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5民申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母书庆，男，196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路云红，女，196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系母书庆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国文，男，197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再审申请人母书庆、路云红因与被申请人张国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15民终2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母书庆、路云红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应予再审情形。具体事由为：（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1）原二审判决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在签订合同之时（2007年补充签订的租赁合同），张国文已经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房屋，并且张国文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是公开进行的，在双方发生争议前已建成多年”，就推断认定申请人“对此应当知情”，没有依据且与事实相悖。1995年申请人口头将涉案土地租赁给被申请人使用，未签订书面协议，涉案土地是农用地，是让被申请人用于放置物品，没有任何建筑物，申请人也没有允许被申请人搭建任何房屋。后来被申请人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建造房屋（当时为2006年左右），并且是在夜间进行且仅用了一两个通宵的时间，并非“公开”，申请人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时刻监视被申请人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情况，对被申请人建房事前不知情很正常。当申请人得知并劝阻被申请人不要建房时，被申请人已经建完。申请人为保护自己的权益、防止被申请人将土地据为己有，无奈下才于2007年与被申请人补充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一份，明确被申请人张国文是租用的是申请人的土地。原二审判决仅凭2007年书面租赁合同上提到了房子事宜就认定申请人同意被申请人建房符合合同约定，是将1995年开始的租赁关系割裂开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做出的不合理推断。在这种错误事实基础上，原审判决进而认定“张国文可暂不拆除涉案房屋”。（2）原二审判决在未提供事实证据，也没有提供消息来源的情况下，以“当事人所在的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政府正在进行棚户区改造，附近的多个村庄已经进行了相应的拆迁工作”这样错误的事实，认定“如果要求张国文拆除涉案房屋会给张国文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张国文可暂不拆除涉案房屋”。但涉案土地并未即将被拆迁，且“附近的多个村庄”是否已经拆迁、涉案土地是否面临拆迁与被申请人是否应当归还土地的占有使用权和恢复土地原状之间无必然因果关系，更无法律因果关系。（3）原二审判决认为要求张国文拆除房屋违背《租赁合同》签订时的“本意”，这一认定完全没有依据。2007年《租赁合同》并未约定涉案土地的租赁用途是让被申请人用于建房且用于拆迁获得补偿，提及的“以后开发”为遭遇该不可抗力时的约定条款，原二审判决对《租赁合同》“本意”（让被申请人在涉案土地上建房且用于获得拆迁补偿）的认定没有依据，与实际不符。（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1）原二审判决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条款，强制剥夺了申请人对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权利。原审判决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及本案事实，“涉案土地应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1月1日已解除”，且在判项中“确认母书庆与张国文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等规定，被申请人应当将土地返还申请人，土地上的状态应当恢复原状。原二审判决让张国文继续占有使用申请人的土地使用权，违反了合同法规定。同时，原审判决既然确认“当事人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1月1日已解除”，却又认为“如果要求张国文拆除涉案房屋，违背《租赁合同》签订的本意”，以上逻辑自相矛盾。（2）原二审判决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在没有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前提下，改判了一审判决内容。（3）原二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甚至违反该法律。本案既适用《合同法》，同时涉及的相关土地权利等也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既然申请人是土地的正当占有权利人，被申请人无正当权利占有土地，申请人当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主张返还占有土地，也有权利要求排除妨害、恢复土地原状，但原二审判决违反上述规定，没有判决被申请人返还原物，却判决由被申请人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同时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申请人作为涉案土地的用益物权人，对涉案土地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利，但原二审判决在双方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让被申请人继续使用涉案土地违背该法律条款，强制剥夺了申请人对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权利。（4）原二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愿”等规定，强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形成“实质性”的合同关系，损害申请人合法利益。原二审判决实质上使1995年、2007年双方约定的但于2016年1月1日已经解除的租赁合同继续履行，且对租赁（占用）价格、租赁（占用）期限、交付土地占用费方式甚至遇有拆迁时的利益分配方式等条款进行了判决，无法定理由强制剥夺了申请人对涉案土地合法的占有使用权，通过“干预”让双方重新形成了“实质性”的合同关系。这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的规定。（5）原二审判决对于房屋与土地之间的分配方式违背法律基本原则。原二审判决是建立在损害申请人合法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权利基础上的，将对申请人一家造成极大经济损失（法院判决的“土地占用费”价格远低于申请人意向收取价格)，而且鉴于被申请人存在不诚信记录（曾违约拒不缴纳2015年度土地租金)，双方关系恶劣、已无法正常交往，且申请人对涉案土地另有他用，预计获得土地收益将不低于4万元/年，原审判决对于申请人并不公平，违反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即便是考虑到将涉案土地上房屋拆除会对被申请人造成一定损失，但并不能以此为理由损害申请人的用益物权。