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津红霞医院，住所地山东省夏津县银城街道朝阳街136号。法定代表人：韩荣兰，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彬，夏津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忠，男，196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冰，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义，男，195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上诉人夏津红霞医院（以下简称红霞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玉忠、王庆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7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霞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其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刘玉忠的受伤系因建筑工程拆迁所致，不应当适用该条款。在建筑工程非爆破拆除作业的资质取消的情况下，上诉人将拆除楼房的工程发包给王庆义并无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玉忠辩称，1.建筑拆除作业应当依法进行。房屋拆除工作属于建筑活动，应当受建筑法及其相应的法规和规章来调整，建筑法第19条规定，建筑工程依法实行招标发包，对不适于招标发包的可以直接发包。第22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第26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第50条规定，房屋拆除应当由具备保证安全条件的建筑施工单位承担。由建筑施工单位负责人对安全负责。第65条规定，发包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的，或者违反本法规定将建筑工程肢解发包的，责令改正，处以罚款。2015年1月31日的住房城乡建设部以建市〔2015〕20号印发《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和资质标准实施意见》，其中第五部分有关说明和指标解释中的33条第二款规定，拆除作业按工程性质由具有相应资质类别的企业承担。其中第六部分过渡期41自规定施行之日至2016年12月31日为过渡期，45规定过渡期内按原标准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的企业，原则上按照标准对应的资质类别及等级的承包工程范围承接工程其中3规定，按原标准取得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仍可在其专业承包资质许可范围内承接相应工程，综合以上法规，作为发包单位的红霞医院把楼房拆除业务发包给无资质人员，根据建筑法是应该受到行政处罚。这种违法行为造成了刘玉忠的人身损害，红霞医院当然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红霞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适用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二款，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庆义未作答辩。刘玉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69064.34元；2.责令第一被告给付原告劳务费135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份左右，经人介绍，王庆义联系到红霞医院，并承包了红霞医院院内沿街楼西头两间1至3层，院内西房北头三间楼房的楼板、门窗、瓦、梁及檩条等拆除清理事宜，不含楼房主体的拆除，约定价格20000元，并商谈了开工时间及拆除的细节问题。刘玉忠、王德峰及张书勇（谐音）在内的3名工人受雇于王庆义从事拆除事宜，其中刘玉忠的劳务报酬按日计算，为日工资130元（含午餐补助10元）。同年8月10日，王庆义收到红霞医院拆房工费20000元。2017年8月8日上午，王庆义、刘玉忠等人已将红霞医院沿街楼西头两间1至3层的顶等项拆除完毕，9时左右，刘玉忠等人在该楼二楼，将一层顶楼板打完后，将风镐用绳子卸下，楼板断裂，刘玉忠自楼房坠落受伤，楼房建筑垃圾随即塌落。原告随即被送入夏津县人民医院救治，当日10时入住该院神经脊柱外科。经诊断，原告病情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头部外伤、颈部损伤、手损伤、双下肢多发软组织损伤，损伤原因为自高处坠落，并行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原告在夏津县人民医院住院6天，支付医疗费用共计28673.07元。原告于8月14日出院，同日转入德州市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左颞顶，外院术后）、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左颞顶）、皮肤裂伤（左腕），出院诊断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硬膜下血肿、皮肤裂伤、尺神经损伤、指开放性外伤累及肌腱（左拇指伸肌腱完全断裂），9月12日行神经吻合术，2018年9月25日出院，共计住院42天，支付医疗费用62127.76元。出院医嘱为：建议继续当地医院神经外科继续住院治疗，骨外科随诊，三日后视左手刀口愈合情况决定是否拆线；建议继续休息半个月；半个月后神经外科及骨外科门诊复查，必要时随时复诊。刘玉忠于2018年10月12日前往德州市人民医院复查，支付治疗及其他费用413元。2018年3月11日、3月12日，刘玉忠前往北京天坛医院进行复查，支付门诊治疗费用303.08元。2018年3月12日、3月14日，刘玉忠前往北京潞河医院进行复查，支付门诊治疗费用605元。2018年10月24日，刘玉忠前往夏津县人民医院复查，支付门诊治疗费用551元。