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凤凰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滨海大道1969号9栋办公单元14层1404户。 法定代表人：刘元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青，女，198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云龙，山东青大泽汇（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艺林雲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滨海大道1777号万达影都A区4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茂林，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茂林，男，198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青岛凤凰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影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艺林雲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林雲海公司）、被上诉人陈茂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9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凰影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320万元，及自2016年9月29日起到判决生效止按银行同期贷利息；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律师费10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明确，合同第四章4.2条明确约定“乙方（即被上诉人艺林雲海公司）负责摄制组的组建及本片的拍摄及制作，编制拍摄计划。乙方拍摄、制作本片内容应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确保审查通过，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条明确乙方的合同义务是负责拍摄和制作，制作最低限度是应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不能违背公序良俗。2、被上诉人艺林雲海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严重违反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艺林雲海公司摄制的影片未通过广电局审批合同，未达到合同目的。被上诉人艺林雲海公司在影片拍摄完成，送到山东广电局审查时，审查意见共三条，第一条“影片以荒诞手段来揭示现实的人生道德价值取向，缺少主流道德价值立意的前提，运用的素材难以支撑立意”；广电局的第二个意见认为，该影片发生地“环境诡异，人情冷漠，不符合社会现实”。第三，该影片在画面运用上，“有多处暴力、恐怖镜头”“对观众产生惊慌、恐惧心理”“尤其是对未成年的身心健康有较大程度的影响和损害”。广电局的三条意见显示，被上诉人艺林雲海公司摄制的影片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三个方面，被上诉人艺林雲海公司履行义务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3、广电局的审查意见，虽然题目是“审查修改”，但结论是不予通过。广电局对影视作品进行审查，是进行总体上审查，若涉案作品修改可以通过审查，则会在审查意见上明确需要修改的内容，包括需要修改的台词、镜头、情节。而涉案影视的审核意见，从总体分析该剧的问题，结论不予通过，而不是建议修改。而若按照审查修改意见的字面意思，根据广电局的意见应当是重新编剧，重新拍摄，重新制作，重新申报。另外，上诉人在收到广电局的审核意见书后，将此影片意见给被上诉人艺林雲海公司，但被上诉人在收到相关信息时，从未像其在答辩中所称，可以重新修改，重新报批，也从未准备过进行任何修改。从被上诉人在收到审批意见的反馈，被上诉人知道审核意见属于最终意见(附山东省广电局电话:0531-51775225，联系人廉老师)。4、判决中关于影片未通过广电局审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存在过错问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上诉人义务仅为出资，被上诉人艺林雲海公司制作完成后，上诉人予以报广电审批。广电局未通过的理由是影片内容缺少主流道德价值，人情冷漠不符合社会现实，同时不利于青少年身心健康等一系列问题，违背公序良俗。导致广电部门不予通过系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未符合合同约定要求。5、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除未按合同义务履行影视的摄制工作外，同时存在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出资义务。6、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其他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应当予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因被上诉人摄制工作未达到合同约定要求，未能通过广电局审批，已经导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应当予以解除合同。 二被上诉人答辩称，第一，山东广电总局给的是修改审查意见，而不是最终意见，第二，根据合同第4条第一章约定，上诉人负责省内报批，涉案项目在省内报批环节出现的问题。第三，被上诉人陈茂林属从业10年的且资深的影视拍摄者，对于项目的把控非常有把握，山东省广电总局下达的是修改意见书而不是最终意见。