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湘1126行初28号 原告：新田县秀岭生态种养有限公司，地址：新田县龙泉镇秀岭水村。 法定代表人：何金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雄，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新田县人，居民，住新田县龙泉镇文化路2号。公民身份号码：432928197103040013。（系何金凤之子，特别授权，即代为上诉、申诉、增加、变更、放弃诉讼请求等）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土生，男，196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新田县人，农民，住新田县大坪塘乡小塘村3组。公民身份号码：432928196205207617。 被告：新田县环境保护局，地址：新田县秀岭街17号。 法定代表人：贺朝群，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凌波，湖南超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即代为提起上诉、申诉、增加、变更放弃诉讼请求等） 委托诉讼代理人：危剑平，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新田县人，居民，住新田县龙泉镇先云路20号，系新田县环境保护局工作人员。公民身份号码432928197309070250。 原告新田县秀岭生态种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田秀岭公司）因与被告新田县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新田环保局）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3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9年3月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6日上午9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何金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雄、何土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危剑平、肖凌波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贺朝群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田秀岭公司诉称：2008年9月何金凤、何土生等四人成立了新田县秀岭生态种养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0日，被告以原告基地养猪场离村水源点直线距离不足500米，存在环境污染可能为由，向原告作出了新环字（2018）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迫使原告以低价处理生猪和设备，后于同年10月16日组织人员对原告的养殖场予以强制拆除，并将原告所有的存栏种猪进行了扣押并处理，被告的这一系列行为给原告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达2305953元，同时也对原告的生产造成了严重损失和失业方面的精神打击。养殖场被强制拆除后，原告依法向新田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新田县人民政府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于2019年2月19日撤销了被告作出的新环字（2018）17号《新田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于是被告所实施的强制关停及强制拆除行为失去了法律依据，理应对原告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照《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1）由被告赔偿原告的养殖设施、设备、种猪等直接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05953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停业损失8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新田秀岭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新田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被告强拆无法律依据；2、猪场强拆现场照片，拟证明原告猪场被被告强行拆除的现场图片；3、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拟证明新田县人民政府受理了原告的复议申请书；4、新田县环保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新田县环保局对原告作出的处罚违法；5、扣押物品清单，拟证明新田县环保局私自扣押并处理原告的财产；6、请求环保局赔偿报告，拟证明原告曾向新田县人民政府请求申请补偿的事实；7、强拆损失预估表，拟证明被告强拆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预算为2305953元的事实；8、新田县环保局向原告下达存在环境安全隐患的整改通知书，拟证明被告在强拆原告猪场之前仍要求原告加大环保投入的事实；9、新田县环保局向原告下达的环保整改通知书，拟证明被告于2019年7月下旬仍要求原告继续加大投入环保主设施整改，而不告知原告准备关停养殖场的事实；10、新田秀岭养猪场关停实施方案，拟证明被告于2019年9月29日才告知原告关停养殖场的事实；11、新田县养殖场粪污治理设施建设施工合同，拟证明原告为进行环保整改投放的部分经费使用情况；12、宁远鲁农牧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原告向该公司购买种猪产床、限位栏、自动饲喂器等设备的情况；13、证人姜勇、何桐玉的证言，拟证明被告处理原告的存栏猪系待产母猪和纯种公猪，母猪存栏量达60余头的事实；14、养殖场被强拆的视听资料，拟证明被告对原告的养猪场强拆的视频资料；15、现场照片一组，拟证明被告对原告实施的侵权行为仍在继续的事实。 被告新田县环保局辩称，一、答辩人对原告作出的新环罚字[2018]17号行政处罚决定具有现实必要性，对被答辩人的执法行为属功能性关闭，并非强制拆除、拆迁，其理由为：1、被答辩人开办的养殖场位于饮用水源保护范围内，距离饮用水源取水点不足500M，经调查核实并确认，完全符合《湖南省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的禁止行为，对周边居民饮用水源构成了极大的安全隐患，因此原告的养殖设施都应当拆除关闭；2、答辩人对被答辩人养殖场存在的违法行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据行政处罚决定关闭原告养殖场的行政执法行为程序合法。