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5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玲凤，女，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镒，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美玲，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东，男，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超，男，197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鹏，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嘉曼，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玲凤因与被上诉人张亚东、陈超确认协议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玲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的前提下，认为天利化工公司面临破产的紧急情况且严重危及到张亚东的债权，系先入为主。陈超并不享有对天利化工公司1-4号厂房的优先受偿权，其人为混淆普通债权和优先受偿权的概念。陈超对天利化工公司享有的普通债权的效力不及于张亚东查封、拍卖在先的债权，更不构成对张亚东实现以物抵债权利的妨碍。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涉财产权利负担及清偿顺序的基础上，直接认定张亚东与陈超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对查封财产的合法分配，属于事实查明不清。2.张亚东与陈超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明显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陈超不符合善意相对人或第三人法定构成要件。陈超将根本不存在的“工程优先权”作为对价与张亚东受让的厂房进行交换，足见其主观存在恶意；加之张亚东近似于无偿的交换方式，二人明显侵犯了上诉人夫妻财产权利。3.法律明确赋予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处分权，也即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张亚东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价值135万，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分重大财产，应当由上诉人与张亚东共同决定，任何一方无权擅自作出处分。陈超作为合同一方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理应审查张亚东的权利以及共有人，此属于陈超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陈超有理由相信张亚东具备对案涉财产完全处分权错误。4.张亚东在未与上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是一种无权处分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审查合同效力时拘泥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未能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立法宗旨以及基本原则，适用法律错误。 张亚东辩称，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系其受胁迫而签订。该协议不具备可履行性，陈超并未将债权转让给张亚东。2018年11月24日天利化工公司已经公告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陈超即使转让债权，也不能保证债权实现的数额，该协议显失公平。陈超签订案涉协议时存在欺诈，因其所称的优先受偿权根本不存在。该协议是无效协议，是可撤销协议。 陈超书面答辩称，1.上诉人称其对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毕节中院）查封的被执行人天利化工公司的厂房享有所有权是认识错误。执行查封财产在未分配之前仍然是被执行人的财产。2.合同是否无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予以判断，当事人是否有权处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执行和解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主张无效事由不成立。张亚东与陈超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并不存在损害上诉人权益的恶意，该协议系双方对于查封财产的一种分配方案，客观上也是为尽快实现债权才签订了协议。（2016）黔05民初151号民事案件（即张亚东对天利化工公司的债权文书）以及张亚东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均以张亚东个人身份出现，张亚东作为协议一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是为了执行案件的顺利推进，陈超有充分理由相信张亚东对（2016）黔05民初15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债权具备完全处分权。《执行和解协议》不存在损害上诉人权益的情形，根据协议内容，张亚东支付陈超135万元后即获得查封财产的处分权以及陈超对债务人享有的其余债权。根据生效判决，陈超对天利化工公司的债权除去本金后，利息部分远远超出135万元。 马玲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亚东与陈超于2018年9月14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2.诉讼费用张亚东、陈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玲凤与张亚东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6年6月登记结婚。贵州天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利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缪广祥，实际投资人为印海泉。2015年11月20日，印海泉向张亚东出具两份借条，借条上均有印海泉的签名和天利化工公司的印章。2016年5月16日，印海泉向张亚东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因未能偿还借款，以实际投资的工厂、土地及相关投资款作为担保，担保款为实际借条本息相加额，如到期不能支付，张亚东有权处理其实际投资的相关事宜。同日，张亚东与天利化工公司签订《抵押协议》和《抵押合同》，以天利化工公司位于黔西县的相关土地使用权及相关设备抵押给张亚东，借款和代垫费用共计900万元，如不能按期归还，交由张亚东处置（未进行抵押登记）。因天利化工公司未按约定还款，张亚东诉至毕节中院要求天利化工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60万元、利息1445968.9元以及代垫费用187万元，合计891.5968万元。