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欧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北新街60号鹏远公寓商业2号。 法定代表人：程小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男，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辽元，河北宗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海亮，男，198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杰，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欧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海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郭辽元和被上诉人吴海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吴海亮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由吴海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吴海亮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吴海亮提供的48张“石家庄海源中空玻璃公司订货单”系石家庄海源中空玻璃公司的公司行为，而不是吴海亮的个人行为，该公司订货单不能证明是吴海亮的订货单。对该48张订货单引起的债权债务，应由石家庄海源中空玻璃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其次，吴海亮提供的48张订货单当中，有16张订货单客户签字一栏中的“韩飞、高克林、郭生程、张海英、李强”都不是欧创公司的员工或者工作人员，不能证明该16张订货单与欧创公司之间的关联性，该部分货款金额为89,772元。还有9张订货单客户签字“赵立新”与其他11张赵立新签字不一致，明显不是赵立新本人书写，该部分货款金额为40,144元。另外还有2张订货单客户签字一栏空白，金额为2,031元，更不能证实与欧创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以上与欧创公司没有关联性的货款金额高达131,984元；第三，吴海亮提交的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大量交易没有对方的名称和账号，根本就不能证实与欧创公司之间的关联性，不能证实是欧创公司给付的吴海亮货款。在业务凭证当中仅有8笔交易与欧创公司有关，涉及金额为64,480元，根本就没有吴海亮所说的交易金额251,839元，更不可能存在已经支付吴海亮175,240元货款的事实；第四，高新区诉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笔录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特别是不能作为对欧创公司不利的证据使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本案采用高新区诉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档案作为对欧创公司不利的证据使用，明显不合法。诉调对接机构虽不是法院，但是进入诉调对接的案件都是经过法院立案庭受案以后转交过去的，是诉讼过程中的一部分，实质上已经开始诉讼了，属于诉讼过程中。所以，高新区诉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的档案材料不能作为对欧创公司不利的证据使用，该证据与事实严重不符，存在重大错误，并且与吴海亮提交的证据互相矛盾，明显不一致。 吴海亮答辩称，一、本案上诉人仅应当是欧创公司，上诉状落款却并非欧创公司或者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是张峰。如果张峰取得欧创公司的授权，行使的仅是代理欧创公司诉讼的权利，而不能用张峰的主体取代欧创公司的诉讼主体，直接提起上诉，这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所以，欧创公司提交的上诉状落款处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也非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小桐的行为，而签名“张峰”属于没有按照民事诉讼法正确行使上诉权，应当认定欧创公司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有效行使上诉权利，依法驳回其上诉；二、关于吴海亮起诉主体问题。首先，石家庄海源中空玻璃公司没有工商注册登记，其没有诉讼权利能力，也不是法律上拟制的诉讼主体，所以，石家庄海源中空玻璃公司根本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其次，吴海亮在为欧创公司供货前欲注册石家庄海源中空玻璃公司，但现实没有注册。吴海亮使用了当时印刷好的订货单为欧创公司供货，这只是使用纸张问题，并不能仅仅以纸张上记载的信息来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所有由欧创公司工作人员签署的供货单均由吴海亮持有，并且有欧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小桐为吴海亮打款的凭证佐证，还有欧创公司在一审提起反诉的事实和理由中承认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为证。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吴海亮和欧创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正确；三、关于吴海亮一审提交的48张单据，签署人员是否为欧创公司的人员问题。供货单中有欧创公司监事张峰的签字，在调解委员会关于石家庄振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诉欧创公司一案中所涉订货单中的签名“薄建业、刘永志、郭胜程、李强、郭纲领、高克林、李春格”与吴海亮提供的供货单中签字一致，同时2016年3月10日供货单中存在薄建业和赵立新的签字，以上证明了吴海亮所持有的供货单均有欧创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进一步按照吴海亮提供的供货单标明的价格计算数额后扣除吴海亮提供的打款凭证及认可欧创公司的已付款项，计算欧创公司所欠吴海亮货款为76,599元，使用证据正确，计算方式合理，应当给予支持；四、关于高新区诉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相关笔录能否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问题。1.诉前调解是否满足“诉讼中”这一条件，有待商榷。2.“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定的事实”这一条件强调的是“妥协认可的事实”，如果并非妥协而是直接认可的事实，显然不能因为是调解就否认事实的存在。高新区诉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所作的调解笔录在一审中已经存在，欧创公司和石家庄振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对相关订货单及所涉工作人员根本不存在争议，因此，并非是在争议中欧创公司作出的妥协认可，而是欧创公司直接认可的事实。