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芜供电公司，住所地莱芜区鲁中西大街21号。负责人：陈志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照泽，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宿涛，男，195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沂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娟，女，195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沂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莹，女，200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沂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雅婷，女，201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沂水县。以上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解云花，女，197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住沂水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澎，山东鲁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润芝，女，197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龙，男，200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法定代理人：江润芝，女，197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系其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亓建宝，男，198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芜供电公司（以下简称莱芜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江润芝、刘龙、亓建宝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1202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莱芜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1202民初15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次事故的发生是亓建宝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在高压线路下方进行非法生产经营以及受害人不顾他人警告、冒险作业这两个原因所导致，应当由其两方承担各自的责任。事故的发生与莱芜供电公司无关，莱芜供电公司不应当为此承担责任。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亓建宝在高压电力线路的保护区内未经批准进行生产经营，也未办理营业执照，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不得堆放谷物、草料、垃圾、矿渣、易燃物、易爆物及其他影响安全供电的物品；(三)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正是因为亓建宝在高压电力线路下方违法经营，其生产的货物堆积在高压线下方的院内，导致受害人不得不将车辆停放在高压线路下方进行装货，货物装满后，货物的高度距离高压线已经超过安全距离，使本来正常的铺盖帆布的作业变得极度危险。而被上诉人在受害人上车铺盖帆布时，仅仅进行了口头警示，并未安排专人看护，存在过错，应当承当责任。2.受害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受害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知晓高压线的危险，而其作为职业驾驶员，受过专业的培训，本可以在装完货物后，先将车辆驶离高压线下方后再行铺设帆布，但却过于自信，在他人多次提醒车辆上方有高压线的情况下，仍然置之不理，存在严重的过失，其自身应当为此承担责任。总之，本次事故的发生是上述两个原因：亓建宝在高压线路下方违法经营和受害人过于自信造成，应当由其两方承担相应的责任，事故的发生与莱芜供电公司无关，莱芜供电公司不应当为此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仅依据沂水县规划局出具的证明，以受害人及一审原告居住的区域属于城市规划区为由，按照城镇人口的标准计算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按农村户籍标准计算。(一)一审原告均为农村户籍，且其土地并未被征收，在农村进行大棚种植，不属于失地农民。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不论本案的受害人还是一审原告，其提交的户籍证明均显示为农村户籍。根据其提交的沂水县黄山铺镇西上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据可以看出，一审原告在其户籍地从事大棚种植，充分说明其所有的土地并未被国家征收，不属于失地农民。(二)沂水县规划局出具的证明仅仅是政府的部门文件，效力层次较低，不能做为定案的依据，且该文件并未明确认定受害人及一审原告为城镇户籍，其所在区域尚未进行开发，也未办理农转非手续，应当以农村户籍为标准计算赔偿金额。沂水县规划局出具的证明并未直接认定当事人的户籍情况，并且该证据仅能证明沂水县的城市规划区，但受害人及一审原告所在区域并未进行开发利用，该区域内居住的村民仍然是农村户籍，从事农业生产，并未办理农转非手续，且该证明仅仅是县级政府部门出具的文件，其效力层次较低，无法与司法解释对抗，因此，赔偿金额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农村户籍为标准进行计算，不应按照城镇户籍计算。总之，本案受害人及一审原告均为农村户籍且长期在农村居住，应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农村户籍为标准计算赔偿金额，而一审法院仅根据沂水县规划局出具的证明就认定应当按照城镇户籍的标准来计算赔偿金额，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莱芜供电公司不应对一审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或发回重审。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辩称,莱芜供电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莱芜供电公司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本案是一起高压电线触电事故，莱芜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的经营和管理者，根据侵权责法的规定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对方没有证据证实本案的发生是触电人故意行为或因不可抗力造成，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莱芜供电公司对本案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莱芜供电公司上诉称不承担责任是不成立的。二、莱芜供电公司的过错明显大于受害人庄申蕾的过失，应当承担绝大部分赔偿责任。1.庄申蕾爬上车顶铺盖帆布是货物运输的正常的操作程序。装完货后，庄申蕾作为随车司机爬上车顶用帆布盖住货物以防止货物在运输途中散落，这是货物运输中正常的交易习惯，也是交通安全规则所要求的运输措施，庄申蕾完全是按照惯例和安全规则操作，没有实施不当行为。2.根据现场的情况，涉案高压线是用普通水泥电线杆架设，莱芜供电公司没有设置任何高压电警示标志。从外观来看，一般人不能判断其是不是高压电线，因其用普通水泥电线杆架设，一般人往往以为是普通生活用电。3.现场人员虽然有人提示说“头顶上有电线，你注意点”（公安卷宗材料亓玉荣的证言第3页最下边一段自下而上第3行）、“上面有电线啊，你注意着点”（公安卷宗材料亓玉荣的证言第4页自上而下第3行），但都说的是电线，并没有明确说明是高压线。高压电与普通生活用电的最大不同是高压电更具有危险性。普通生活用电在不接触电线的情况下不会触电，但是高压电即使没有接触电线在一定距离内仍有电弧放电导致触电。而且高压电的伤害程度远大于普通生活用电的伤害程度。普通生活用电触电人短时间剥离电线，大多数都能幸免于死亡；但是高压电触电瞬间已致触电人死亡，几乎没有抢救的可能。莱芜供电公司对其管理和经营的涉案高压线没有任何警示标志，而且使用普通水泥电线架设，电线距地面距离过低，让受害人庄申蕾误以为是普通生活用电电线，才会放松对电线的警惕，导致本案的发生。因此，莱芜供电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远大于受害人的过失，应当承担绝大部分责任。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对本案没有上诉，并不是对本案判决结果认可，而是当时意见不统一才未能上诉。尽管对莱芜供电公司承担的责任有异议，鉴于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没有上诉，因此支持一审判决。三、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1.