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4227号 原告黄灿根，男，196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伟、谭钰婷，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盾安热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店口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炎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佩、俞佳晶，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暨市海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山下湖镇西杨龙村。 法定代表人汤关永。 委托诉讼代理人寿小平、陈大贤，诸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汤关永，男，196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告黄灿根因与被告浙江盾安热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盾安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8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中，原告黄灿根于2019年8月26日申请追加诸暨市海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鹏公司）为被告，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于2019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黄灿根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伟、被告盾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佩及俞佳晶、被告海鹏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关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贤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原告黄灿根申请追加汤关永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于2019年11月15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黄灿根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伟、被告盾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佩及俞佳晶、被告海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贤、被告汤关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灿根起诉称：被告盾安公司雇佣黄灿根拆除盾安公司办公楼钢棚，在拆除过程中，办公楼钢棚的楼板塌陷，造成黄灿根一起跌落摔伤。黄灿根受伤后，盾安公司人员将黄灿根送医院住院治疗。后黄灿根伤情被鉴定为人体损伤两个十级伤残。黄灿根认为，盾安公司雇佣黄灿根为其工作，在雇佣活动中造成黄灿根受伤，盾安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被告盾安公司赔偿黄灿根损失197831元。审理中，原告黄灿根以其系受盾安公司与海鹏公司共同雇佣，盾安公司、海鹏公司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且汤关永作为海鹏公司的一人股东，应与海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由申请追加海鹏公司、汤关永为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由盾安公司、海鹏公司、汤关永赔偿黄灿根损失173328.49元。 被告盾安公司辩称：1.黄灿根与盾安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双方从未签订过雇佣合同，黄灿根从未给盾安公司提供任何劳务，盾安公司也未支付任何报酬给黄灿根。2.黄灿根实际受雇于海鹏公司。2017年11月16日，海鹏公司承包盾安公司仓库、办公室新建工程项目，合同的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一切安全责任均由海鹏公司负责，海鹏公司派施工人员前往仓库施工，全体施工人员均由其管理，并支付报酬，其中就包括了黄灿根。拆除办公室钢棚的工作是该工程项目的施工内容之一，事故也发生在施工期限和施工区域之内。故海鹏公司作为黄灿根的雇主理应承担主要责任。汤关永作为海鹏公司一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黄灿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雇主没有提供安全防范措施，但其在从事作业过程中，应具备防范及安全保障意识。黄灿根受伤，其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部分责任。4.黄灿根所主张损失中的医疗费部分计算有误，除扣除统筹支付部分还应当扣除医疗救助部分的5053.8元。5.黄灿根主张的交通费缺乏证据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过高，没有具体明确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黄灿根对盾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海鹏公司辩称：1.海鹏公司承包了盾安公司的工程，工期6天，合同约定工程价款2万元。海鹏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及时完成工程。2.黄灿根受伤的工地是盾安公司拆除旧办公室的工程，海鹏公司并没有承包盾安公司该拆除旧办公室的工程，该工程是盾安公司自己雇佣了黄灿根为其拆除，与海鹏公司无关。不存在海鹏公司雇佣黄灿根作业的事实。3.黄灿根受伤造成的一切后果，应由盾安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黄灿根受伤以后，海鹏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关永出于对黄灿根经济条件困难考虑，以帮助的形式垫付了费用。在海鹏公司不存在雇佣事实的情况下，该垫付的费用应予以返还。5.黄灿根的各类费用是否合理由法院进行审核。请求驳回原告黄灿根对海鹏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汤关永辩称：汤关永的答辩意见与海鹏公司的意见一致，另汤关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黄灿根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门诊病历2份及住院病历2份，欲证明黄灿根在盾安公司处干活受伤住院医治的事实。 