南路211号1幢1340室。法定代表人：杨佩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江苏德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融融，江苏德富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润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优辰涂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优辰公司支付货款111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优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润龙公司通知优辰公司价格调整，优辰公司未提出异议且要求继续发货，视为其对价格调整的同意。微信聊天记录的双方人员均是双方公司授权后添加微信的代理人，理应有权代表公司对发货、送货、价格等进行协商和确认。二、优辰公司同意接受润龙公司的发票，视为对之前价格调整的进一步确认，2018年2月优辰公司将开具的发票全额抵扣更应视为其对价格调整的进一步认可，双方存在价格调整的合意。三、优辰公司在诉讼后要求开具红字发票，将调整增加的货款发票退回，有违诚实信用及禁止反言原则，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四、从双方履约实际来看，润龙公司已交付货物，优辰公司理应支付货款，其事后反悔的行为丧失商业道德，不应支持。五、价格变动太大导致履行合同的情势变更，政府、建筑行业均鼓励按实际适当调整，以维护市场稳定。由此惯例分析，润龙公司要求适当调整符合市场惯例，也有利于市场稳定，优辰公司应按合同支付价款。六、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第12条，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润龙公司发送了调价通知给优辰公司，应视为要约，优辰公司要求了发货，视为承诺，后期润龙公司又送货到优辰公司处，优辰公司均接收货物，视为对合同的追认，即使如优辰公司所说的相关人员没有代理权限，也视为对合同的追认。另外，优辰公司接受了润龙公司的发票，并在2018年1月份和2月份进行抵扣，视为在价格调整方面作出了承诺，业务人员和财务人员的双重承诺，足以认定优辰公司就价格作出了同意调整的承诺。优辰公司提出接受发票是重大误解，即使是重大误解，一年之内也应该起诉撤销，但是一年之内优辰公司并未就发票结算起诉撤销，而是认证抵扣了发票。在润龙公司提起诉讼之后，优辰公司才提出对发票和价格的异议，那么应当视为优辰公司已经对价格调整进行了认可。优辰公司辩称：一、双方于2017年11月15日签订了合同，合同第一条第五款备注处明确表示了最终按实际供货数量乘以合同单价进行结算。合同单价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为300元每立方米，且合同交易产品名称中只有数量和总价是暂定的，并没有如润龙公司在一审诉状中陈述的双方口头约定过单价可以随意变更。同时，在该份合同的第12条中也约定了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另立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的条款与本合同一起构成法律效力。但润龙公司实际并未和优辰公司形成任何的补充协议，故本案中的产品价格应严格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单价来执行。二、润龙公司在与优辰公司订立合同时，对于优辰公司承接了尼盛绿城的项目是知情的，润龙公司应对整体的工程量以及工程周期有过预估，这一点在合同中的第三条、第八条中均有约定。双方买卖合同签订后，润龙公司就开始送货，送货周期是自2017年的11月19日至2018年1月2日，共计53天。在该期间内，润龙公司多次单方通知调价，该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丧失了契约精神。同时签订合同时，双方商定暂定的数量为500立方米，优辰公司实际采购数量为990立方米，但按照合同约定单价300元每立方米，购买的数量仅为90立方米，剩余的900立方米都是润龙公司按照其单方通知的单价进行结算的，该行为是显失公平的。三、双方在有书面合同且未形成任何补充协议的基础上，润龙公司多次以微信通知的形式告知优辰公司文员提高单价，该文员并不具有定价决定权，而且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双方对于产品的单价并未形成新的合意，故润龙公司并不能以单方调整的价格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润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润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优辰公司支付润龙公司货款111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定2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优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1月15日，润龙公司（供方）与优辰公司（需方）签订了《复合发泡水泥板产品卖买合同》一份，约定由优辰公司向润龙公司采购复合发泡水泥板产品，其中:1、规格为30㎝（长）×30㎝（宽）×40㎝（厚），单价为300元/立方米，数量暂定300立方米，暂定金额90000元；2、规格为30㎝（长）×30㎝（宽）×30㎝（厚），单价为300元/立方米，数量暂定200立方米，暂定金额60000元；同时备注栏注明：每次供货按优辰公司传真订货单上注明的规格及数量进行发货；合同金额暂计150000元；此合同单价含运费和税金（开具材料发票），最终按实际供货数量乘以合同单价进行结算；交货地点为尼盛绿城工地（本合同中指定地点范围为苏州）；运输方式为汽车运输，运费由润龙公司负担；交货期限按优辰公司书面传真订货单，经润龙公司确认后按确认时间内送货到优辰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付款方式：每月初5日以前润龙公司将上个月的供货汇总表传真至优辰公司财务部，经优辰公司财务部核对并确认上个月实际供货总金额后,优辰公司在当月10日左右支付润龙公司上月70%的货款,2018年农历春节前支付润龙公司全部货款,每次付款前润龙公司开具等额材料发票并提交至优辰公司处;违约责任按合同法。