2018年3月28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刘玉忠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创伤性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临床行硬膜外血肿清除术等治疗，依据两院三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5.10.1.8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刘玉忠皮肤裂伤（左腕）、尺神经损伤（左腕部）、指开放性外伤累及肌腱（左拇长伸肌腱完全断裂）等，临床行清创探查修复VSD覆盖术等治疗，遗留左腕部屈腕受限，左手背尺侧半皮肤感觉减退、左手环指、小指屈曲力弱（肌力IV级）等后遗症，依据两院三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5.10.1.6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即被鉴定人刘玉忠的伤残等级为二个十级伤残。2019年1月10日，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玉忠误工时间180日，营养期限6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另查明，王庆义方为原告垫付在夏津县人民医院住院检查费用27373.07元、300元、1000元共计28673.07元。2017年8月17日，王庆义向原告妻子孙爱菊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汇入5000元，王庆义女儿刘真真于2017年8月14日、8月21日分两次收到王庆义方现金共计124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庆义雇佣刘玉忠对其承揽的楼房拆除工作提供劳务，王庆义支付报酬，双方属于劳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王庆义雇佣刘玉忠从事楼房拆除工作时，既未对工人进行必要培训，也未向工人提供必要的安全帽、安全绳索等相关安全防护设备及安全设施，施工作业现场可能坠落的物料，也未及时拆除或者采取固定措施，拆卸下的物料、余料及废料也未及时清理运走，在楼板塌陷时，导致原告刘玉忠从高处坠落受伤严重，被告王庆义作为雇主，应对原告此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刘玉忠尽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安全尽到一定合理注意义务，但楼板塌陷事发突然，并非原告自身原因导致坠落，原告对本次事故发生过错较小。结合在案证据和事故发生情况，王庆义应对本次事故承担90%的事故责任，刘玉忠承担10%的事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红霞医院将其楼房拆除工程劳务发包给被告王庆义，王庆义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应施工资质，也无安全施工条件保障施工安全，被告红霞医院应当与雇主王庆义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红霞医院提交《施工安全保障协议书》为复写件，无法与原件相比对，且有明显添加字体的痕迹，甲方写明“夏津县红霞医院”却无单位印章、单位负责人签字，且合同签订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实为排除原告权利，为无效条款，红霞医院称第一被告承揽了第二被告的楼房拆迁工作，在拆迁过程中产生一切风险责任应由王庆义承担的意见，不予支持。对原告损失及赔偿项目，分析如下：1、医疗费：经核对医疗费票据，原告在夏津县人民医院、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原告出院后为病情需要多次前往医院复查，支付医疗检查费用，有夏津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德州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费用清单、收费票据，北京天坛医院门诊收费票据，北京潞河医院肌电图报告、收费票据等证据在案为证，其主张医疗费用63999.84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就原告医疗费用中所含农合标准范围之外的费用的具体明细及数额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于被告王庆义提出的应当扣除农合范围内份额质证意见，不予支持。原告提交毕庄卫生室的处方非正式票据，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互结合形成证据链，故对原告主张医疗费8085元的请求，不予认可。被告当庭提交夏津县人民医院403022737676号住院收费票据，其载明的金额为27373.07元，原告表示上述医疗费确为王庆义垫付，已在医疗费总额中予以扣除。被告王庆义当庭提交2017年8月8日夏津县人民医院诊疗卡交（退）存根两张，显示充值金额分别为300元、1000元两张，与其提交的住院收费票据27373.07元不存在重叠，原告未提交证据举证该诊疗卡已经被被告王庆义支取，应认定为被告王庆义为原告支付的门诊检查费用即原告医疗诊治费。对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根据原告提交的住院病案认定原告实际住院为6天+4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法参照上年度山东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伙食补助费标准100元/天计算为100元/天×48天=4800元。对原告提交的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意见书、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述鉴定意见书是由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和具有司法鉴定资格的人做出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结论充分，故对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原告伤残赔偿金、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均以此为依据。原告要求按照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118元计算伤残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计算为15118元/年×20年×12%（以十级伤残为基数，每增加一处伤残，增加2%）=36283.2元。原告要求营养费是恢复病情加强营养的必须，计算为30元/天×45天=1350元。