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终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荣锋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法定代表人：李荣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静宇，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胜，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长财，男，住吉林省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省荣锋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锋门业）因与被上诉人穆长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9）吉0421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锋门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静宇、张焕胜，被上诉人穆长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锋门业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吉0421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穆长财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穆长财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原审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判令荣锋门业向穆长财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错误，荣锋门业已经为穆长财投保工伤保险，穆长财的此项待遇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二、荣锋门业能够举证证明已经与穆长财签订劳动合同。虽然荣锋门业一审提供的劳动合同尾页没有穆长财签字，但此合同的第一页穆长财却已经签字确认，并且此合同已经在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办理备案登记。通过荣锋门业正常为穆长财交纳工伤保险、养老保险等行为可以看出，荣锋门业正常的履行了为穆长财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不存在恶意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恶意规避法定义务，或拖欠社会保险费违法行为，对比此劳动合同与荣锋门业和其他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毫无二致。本案双方也切实履行了此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本案的情形不属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应适用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的规定。三、穆长财2018年7月4日受伤，2019年8月13日申请仲裁，已经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四、原审认定穆长财的工资标准过高，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荣锋门业的合法权益。穆长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其没和对方签订劳动合同，当时对方拿了一堆材料让其签字，其并不知道签的是什么。穆长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荣锋门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虽然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因为即使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但是工伤保险基金是不会直接将该笔费用支付给穆长财本人的，而是由荣锋门业转付。所以一审判决由荣锋门业支付并没有错误。二、荣锋门业已经承认其提交的劳动合同，在订立合同的地方签署的名字并非穆长财所写。其所主张的合同首页穆长财自然信息部分是本人所写，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退一步讲，即使该部分是穆长亲笔所写，也不能说明双方已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为合同的订立，是需要双方在合同尾部签字确认的。同时，荣锋门业的这一说法也不符合常理，既然合同首页能够让穆长财书写，为什么合同尾页不让穆长财签字。另外，劳动部门对劳动合同的备案登记，其仅仅是形式审查，对合同是否为劳动者所签，该部门并不进行审查。因此，是否办理了劳动合同的备案登记，并不是判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是否已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要件或者要件之一。荣锋门业称，其已经为穆长财依法缴纳了社会保险，不存在恶意规避法定义务的情形。但事实上，荣锋门业只提供了为穆长财缴纳工伤保险的情况，其他的养老失业、医疗保险等依据合法成立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缴纳的社会保险险种均没有进行缴纳。因此，荣锋门业提交的劳动合同不能证明其已经依法与劳动者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并依法履行了相应义务。三、荣锋门业没有搞清楚穆长财申请仲裁的内容。早在2019年的1月24日，穆长财就已经被认定为工伤。3月27日，鉴定为工伤十级。8月1日穆长财向荣锋门业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依法享受相关的待遇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另外，荣锋门业无论是在仲裁期间，还是在一审期间，均没有提出时效问题。四、荣锋门业所称的一审认定穆长财工资标准过高的问题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双方在一审期间对该工资标准没有争议。穆长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锋门业给付其工伤后停工留薪期工资57,952.60元、解除劳动关系后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9,975.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7,96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650.00元；2.由荣锋门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荣锋门业当庭提供了双方签定的劳动合同，但是穆长财提出异议，认为没有在合同书上签字。由于劳动合同书乙方签字或者盖章处没有穆长财签字，且荣锋门业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因此无法认定双方签定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二）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吉林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试行）》第四条规定：“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工伤职工停工留薪的具体时间。按《吉林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综合本案，按《吉林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规定，穆长财的停工留薪期为三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为月平均工资3,995.00元（双方庭审中均认可）×3个月=11,985.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995.00×5个月=19,975.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995.00×7个月=27,965.00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3,995.00×11个月=43,945.00元，由于穆长财要求给付42,650.00元，因此按照42,650.00元支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吉林省荣锋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穆长财停工留薪工资11,985.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9,975.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7,965.00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42,650.00元，共计102,575.00元。