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4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崇雯，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邱兵，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琦，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鹰，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梨视公司)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6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字节跳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新梨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新梨视公司未行使法定通知义务，并未就涉案视频向字节跳动公司发出过有效通知。1.在新梨视公司通知发出时，涉案视频尚未制作，著作权尚未产生，字节跳动公司的平台上也不存在涉案视频。2.新梨视公司所发的通知中包含了不同用户上传的视频，且未提交任何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明材料。通知中所涉及的视频并不包括涉案视频，新梨视公司也未在通知中要求字节跳动公司对涉案用户“葡萄没有架”采取措施。该通知不能构成有效通知。二、字节跳动公司对用户“葡萄没有架”的侵权行为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主观上无过错。1.新梨视公司虽然在通知中告知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视频大多为侵权视频，但并未提交任何材料予以证明，字节跳动公司无法仅凭“梨视频”水印判断该用户上传的视频是否构成侵权。2.字节跳动公司在与网络用户的协议中已经明确警示不得有侵犯第三方合法权利的行为，并设置了畅通的投诉通道，履行了法定的注意义务和责任。三、字节跳动公司已根据平台规则，对涉案用户“葡萄没有架”进行了及时处罚，从未怠于对该用户账号采取必要的措施。一审法院认定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新梨视公司通知之时就应采取封禁等措施，不具有合理性。1.字节跳动公司在未收到有效通知的情形下，基于审慎原则，已将通知所涉链接全部删除，并在2017年7月24日对用户“葡萄没有架”进行了封禁处理，并非未尽管理职责。2.我国法律并未就平台审核的时限、程序作出明确规定，亦无法律规定平台方在两个月后做出禁言的处理是怠于履行平台审核职责。在通知所涉用户是否构成侵权尚未定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字节跳动公司应当基于该通知直接对用户“葡萄没有架”采取封禁等措施缺乏法律依据。3.字节跳动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对用户的处理限度方面需要综合考虑权利人、平台、用户之间的利益平衡。在用户侵权性质未定的情况下，贸然对用户进行封禁，将极大损害用户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的判赔金额明显过高。涉案视频存放于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的平台的时间极短，该视频制作难度小、知名度低、播放量少，即使字节跳动公司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赔金额也明显过高。此外，本案属于众多同类型的案件之一，律师所需工作量有限，一审法院酌定的合理支出也明显过高。综上，字节跳动公司请求本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新梨视公司答辩称：1.新梨视公司主张的是帮助侵权，而不是直接侵权。新梨视公司在发出投诉时，已明确指出用户是“葡萄没有架”，也罗列了相关侵权的链接，在新梨视公司对字节跳动公司的用户整体投诉后，字节跳动公司怠于行使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其用户在侵权通知发出后，被封禁前，仍多次上传侵权视频。2.新梨视公司最早于2017年5月2日已向字节跳动公司发出侵权通知，但字节跳动公司直到7月24日才对用户“葡萄没有架”采取封禁措施，明显超出了必要的处理时间，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3.字节跳动公司不仅仅是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商，同时也是网络内容提供商。涉案平台归字节跳动公司所有，其当然为内容提供者，或至少参与了内容的提供。综上，新梨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梨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字节跳动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在今日头条(www.toutiao.com)网站停止传播《蒋欣代言品牌尝试现场造型》视频；2.字节跳动公司赔偿新梨视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2,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字节跳动公司赔偿新梨视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6,000元。一审审理中，新梨视公司明确其主张涉案视频为录像制品，字节跳动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构成帮助侵权，由于字节跳动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视频，故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梨视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7日，注册资本6,232,131元，经营范围包括网络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经营性互联网文化信息服务等。