2.医药费收据14份及住院费用清单2份，欲证明黄灿根花费医药费75772.82元。 3.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收据各1份，欲证明黄灿根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及花费鉴定费3350元。 4.证明，欲证明黄灿根长期从事非农工作，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5.录音材料1份（光盘），欲证明黄灿根受雇于盾安公司、海鹏公司，在工作时受伤的事实。 被告盾安公司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供如下证据： 1.基建工程施工合同，欲证明海鹏公司承包盾安公司仓库、办公室新建工程，拆除办公室钢棚是工程项目的施工内容之一，事故发生在施工区域，一切安全责任由海鹏公司负责。 2.验收审批表，欲证明项目实际竣工时间为2017年12月13日，验收日是2017年12月18日。 3.付款凭证，欲证明盾安公司与海鹏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项目竣工验收后盾安公司已向海鹏公司支付工程款。 4.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欲证明盾安公司已向黄灿根支付医药费40000元。 被告海鹏公司向本院提供门诊收费票据6张、收款人为黄磊（黄灿根之子）的收条1份，欲证明黄灿根受伤后，海鹏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关永帮助垫付费用1481.7元，另垫付医疗费用37000元。 被告汤关永未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经质证，（一）原告黄灿根的证据。被告盾安公司对证据1-4不持异议，证据5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存有异议，认为此证据反而可以证明：1.黄灿根作为雇员受伤确实与海鹏公司有关，黄灿根对此也没有异议；2.盾安公司仅仅是出于人道主义垫付费用，最后要由海鹏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黄灿根进行承担。被告海鹏公司、汤关永提出证据1-4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证据5，认为黄灿根提交的录音资料无法明确其受雇于海鹏公司，该录音资料无法达到黄灿根的举证目的。（二）被告盾安公司的证据。原告黄灿根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为无法核实，该《基建工程施工合同》是盾安公司与海鹏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内容与黄灿根的劳务工作不是同一工程，黄灿根是临时去拆卸办公室钢棚，而该合同是针对新建工程。黄灿根是受雇于盾安公司、海鹏公司两方的。证据2的真实性黄灿根表示不清楚，由法院核实。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材料与黄灿根受雇于盾安公司、海鹏公司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黄灿根确实收到盾安公司垫付的40000元。被告海鹏公司、汤关永对证据1的真实性未持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合同涉及内容是仓库、办公室新建工程，黄灿根受伤的工程是盾安公司拆除旧办公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明对象存有异议。海鹏公司确实收到了盾安公司支付的新建工程的款项。根据验收材料金额是28301元，而在银行入账时的金额是26886元，该金额是在扣除5%的质量保证金后的金额。证据4无异议。（三）被告海鹏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黄灿根未持异议，收条是黄灿根的儿子出具的，6份门诊收费票据当时可能是汤关永帮黄灿根支付的门诊费用，但该费用是不包括在黄灿根的诉讼请求中的。被告盾安公司、汤关永均未持异议。本院对黄灿根、盾安公司、海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均予以确认。 庭审中，被告海鹏公司申请证人汤某、郦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海鹏公司与盾安公司对拆除旧办公室不存在承包关系，是盾安公司雇佣了黄灿根。 经质证，原告黄灿根对证人证言未持异议，被告盾安公司对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即使两证人的陈述是真实的，也只证明盾安公司曾有人想要找汤关永叫人，但黄灿根具体是谁雇佣的、谁支付工资、如何结算证人都是不清楚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黄灿根与盾安公司之间有直接的雇佣关系。被告海鹏公司、汤关永对证言未持异议。对于证人汤某、郦某的证言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3日，黄灿根经汤关永介绍到盾安公司拆除该公司办公楼钢棚，黄灿根在拆除钢棚过程中，不慎跌落受伤。后由现场人员联系120急救中心，将黄灿根送往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次日住院，并行骨盆骨折及腰椎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因医保结算所需，于2017年12月29日办理出入院手续，于2018年2月12日出院。2018年7月13日，黄灿根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对其伤病关系及误工、护理及营养期进行鉴定。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8月11日出具绍明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A86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明确黄灿根的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目前遗留骨盆畸形愈合的后遗症，均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次外伤为完全作用，评定为两个十级伤残。并建议给予误工期为180天左右、护理期90天左右、营养期为90天。另查明：盾安公司与海鹏公司曾签订《基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海鹏公司承建盾安公司仓库、办公室新建工程，工期为2017年11月16日至2017年11月21日，子项工期6天。合同总金额为20000元。又查明：黄灿根受伤后，盾安公司以医药费名义支付黄灿根40000元。汤关永为黄灿根治疗所需支付医疗费1481.7元，并以垫付医疗费名义给付黄灿根37000元。 