二、驳回原告穆长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原告穆长财垫付），由被告吉林省荣锋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荣锋门业向本院提交了东丰县医疗保险经办中心证明一份及东丰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险局加盖公章的劳动用工备案表一份，拟证明荣锋公司为穆长财缴纳了工伤保险，并佐证双方之间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穆长财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荣锋门业为穆长财缴纳了工伤保险，但未缴纳应由用人单位缴纳的社会保险；劳动保障部门对用工进行备案只需用人单位提供形式证据，并不对合同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对方提交的劳动合同不是穆长财亲笔所签，且所申报的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也是错误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且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穆长财于2018年3月4日到荣锋门业工作，7月4日在工作中受伤，2019年1月24日被辽源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因工受伤。2019年3月27日，辽源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穆长财的伤情为十级伤残。2019年8月1日，穆长财书面通知荣锋门业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019年8月13日，穆长财向东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荣锋门业向其支付：停工留薪工资57,952.60元，解除劳动关系后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9,975.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7,96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2,650.00元。裁决结果：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劳动合同终止；二、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停工留薪期工资11,98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965.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9,975.00元，共计59,925.00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事项。其中，对穆长财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予支持的理由为：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及申请人参加工作时间及停止工作时间，申请人请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穆长财对该裁决结果不服，诉至法院。另查明，穆长财在荣锋公司工作的2018年6月至2019年8月期间，荣锋公司为其办理了工伤保险参保及缴费；穆长财因工负伤前月平均工资为3,995.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荣峰门业是否应向穆长财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偿金27,965.00元。二、双方是否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荣峰门业是否应向穆长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2,650.00元；穆长财所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法院是否应予审查。一、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根据2010年12月20日修订的《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本案中，穆长财因工负伤，被鉴定为十级伤残，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在荣锋公司已为穆长财缴纳工伤保险的情况下，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穆长财请求判令荣锋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穆长财可向工伤保险经办部门主张权利，荣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积极配合。二、关于二倍工资差额及仲裁时效。（一）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时荣锋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书一份，签订日期为2018年6月1日，虽然穆长财否认该合同书“穆长财”签名为其所签，但该合同载明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等与实际情况相符，劳动报酬体现为保底加计件形式，即3,240.00元/月加计件工资，与原审查明的穆长财月工资3,995.00元并不矛盾，穆长财后续在荣锋公司工作的事实，亦是以实际行动表明接受该劳动合同内容。同时，该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荣锋公司已根据该合同为穆长财缴纳了工伤保险。现发生纠纷，穆长财主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本院不予支持。（二）人民法院是否应审查仲裁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仲裁委员会虽然受理了穆长财的申请，但对于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予以驳回。即便荣锋门业一审时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鉴于仲裁委员会已经针对仲裁时效问题作出处理，人民法院依法应对仲裁时效进行审查，对是否存在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也应一并审查。（三）穆长财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是否超过仲裁时效，荣锋门业是否应向穆长财支付应签订但未签订劳动合同，即2018年4月4日至5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二款“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荣锋门业应于2018年3月4日与穆长财签订劳动合同，但2018年6月1日才签订，依法应当向穆长财支付2018年4月4日至5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荣锋门业未支付该工资差额，穆长财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即2018年5月4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鉴于实践中对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存在一定争议，从最大限度保护劳动者的角度而言，穆长财最迟应于该权利被侵害状态结束之日，即2018年5月31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但直至2019年8月13日，穆长财申请仲裁时才提出该主张，显然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也没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且二倍工资差额并非劳动报酬，具有惩罚金性质，受一年仲裁时效限制。故荣锋门业不应向穆长财支付2018年4月4日至5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至于穆长财月工资标准，原审时双方均自认为3,995.00元，荣锋门业二审上诉称原审认定的工资标准过高，但未提交足以推翻其自认内容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荣锋门业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9）吉0421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二、吉林省荣锋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穆长财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11,985.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9,975.00元，共计31,960.00元；三、驳回穆长财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审理部分除外）。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穆长财垫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吉林省荣锋门业有限公司垫付），合计15.00元，均由吉林省荣锋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传冬审判员  温桂杰审判员  鲁银辉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赫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