2017年6月，新梨视公司与北京微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然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微然公司系新梨视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梨视频平台(pearvideo.com及其APP)由新梨视公司与微然公司共同经营，微然公司负责平台运营、招商等对外经营事宜，新梨视公司负责平台上的版权内容管理、创作，平台上署名“梨视频”的视频的权利人为新梨视公司，微然公司确认对梨视频平台上的视频不享有权利。www.pearvido.com网站的主办单位为微然公司。涉案视频在梨视频平台上的播放地址为www.pearvideo.com/video_XXXXXXX，视频标题为“蒋欣：我不拜金，演樊胜美不怕被骂”，上传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19时48分，视频播放开始显示“蒋欣代言品牌尝试现场造型”字样，左上角有“一手Video”水印，左下方有“梨视频拍客中心编辑：吴佳颖，版权归梨视频所有，请勿转载”的水印。该视频内容为蒋欣出席代言活动的场景。登录新梨视公司后台管理系统，在内容名称中输入“蒋欣：我不拜金，演樊胜美不怕被骂”，搜索结果显示该视频拍客为徐雯(YoYo，陈丽菁2)，信息创建者为吴佳颖，栏目为“一手Video”。2017年5月27日，徐雯出具《作品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7年5月22日，其去到蒋欣在上海的代言活动现场，认为蒋欣参加活动和接受采访的内容很有意思，就进行了拍摄。该视频之后进行了后期制作。视频的后台信息还显示其APP播放时长为620.4分钟，APP曝光数75,326，站内总播放10,036，APP播放数1,106，APP点击率1.47%。同日，徐雯与新梨视公司签订《拍客协议》，约定其作为新梨视公司的拍客，以主动或接受新梨视公司委托的方式向新梨视公司提供视频等内容素材，《蒋欣：我不拜金，演樊胜美不怕被骂》系由徐雯向新梨视公司提供，其确认已提供素材由新梨视公司有偿采纳、使用，所有知识产权及相关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法中规定的财产权利以及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归属于新梨视公司单方所有。2018年12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出具《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I-AXXXXXXX，作品名称为《蒋欣代言品牌尝试现场造型》，作者和著作权人为新梨视公司，创作完成日期为2017年5月18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7年5月23日。2017年5月24日，新梨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振烁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公证人员印嘉琪按照薛振烁的指引，使用公证处电脑进入www.toutiao.com网站，在该网站内搜索并点击“葡萄没有架”，显示“葡萄没有架”的头条号下有多个视频，其中就包括名称为“蒋欣：我不拜金，演樊胜美不怕被骂！”的视频，视频框右下方显示12次播放，视频内有“梨视频”“梨视频拍客中心编辑：吴佳颖，版权归梨视频所有，请勿转载”的水印。公证员潘亥和公证人员印嘉琪对上述过程进行监督，并出具(2017)沪东证经字第12918号公证书。经一审法院当庭比对，新梨视公司、字节跳动公司均确认前述公证所涉视频与新梨视公司主张权利的视频内容一致。字节跳动公司明确前述视频上传至其网站的时间为2017年5月24日，并存储于其服务器内。一审法院另查明，新梨视公司于2017年5月2日以头条号侵权投诉通知书的形式向字节跳动公司投诉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存在侵害新梨视公司视频的行为；2017年5月3日、5月10日，新梨视公司两次向字节跳动公司发函告知字节跳动公司停止视频侵权，字节跳动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函件。新梨视公司、字节跳动公司均确认上述函件虽涉及用户“葡萄没有架”，但未提及涉案视频。字节跳动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9日，注册资本10,000,000元，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培训；计算机系统服务；从事互联网文化活动；数据处理等。字节跳动公司确认www.toutiao.com网站及APP由其经营。字节跳动公司头条号注册流程要求头条号运营者提供其身份证号码、电话、联系邮箱等信息，并要求注册用户同意《头条号用户注册协议》。该协议中，字节跳动公司自称是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要求注册用户保证对今日头条号平台制作、复制、上传、发布、传播的任何内容享有合法权益，不得侵害他人知识产权等合法权益。字节跳动公司网站还设置有投诉指引，该指引包含投诉流程、通知方式等。2018年6月26日，字节跳动公司来到北京市东方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就公证相关事实出具(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7566号、(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7567号公证书。上述公证书显示，字节跳动公司网站内涉案视频的页面已经无法打开。查看字节跳动公司网站后台数据，头条号为“葡萄没有架”的用户真实姓名为王肖光，该账号因违规于2017年7月24日被封禁(封禁原因：因用户账号违规被封禁，原因是：经核实该账号发布多篇侵版权内容，严重违反头条号平台运营规范，帐号予以封禁)。新梨视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新梨视公司对涉案视频是否享有权利；2.字节跳动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行为；3.若字节跳动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一、新梨视公司是涉案视频的权利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录像制品，是指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涉案视频系通过机械、光学等科学技术手段，将现场声音、图像记录在磁盘或其他载体上，属于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录像制品。