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6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邦盛兴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中里36号楼1至2层3单元36-6。法定代表人：代洪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全，女，北京邦盛兴业机械有限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宪金，男，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固安县。上诉人北京邦盛兴业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宪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4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法官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北京邦盛兴业机械有限公司（下称邦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并由倪宪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与倪宪金之间签署的是劳务工档案登记表，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一审中我公司出具了该证据，但一审判决中并未予以释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逻辑不清，敷衍了事。我公司认为法院在审理劳动争议的过程中不应当将仲裁查明的事实作为法院审判的依据，对于“工资、考勤表”等理解有误，不能据此作为认定我公司与倪宪金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证据，因此恳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倪宪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邦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邦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邦盛公司与倪宪金自2018年9月1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邦盛公司按其与倪宪金的劳务合同约定支付倪宪金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工资13325元；3.判令邦盛公司无需支付倪宪金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773.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宪金主张2018年9月11日入职邦盛公司，岗位为焊工，未签订劳动合同，离职前每月工资5000元，每月15日转账支付上个自然月的工资。邦盛公司认为双方不属于劳动关系，而属于劳务关系，倪宪金每月平均劳务费4200元，发放时间不固定。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倪宪金主张2019年4月1日通过短信的方式，向邦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辞职，而邦盛公司则认为双方没有劳动关系，2019年2月28日，劳务关系解除，系自此之后邦盛公司无法联系到倪宪金。2019年5月8日，倪宪金到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大兴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邦盛公司支付倪宪金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工资13325元；2.邦盛公司支付倪宪金2018年9月1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4189元；3.确认双方自2018年9月1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7月15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9］第4270号裁决书，裁决：1.邦盛公司与倪宪金自2018年9月1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邦盛公司支付倪宪金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工资13325元；3.邦盛公司支付倪宪金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773.27元；4.驳回倪宪金的其他仲裁请求。邦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倪宪金提交2019年3月30日工作时拍摄的照片、2018年8月考勤表照片，邦盛公司认为照片仅是在工位上拍摄的，并不能显示在工作；邦盛公司认可考勤表的真实性，但认为仅能证明倪宪金在此工作，不能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并提交劳务工档案登记表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为证明2019年4月1日离职，倪宪金提交与“固戴总”短信截图，载明“戴总，因家庭生活紧急紧张困难，你那里又不能按时发工资，我已寻求其他工资维持生计。希望你公司所拖欠我工资尽快解决为盼”，邦盛公司不认可该短信的真实性，但在邦盛公司本案的起诉书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然而在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倪宪金便短信通知邦盛公司的工作人员离开邦盛公司”。邦盛公司提交倪宪金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期间工资表，2018年10月份领款人签字处载有倪宪金签字，倪宪金认可签字的真实性及2018年9月、10月工资数额，但不认可工资表的工资构成，并提交微信转账记录及短信，载明2018年11月6日微信收款3569元系2018年9月份工资；2018年12月19日微信收款937元、2018年12月17日微信收款5000元，系2018年10月工资；2019年1月17日微信收款1500元、2019年2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收入转账9858元，系2018年11月、12月份工资，针对转账情况，邦盛公司认可上述工资发放金额总数，但具体每月工资数额不认可倪宪金所述。另查，在仲裁中，邦盛公司辩称，第一项诉讼请求，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工资13031元未发放，我单位多次与倪宪金联系，要给倪宪金结算工资，倪宪金未领取；第二项诉讼请求邦盛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双方约定春节以后正式签订合同，倪宪金一直不是正式工，所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第三项诉讼请求，倪宪金2018年11月15日入职我单位，一直工作到2019年3月30日，同意确认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结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即监督管理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提供的劳动是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劳动者所提供的劳动是否具有专属性；受雇时间是长期的还是临时的等因素考虑。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倪宪金主张与邦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邦盛公司在仲裁阶段认可与倪宪金存在劳动关系，现亦提交倪宪金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表，故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及现有证据，对于邦盛公司主张与倪宪金仅为劳务关系，法院不予采信，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倪宪金提交的2018年9月考勤表，邦盛公司亦认可考勤表的真实性，且提交的工资表中亦载明倪宪金2019年9月有工资记录，故对于倪宪金主张的入职时间为2018年9月11日，法院予以确认。倪宪金主张2019年4月1日通过发送短信的方式提出离职，现邦盛公司在起诉书中亦提到收到倪宪金的短信，故倪宪金要求确认自2018年9月11日至2019年3月30日与邦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倪宪金主张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的工资，邦盛公司认可该期间工资的数额为13325元，但主张不属于工资而属于劳务费，法院确定邦盛公司应支付倪宪金上述期间工资13325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故邦盛公司应向倪宪金支付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具体金额以法院核算为准。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判决：一、北京邦盛兴业机械有限公司与倪宪金自2018年9月1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邦盛兴业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宪金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工资13325元；三、北京邦盛兴业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宪金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773.27元；四、驳回北京邦盛兴业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邦盛公司上诉主张该公司与倪宪金之间是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认定不取决于用人单位意思自治，而应依法根据雇佣双方是否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即监督管理关系等反映实际用工状况的因素来判定，从倪宪金提供的考勤记录、工资表、短信记录、微信记录、邦盛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等证据及双方在劳动争议仲裁和一审诉讼程序中的陈述，可以认定邦盛公司为倪宪金安排工作岗位、提供劳动工具、固定工作时间、定期持续地给付倪宪金劳动报酬。倪宪金的业务是邦盛公司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倪宪金与邦盛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关系，且邦盛公司在仲裁阶段认可与倪宪金存在劳动关系，现又予以否认，称双方是劳务关系，缺乏充分证据。邦盛公司的上诉主张有违双方用工关系的实际状况，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邦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邦盛兴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