合同签订后，润龙公司依据优辰公司的定单要求分期分批自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1月12日期间，将涉案货物送往优辰公司指定交货地点，润龙公司共计向优辰公司供货990立方米，其中30㎝（长）×30㎝（宽）×40㎝（厚）供货数量为660立方米，30㎝（长）×30㎝（宽）×30㎝（厚）供货数量为330立方米，优辰公司当庭对润龙公司的供货规格和数量均确认收到无异。润龙公司于2018年1月8日和2018年2月10日，共计向优辰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四份，金额总计361800元。对于涉案货款的支付，双方均一致确认优辰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付款200000元，2018年4月28日付款50000元，优辰公司实际支付货款金额总计250000元。对于润龙公司开具的四份发票，润龙公司确认：1、规格为30㎝（长）×30㎝（宽）×40㎝（厚）产品660立方米中，60立方米按照单价300元开票结算，120立方米按照单价350元开票结算，480立方米按照单价380元开票结算；2、规格为30㎝（长）×30㎝（宽）×30㎝（厚）产品330立方米中，30立方米按照单价300元开票结算，120立方米按照单价350元开票结算，180立方米按照单价380元开票结算。庭审中，优辰公司就润龙公司开票结算单价持有异议，抗辩称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涉案两个产品的结算单价均应按合同约定的300元/立方米进行结算，故此优辰公司认可涉案货物的货款总计应为297000元（300元/立方米×990立方米），扣除优辰公司已支付的货款250000元，优辰公司实际尚欠润龙公司货款应为47000元。双方就涉案业务的具体沟通事宜，均确认由润龙公司发货员高科和优辰公司涉案业务人员沈菊琴之间通过微信进行涉案业务沟通，润龙公司提供了两个业务人员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中反映了润龙公司、优辰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相关情况，包括优辰公司的部分订单内容及开票、催款情况，同时还有优辰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17日、11月26日、12月12日向润龙公司发出的《产品调价通知函》，优辰公司告知客户由于市场变化，导致水泥、发泡剂等原材料价格不断上涨，根据原材料物价上涨的实际情况，定于2017年11月17日起所供复合发泡水泥板单价统一上调20元每立方米，定于2017年11月26日起单价上调30元每立方米，定于2017年12月12日起单价统一上调30元每立方米。优辰公司辩称因年底财务发现润龙公司开具的发票与合同价格不符，于2019年1月28日就润龙公司开具的四张增值税发票进行纠正，开具了《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四份，并于2019年1月29日，向润龙公司发出书面《往来函》一份，该往来函内容反映“我司核查时发现贵司所开具的4张发票金额错误，与合同实际金额不符，现我司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用以更正，共4张（明细附后），请接收”，随《往来函》一并寄给润龙公司的还有涉案四张增值税发票、四张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润龙公司一审当庭确认收到优辰公司退回的四张发票及相关材料，但认为优辰公司时隔一年予以退票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信息表仅是优辰公司单方加盖公章，且信息表上也反映出涉案发票优辰公司已抵扣。优辰公司对于涉案润龙公司开具的四张增值税发票，辩称因与润龙公司就发票事宜一直协商未果，故将发票退还润龙公司，并及时开具红字发票信息表，故涉案发票至今未抵扣；润龙公司对于优辰公司涉案业务员沈菊琴有无权利代表优辰公司进行价格调整确认不清楚，但认为双方涉案业务微信联络人员均为双方老板指定人员，故认为该业务人员有权代表优辰公司进行价格调整确认。优辰公司认为自己涉案业务人员沈菊琴无权代表优辰公司对涉案产品价格调整进行确认，因涉案合同的签订是需要双方加盖公章，且合同内容也系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进行谈判达成，并不能由员工擅自更改，况且优辰公司从未向业务人员沈菊琴出具过书面授权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润龙公司、优辰公司签订了涉案产品的买卖合同，约定由优辰公司向润龙公司购买复合发泡水泥板,合同约定了产品价格、货物规格、型号及暂定数量，润龙公司依约向优辰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优辰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故润龙公司、优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有效。现润龙公司实际向优辰公司提供了涉案两种规格产品共计990立方米，其中30㎝（长）×30㎝（宽）×40㎝（厚）供货数量为660立方米，30㎝（长）×30㎝（宽）×30㎝（厚）供货数量为330立方米，优辰公司确认收到无异议。现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润龙公司对结算价格的提价调整是否有效。润龙公司提交证据认为在双方涉案业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润龙公司及时对价格调整通知了优辰公司，优辰公司的业务人员有权代表优辰公司对价格调整进行确认，优辰公司的退票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优辰公司抗辩认为合同明确约定了产品价格，仅是对产品数量做了暂定，润龙公司对价格的提价调整通知通过业务人员微信告知优辰公司业务人员，因优辰公司业务人员没有取得授权可对价格调整进行确认，且从微信聊天记录中也能反映具体事务的答复，优辰公司业务人员都是需要请示优辰公司公司相关领导后才予以答复，优辰公司业务人员没有权利对涉案产品价格调整进行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在润龙公司、优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对涉案产品的单价进行了确定，对产品的供货数量作出了暂定安排，并且在备注中，明确写明按照最终的供货数量乘以单价确定货款金额；同时合同中对优辰公司采购涉案产品需送货至相关工程工地也做了明确约定，故润龙公司在与优辰公司签订涉案买卖合同之时对优辰公司所需产品数量应有预估；另外合同中就涉案产品的价格可调整情况未作任何备注约定；尽管润龙公司通过业务人员将相关价格调整通知告知了优辰公司，但优辰公司对自己业务人员对价格调整的决定权予以否认，且润龙公司就优辰公司业务人员是否具有价格调整确认权并无证据证明。