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新海园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王家村52号。 法定代表人：李延臣，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青，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锋，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李沧区世园街道办事处南王家上流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东川路59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纯阳，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欢欢，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新海园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海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李沧区世园街道办事处南王家上流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海园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新海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王家上流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新海园公司要求南王家上流居委会支付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新海园公司已丧失胜诉权”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双方约定“如因政策原因导致协议书约定的项目无法继续进行，甲方应及时退还乙方已支付甲方的资金”，该约定只是约定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及时退还新海园公司支付的资金，并未明确确定退还本金和利息的期限，即退还本金和利息的期限约定不明。在此情况下，新海园公司有权随时向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主张权利，新海园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从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内容看，新海园公司和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之间并未约定协议终止的时间，至今双方也未签订任何书面终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书面文件，同时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也未书面告知新海园公司双方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因此无法确定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向新海园公司退还本金和利息的期限，所以一审判决在此情况下推定新海园公司对双方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是明知的，系明显事实认定错误。补充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04年7月1日，当时没有法律对当事人约定延长诉讼时效期间、预先放弃诉讼时效利益进行规定。一审判决却适用2008年9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明显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虽然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应当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归还钱款，但新海园公司在收取南王家上流居委会的500万元款项时，均注明系‘退协议款’，而非支付利息，金额与协议书金额一致，应当视为新海园公司认可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已经将协议书本金全部返还”系事实认定错误，以当依法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新海园公司与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有效，那么补充协议中“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向新海园公司退还本息应先还息后还本的顺序执行”的约定同样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补充协议中关于利率的约定，截止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于2012年退还第一笔款项时期应退还的利息已经超过500万元，所以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分三次退还的500万元均应为退还的利息，而不是款项本金。虽然收据注明为“退协议款”，但并未明确为退协议本金。本金和利息均为协议款，退还顺序为“先利息后本金”。 南王家上流居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新海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向新海园公司退还资金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并向新海园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人民币11592876.71元（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以及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退还资金本金之日期间的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王家上流居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3年3月28日，青岛市李沧区九水路街道办事处南王家上流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青岛新海园房地产开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位于该村李家上流以北，代家（戴家）以东，杨家上流以西，北王村以南的土地约1000余亩，村庄土地约500余亩，作为捆绑式旧村改造建设用地由乙方进行开发建设。……甲乙双方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乙方应按规定向甲方交纳提地预约金500万元。 2004年7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因乙方需按协议书约定向甲方支付资金，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如因政策导致协议书约定的项目无法继续进行，甲方应及时退还乙方已支付甲方的资金，同时自乙方实际支付资金之日起按2%/月的利率由甲方向乙方承担支付利息，直至全部付清为止；甲方向乙方退还本息按先还息后还本的顺序执行；上述资金及利息直至甲方向乙方付清为止，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 2004年7月5日，新海园公司一次性向南王家上流居委会支付了500万元，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为其出具了时间分别为2004年7月20日、7月24日、8月20日的三份收据。 2009年8月24日，青岛新海园房地产开发公司名称变更为青岛新海园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于2012年4月26日向新海园公司退协议款100万元，2012年5月30日向新海园公司退协议款100万元，2015年3月18日向新海园公司退协议款300万元。新海园公司于庭审中认可其已收到该500万元退款，但主张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该部分款项均为偿还利息。 庭审中，南王家上流居委会陈述，案涉项目在2011年因青岛市世园会建设需要，由世园会负责建设，建设完毕后交给村政府负责，大约于2017年年底改造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新海园公司、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虽然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应当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归还钱款，但新海园公司在2012年、2015年分三次收取南王家上流居委会的500万元款项时，均注明系“退协议款”，而非支付利息，金额与协议书金额一致，应当视为新海园公司认可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已将协议书本金全部返还。此外，补充协议约定了“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上述资金及利息直至甲方向乙方付清为止，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违反法律规定，约定延长或者缩短诉讼时效期间、预先放弃诉讼时效利益的，人民法院不予认可。”故该项约定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对双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对新海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审查双方协议约定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新海园公司、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于2003年达成合作意向并签订协议，2004年签订补充协议并交付合同价款500万元，南王家上流居委会陈述2011年案涉项目即由第三方进行开发建设，虽然南王家上流居委会未举证证明曾书面告知新海园公司双方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但从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于2012年向新海园公司退还协议款的事实来看，新海园公司对该事实是明知的，双方约定“如因政策等导致协议书约定的项目无法继续进行，甲方应及时退还乙方已支付甲方的资金”，2015年3月18日南王家上流居委会最后一次退还协议款后，新海园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曾向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主张过权利，至新海园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新海园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能举证证明时效期间中止、中断的事实，据此新海园公司起诉要求南王家上流居委会支付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新海园公司已丧失胜诉权，对新海园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青岛新海园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357元（新海园公司已预交），由青岛新海园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海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新海园公司与南王家上流居委会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如因政策导致协议书约定的项目无法继续进行，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应及时退还新海园公司已支付的资金及产生的相应利息，但双方对于退还资金及利息的期限并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青岛于2009年已取得2014年世界园艺博览会的主办权，南王家上流居委会称在2011年因青岛市世园会建设需要，涉案土地被征用并由世园会负责建设，符合客观实际。新海园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且系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当事人，其此时应当知道涉案土地已被征用及涉案《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即便如新海园公司所述，其不清楚涉案土地何时被征用，但至2012年4月26日新海园公司接受南王家上流居委会退还的第一笔协议款时，其对涉案《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应系明知。依照上述规定，新海园公司至迟于2012年即已明知合同履行不能，其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及时向南王家上流居委会主张退还协议款及利息。考虑到南王家上流居委会系于2015年3月18日最后一次退还协议款，原审以此时间点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无不当。新海园公司主张其与南王家上流居委会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协议款及利息的退还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系法定的，当事人无权就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及诉讼时效的期间进行约定，有此约定亦为无效。故，对新海园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新海园公司无证据证明于2015年3月18日后有足以引起其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由存在，其怠于行使诉讼权利，直至2018年5月10日方提起本案诉讼，其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应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据此判决驳回新海园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新海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57元，由上诉人青岛新海园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龙 骞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孔 怡 书记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