根据一审中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方提供的证据（沂水县规划局证明、《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沂水县县城总体规划2016-2035的批复、沂水县规划局关于沂水县县城总体规划文本》）可以证实本案中庄申蕾和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户籍所在的沂水县许家湖镇为城市规划区，一审庭审中莱芜供电公司对该点也予以认可。2.户籍在城市规划区内的居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根据《城市规划法》的规定，城市规划区，是指城市市区、近郊区以及城市行政区域内因城市建设和发展需要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城市规划区的具体范围，由城市人民政府在编制的城市总体规划中划定。城市规划区实际是城市的一部分，因为城市建设的需要，城市规划区的内农村土地被征用和控制。城市规划区内的农村居民已经或正在失去耕种土地，主要的生活来源已不再是耕种土地，而是转向个体经营和与城市生活相关的产业，城市规划区内的农村居民与城市紧密相连也成为城市的一部分。户籍在城市规划区内的农村居民，户口本上虽然写着“务农”，但他们已经不再以传统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而是从事与城市生活相关联的行业，主要收入也是来源于城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给云南省高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庄申雷户籍地和居住地沂水县，属于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为城市的情况，因此，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额。另，受害人的职业是大车司机，并不是以种大棚为生，只是偶尔过去帮忙。综上所述，莱芜供电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江润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莱芜供电公司与亓建宝赔偿死亡赔偿金735780元、丧葬费3465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3728元（父亲196112元、母亲196112元、大女儿34608元、二女儿126896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426160.5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莱芜供电公司与亓建宝负担。一审诉讼中，刘龙作为庄申蕾的继子申请参加诉讼，并在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江润芝提出的诉讼请求基础上，增加其作为被抚养人的生活费576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1日9时许，庄申蕾驾驶程立亮所有的鲁Q6033J货车到高庄街道办事处亓建宝处拉货，亓军利、亓玉荣、亓玉会、杜俊征装车完毕后，庄申蕾自行爬到车顶铺设帆布盖车，在铺设帆布时，不慎触到由莱芜供电公司经营、管理的高压线，亓建宝看见庄申蕾触电后，在货车的右后部放上梯子，用一根竹竿将触电后挂在高压线上的庄申蕾挑下，随后亓建宝拨打110、120报警，120急救医生到达后，经现场确认，庄申蕾已死亡，无抢救必要。2019年1月7日，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江润芝、刘宝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莱芜供电公司与亓建宝赔偿其各项费用（其中要求莱芜供电公司承担95%责任，由亓建宝承担5%责任）。经查实，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户籍所在地和居住地为沂水县，该村处于城市规划区域，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36789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23072元。一审法院认为，庄申蕾在为雇主程立亮到亓建宝处运输货物时，上车铺盖帆布，不慎碰触莱芜供电公司经营、管理的电线身亡，由公安卷宗、当事人陈述等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因此作为高压线经营、管理的莱芜供电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考虑到庄申蕾作为成年人，在明知有电线、旁人多次提醒的情况下，仍然不顾危险，上车铺设帆布，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减轻莱芜供电公司的责任，亓建宝在高压线下经营、作业，虽然尽到了提醒的义务，但并未采取安全措施，对庄申蕾的触电存在一定过错，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认定由莱芜供电公司承担20%责任，由亓建宝承担5%责任。死者庄申蕾和原告的户籍地、居住地虽然都在农村，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该区域均属于城市规划区域，原告主张赔偿数额参照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确认、支持；同时，被告认可原告的计算方式和年限，因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35780元、丧葬费34652.5元，父亲庄宿涛生活费196112元、母亲张瑞娟生活费196112元、大女儿庄莹生活费34608元、二女儿庄雅婷生活费126896元，对上述数额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和当地生活水平，酌情确认交通费数额为1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费用均由莱芜供电公司、亓建宝分别按照责任比例分别承担。关于主张费用的权利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并不完全等同于遗产，是对死者家属的补偿，各原告作为死者的父母、婚生女、配偶均有权主张，具体如何分配，双方可以自行协商或者另案诉讼解决；关于刘龙的诉讼请求，虽然刘龙母亲与死者庄申蕾登记结婚，但不足3个月，并没有形成稳定、长期的家庭生活关系，无法认定刘龙与死者庄申蕾形成了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芜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江润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158286.5元。二、被告亓建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庄宿涛、张瑞娟、庄莹、庄雅婷、江润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39571.6元。三、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芜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庄宿涛生活费39222.4元、张瑞娟生活费39222.4元、庄莹生活费6921.6元、庄雅婷生活费25379.2元。四、被告亓建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庄宿涛生活费9805.6元、张瑞娟生活费9805.6元、庄莹生活费1730.4元、庄雅婷生活费6344.8元。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18元，由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芜供电公司负担1763元，由被告亓建宝负担441元，由原告负担6614。经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涉案高压电线系由莱芜供电公司经营和管理者，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庄申蕾和亓建宝对该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程度，但庄申蕾和亓建宝两人的过程程度均属于过失范畴，而非属于故意范畴，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酌情认定上诉人莱芜供电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已明显考虑到了庄申蕾和亓建宝两人对该事故发生的过失因素，明显大幅度减轻了其作为经营者的赔偿责任，鉴于被上诉人对该赔偿比例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确认。因此，莱芜供电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庄申蕾和其亲属所住区域已经属于城市规划区域范围，且庄申蕾生前主要从事城镇交通运输工作，其收入并非主要来源于农业收入，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36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莱芜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继英审判员  刘彦亭审判员  赵 雯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韩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