综上，优辰公司抗辩涉案产品货款金额应按照合同约定的300元/立方米进行结算的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润龙公司主张按照相关价格调整后的单价进行结算货款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双方确认的涉案产品数量实为990立方米，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300元/立方米计算，涉案产品货款总计应为297000元。扣除双方一致确认的优辰公司已付货款250000元，优辰公司实际尚欠润龙公司货款为47000元，故润龙公司要求优辰公司支付货款47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约定优辰公司的最后付款期限为2018年农历春节前，即2018年2月15日前付款，故润龙公司要求优辰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来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优辰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润龙公司货款47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576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3696元，由润龙公司负担2170元，优辰公司负担1526元。优辰公司负担部分，润龙公司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优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润龙公司。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润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苏州环创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与其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及结算的发票打印件，证明该合同所涉货物与本案一样，合同第一条中备注市场水泥价格涨跌超过40元每吨发泡板的价格跟随涨跌10元每立方米，且该份合同的需方也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中间人，介绍双方认识并签订合同，润龙公司一直认为两份合同的内容相同，但没想到备注里面相关的内容被改掉了。而润龙公司跟苏州环创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后期都是按照350元的单价进行结算的，这两份证据共同证明同一个项目的另外一家合作方是按照商量好的进行了涨价，且另外一个合作方要求的货物数量更多。优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请法庭予以认定，但是该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润龙公司仅提交了合同的复印件及发票的打印件，并非证据原件，且证据内容涉及的系润龙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润龙公司提交情况说明，明确本案所涉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17日的调价函（价格上调20元每立方米）和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6日的调价函（价格上调30元每立方米），均是于2017年11月29日通过微信向优辰公司发送；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2日的调价函（价格上调30元每立方米）系于2017年12月12日通过微信向优辰公司发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润龙公司主张合同履行中优辰公司已认可价格调整，进而应按其主张的调整后的单价进行货款结算能否成立？本院认为，首先，双方于2017年11月1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明确合同单价为每立方米300元，并约定“最终按实际供货数量乘以合同单价进行结算”，并未有关于合同单价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将进行调整的相关约定，润龙公司以其与案外人在合同中有关于价格调整的约定而主张本案合同亦应适用，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其次，按照润龙公司所主张的价格调整，其在合同签订后的一个月内发送了三次调价函，将合同约定单价从300元调整至380元，这显然属于对于合同约定条款的重大变更，应由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才能生效。但从润龙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载明的内容来看，即便撇开优辰公司所主张的微信聊天的工作人员并无同意价格调整的权限，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优辰公司一方的工作人员也从未明确作出过同意价格调整的意思表示，故润龙公司以此主张优辰公司同意价格调整，依据不足。关于润龙公司提出优辰公司接收了增值税发票并予以抵扣的问题，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双方之间系以供货数量及合同约定单价作为结算依据，并非以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依据，故在润龙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合同履行中双方就价格变更达成了合意的情形下，其仅以增值税发票主张优辰公司对价格调整做出了确认，亦不能成立。综上，润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元，由苏州润龙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水娟审判员  唐 蕾审判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