土地的价值远远大于房屋的价值，既然是考虑财富损失，应将财富分配合理化，房屋与土地构成不动产之间的附合，根据两者价值的高低，理应在租赁关系解除后将土地返还申请人，对房屋剩余价值予以折价，由土地用益物权权利人进行补偿。考虑到涉案土地上的房屋为被申请人在没有经申请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建造，且申请人无过错，以及房屋破旧、需重新翻新才能正常使用、因此原已无实际使用价值，申请人也不应对其进行补偿。（6）原二审判决违反《合同法》《提存公证规则》中关于提存的相关规定。原二审判决认为被申请人张国文“于2016年1月8日将17000元2016年度的涉案土地租金提存至鲁西公证处，母书庆可随时到鲁西公证处领取该款项”，即原审认定2016年的土地租金为17000元（被申请人于2016年1月8日办理的17000元提存具有消除债务的效力）与实际不符，与《合同法》和《提存公证规则》均相悖。自2016年1月1日起双方之间没有租赁关系，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也没有就2016年土地租赁达成新协议，更没有确定2016年租金，申请人有正当理由不接受被申请人的17000元。在这种情况下，2016年1月8日被申请人办理提存，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关于提存的条件，也不符合司法部颁布的《提存公证规则》第五条相关规定。（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对涉案土地拆迁等事宜进行判决。首先，申请人作为一审原告，在第一次的一、二审及发回重审的一、二审中，从未对涉案土地拆迁事宜提出诉求。其次，涉案土地是否面临拆迁以及拆迁时如何处置，与申请人要求解除原租赁合同、恢复土地原状、返还土地实物以及支付经济损失等相关赔偿的诉求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但原二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即为“在涉案土地和房屋遇征收拆迁时，因涉案土地获得的补偿由母书庆享有”超出了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请求再审撤销原二审判决，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1）因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已无租赁合同关系，被申请人应当立即恢复土地原状、拆除涉案土地上房屋，并将土地返还申请人，维护申请人对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权；（2）被申请人给付占用申请人的经济损失，自2016年1月1日起，按109.59元/天（即4万元/年）计算至被申请人恢复租赁土地原状并归还申请人土地使用权之日；（3）判令被申请人给付违约金和延迟支付土地收益的利息，按照每年8000元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至被申请人恢复租赁土地原状并归还申请人土地使用权之日。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本案双方于1995年设立土地租赁关系并于2007年签订一份《租赁合同》，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的“地皮归张国文长期使用”及双方举证情况，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对租赁期限约定不明确，本案土地租赁合同应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在认定事实上并无不当。双方于2007年签订书面《租赁合同》系对此前租赁关系的延续，张国文此前在承租土地上建设房屋是否符合约定、是否符合土地用途以及是否取得母书庆一方的同意，此后继续保持租赁关系均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的“路上两间房，另加20平方米”“以后开发，地皮归母书庆，房子归张国文”等内容，原二审判决认定母书庆一方在签订书面合同时对张国文建设房屋应当知情，并不属于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母书庆一方申请再审主张张国文擅自改变租赁土地用途，不能推翻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并继续履行多年的客观事实，其提出的“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和双方《租赁合同》中“自2007年元月1号开始，租金一年一清，每年元月1号付清”的约定，结合母书庆于2015年12月12日向张国文发出内容为“如继续租地，请在2015年12月25日前到我处商议并签订下一年租赁合同，否则视为你不再继续租赁土地，双方合同解除，恢复土地原状”的《通知》等有关事实，原审判决确认双方的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1月1日解除，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双方租赁合同虽于2016年1月1日解除，但案涉土地与房屋已因租赁关系形成不动产，土地使用权益及建筑物所有权益不可能分割行使。对此双方可以协商建筑物归属事项或其他合理方案，根据合法自愿原则维护各自的民事权益。母书庆一方在行使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权利之后提起本案诉讼，不能举证证明合同解除是因张国庆违反2007年《租赁合同》约定，因此其要求张国庆将土地恢复原状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原二审判决没有支持母书庆一方的该项诉求也即对一审判决作出改判，系综合本案事实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既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第二审程序的规定，也不属于超出母书庆一方诉讼请求的范围。 第三，鉴于本案《租赁合同》在2016年1月1日解除时涉及双方的权益，且双方不能就合同解除后的房屋归属等事项达成协议，综合双方在《租赁合同》中关于“以后开发，地皮归母书庆，房子归张国文”的约定以及双方在合同解除前已将每年租金变更为17000元等事实，原二审判决张国文自2017年起按每年增长10%支付土地占用费、母书庆一方对涉案土地享有拆迁补偿权益，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亦无不当。原二审作出该项判决并非是强制双方继续履行土地租赁合同，而是基于双方在合同解除后不能对不动产处分达成协议，且双方均不能提出更加合法合理的解决方案；母书庆一方要求张国庆按4万元/年支付经济损失并按每年8000元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二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公证部门办理张国文提存租金事项是否合法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二审判决并不妨碍张国文拆除房屋停止支付土地占用费，也不妨碍双方对房屋处分达成协议后停止原判决的执行，双方应当正确化解矛盾纠纷。 综上所述，母书庆、路云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母书庆、路云红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海洋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陈正飞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