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8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严循玉，男，1972年6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卫民，如皋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建凡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万匹乡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杜达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先明，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循玉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建凡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凡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6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循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建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严循玉并未从建凡公司多收取工资，建凡公司尚欠付严循玉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21日的工资共51000元。严循玉与建凡公司股东袁某签订合同时约定严循玉每年享有200000元的技术入股费，若该笔款项是工资，建凡公司不可能提前支付给严循玉，故不存在严循玉退还工资一说。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建凡公司每月应支付严循玉30000元工资，但建凡公司自2018年9月份开始便未再支付工资，严循玉才离开公司，而且严循玉离开时履行了请假手续，严循玉不存在违约行为，严循玉不应当承担建凡公司的律师费用。建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凡公司与严循玉在合同中约定年薪为560000元，严循玉已实际领取了290000元，根据严循玉在建凡公司工作的时间，其应得工资数额为219336元，故严循玉应当向建凡公司返还70664元。建凡公司和严循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因维权产生的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现严循玉违反合同约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建凡公司支付律师费。严循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沭劳人仲案字（2019）第62号仲裁裁决书中第一条裁决内容并判决严循玉不应当退还工资及支付律师费。事实和理由：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出的沭劳人仲案字（2019）第6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有误。一、严循玉与建凡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尚在存续期间，建凡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劳动报酬。二、严循玉所领取的工资都是根据合同及自己的劳动应得的报酬，并不存在多领取行为，相反建凡公司应当补足欠发严循玉的工资。三、严循玉在工作期间兢兢业业，并多次提出建凡公司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及生产质量问题，建凡公司均不予理睬。四、严循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责任，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五、严循玉回家时履行了请假义务，建凡公司的合伙人也表示收到并同意。六、关于建凡公司的律师费是基于严循玉违约而存在，但严循玉并无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该费用。建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严循玉在仲裁裁决的基础上增加支付律师费10000元。事实和理由：依据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双方对律师费作了明确约定，仲裁裁决也支持了律师费的主张，本案因严循玉提起诉讼而产生，故严循玉应当另行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2日，严循玉与建凡公司股东袁某签订聘用合同一份，并于当天收到建凡公司预付的工资款50000元。2018年6月1日，严循玉到建凡公司工作，担任生产厂长职务。2018年6月20日，严循玉与建凡公司签订“聘用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一、合同期限：本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8年6月1日至2023年6月1日。二、工作内容：甲方（江苏建凡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聘用乙方（严循玉）在位于沭阳县万匹乡工业园区江苏建凡生态科技有限公司担任生产厂长。三、甲方的权利与义务。（一）为乙方提供工作条件。根据工作岗位需要，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等用品；（二）按时发放乙方的工资，乙方年薪为56万元整。截至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应支付给乙方20万元，余款36万元分12个月向乙方支付，每月支付3万元，向乙方支付月工资的具体时间为工人工资发放的日期。（三）每年开工前务必将20万元（贰拾万元整）打给乙方，余工资按月发放。…七、违约责任。（一）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上述条款中载明的任一项义务，需要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数额为壹佰万元。（二）守约方实现权利的费用（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违约方承担。甲方：袁某，乙方：严循玉，2018年6月20日。因建凡公司尚未刻好公章，股东杜达会、王某、袁某经协商，约定由袁某代表单位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当日，严循玉领取建凡公司发放的工资150000元并出具收条，加上建凡公司于2018年5月12日预支给严循玉的工资50000元，严循玉共从建凡公司领取工资200000元。后建凡公司按合同约定，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向严循玉发放工资共计90000元。2018年10月22日，严循玉向袁某发送微信，内容为：“袁总，我感冒严重回去拿衣服，有事随时吩咐，感谢这几个月的照顾。另外工资的事你帮忙搞定下”。后严循玉未再回建凡公司上班。2018年11月2日，建凡公司位法定代表人杜达会电话联系严循玉要求其回来上班，严循玉称其不再回去上班。2019年1月14日，建凡公司向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严循玉退还多领取的工资72222.20元，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和建凡公司支出的律师费。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沭劳人仲案字（2019）第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被申请人（严循玉）向申请人（江苏建凡生态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工资70664元，支付律师费5000元，两项共计75664元。二、对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支付500000元违约金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严循玉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内容，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严循玉与建凡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条款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甲方处虽未加盖公司印章，但结合严循玉向建凡公司出具的收到工资条及合同的实际履行，可以确认袁某系经建凡公司委托在合同上签字，对此建凡公司亦予以认可，合同形式虽不够完善，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法律效力。