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4民终16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超，男，1973年4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高，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娜，女，1989年5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廷志，男，1987年10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桃花源旅游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县桃花源镇桃花源社区桃花源大道综合文体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322358419Q。法定代表人：冉斌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重庆或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超因与被上诉人陈娜、黄廷志、重庆桃花源旅游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桃花源旅游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杨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高、被上诉人黄廷志、被上诉人桃花源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陈娜、黄廷志、桃花源旅游公司共同赔偿杨超各项损失共计76873.4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娜、黄廷志、桃花源旅游公司负担。一审对事发原因进行认定的唯一依据就是陈娜的当庭陈述，且这一陈述没有得到杨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认可，陈娜所陈述的内容不能得到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发原因系主观臆断。一审法院认定杨超有过错，是建立在根本不存在的事实基础上。《桃花源食记美食档口租赁合同》不能简单认定为租赁合同，而应认定为租赁和合作经营共存的合同。桃花源旅游公司与陈娜、黄廷志之间还存在合作经营关系，桃花源旅游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黄廷志辩称，租赁合同里面约定收银是桃花源旅游公司统一收银，月底再返给我们，桃花源旅游公司与陈娜、黄廷志是合作关系，桃花源旅游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划给陈娜、黄廷志70%的责任过重，桃花源旅游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陈娜未作答辩。桃花源旅游公司答辩认为，一审认定的卡式炉气罐放在电烤炉上烘烤导致爆炸是事实，在一审中杨超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反驳陈娜所述的事实，其举证责任在于杨超。杨超认为桃花源旅游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请求不成立，杨超至今都不能明确桃花源旅游公司与陈娜之间是什么关系，杨超认为是租赁与合作的关系，按照杨超杜撰的名词，就是一个无名合同，涉及到合作的概念，法律上并未有规定。杨超主张桃花源旅游公司承担责任是基于桃花源旅游公司统一进行收银，但这是桃花源旅游公司的管理方法，考虑到租赁户一次性缴纳资金困难，并不能代表桃花源旅游公司统一收银就是合作关系，桃花源旅游公司并未对其私人的场所进行管理。合同中第五条以及涉及到税务的承担都作出了明确的规定，陈娜是自负盈亏，陈娜是独立身份，与桃花源旅游公司无任何关系，杨超忽略了整个合同，而断章取义，是对租赁合同的一种曲解，要求桃花源旅游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杨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桃花源旅游公司赔偿杨超的残疾赔偿金（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72193.4元、误工费4500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住宿费50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89533.4元（以上费用不包含陈娜已支付的医疗费），陈娜、黄廷志对上述赔偿款负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陈娜、黄廷志、桃花源旅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桃花源旅游公司与陈娜（乙方）签订《桃花源食记美食街档口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租赁经营条件1.规定：“甲方同意将位于桃花源记美食街5号档口租赁给乙方进行经营餐饮”；第二条租赁期限及经营管理方式1.规定：“租赁期为半年，自2018年8月13日至2019年2月12日止，乙方必须严格遵守甲方指定的上货路线及时间规定”；第四条结算2.规定“乙方销售额以甲方收银记录为依据,结算时,甲方按结算周期销售额提取20%作租金后,向乙方发出《结算对帐通知》乙方确认后，开具收款收据并送交甲方，甲方将销售款结付给乙方”；第五条许可证规定“许可证指乙方在甲方场地内经营期间，所经营的商品及工作人员，需办理包括但不限于经营许可证（照）、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证照，均由乙方自行解决。乙方作为经营主体，独立承担经营范围内的工商、税务、卫生、质量、技术及安全经营等相关法律责任”。同时，该合同还对桃花源食记美食街档口经营模式、管理方式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争议与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1月23日18时许，杨超与其朋友何琴、杨松清前往酉州古城陈娜经营的“大自然醉鹅”餐馆内就餐，由于当天气温较低，卡式炉气罐气压不足，卡式炉气罐气打不燃，陈娜便将卡式炉气罐从炉灶上取下，然后将其放在餐桌下电炉上烘烤，以增加卡式炉气罐内的气压，在烘烤过程中，由于陈娜与另外一桌客人喝酒，而忘记了放在电炉上烘烤的卡式炉气罐，以致卡式炉气罐发生爆炸，导致杨超等人受伤。酉阳县公安局桃花源派出所接到匿名电话报警后赶赴现场，经现场核实系：“大自然醉鹅”餐馆店主陈娜与顾客杨松清、杨超、何琴在店内就餐时，疑似卡式炉气罐泄露起火，造成4人不同程度烫伤，民警会同医护人员将4人送往医院检查治疗。杨超伤后被送往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西南医院）治疗，于2019年1月24日入院，2019年2月1日出院，共计住院8天，主要诊断为：煤气罐炸烧伤双手，其他诊断：煤气罐炸烧伤8%、煤气爆炸烧伤面部,共花费医疗费合计11433.07元，该费用系陈娜垫付，同时陈娜还赔付杨超人民币5000元。2019年6月15日，重庆市酉阳司法鉴定所作出渝酉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杨超烧伤后双手皮肤瘢痕形成范围大于一手掌面积的50%属十（拾）级伤残。2.杨超伤后误工期为45日（肆拾伍日），护理期为30日（叁拾日），营养期为30日（叁拾日）。杨超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杨超有母亲陈茂香，1931年10月6日出生，陈茂香生育五个子女。另查明，陈娜、黄廷志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9年2月18日离婚。