第四，针对上诉状第三条，陈茂林与北京后期公司老总的微信截图，且告知后期公司的工作人员需要进行修改，因时间太久修改人员已经离职，所以只有该截图。第五，2018年12月23日陈茂林交给上诉人一份艺林雲海对上诉人的关于报批修改的督促通知，当时发给了上诉人总集团的董事长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第六，《国务院电影管理条例》2001年12月25日开始实施，至今未进行变更。第3条规定，国务院规定所有影片在审查不过时地方广电无权终审，只能提供相关意见，第29条明确规定即使影片未审核通过，有权向国务院申请重新审查，在上诉人负责省内审查时他们在收到审查意见后未进行系统的规划和复审，他们在一审时明确告知法官山东广电某负责人说该影片无须再修改了，上诉人一审时提供了虚假证明或山东广电的某负责人存在违规通知。综上，被上诉人认为本案纠纷发生的所有原因均在上诉人方，应由上诉人对此承担责任。根据双方合同及法律规定要求并督促上诉人对影片山东省内的报批尽快实施，若未审批通过可以进行复议，相关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认为对方应举证证明是山东广电哪位负责人明确说明不用修改，山东广电下达的通知仅是修改意见，而不是最终意见，即便是最终意见我方也可以向国务院提出申请复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凤凰影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艺林雲海公司、陈茂林赔偿其损失320万元及自2016年9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6年9月至2018年7月为25.52万元）；2、艺林雲海公司、陈茂林支付其律师费10万元；3、艺林雲海公司、陈茂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凤凰影视公司（甲方）与艺林雲海公司（乙方）签订《电影投资合同书》，合同约定：1、本合同是双方拟联合摄制、出品电影《黄台路的那座宅》（暂定名）的合同，编剧陈茂林，导演陈茂林，暂定开机时间2016年10月，暂定上映时间2017年3月；2、甲方以货币方式出资320万元，占总投资预算的73.55%，乙方以货币方式出资115.1万元（其中包括乙方一致行动人导演兼编剧陈茂林报酬23万元的50%，即11.5万元），占总投资预算的26.45%；3、4.1条本片立项公示及拍摄许可证、发行许可证的办理和提供，甲方负责山东省内政府有关部门审核手续办理。乙方负责广电总局、中央宣传部等部门批准手续办理，并办出拍摄许可证、发行许可证。4、4.2条乙方负责摄制组的组建及本片的拍摄及制作，编制拍摄计划，乙方拍摄、制作本片内容应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确保审查通过，不得违背公序良俗；5、9.1条双方均需遵守合同全部条款，如合同一方严重违反本合同条款，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发出书面要求和通知，10日内未按守约方要求采取补救措施的，守约方有权书面通知解除本合同并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6、9.4条法院判决确定有过错的一方应承担另一方追究其过错责任而支出的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和其他合理费用。合同签订后，凤凰影视公司分别于2016年9月29日支付96万元、2016年11月7日支付128万元，2016年11月22日支付96万元，共计支付320万元于艺林雲海公司。2018年4月23日，山东省新闻出版广电局电影审查委员会出具关于对故事影片《黄台路》审查修改的意见，认为：1、影片以荒诞的手段来揭示现实的人生道德价值取向，但是缺少主流道德价值主题立意的前提，运用的素材难以支撑立意；2、影片讲述的故事发生地环境诡异，人情冷漠，不符合社会现实；3、影片在画面的运用上，有多处暴力、恐怖镜头。综合以上意见，该影片不予通过。 艺林雲海公司称，涉案影片拍摄前需要取得山东广电部门颁发的拍摄许可证，而该许可证颁发的前提是制作方提交片子的剧本等，如凤凰影视公司所述广电部门不予通过，实际是否认了其颁发的拍摄许可证；广电部门出具的意见为修改意见，而非最终意见；涉案影片在送审前已将剧本交给凤凰影视公司，凤凰影视公司认可该剧本，后期的制作也是依据该剧本；涉案影片系双方联合投资，非凤凰影视公司出资购买，影片拍摄已经投资115万元。 凤凰影视公司称，涉案影片经审核不予通过，凤凰影视公司签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应解除合同，返还已付款项320万元。 另，艺林雲海公司为一人公司，股东陈茂林。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接受凤凰影视公司委托，指派于云龙为本案凤凰影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收取律师代理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凤凰影视公司主张，涉案影片经审查不予通过，其签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从山东省新闻出版广电局电影审查委员会出具的意见看为不予通过，但该意见明确为“修改审查意见”，而非最终意见；凤凰影视公司作为影片的投资方在签订合同前应当知晓该影片的故事内容等相关材料，涉案影片未通过山东省广电部门的审查凤凰影视公司及艺林雲海公司均存在过错；合同约定任何一方均不允许单方解除合同，如果凤凰影视公司因涉案影片存在瑕疵而解除合同将对投资各方造成更大损失。综上，凤凰影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亦不符合合同约定，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青岛凤凰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5242元，减半收取1762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621元，由青岛凤凰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二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陈茂林的个人从业简历一份，拟证明陈茂林是一个资深影视工作者；证据二、陈茂林与后期公司的微信截图及剪辑师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陈茂林对涉案影片进行了修改；证据三、国务院《电影管理条例》，拟证明在省内未审核通过的影片可以向国务院申请复议；证据四、艺林雲海公司向上诉人送达的通知，拟证明艺林雲海公司曾多次通知督促上诉人针对省内报批进行重新申报及积极修改影片。 