经毕节中院调解，张亚东与天利化工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天利化工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之前归还向张亚东借款本金447万元，若天利化工公司按期履行归还全部本金447万元，张亚东自愿放弃之前的利息；若天利化工公司不能按期履行还款447万元本金，利息则以本金447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本息经双方结算至2016年9月30日共计720万元）；二、张亚东自愿撤回要求天利化工公司支付代垫款187万元的诉讼请求，另案处理；三、双方因本案产生的权利义务全部终结。本案诉讼费62200元，减半收取31100元，由天利化工公司负担。毕节中院作出（2016）黔05民初15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因天利化工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张亚东向毕节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毕节中院于2016年10月31日审查受理后决定立案执行。2017年3月1日，毕节中院作出（2016）黔05执1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天利化工公司位于黔西县甘棠循环经济工业园区的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厂房。2018年1月11日，毕节中院作出（2016）黔05执13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天利化工公司位于黔西县厂区内的碳钢罐2台、铝罐1台、生产线钢架1套、搪玻璃反应炉3台。2018年6月10日，毕节中院作出（2016）黔05执13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天利化工公司位于黔西县甘棠循环经济工业园区的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厂房（不包括土地）。 另查明：陈超承包天利化工公司在黔西县修建厂房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双方于2014年12月30日结算后的工程款为1350937.6元。2015年8月13日，案外人沈丹以天利化工公司代表的身份向陈超出具欠条一份，承诺欠陈超本金1350000元以及自2015年6月1日起计算每月资金占用费67500元直至全部付清为止，欠条上加盖天利化工公司的印章。陈超于2016年8月诉至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黔西法院），要求天利化工公司支付工程款135万元，并从2015年6月1日起每月按本金的5%（即67500元）给付资金占用费81万元（暂计至起诉之日）；沈丹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10月20日，黔西法院判决：一、天利化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陈超工程款1350000元，月利息（即资金占用费）按本金的2%从2015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陈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因天利化工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陈超向黔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黔西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7）0522执9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表示该院已经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决定终结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8月27日，黔西法院向毕节中院发函称：“我院执行的陈超等六人（单位）与天利化工公司六案，我院在执行中查明，天利化工公司在贵州省黔西县安顺市中级人法院首先查封，地上附作物（厂房）被你院查封，通过网络查控系统未发现被执行人天利化工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现因被执行人天利化工公司的资产被你院处置，我院申请人提出参与分配申请书和优先受偿申请书，现将我院执行天利化工公司的案件情况致函你院，希望你院处置天利化工公司财产后依法进行分配，具体案情如下：1、陈超申请执行贵州天利化工有限公司（2017）黔0522执99号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生效法律文书为：（2016）黔0522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书；……”。 再查明：2018年9月3日，毕节中院执行局工作人员与张亚东进行谈话，形成执行笔录一份。执行人员告知张亚东：天利化工公司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厂房经两次拍卖均已流拍；已经收到张亚东以物抵债的申请，但其应当先交施工方的优先权价款，否则不应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书；已收到黔西法院将天利化工移送破产审查的决定书及中止执行通知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相关规定，本案中止执行，若裁定受理，则你应及时黔西法院申报债权。张亚东表示：我们可以和陈超协商解决，我不同意破产。 2018年9月14日，张亚东（甲方）与陈超（乙方）经协商就天利化工公司执行案达成如下和解协议：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甲方张亚东依据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9月29日作出的（2016）黔05民初151号民事调解书，对被执行人天利化工公司享有债权并申请毕节中院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黔05执136号，在该执行案件中，依法评估、拍卖了被执行人贵州天利化工有限公司位于黔西甘棠工业园的1-4#厂房，但经公开拍卖，2次流拍，甲方张亚东已于2018年8月27日向毕节中院提出以物抵债申请书，自愿申请以该4栋厂房第二次流拍保留价9983430元的价格以物抵债，正在等待裁定书作出。乙方陈超依据黔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黔0522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书，对被执行人天利化工公司享有债权并向黔西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0522执99号，该执行案已于2018年4月27日由黔西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二、为推进案件进程，甲方张亚东同意在取得毕节中院关于将被执行人天利化工公司位于黔西甘棠工业园的1-4#厂房以物抵债的裁定书后，将相当于135万元的抵债厂房面积分配给乙方陈超。陈超同意放弃就前述厂房而向毕节中院提出参与分配和工程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乙方债权135万元未全额清偿的除外。陈超同意1-4#厂房以物抵债给张亚东。三、乙方陈超从甲方张亚东处分得相当于135万元的抵债厂房后，其对被执行人天利化工公司135万元的债权即转归甲方张亚东享有，今后由甲方张亚东向被执行人天利化工公司催收。四、若甲方将1-4号厂房出售，必须通知乙方，并先行支付乙方优先受偿的135万元；若甲方将1-4号厂房出租，租金只以法院生效判决天利化工公司应支付甲乙双方的本金按比例进行分割。