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雄，男，196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念刚，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林，男，196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平伦，四川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智雄因与被上诉人姜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智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姜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把张智雄支付给姜林的72000元、2500元的行为错误地认定为双方变更了原借款期限和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2.姜林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再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姜林辩称，与张智雄的该笔借款虽约定了还款时间，但到期后张智雄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但连续支付了三个月的资金利息，每月2.4万元，表明归还日期已经变更为不定期，并且张智雄在其女儿婚后还支付了1万元，于2018年2月14日又归还了2500元，后于2019年3月17日姜林在张智雄家中催款，张智雄答复其工程启动的时候就有钱归还欠款，上述证据均表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张智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姜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智雄向姜林偿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2.判令张智雄向姜林支付违约金80000元；3.判令张智雄向姜林支付实现债权费用6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智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5日，借款人张智雄因经营需要向出借人姜林借款4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借款期限为二个月（2010年6月25日至2010年8月25日），并约定了违约责任，若张智雄不能在2010年8月25日之前（不含2010年8月25日当天）向姜林归还全部借款，张智雄自愿放弃一切抗辩权利，并自愿向姜林支付欠款金额20%的违约金，以及因此产生的律师费、执行费和其他实现债权费用均由张智雄承担。同日，张智雄收到借款后向姜林出具了借条，借条中载明以下内容：“今借到姜林现金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正，归还日期2010年6月25日起，8月25日止归还。借款人张智雄，2010年6月25日，担保人夏立。”（注：此处表述应为“借款日期2010年6月25日起，归还日期2010年8月25日止”） 2011年12月9日，张智雄因涉嫌犯罪被羁押，后被判处刑罚，至2014年11月28日被释放。姜林为催收借款，委托四川平伦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为其主张权利，姜林为此支付律师费40000元。 一审庭审中，姜林自认以下事实：其一，姜林已收到张智雄的司机李勇支付三个月的利息72000元（分三次支付，每次支付利息24000元）；其二，张智雄之女在2016年结婚时，张智雄向姜林支付了10000元，张智雄还送了姜林一箱本地酒，估价几百元；其三，2017年时，姜林在张智雄的朋友处拉了6万多匹红砖，估价3万多元；其四，2018年2月14日，张智雄向姜林微信转账2500元。姜林同意前述款项在本案所涉借款中予以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张智雄辩称姜林实际出借金额为35万元，预先扣除了二个月的利息50000元，但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智雄辩称在2010年至2011年期间已经归还了38.4万元，但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智雄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提出抗辩，但在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2010年6月25日至2010年8月25日）届满后，张智雄却按照月利率6%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72000元，且在2016年其女结婚时支付了10000元和2018年2月14日微信转账2500元，由此可以得出双方变更了原借款期限，但变更后的借款期限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张智雄可以随时返还借款，姜林也可以催告其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无证据证明张智雄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姜林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现有证据分析判断，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张智雄提出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的抗辩，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因张智雄自2010年8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6%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72000元，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现在，姜林要求张智雄偿还借款40万元，并自2010年8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张智雄已支付的利息72000元应予以扣减，张智雄在2016年其女结婚时支付的10000元和2018年2月14日微信转账2500元，也应作为利息予以扣减。因双方对借款期限进行了变更，而变更后的借款期限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张智雄虽未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借款，但不应视为违反了借款期限的约定，姜林要求张智雄支付违约金8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姜林要求张智雄支付律师费400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姜林要求张智雄支付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20000元，但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姜林在张智雄的朋友处拉了6万多匹红砖，因涉及案外人的利益，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当事人可以另案主张权利。本案的诉讼费用4600元，应由败诉方张智雄负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智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林偿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其中已付利息84500元在执行时予以扣减）；二、张智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林支付律师费40000元；三、驳回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张智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姜林提交了以下证据：1.