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证据二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证据三系法规性质，也不属于证据。证据四同样不属于证据。综上，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材料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证明事项，也无法支持其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摄制的影片违反了《电影管理条例》第25条第9款危害社会公德或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第10款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规定禁止的相应内容，上诉人按照程序将被上诉人拍摄的影片提交山东省广电局，而山东省广电局以影片内容问题不予通过，而非程序问题不予通过，影视内容系被上诉人制作，过错在被上诉人方。根据《电影管理条例》第26条，电影制片单位应按第25条规定负责电影剧本投拍和电影出厂前的审查。电影制片单位依照前款规定对其准备投拍的电影剧本审查后应报电影审查机构备案，电影审查机构可以对备案的电影剧本进行审查，发现有本条例第25条禁止内容的，应及时通知电影制片单位不得投拍。 二被上诉人称，第一，上诉人主张的《电影管理条例》第25条的规定，我们投资拍摄的影片为惊悚片，我们在投资拍摄之前已经得到了山东广电颁发的拍摄许可证，若该涉案影片确实存在上诉人所述的问题，山东广电应不予颁发拍摄许可证，既然已经颁发了拍摄许可证，说明影片不存在上述问题。第二，上诉人主张山东广电未审核通过的原因在于影片内容而不是程序，但若是问题出现在影片内容完全可以进行复议，但上诉人未进行复议，所以责任在于上诉人方。 上诉人称，涉案影片确实获得了拍摄许可证，当时审批的剧本确实通过了山东省广电局的审批，但被上诉人拍摄的影片偏离了审批通过的剧本，导致广电局将拍摄许可证收回。 二被上诉人称，所拍摄的影片与报批剧本完全一致，报批的剧本在上诉人处也有备份，而且是封存的，上诉人陈述不符合事实，是虚假陈述。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应当同时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才得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电影管理条例》系行政法规，并非证据。被上诉人的个人简历、微信截图及通知，均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据此主张的待证事实。 二审期间，双方对合作的以下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陈茂林写好剧本，经协商，双方决定合作。2016年9月双方签订合作合同，10月份拿到了山东省广电局的拍摄许可证，上诉人9月、10月陆续将款项投资进来。2016年11月份影片拍摄完毕，拍摄周期17天。2018年4月陈茂林将成片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在2018年4月20日左右向山东省广电局进行了申报，山东广电局在一周内答复意见。向山东省广电局备案时，只交给了广电局1500字的剧本大纲，广电局颁发了拍摄许可证。2018年4月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成片时，上诉人又向山东省广电局申报公映许可证，由于此片未审核通过，所以广电局未颁发公映许可证。 二审另查明，《电影投资合同书》第六章发行与收益分配6.4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因本片形成的收益或亏损按双方的出资比例分配或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电影投资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诚信履行。上诉人在一二审诉讼期间，均以涉案影片经审核不予通过，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返还投资款及赔偿损失等，经查，涉案合同约定双方拟联合摄制、出品电影。即双方系合作关系，应当按比例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涉案合作影片已拍摄成片，双方前期已有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电影投资合同书》第六章6.4关于发行与收益分配亦约定，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因本片形成的收益或亏损按双方的出资比例分配或承担。因此，上诉人以涉案影片经审核不予通过，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返还投资款及赔偿损失等，欠缺法律依据。原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影片可以进行修改，若经修改后，影片通过公映审查，各方可根据影片上映后的收益，在扣除前期投入后，按比例分享利润或分担亏损。若涉案影片经修改后，仍不能通过公映审查，各方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后果。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2元，由上诉人青岛凤凰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二〇年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