五、因执行上述厂房而产生的执行费评估费等均由甲方承担。六、甲方张亚东拿到以物抵债裁定后，如果要处置变现以物抵债的厂房，则由甲乙双方共同处置，甲方不得单独处置，处置成本由甲乙双方按债权比例分担。七、甲方违反上述约定，自愿支付乙方50万元违约金并赔偿其他合理损失（包含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八、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执一份，乙方执一份，交毕节中院一份，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张亚东向毕节中院执行局提交上述和解协议。 2018年9月19日，毕节中院执行局工作人员与陈超进行谈话，形成执行笔录一份。陈超在笔录中确认：和解协议是真实的；同意法院将天利化工公司的1-4#厂房以物抵债给张亚东，同意放弃对上述的1-4#厂房放弃优先受偿权，其与张亚东之间的问题由我们自行协商处理，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处理。 2018年9月21日，张亚东向毕节中院提出《以物抵债资产变卖申请书》，申请将以物抵债资产即被执行人天利化工公司位于黔西甘棠工业园的1-4#厂房以750万元的价格变卖给黔西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申请人张亚东在2018年9月21日一次性收到前述750万元款项后，此申请方能生效，否则前述以物抵债资产的所有权仍然属于申请人张亚东；同意法院从中扣除申请执行贵州天利化工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费77317.5元，余款7422682.85元支付至其账户。 2018年10月18日，黔西法院裁定受理案外人对天利化工公司的破产申请。因张亚东在收到购买款项后，未按照和解协议支付给陈超135万元。陈超于2018年10月向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亚东偿还135万元本金及利息，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和律师费15000元。2019年3月，马玲凤以《执行和解协议》严重侵犯其作为共有人的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张亚东、陈超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审查合同无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针对马玲凤的主张，结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作如下分析：首先，张亚东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并不存在损害马玲凤权益的恶意。张亚东自2016年10月提出强制申请后至2018年9月初，一直未能实现（2016）黔05民初15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对天利化工公司的债权。此时，天利化工公司已经因资不抵债已被黔西法院移送破产审查，黔西法院经审查后将会可作出是否受理破产的申请。而张亚东、陈超对天利化工公司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执行和解协议》正是天利化工公司面临破产的紧急情形下，双方对于查封财产的一种分配方案。张亚东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主观上不存在损害妻子马玲凤权利的恶意，客观上是为尽快实现夫妻共同债权。其次，夫妻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具有平等处分权，但并非要求夫妻共同行使处分权。事实上，张亚东在（2016）黔05民初151号审理案件和（2016）黔05执136号执行案件中均是以其个人身份出现，这也是目前民间借贷纠纷审执案件中由夫妻一方作为原告或申请人参与各项诉讼活动的一般做法。张亚东作为协议一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是为了执行案件的顺利推进，协议签订的时空背景均与双方的执行案件相关。因此，陈超有充分理由相信张亚东(不管是否有配偶)具备对（2016）黔05民初15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债权的完全处分权。再次，本案中的《执行和解协议》为合同当事人之间民事权益纠纷。合同内容本身不涉及国家利益是否损害的问题，故不符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之情形。《执行和解协议》中明确陈超申请执行案“已于2018年4月27日由黔西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陈超并未隐瞒该节事实。张亚东与陈超缔结《执行和解协议》均是为早日实现各自对天利化工公司的债权，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且签订合同的目的本身不存在非法的情形。合同的内容亦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至于陈超对查封财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以及能否参与分配属于法律适用问题，并不影响双方经协商就查封财产的分配和处置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综上所述，张亚东、陈超订立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玲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马玲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亚东提交信访笔录，证明毕节中院最初执行案件承办法官及合议庭违法，所谓优先债权即指陈超对天利化工公司享有的债权。马玲凤对该份笔录予以认可。陈超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张亚东、陈超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该《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已经明确双方对天利化工公司享有的权利、权利依据以及执行情况；第二条明确系“为推进案件进程”而签订该协议。可见双方签订协议时，对协议签订目的达成一致，对协议签订背景充分了解。张亚东系（2016）黔05民初151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债权人，而民事调解书具备形成力、羁束力、执行力和确定力，故陈超完全有理由相信张亚东对（2016）黔05民初15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债权享有完全处分权。陈超对查封财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以及能否参与分配属于法院执行时审查范畴，并不影响双方经协商就查封财产的分配和处置自行达成和解协议。马玲凤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亚东与陈超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故其主张案涉《执行和解协议》无效，缺乏依据。 综上，马玲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马玲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张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