根据法律规定，在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涉案视频的播放页面中标注有梨视频及“版权归梨视频所有，请勿转载”的水印，结合新梨视公司提交的徐雯与新梨视公司签订的《拍客协议》、《作品说明》、梨视频网站相关后台信息以及梨视频网站的主办单位微然公司声明梨视频平台上版权内容的管理、创作由新梨视公司负责，其对梨视频平台上的作品不享有权利的事实，在字节跳动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视频内容由徐雯拍摄，涉案录像制品的权利由新梨视公司享有，故新梨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字节跳动公司构成对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帮助侵权行为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本案中，经比对，字节跳动公司网站上播放的视频与新梨视公司主张权利的录像制品内容一致。字节跳动公司的用户“葡萄没有架”未经许可将涉案视频上传至字节跳动公司网站，构成侵权。新梨视公司在2017年5月2日、3日、10日通知字节跳动公司，告知其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视频大多为侵权视频，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网络投诉及书面投诉后，并未立即采取积极有效的防止侵权行为继续发生的必要措施，使得“葡萄没有架”在字节跳动公司收到投诉后，于2017年5月24日还继续上传涉案侵权视频，而字节跳动公司直至2017年7月24日才对该用户进行封禁处理。故字节跳动公司怠于对该用户账号采取必要的措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构成帮助侵权。三、字节跳动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字节跳动公司实施了帮助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审理中，新梨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该申请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因新梨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字节跳动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的经济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视频的类型、制作难易程度、内容、在新梨视公司网站的播放次数、影响力、字节跳动公司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和范围、字节跳动公司网站播放次数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金额。关于律师费，新梨视公司提供了律师费发票，客观上亦确有聘请律师出庭诉讼，一审法院结合新梨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和相关律师收费标准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字节跳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梨视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二、字节跳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梨视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新梨视公司负担417元，字节跳动公司负担58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5月2日，新梨视公司通过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的网站www.toutiao.com的投诉指引栏目，投诉包括用户“葡萄没有架”在内的多个字节跳动公司平台用户涉嫌侵犯新梨视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具体的投诉描述为：注册于字节跳动公司平台上的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存在大量盗版侵权新梨视公司视频内容的现象(因篇幅原因，每个头条号都仅列举了一条侵权链接)，请字节跳动公司接到该投诉后，立即下线所有侵权视频，包括以上所指头条号内使用梨视频的内容，并采取有效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同月3日，新梨视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字节跳动公司邮寄“关于停止侵犯视频版权的函”，函中指出：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注册于字节跳动公司平台的部分头条号，在未经新梨视公司授权许可的情况下发布大量侵权视频。有鉴于此，新梨视公司要求立即删除所有侵权视频，采取合理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该函中对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发布的侵权视频列举了5条，每条侵权视频后随附了权利视频的地址。同月10日，新梨视公司再次通过邮件方式向字节跳动公司邮寄“关于停止侵犯视频版权的函”，函中指出：2017年5月3日，新梨视公司曾致函字节跳动公司，要求立即下线侵权视频并披露上传者信息。经了解，函件中所列举的视频均已删除，但所涉头条号依然存在大量侵犯新梨视公司版权的视频。有鉴于此，新梨视公司现再次要求字节跳动公司立即删除所有侵权视频，对所涉及头条号(“葡萄没有架”等)做出严肃处理，如封停账号等，并采取合理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该函中对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发布的侵权视频列举了10条，每条侵权视频后随附了权利视频的地址。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帮助侵权；二、如果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构成帮助侵权，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涉案视频系由字节跳动公司所经营的网站的注册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字节跳动公司是以自己的服务器为涉案视频提供上传信息的存储空间，以供其他网络用户浏览，因此，字节跳动公司属于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信息网络传播权司法解释)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根据上述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如果明知或应知其服务器上存储有侵权内容，未采取相应的合理措施防止损失后果的扩大，应承担间接侵权的民事责任。