陈娜经营的“大自然醉鹅”餐馆至今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案件，争议焦点在于：一、陈娜与桃花源旅游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划分的确定；三、杨超损失范围的确定；现就争议焦点具评述如下：一、陈娜与桃花源旅游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从陈娜与桃花源旅游公司签订的《桃花源食记美食街档口租赁合同》来看，实质是桃花源旅游公司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陈娜使用、收益，桃花源旅游公司按结算周期销售额提取20%作租金，双方的约定完全符合房屋租赁合同的基本特征，应当认定双方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虽然该合同中有譬如约定甲方对乙方的销售进行统一收银，全部实行小票销售，并由甲方安排人员负责全体商户收银工作，及其他约定，其目的是桃花源旅游公司为打造桃花源食记美食街档口、提升档口形象、加强档口管理所作出的约定，这些约定的内容不影响陈娜系独立经营主体，也不妨碍对双方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认定。二、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划分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娜作为“大自然醉鹅”餐馆的经营者、管理者，违反基本常识，违规使用卡式炉气罐而发生爆炸，并致杨超等人受伤，杨超的受伤与陈娜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杨超的损害，陈娜应承担侵权责任。由于发生损害时，黄廷志与陈娜系夫妻存续期间，“大自然醉鹅”餐馆作为家庭共同的经营实体,黄廷志也明知陈娜的经营活动，故对杨超的损害，陈娜与黄廷志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餐馆就餐时应对周围的环境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以保证自身免受可能存在的意外伤害，在陈娜将卡式炉气罐放在电炉上烘烤时，杨超并未制止，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减轻被告陈娜与黄廷志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起因、杨超的伤情及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由陈娜与黄廷志承担70%的责任，杨超自己承担30%的责任。桃花源旅游公司对杨超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杨超损失范围的确定。杨超的损失，该院确认如下：1、误工费：经鉴定误工期虽为45日，但杨超系教师，并且未提供因本次伤害造成其误工损失的证据，故误工损失该院不予支持。2、护理费：经鉴定杨超的护理期为30日，故护理费为30天×120元/天=3600元，予以支持。3、营养费：经鉴定杨超的营养期为30日，故营养费该院酌情支持1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杨超住院8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8天×60元/天=480元，予以支持。5、交通费：该院酌情支持300元。6、伤残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2018年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杨超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2018年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889元/年。经鉴定，杨超烧伤后双手皮肤瘢痕形成范围大于一手掌面积的50%属十（拾）级伤残，杨超的残疾赔偿金为34889元/年×20年×10%=69778元，予以支持。7、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2018年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154元/年，故杨超之母陈茂香的生活费为[24154元/年×5年×10%]÷5=2415.40元,该院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考虑杨超已构成十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情支持3000元。9、鉴定费：杨超因鉴定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产生鉴定费1300元，该费用属于杨超为了确认因事故造成的相关损失计算依据支付的必要费用，有鉴定机构出具的正式发票予以佐证，该院予以支持。10、住宿费：杨超未提供住宿费发票，不予支持。杨超的上述合理损失共计金额为：81873.40元，由陈娜、黄廷志承担70%即57311.38元。陈娜已赔付杨超人民币5000元应予扣除，杨超未主张医疗费损失，但陈娜已垫付的医疗费11433.07元应当按照责任比例扣除应由杨超承担的30%即3429.92元，扣除后陈娜、黄廷志还应赔偿杨超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8881.46元，其他损失杨超自行承担。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娜、黄廷志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杨超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48881.46元。二、驳回杨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97.50元，由陈娜、黄廷志承担。在本案二审期间，杨超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受害人杨超是否要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2.桃花源旅游公司是否要与陈娜、黄廷志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前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对于焦点一。对于事发发生的原因，杨超与陈娜陈述不一，公安机关在报警反馈载明的是“疑似卡式炉气罐起火”，对事故原因也未具体查明。本院从事发现场的照片进行分析，电炉的顶部被损毁严重，电炉自身的四周部分基本完好，陈娜对事故发生原因的陈述，即“卡式炉气罐气打不燃，所以陈娜便将卡式炉气罐从炉灶上取下，然后将其放在餐桌下电炉上烘烤，以增加卡式炉气罐内的气压，在烘烤过程中发生了爆炸事故”，更为可信。陈娜作为当事人，其陈述具有证据效力，且本案也无充分证据反驳陈娜的相关陈述，故一审法院采信陈娜的陈述认定了事故原因并无不当。杨超前往酉州古城“大自然醉鹅”餐馆内就餐，该餐馆应当为就餐者提供安全的就餐环境和服务，但该餐馆的经营者陈娜在为杨超等人提供就餐服务时，采用危险方法操作卡式炉气罐致炉气罐爆炸造成杨超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超在陈娜采用危险方法对卡式炉气罐进行操作时，身在现场，其不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还是一名中学教师具有一定的文化知识水平，其应当具备有对陈娜将卡式炉气罐进行烘烤的操作是否具有危险进行辨别的能力，但其并未及时提醒或者阻止陈娜进行危险操作，对陈娜的行为予以放任，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杨超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失，可以一定程度上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杨超应自行承担次要责任，判决比例恰当。对于焦点二。从陈娜与桃花源旅游公司签订的《桃花源食记美食档街口租赁合同》的合同名称来看，陈娜与桃花源旅游公司之间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从该租赁合同内容来看，陈娜使用租赁的房屋进行餐饮经营时，在营业时间、销售品种等方面接受桃花源旅游公司的管理，但租赁合同中有此种约定是桃花源旅游公司为了对美食街档口提挡升级，规范并提高租赁桃花源旅游公司的房屋用于对外经营的餐饮行业的整体服务水平，不能以此认定桃花源旅游公司是“大自然醉鹅”餐馆的经营者，并在本案判令桃花源旅游公司与陈娜、黄廷志共同向杨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杨超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陈明生审 判 员 王军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孙正心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