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6民终44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岳增光，男，196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宝萍，女，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民，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增光因与被上诉人石宝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5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增光、被上诉人石宝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民到庭应询。本案因其他原因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于2020年2月24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增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岳增光一审反诉请求，即由岳增光将周行通三羊开泰画一幅还给石宝萍，石宝萍将120万元还给岳增光并按双方约定的3%利率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就岳增光与石宝萍之间周行通画的买卖合同关系和12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做出正确的认定。在2015年7月17日，岳增光从石宝萍处拿走周行通画一幅，当时双方约定为岳增光满意就留下，不满意就退回或替石宝萍找另外的买家或者送拍卖公司拍卖。画被取走的第二天，石宝萍就开始多次打电话给岳增光，要求岳增光先转120万元给他急用，并说明120万元如岳增光满意这画就可以当做画款，不满意的就是借款。经岳增光鉴定完成后也联系了石宝萍，要求石宝萍还款，证明了岳增光并不满意这幅画，并也向石宝萍表达明确。石宝萍以资金紧张和没钱为由拒绝还款，这证明了石宝萍也认可这个是借款并不是画款。2.一审法院就岳增光与石宝萍之间双方是否具备合同解除条件认定错误。在2015年7月22日，岳增光从石宝萍处取走沈周卷一个，岳增光在微信中已经解除了合同，且对方也予以认可。在岳增光跟石宝萍要求还款的时候，石宝萍说“那也没办法，退货总要有余地的，我变不出来”，石宝萍也是认可合同已经解除，只是因为没钱才没有退款。岳增光没有把画退还给石宝萍是因为要保证自己的权利，解除合同并不意味着要放弃自己的权利。实际上，岳增光已经明确表示要退画给石宝萍，说明解除条件已经具备，合同应当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岳增光要求行使合同解除权已经超过了合理期间，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既涉及到买卖合同纠纷，又涉及到民间借贷纠纷，一审直接引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五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石宝萍辩称，石宝萍与岳增光之间并未约定不满意就可退画。岳增光已经将三羊开泰画押给他的朋友，开始是要的，后来才说不要了。另外一幅沈周卷岳增光已通过拍卖形式拍卖了。本案中的合同没有解除的可能性，岳增光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岳增光向一审提供的聊天记录不完整，不能反映双方间的真实情况；即使按照聊天记录来看，也反映出石宝萍确认双方是买卖关系，石宝萍在2016年明确向岳增光催款。双方之间确协商过退画事宜，但没有达成一致。岳增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石宝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岳增光支付款项20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岳增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解除其与石宝萍之间就周行通三羊开泰画的买卖关系，由岳增光返还石宝萍周行通三羊开泰画一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宝萍、岳增光之间曾有古画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7月17日，岳增光向石宝萍购买三羊开泰画一幅，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取走石宝萍周行通三羊开泰画一幅，价200万元，款未付。双方口头约定，如对画不满意，岳增光可以解除合同。同年7月22日，岳增光再次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石宝萍沈周卷一个，价110万元。岳增光取走画后，石宝萍要求岳增光先支付部分款项，双方约定如岳增光对画满意该款项就算画款，不满意就算借款，石宝萍会向岳增光支付利息。2015年7月21日至7月28日期间，岳增光向石宝萍汇款多次共计120万元。后岳增光向石宝萍催款，石宝萍表示经济困难，无法支付。2015年9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双方就岳增光退回两张画，及岳增光退还石宝萍一张画，押下另一张画，由石宝萍将退回的画出卖变现，再支付岳增光款项，及以岳增光的名义将画送拍卖行拍卖等事项进行了协商，期间，岳增光也多次表示对画不满意，要求将画退给石宝萍，但前提是要石宝萍先把款项还清。双方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后岳增光将沈周卷出售变现，石宝萍至今未向岳增光返还款项，岳增光也未将三羊开泰画返还给石宝萍。2018年8月13日，石宝萍向该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岳增光提出反诉。2015年9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双方虽就石宝萍质押一张画在岳增光处的事宜进行了磋商，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审理中，双方均认为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故该院按照买卖合同关系处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石宝萍、岳增光之间就三羊开泰画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虽约定了岳增光享有合同解除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岳增光现要求解除合同，已经超出了合理期间，其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故岳增光应向石宝萍支付货款。关于岳增光支付的120万元，因石宝萍已经向岳增光交付了三羊开泰画，且交付在沈周卷之前，故该款应视为支付三羊开泰画的货款。综上，岳增光至今尚欠石宝萍三羊开泰画款80万元，事实清楚，岳增光理应支付。现石宝萍要求岳增光支付货款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13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该院对其中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岳增光要求解除三羊开泰画的买卖关系，并由其返还石宝萍三羊开泰画一幅，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岳增光应支付石宝萍货款8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8月13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石宝萍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岳增光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2015年7月17日，岳增光从石宝萍处取走周行通三羊开泰图一幅，并出具收条载明：今取走石宝萍周行通三羊开泰画一幅，价200万元，款未付。同年7月22日，岳增光从石宝萍处取走沈周卷一个，并出具收条载明：今收石宝萍沈周卷一个，价110万。2015年7月21日至7月28日期间，岳增光陆续向石宝萍汇款120万元。双方曾就案涉交易通过微信持续沟通。另查明，岳增光自认沈周卷已经委托拍卖，其收款53.9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性质和内容如何界定的问题。石宝萍主张双方之间系单纯、典型的买卖关系，并据此向岳增光主张货款，但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交易关系与此不符。在交易过程中，石宝萍不曾向岳增光催讨货款；2015年9月4日，岳增光请石宝萍汇款四五万元，石宝萍表示没有办法，“有点办法肯定想，本来欠您的”，如果双方系单纯的买卖关系，则岳增光当时尚欠石宝萍190万元，何来欠岳增光之说；之后岳增光多次向石宝萍催要款项，石宝萍只是表示经济困难、没有办法，并未直接拒绝，反而表示她会筹钱；岳增光在微信提到，当时说好画看得不好可以退，石宝萍没有提出异议，仍然只是强调自己形势不好，没有办法。因此，双方的合同关系除了有买卖关系的内容，还有相互之间资金调剂的内容，画作在其中具有一种担保的作用；双方的买卖关系不是直接买断的形式，而是赋予了岳增光任意解除权，鉴于岳增光有保留画作以保障其资金安全的必要，故其在本案诉讼中行使解除权不能认为超过合理期限，现岳增光明确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退还周行通三羊开泰图，可予支持。就案涉三羊开泰图岳增光交付款项120万元的事实，已由一审判决所认定，石宝萍未就此提出上诉，可予确认。买卖关系解除后，退还款项系法律规定的当然后果，故相应款项石宝萍应予退还。鉴于岳增光自认沈周卷已经出售，其收款53.9万元，虽然该金额系岳增光自认，但为了尽可能减少当事人诉累及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可暂按此金额抵销石宝萍应返还的金额，与沈周卷有关的纠纷，双方可另行继续处理。对于岳增光上诉涉及的利息请求，因其在一审反诉中并未提出，故对其二审中增加的该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宝萍要求岳增光支付三羊开泰图剩余货款，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岳增光要求解除买卖关系并退还画作，合法有据，可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539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自2019年2月26日起双方就三阳开泰图的买卖关系解除；三、岳增光向石宝萍返还周行通三阳开泰图，与此同时，石宝萍向岳增光返还款项66.1万元，限双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四、驳回石宝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合计22800元，由石宝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上诉人石宝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伟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斌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