根据法律规定，本院依法核定黄灿根因案涉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黄灿根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本院核算为75772.82元，另汤关永垫付医疗费为1481.7元，合计黄灿根的医疗费为77254.5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黄灿根主张1800元（60天×30元/天），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黄灿根主张2700元（30元/天×90天），本院予以确认；4.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为180天，参照2017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30130.2元（167.39元/天×180天）；5.护理费，黄灿根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情况，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90天，参照2017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15065.1元（90天×167.39元/天）；6.残疾赔偿金，根据黄灿根的伤残等级，按2017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23026.4元（51261元/年×12%×20年）；7.交通费，黄灿根未提供交通费票据，结合黄灿根的伤情及治疗所需，本院认为其主张交通费500元，尚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黄灿根各项物质性损失为250476.2元。另，黄灿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经鉴定已构成人体损伤两处十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本案系黄灿根单方委托鉴定，属举证产生的费用，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焦点在于黄灿根系为谁提供劳务。黄灿根起诉时主张其是受雇于盾安公司，在证据交换阶段，根据盾安公司的抗辩及举证，黄灿根以其受盾安公司与海鹏公司共同雇佣为由，申请追加海鹏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诉请盾安公司、海鹏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而盾安公司与海鹏公司则均指称对方为接受劳务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盾安公司与海鹏公司签订的《基建工程施工合同》，海鹏公司承建盾安公司的仓库办公室新建工程，施工范围并不包括旧房拆除项目，合同也未约定工程价款20000元包括了钢棚拆除费用。且合同约定工期为2017年11月16日至2017年11月21日，子项工期6天，在黄灿根2017年12月13日进场进行拆除作业前，海鹏公司已完成盾安公司仓库办公室新建工程。结合黄灿根提供的录音资料反映，黄灿根之子黄磊在黄灿根摔伤后，与盾安公司金姓工作人员联系解决医药费事宜，盾安公司工作人员讲到“我们这边领导也肯松口的，我们先把医药费垫付掉，但是我会和汤老板（海鹏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关永）说好的，我们会让汤老板写个字条，就是说我们垫付了多少医药费，到时候结算费用时肯定是要两方出的，比如说我们医疗费先付了5万，到时候医药费鉴定出来结果我们只要付3万元赔偿就好了，到时候我们会去向汤老板要回那2万块钱的……”。双方谈话内容虽针对的是医药费垫付一事，但盾安公司工作人员并未否认其公司应承担最终的结算费用，仅是认为应与海鹏公司分担黄灿根的损失。据此，盾安公司提出其公司与黄灿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黄灿根实际受雇于海鹏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而仅以该录音中盾安公司工作人员单方陈述的应与海鹏公司分担损失的意见，并不足以认定海鹏公司与盾安公司共同雇佣黄灿根的事实。黄灿根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系由两家公司共同雇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应认定黄灿根是为盾安公司提供劳务。因海鹏公司并非接受劳务一方，无须对黄灿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黄灿根要求汤关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盾安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为黄灿根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其对黄灿根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黄灿根作为劳务提供方，在劳务活动中应对自身的安全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现黄灿根在拆房过程中未积极注意作业环境，其对自身受伤而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黄灿根自身承担20%的责任。黄灿根的物质性损失250476.2元，由盾安公司承担200380.96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208380.96元，扣除盾安公司已垫付的40000元，盾安公司尚应赔偿黄灿根的损失168380.96元。因汤关永已垫付医疗费1481.7元，并以垫付医疗费名义另行给付黄灿根37000元，就该部分款项，汤关永亦提出了返还的要求。在明确海鹏公司、汤关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汤关永已支付的款项可视为替盾安公司垫付，为避免讼累，本院对该垫付的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由盾安公司径直支付给汤关永。盾安公司实际应支付黄灿根赔偿款为129899.2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浙江盾安热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灿根各项物质性损失121899.26元。 二、浙江盾安热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灿根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 三、浙江盾安热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汤关永垫付款38481.7元。 四、驳回黄灿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66元，由黄灿根负担753元，浙江盾安热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13元。浙江盾安热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黄灿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三份，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