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黑泽创意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吉泰三路8号1栋1单元6层1号。 法定代表人：门冬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映龙，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澜于，女，198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四川黑泽创意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澜于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5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1.张澜于将凭定金协议权利低价购买的水槽和拉篮售卖差额（1680-480）+（680-580）=1300元补足给黑泽公司；2.补足黑泽公司的设计师因张澜于要求上门测量三次的路费单程120元×6=720元；3.补足设计师提供的CAD方案300元，渲染的三维效果图10套×500元=5000元，补足以上定金服务内容的合计费用共计7020元后，黑泽公司再向张澜于退还定金3000元；4.一二审产生的黑泽公司交通费由张澜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澜于缴纳的3000元系为设计定金，黑泽公司已经完成了定金协议义务，一审认为黑泽公司出具的效果图与本案定金协议约定的橱柜套餐无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定制家具行业的交易消费系从上门测量出设计方案开始就已产生了服务费用，因此需要消费者缴纳设计定金才能上门测量进行方案设计是合情理的，也在签订协议时得到售卖双方认同的，故一审以“结合社会生活中的普遍交易习惯，不能作为定金不退的事由”系对定制行业交易习惯的错误认定。 张澜于辩称，一、黑泽公司主张的水槽拉篮差价、测量路费、方案费、效果图费等费用未经一审审理，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黑泽公司应另案起诉。诉讼产生的交通费不属于法定的应由败诉方承担的费用，也非双方共同约定。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定金协议第一段可以看出，张澜于交纳的并非设计定金，关于设计定金，在协议第二条作了另行规定，即协议签订后由买方交纳相应设计定金。张澜于交纳定金3000元是基于保留协议约定的橱柜优惠套餐，并非购买测量及设计服务，如果黑泽公司认为测量及设计需要另行支付费用，应提前告知客户，与客户就测量费与设计费达成一致并另行签订合同，而从定金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设计定金费用直接转入工程款，已冲抵工程中期款。”来看，黑泽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并不单独计收费用。三、定制产品必须通过实地测量情况计算最终面积和金额，如果不上门测量，正式合同成立的基础也不存在，且“上门测量后定金不可退”这一约定属格式条款，黑泽公司作为提供协议一方，应作出不利于黑泽公司的解释。黑泽公司在定金协议中写明了优惠政策包含PET门板，却在双方磋商正式合同时反悔，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四、水槽拉篮系张澜于实际支付了1060元购买，黑泽公司如认为该价格低于市场价，应出示相应的进货单、销售单等。 张澜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黑泽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00元。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9日，张澜于（乙方）与成都巢匠科技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定金协议书》，约定由张澜于选择HeizM.Design黑泽玛德高端定制橱柜一套（最终金额按照实测及方案确定），定金人民币3000元（大写叁仟元整）。甲、乙双方的权利：1.甲方设计师上门测量后，此定金不可退。甲方凭收取的定金，为乙方提供测量、设计、方案等服务。2.乙方凭此定金享受政策如下：橱柜套餐3990元（3米吊柜+1米吊柜）、地柜延米：1880/米、吊柜：1080/米；赠送：手工水盆+拉篮各1个（克罗斯邦、PET门板）隐形推手G型：100/米。3.签订本协议同时缴清相应设计定金，签订合同时，需客户提供本协议后设计定金费用直接转入工程款，已冲抵工程中期款。 同日，张澜于向成都巢匠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橱柜定金3000元，成都巢匠科技有限公司向张澜于出具了收款收据。 另查明，成都巢匠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7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四川黑泽创意家居有限公司。 一审庭审中张澜于认可在黑泽公司处购买了水槽和拉篮，对于黑泽公司主张的其享受了低于市价的优惠不置可否。 《定金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因橱柜门板用材发生争议，张澜于2019年1月29日向成都市市长信箱写信反映其与黑泽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橱柜套餐为3990元，可以选择门板的材质为克罗斯邦或者PET，但2019年1月8日黑泽公司却告知3990元套餐不包含PET门板，如选择PET门板则需变更套餐为5000余元的套餐。张澜于不同意该方案后要求退还定金被拒。高新区环保与综合执法局（工商）回复办理结果：商家回复PET板材可以单独做门板，按照市场价每平方米多少价格来算，3990元的套餐也可以制作，但只能用3990的套餐材料制作，建议进行套餐升级。