原告主张误工费，其因事故受伤无法工作，造成误工损失属于合理损失，原告主张误工费于法有据。原告要求按照每天工资130元计算误工费标准没有有效证据支持，原告事发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可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天数，误工费计算为36789元÷365天×146天+39549元÷365天×34天=18399.62元，予以确认。对原告的护理费主张，原告要求住院期间由妻子孙爱菊、女儿刘真真二人护理，出院后孙爱菊一人护理，合法合理，依据最高院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之规定。”结合刘真真所在单位出具工作证明、工资表，原告主张护理人员刘真真护理费，原告提交了刘真真的身份证复印件、误工证明及前三个月工资明细清单，证明护理人员刘真真的误工标准为245.5元/天，因其收入已超出2018年个人所得税法定起征数额，但其未能举证其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有关证明，以每月3500元计算护理人员刘真真护理产生的护理费为5600.16元（3500元/月÷30天×48天），孙爱菊无收入，其护理费要求每日100元并未超出本地护工标准，予以支持，计算为100元/天×42天=4200元，故原告护理费合计9800.16元。对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原告因事故致残，遭受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数额较高，结合原告伤残等级、被告过错程度及当地经济水平，认定为5000元。刘玉忠之子刘翠洋未成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自定残时计算，为16周岁，结合其户口性质，其生活费计算为10342元/年×2年×12%÷2=1241.04元。原告对伤残等级、误工期限等项目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系确定收入，且有北京博大司法所、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费收据两张在案为证，于有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一张为证，此花费是原告实际发生的费用，故对原告鉴定费3050元的主张，予以认定。对原告的交通费主张，原告因交通事故住院、转院、出院及复查病情使用交通工具的必须花费，结合原告提交的单据，根据其伤情、住院时间及就医距离、就医次数等，原告主张1200元数额合法合理，予以认定。综上，原告实际损失为：医疗费92672.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营养费1350元、误工费18399.62元、护理费9800.16元、残疾赔偿金3628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41.04元、鉴定费3050元、交通费1200元，以上共计173796.03元。综上，原告总损失173796.03元由被告王庆义按照事故责任比例90%赔偿156416.43元，被告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用28673.07元应予以扣除。被告王庆义当庭提交原告之女刘真真书写的2017年8月14日、8月21日收据两张，载明刘真真收到医疗费5000元、医疗费押金7400元，被告还提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凭单一份，载明原告之妻孙爱菊尾号为0425的账户收到王庆义汇款5000元，原告对以上数额予以认可，应为王庆义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用，实际执行时予以扣除。被告王庆义还应赔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0343.36元。被告红霞医院对上述偿付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王庆义已为原告垫付部分为46073.07元，如被告王庆义认为有必要，可就该部分赔付义务向红霞医院另行主张。原告要求被告王庆义给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庆义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90%赔偿原告刘玉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10343.36元（已扣除王庆义垫付部分）。二、被告夏津红霞医院对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681元，减半收取计1840.5元，由原告负担580.5元，被告夏津红霞医院、被告王庆义共同负担12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定资质作为一种行业准入限制或资格，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产品质量与生产安全。国务院《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施工单位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和拆除等活动，应当具备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安全生产等条件，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红霞医院作为楼房拆除工程发包人，应当审查施工方资质，其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也无安全施工条件保障的自然人王庆义，违反了法定义务，与王庆义具有共同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红霞医院与王庆义对刘玉忠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红霞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1元，由上诉人夏津红霞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书江审判员  吴东锋审判员  朱吉星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峰书记员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