现严循玉未经与建凡公司协商一致，未根据相应程序单方终止合同，行为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据合同约定，严循玉的年薪为560000元，依此标准计算严循玉的月工资应为46667元，严循玉自2018年6月1日上班至2018年10月21日，共计上班4个月21天，应得工资为219336元，建凡公司已向严循玉预付工资为290000元，超出部分工资70664元，严循玉应当退还给建凡公司。严循玉主张建凡公司预付的200000元系技术入股款，建凡公司予以否认，在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中已经明确载明严循玉年薪为560000元，预付200000元，剩余360000元按月支付。该合同已明确载明该200000元系工资款，并非严循玉主张的技术入股款，故对严循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严循玉称其已经履行请假手续，建凡公司合伙人也已经收到并表示同意，故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严循玉向袁某履行的系请假手续，并在请假时表明原因系感冒严重回家拿衣服，并称有事随时吩咐，并未表明欲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且在建凡公司法定代表人杜达会电话联系询问严循玉何时上班时，其依然未与对方进行协商无正当理由即表明不去上班，故对严循玉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关于严循玉主张的工资发放问题，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可以确认建凡公司均按月向严循玉支付工资，不存在严循玉主张的因拖欠工资导致其离职的情况，结合其与袁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对严循玉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律师费部分，在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律师费的负担，现因严循玉违约导致双方产生纠纷，其应当向建凡公司支付律师费。建凡公司在仲裁阶段要求严循玉支付律师费亦并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严循玉应当予以支付。综上，对严循玉要求不向建凡公司退还工资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建凡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提出的要求严循玉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诉讼主张，虽然合同对律师费的负担作了明确约定，但建凡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较高，综合该案的难易程度、律师为该案件所耗费的工作时间及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等因素，酌定本次诉讼律师代理费为5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严循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江苏建凡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工资款70664元；二、严循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苏建凡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共计5000元。案件反诉费5元，由严循玉负担。二审期间，建凡公司提供了新的证据。建凡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委托合同、收费票据及《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明确我省律师服务收费试行标准的通知》各一份。拟证明：一审判决后，建凡公司因严循玉的违约行为维权增加支付律师费10000元，该费用系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收取，属于合理收费。严循玉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建凡公司的证明目的。首先，严循玉不存在违约行为，其在离开公司前已经履行了请假手续，实际上是建凡公司违约在先，未按约向严循玉支付2018年9月份及10月份的工资。其次，该律师费用明显过高，建凡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起上诉主张该10000元律师费，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建凡公司在合同签订时支付给严循玉的200000元款项是否系工资，严循玉应否向建凡公司退还工资；2.建凡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用应否由严循玉承担。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严循玉主张建凡公司预付的200000元款项系严循玉的技术入股款，不能认定为工资。但建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严循玉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严循玉在涉案150000元及50000元的收条中均载明其收取的款项系工资，另结合严循玉和建凡公司在涉案聘用合同中关于“乙方（严循玉）年薪为56万元整。截至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建凡公司）应支付给乙方20万元，余款36万元分12个月向乙方支付”的约定，严循玉在签订合同时从建凡公司收取的200000元款项应为严循玉的工资。综上，对严循玉关于涉案200000元款项系技术入股款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严循玉于2018年10月22日以请假的方式离开建凡公司，建凡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要求严循玉回单位上班，严循玉一直未回单位上班，严循玉以其实际行为终止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严循玉自2018年10月22日起未再为建凡公司提供劳动，建凡公司应支付严循玉工资至2018年10月22日。根据合同约定的工资数额分摊到每个月，严循玉实际领取的工资已超出其应得工资，对超出部分应由严循玉返还。一审判决严循玉返还超领的工资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争议焦点。严循玉主张因建凡公司未能按约向其支付2018年9月份及10月份工资，其才离职。本案中，根据严循玉于2018年10月22日向袁某发送的短信内容，严循玉并未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亦未表示其系因建凡公司未按时支付工资才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且建凡公司要求严循玉继续回公司上班时严循玉予以拒绝，故严循玉在未提前一个月告知建凡公司的情况下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履行的行为构成违约。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建凡公司和严循玉在劳动合同中关于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律师费的约定在性质上属于违约金，建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需对严循玉进行专业技术培训且与其约定了服务期或严循玉违反了竞业限制条款，故建凡公司与严循玉的该项约定应属无效条款，对严循玉关于其不应承担建凡公司律师费用的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严循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68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68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建凡公司要求严循玉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严循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覃卫东审 判 员 黄亚非审 判 员 庄云扉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周贤芬书 记 员 吴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