二、被答辩人所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缺乏法律依据。行政赔偿是基于行政机关作出了错误的行政行为，造成了行政相对人的损失才能启动行政赔偿程序。本案答辩人的执法行为并非强拆行为，被答辩人的行政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答辩人在对原告作出处罚决定前和作出处罚决定后，已充分考虑了被答辩人的养殖场开办的时间在《湖南省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颁布实施前的这一实际情况，与被答辩人对拆除养殖场的直接损失认定进行了多次协商，因被答辩人提出的补偿要求过高，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此后，答辩人委托了中介机构对关闭的养殖场设施损失进行了初步评估。在被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过程中，评估报告已送达被答辩人，因此被答辩人提出的直接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提出要求答辩人赔偿“停产停业损失”与法律不符。综上所述，答辩人恳请法院客观公正认定被告关闭原告养殖场的行为对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 被告新田县环保局为支持其答辩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原告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原告企业的注册信息情况； 2、新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划定龙泉镇观音坪村水井等94个饮用水源取水点为饮用水源保护地的通知》、新田县龙泉镇人民政府《关于划定龙泉镇秀岭村大岭上饮用水源地保护范围的通知》及新田县秀岭水生态种养有限公司距离处理表，拟证明原告开办的养殖场位于新田县人民政府划定的饮用水源保护范围内，距离饮用水源取水点不足500米的事实； 3、调查询问笔录，拟证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已签字确认其养殖场与饮用水源取水点测量距离的事实； 4、现场勘验笔录，拟证明被告派工作人员到原告开办的养殖场进行现场勘查取证的事实； 5、环境违法案件调查报告、环境违法行为立案审批表、新田县环保局《关于对秀岭生态种养有限公司进行关闭的请示》及新田县人民政府《关于对秀岭生态种养有限公司进行关闭的批复》，拟证明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的程序合法； 6、《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行政处罚听证申请书、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听证笔录，拟证明被告的行政处罚听证程序合法； 7、《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律文书和送达程序； 8、扣押物品清单、执法现场照片，扣押物品处理的协议和票据，拟证明被告关闭原告养殖场时的执法情况及扣押物品的清单； 9、《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新田县人民政府对本案所作的行政复议决定； 10、《价格认定结论书》，拟证明被告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的养殖场猪舍及附属设施的实际损失进行价格鉴定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一、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1号、3号证据无异议；对2号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认为拆除原告的养殖场属正常的行政强制措施；对4号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认为本案的行政行为是否违法未经过最终确认；对证据5号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扣押原告的物品属于正常的行政强制措施；对6号、7号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不能确定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对8、9、10、11号证据有异议，被告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8号、9号、11号证据证明的是另一种行政行为；对12号、13号、14号证据有异议，该证据不能直接认定原告的经济损失；对15号证据有异议，被告认为不存在违法行为。二、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3、6号无异议，对证据2号有异议，该通知应向社会公布，而新田县人民政府并没有公布，距离确认处理意见表，在测量时，原告不知情，也没有签字确认，是被告的单方行为、属程序违法；对证据4号有异议，现场勘验笔录上签字人只是原告公司的一名民工，他不具备签字资格，环保局程序违法；对证据5号有异议，该系列文书是被告内部行政行为，而关闭批复的内容明显显失公平，并没有考虑原告的实际损失给予合理的补偿；对证据7号有异议，故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对证据8、9号证据无异议，该证据恰好能证明被告对原告养殖场的强拆行为违法；对证据10号有异议，该价格认定结论书是被告单方委托的，原告方并不知情，也没有收到该价格认定结论书，故要求重新进行价格鉴定。 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质证意见，根据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一）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认定情况：证据1、2、3、4、5、6、8、9、10、14、15号符合证据的“三性”，均确认为有效证据；11、12、13、15号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和关联性，并不能证明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本院不予以认定；（二）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认证情况：1、2、3、4、5、5、6、7、8、9号，符合证据的“三性”，均确认为有效证据，证据10号不符合证据的客观性，不能认定为原告养猪场的直接经济损失，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何金凤、何土生、何光柳、何光松等四人从新田县秀岭水承包了大坪塘乡秀岭水村的经济场，从事生态种养并成立了新田县秀岭生态种养有限公司，2014年10月办理了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等手续。