从本案看，首先，新梨视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2日、5月3日及5月10日短短数天内三次通过网站及邮件通知的方式向字节跳动公司就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具体侵权视频进行了投诉；在5月3日的投诉通知中，新梨视公司还要求字节跳动公司采取有效或者合理措施杜绝类似情形再次发生；在5月10日的投诉中，新梨视公司更是鉴于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在已被投诉并经被删除了累计多次的侵权视频后又再次上传了更多的侵权视频的情况，明确要求字节跳动公司除删除侵权视频外，对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作出封禁账号的处理。上述三次通知明确了具体的侵权用户、侵权视频链接地址、权利视频链接地址、权利人信息等，使得字节跳动公司能够准确识别权利人、准确快速定位侵权内容并易于对被投诉的内容作出判断，属于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有效通知。虽然，上述通知所涉的具体视频内容并不相同，但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在短时间内不仅频繁上传新梨视公司的视频，而且在已上传之视频被删后继续上传新梨视公司的视频，其行为应属法律规定的重复侵权，而字节跳动公司对于其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针对新梨视公司视频重复侵权的事实是知晓的。其次，在新梨视公司就同一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发布的侵权视频在5月2日、5月3日二次投诉后，字节跳动公司虽采取了对其上传的侵权内容进行删除的措施，但“葡萄没有架”并没有停止上传侵权视频的行为，反而增加了针对新梨视公司的侵权内容的上传数量，显见就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的侵权行为，仅针对每个具体的侵权内容进行删除已不足以起到制止侵权行为发生、防止侵权损害扩大的作用，而新梨视公司基于上述情况在5月10日要求字节跳动公司对该用户采取封禁账号措施，但字节跳动公司并未及时采取封禁措施，致使该用户于5月24日又上传了涉案视频。在删除侵权视频已不足以阻断侵权行为发生的情况下若还要求新梨视公司就每次新出现的不同侵权内容进行查找、比对再履行通知义务，显然对权利人的维权行为过于苛责。此时合理、必要的措施应是立即采取禁言、封号等能够便捷快速地阻断侵权行为发生的措施。再次，字节跳动公司虽对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最终作出了封禁账号的处理，但该措施是在收到新梨视公司第三次通知后两个多月才采取的，而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措施的适时性直接关系到侵权行为能否被及时制止、损害后果能否及时得到控制，且字节跳动公司对措施采取的迟延亦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字节跳动公司未能及时采取合理、必要措施制止侵权，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由于字节跳动公司在接到新梨视公司的三次投诉通知后，应当知道网络用户“葡萄没有架”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重复侵害新梨视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但未及时采取合理、必要措施，导致侵权行为再次发生，一审法院认定字节跳动公司构成帮助侵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对字节跳动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新梨视公司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字节跳动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的类型、上传时间、知名度、播放次数、字节跳动公司的经营规模、影响力、字节跳动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律师费，新梨视公司提供了相关律师费发票，律师亦出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结合律师的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以及律师费收费标准等酌定的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亦予以维持。字节跳动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字节跳动公司在二审中还主张徐雯并非涉案视频的制作者，新梨视公司并非涉案视频的著作权人，且不认可徐雯与新梨视公司之间签订的《拍客协议》，亦不认可一审法院对涉案视频的播放数、点击率、曝光数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新梨视公司提供的涉案视频原文件及播放页面截屏、徐雯出具的作品说明、徐雯与新梨视公司签署的《拍客协议》、新梨视公司与微然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新梨视公司拍客管理平台后台截图等证据能够证明徐雯是涉案视频的制作者，新梨视公司是涉案视频的著作权人以及涉案视频在梨视频站内及APP中的播放数、点击率和曝光数，字节跳动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上述认定，故对字节跳动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字节跳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韡审判员 刘 静审判员 杨馥宇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朱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