崇州市桤泉砖厂的统计表（1份）及发票、说明书，拟证明张智雄用该砖厂的砖款用于偿还其欠姜林的借款；2.调查笔录两份，拟证明姜林向张智雄催款的事实。张智雄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上诉人对此亦不予认可。姜林另申请证人王某、郑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姜林向张智雄催款，以及张智雄还款的事实。张智雄质证认为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 对此，本院认为，姜林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姜林提交的调查笔录和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一审庭前调查笔录载明如下内容： 审：“因为什么没有还钱？” 张智雄：“我到期之后每个月都在还，夏立的担保期限是两个月，满了之后告诉我他去找了姜林，还款期限已经到了，夏立不承担责任了，然后我去找姜林协商，每月如数还钱。” 二、张智雄向本院提交的《情况说明》载明：我是2014年11月28日释放，大概在2015年上半年，具体那天记不住，有一天我在崇州办完事后约姜林喝茶说一下还款的事，姜林叫我在一个月内把本金和利息一次性还完，我说每个月还点，姜林说不干，大家搞得不高兴我就走了。 三、一审开庭笔录载明如下内容： 原代：“原告切实收取过的费用有：每个月2.4万元的利息被告支付过3个月，2016年被告的女儿婚后支付过1万元，另外送过一箱酒，拉过6万匹砖，价值2万元，2018年2月14日通过王健支付过2500元，被告所谓的38.4万元原告没有收取过，不是事实。” 审：“张智雄那个电话是不是你的？” 被告：“这个号码曾经是我的，但是后来掉了，后来隔了几个月就没有用这个号码了。” 审：“张智雄你的手机号是什么时候更换的？” 被告：“大概时间是在2017年的正月换的。” 审：“这些回复的短信内容是否是你回复的？” 被告：“我记不清楚了，我连掉的手机的时间都记不清楚了，只能大概估计是那个时间。” 审：“133××××2633这个手机号是否是被告以前的号码？” 被告：“是的。” 审：“张智雄是不是平时都是称呼你为张三哥？” 被告：“都是叫我张总和三哥。” 原代：“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被告受刑事处罚，在其人身受到约束期间，依法应当中断，通过今天向法庭出示的证据，短信催收（2017年、2018年）、2018年2月14微信转款均表明被告承诺还款和实际在履行还款，2019年3月17日原告到被告家中进行催收，被告也表示要归还借款，因此未过诉讼时效。5.关于本案诉讼请求问题，由于本案出借借款的金额是40万元，扣除被告三个月利息7.2万元，其女结婚后支付的1万元，抵扣砖款2万元，和微信转款2500元，其余部分按已支付部分月息3%抵扣利息和部分本金以后剩余款项以月息2%从2010年8月26日支付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四、2017年6月23日，姜林与记载名称为张三哥（电话133××××2633）的短信往来显示： 发送人：“三哥你好，我江怪味感谢你把转在这卡上。谢谢。” 回复：“江兄好，真对不起你了，最近我也遇到很大的麻烦，等处理好了，我会尽快给你打在卡上，电话不方便所以基本上没带在身上，望江兄海涵。” 2017年7月5日的短信往来显示： “张三哥”发送短信称：“江兄好，请恕罪我这段时间遇到的麻烦很大，我具体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望江兄海涵，就请江兄在给一段时间，我会尽力办好。谢谢！” 2018年2月8日的短信往来显示： 发送人：“三哥你好，你说25日之前给我安排，你看能不能今明两天给我安排，谢谢。” “张三哥”发送短信称：“江兄好！我找了朋友他说星期一或二结完账看能押多少给我，江兄我只能尽力了。谢谢！” 2018年2月15日的短信显示： “张三哥”发送短信称：“江兄好，我实在是愧疚得很，今年因为李总的原因，搞得公司要4月份才出税票，5月份才拿的到钱，借钱也不好借，你的情况我也知道，我的情况江兄也是知道的，现在啥子都是问题，也不好回答江兄，看来我们两弟兄今年过年是很不好过了，真的不好意思望江兄海涵。还好有个朋友答应借几千给我过年可能6至8点给我，到时我两弟兄分到过吧！祝江兄及家人新年快乐！” 五、二审调查笔录记载了以下内容： 1.姜林陈述张智雄从2010年7、8、9月每个月25日左右连续还了三个月2.4万元，张智雄也认可7、8、9月每个月25日还款2.4万元； 2.姜林陈述张智雄给姜林的酒是五六百块钱一件； 3.姜林陈述其收到张智雄的砖价值3万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姜林的债权金额是多少？2.姜林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现评议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姜林向张智雄出借40万元，自认张智雄自2010年7、8、9月每月25日还款2.4万元；姜林另自认张智雄陆续还款1万元、600元、3万元、2500元。一审判决张智雄还款40万元及利息，其中已付利息8.45万元在执行中予以扣减，但一审判决的该计算方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2010年每月所还的2.4万元，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应当充抵本金，经计算，2010年9月25日还款后，尚欠借款本金363684.87元。之后，张智雄陆续还款4.31万元，该还款尚不足以充抵本金，故张智雄应当归还姜林借款本金363684.87元及利息（利息以363684.8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0年9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归还本金，利息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但应扣除张智雄已经归还的4.31万元利息）。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借款于2010年8月25日到期，2012年8月25日案涉诉讼时效届满，姜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2年8月25日之前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该日时效届满，之后即使存在姜林所称的其向张智雄主张债权或者张智雄部分履行债务的事实存在，均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但是时效届满之后，张智雄多次作出了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首先，张智雄在向本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称，2015年上半年，张智雄在崇州办完事后约姜林喝茶说还款的事，姜林要求其一次性还款，张智雄则说每个月还点，从“每个月还点”可以看出，张智雄同意履行债务，但不能一次性归还；其次，2017年6月的往来短信，姜林要求张智雄还款，张智雄表示其遇到很大的麻烦，等处理好了，“我会尽快给你打在卡上”，亦系是作出了愿意归还的意思表示；最后，2017年7月张智雄在短信中称“就请江兄在给一段时间，我会尽力办好”，亦能够看出张智雄认可债务并愿意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张智雄对诉讼时效届满之后的债务作出了自愿履行的意思表示，其应当向姜林归还案涉借款本息。 综上所述，张智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 二、张智雄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林归还借款本金363684.87元及利息（利息以363684.8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0年9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归还本金，利息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但应扣除张智雄已经归还的利息4.31万元）； 三、张智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林支付律师费40000元； 四、驳回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张智雄负担3439元，由姜林负担11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张智雄负担6878元，由姜林负担2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