后，双方协商未果，张澜于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黑泽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定金协议书》、收款收据、网络理政平台处理信件结果截图、当事人的陈述及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澜于依定金罚则主张黑泽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能否得到支持。本案中，双方在签订《定金协议书》后关于橱柜定制的合同尚未成立，产生的争议发生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处于缔约阶段，故双方形成缔约合同关系。案涉定金系为担保双方完善后续合同，其性质为立约定金。在主合同订立过程中：张澜于在《定金协议书》签订后近一年未向黑泽公司正式下单，约定订立主合同的时间、总金额，却多次向黑泽公司索要和《定金协议》无关的卫生间及造型床的设计方案，同时在收到黑泽公司提供的橱柜效果图后未提出异议，却仍在黑泽公司处享受了低于市价购得拉篮及水槽的优惠；黑泽公司在《定金协议书》中对张澜于凭定金享受的政策中写明了可以使用PET门板但事后明确告知张澜于该材质不在该定金协议中约定的3990优惠套餐中，双方对于未缔约后续合同各执一词。故结合双方在签订《定金协议书》后的行为，因张澜于在接收黑泽公司工作人员多次上门测量后依然未明确告知对方门板材质选择，反而在索要黑泽公司十余张效果图以及低价购买黑泽公司商品之后以黑泽公司未能提供承诺门板材质为由要求双倍返还定金，黑泽公司未能履行《定金协议书》中作出的可以使用PET材质制作门板的承诺，后续合同未能完善不能完全归责任何一方当事人，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本案不宜适用定金罚则处理双方之间的争议。黑泽公司收取的定金应当依法予以返还。 黑泽公司抗辩称向张澜于出具效果图十张，价值已经超过收取的定金，一审法院认为其出具效果图与本案《定金协议书》中约定的橱柜套餐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黑泽公司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虽然《定金协议书》中载明设计师测量完毕后定金不可退，但结合社会生活中的普遍交易习惯，橱柜定制合同签订前，必须通过实地测量情况计算橱柜定制的总价款，故在主合同签订前，不能以黑泽公司工作人员已经实际上门测量作为定金不退的事由。因该约定与定金性质相悖，该条款对张澜于不发生法律效力。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黑泽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澜于退还定金3000元；二、驳回张澜于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黑泽公司负担25元，张澜于负担25元。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二审中，黑泽公司回答法庭询问双方没有达成合同的原因时陈述：“定金协议规定的套餐内容不包括PET材料。”黑泽公司回答法庭询问其无法提供PET材质门板的原因时陈述：“定金协议中第二项赠送手工水槽、拉篮（包括克罗斯邦、PET）是客户要求加上去的，当时的导购是才来的，不清楚情况，实际上该套餐定金的价格不可能做PET材质的门板。”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黑泽公司上诉请求的补足水槽与拉篮差价1300元、上门测量设计的路费720元以及设计师提供设计图的费用5300元，其作为原审被告，在原审中并未提出反诉，且张澜于不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处理，故上述请求均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关于黑泽公司上诉请求其参加本案一、二审诉讼产生的交通费由张澜于支付，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黑泽公司是否应退还张澜于定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张澜于与黑泽公司订立《定金协议书》作为双方后续橱柜合同订立的担保，张澜于向黑泽公司实际支付了定金，双方的定金合同已生效，其后，双方因橱柜门板用材发生争议未能订立后续合同，二审中，黑泽公司认为双方没有达成后续合同的原因为“定金协议规定的套餐内容不包括PET材料，定金协议中第二项赠送手工水槽、拉篮（包括克罗斯邦、PET）是客户要求加上去的，当时的导购是才来的，不清楚情况，实际上该套餐定金的价格不可能做PET材质的门板。”即双方未能订立主合同的原因为黑泽公司不同意按照定金协议中约定的价格和材质向张澜于提供PET材质的定制橱柜产品，故黑泽公司作为收受定金一方，因其原因无法订立合同，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双方《定金协议书》中载明的设计师上门测量后，定金不可退，与法律规定的定金的性质相悖，且为格式条款，该条款应为无效，黑泽公司上诉主张在设计师上门设计后已实际产生费用故其不应退还定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一审判决黑泽公司向张澜于退还定金3000元后，张澜于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黑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四川黑泽创意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进梅 审 判 员 罗健文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鸿卓 书 记 员 张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