2018年9月23日，被告对原告养殖场进行了现场检查，发现原告所建的猪舍距离秀岭水村饮用水源取水点不足500米，违反了《湖南省饮用水源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被告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了新环罚告字[2018]17号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并送达原告。同年9月28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处罚听证，被告受理原告的听证申请后，于同年10月8日召开了听证会。2018年10月10日，被告新田县环保局向原告作出了新环罚字[2018]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原告：1、立即停止违法行为；2、关闭新田县秀岭生态种养有限公司位于新田县龙泉镇秀岭水村附近建设的养殖场。2018年10月16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的养殖场部分养殖设施予以拆除，并扣押了原告的存栏种猪22头（母猪21头、公猪1头），此后将种猪作价20400元进行了处理并提存。后原告不服新环罚字[2018]17号行政处罚决定，向新田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1月22日，新田县人民政府立案后受理了原告的复议申请，经过复议后，新田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了新政复决字[2018]第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撤销了新田县环保局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的新环罚字[2018]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并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复议请求。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原告于2019年3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请求。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委托了新田县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所建猪舍等设施的价格进行了评估，该价格认证中心作出了新价认定[2019]2号价格认定结论书，本院组织原、被告对这一证据进行了质证，原告认为该结论书系被告单方委托，委托鉴定程序不合法且评估结果不公正，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6月26日，本院组织双方重新选定了评估机构，委托了长沙天时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原、被告双方共同协商确定的下列事项进行了价格评估：1、原告所有的1号、2号猪舍的建筑价值及猪舍内的养殖设施进行现场评估；2、原告所有的生活用房及养殖用房等配套设施进行现值评估；3、原告所有的环保配套设施及养鸡围栏进行现值评估；4、被告扣押原告的生猪22头进行价检评估（扣押时的市场价格）。2019年12月18日，长沙天时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了长天时价字（2019）第80号价格评估结论报告书，认定本院委托评估的4项事项评估总金额为975567元整。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对价格评估结论报告书进行质证时，原告的质证意见认为该报告价格过低，而被告的质证意见认为：1、委托评估标的严重失实，评估项目未经法院确认，不能作为评估标的；2、对于“猪场养殖配套设施”、“养殖用设备”并不明确，缺乏依据；3、对扣押的生猪估价过高。被告向法院申请重新进行价格评估鉴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法律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须有赔偿义务机关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形存在，并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害，且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新田环保局于2018年10月10日对原告新田秀岭公司作出的新环罚字（2018）17号行政处罚决定，经新田县人民政府复议后，被确认违法并撤销，同时对于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一并予以驳回。因此，原告不服赔偿决定，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赔偿请求。鉴于被告对原告作出的关闭及强制拆除养猪场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害，被告的侵权行为与原告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原告提出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其造成的养殖设备（施），母猪、公猪等直接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05953元的诉讼请求，结合长天时价字（2019）第8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赔偿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为975567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其关闭及强拆行为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800000元，属于间接损失，由于无明确的法律依据，且原告也未向本院提供其停产停业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这一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新田县环境保护局赔偿原告新田县秀岭生态种养有限公司的养殖设施损失、扣押的生猪等各项经济损失975567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新田县秀岭生态种养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25000元，合计25050元，由被告新田县环境保护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贤顺 人民陪审员  龙晓斌 人民陪审员  欧春慧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姜丽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