欧创公司在与石家庄振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一案中直接承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应当能够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使用高新区诉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认定事实，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应当依法维持原判。 吴海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欧创公司支付拖欠货款76,839元；2、判决欧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欧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请求吴海亮返还欧创公司60,000元；2、各项诉讼费用均由吴海亮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海亮于2015年8月份为欧创公司供货玻璃制品，到2016年5月供货总价251,839元，以上由48张对账单证实。欧创公司共支付给吴海亮175,240元，尚欠76,599元。欧创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吴海亮返还2016年欧创公司支付吴海亮的6万元。以上事实由双方的订货单、银行交易记录、高新区诉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卷宗记录、庭审笔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吴海亮本诉中所涉及买卖合同内容是否和高新区诉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2019）石高调018号为同一业务。欧创公司认为，1、为博雅盛世项目提供玻璃的单位是石家庄振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并非吴海亮。2、石家庄振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振海与吴海亮是亲兄弟，且都从事同一种业务。3、吴海亮和其哥哥吴振海共同经营玻璃业务，也都参与博雅盛世项目，其诉讼中存在众多前后矛盾之处，其所述不具有真实性。该院认为，欧创公司认为吴海亮本诉中所涉及买卖合同内容与高新区诉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2019）石高调018号为同一业务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第一，依据的订货单抬头不同。吴海亮提交证据的订货单抬头是石家庄海源中空玻璃公司订货单，而石家庄振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依据的订货单抬头是标有石家庄振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订货单的，二者明显不同，不存在重复和矛盾。第二，欧创公司对吴海亮提出反诉，认为吴海亮没有供货，侧面证明了欧创公司与吴海亮的买卖合同是独立于石家庄振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与欧创公司的买卖关系。综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石家庄振瀚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和欧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不同主体、不同证据的两个独立之诉。 争议焦点之二，欧创公司应给付吴海亮货款的数额是多少吴海亮提交48份订货单，证明总货款251,839元，其单据上签字均为欧创公司人员，公司员工履行职务行为，其签字行为的后果应由欧创公司承担。欧创公司已付款175,240元，其中包括欧创公司主张的6万元。剩余货款76,599元，欧创公司没有支付。 综上所述，吴海亮主张欧创公司支付拖欠货款76,599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欧创公司反诉事项不能成立，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欧创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海亮货款76,599元；二、驳回欧创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0元，反诉费650元，由欧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欧创公司认可其公司监事张峰在上诉状签字的行为，欧创公司也已交纳了二审案件受理费。欧创公司提交其工作人员王杰超、齐乃明的书面证明，欲证明韩飞、高克林、郭生程、张海英、李强不是其公司工作人员。吴海亮以王杰超、齐乃明均与欧创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为由主张该二人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吴海亮提交赵立新、高克林、杜瑞海的书面证明以及吴海亮与赵立新、郭纲领、李春格的通话录音，欲证明在案涉订货单上签字的高克林、赵立新、张海英、韩飞均是欧创公司的工作人员。欧创公司以无法与上述人员当面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为由主张上述证据均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认为，张峰系欧创公司监事，欧创公司对于张峰在上诉状中签字代表公司提起上诉予以认可，且欧创公司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因此，应认定欧创公司在法定上诉期间提起了上诉。 吴海亮提交的订货单虽然冠有“石家庄海源中空玻璃公司”的名称，但欧创公司没有提交能够证明“石家庄海源中空玻璃公司”确实存在以及其与“石家庄海源中空玻璃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有关“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设立人承受，设立人为二人以上的，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的规定，应当认定订货单的持有人吴海亮系案涉货款的债权人，吴海亮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在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吴海亮系在施工工地将案涉货物交付给欧创公司工地的工作人员，并由欧创公司工地工作人员签收。吴海亮为证明欧创公司尚欠其货款提交了有欧创公司工地工作人员签字的订货单，欧创公司否认部分订货单中签收人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但仅凭与其有利害关系的两个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因此，应由欧创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吴海亮提交的48张订货单中有两张没有收货人签字，不能证明其向欧创公司交付了相应的货物，故该两张订货单涉及的货款2,031元应从欧创公司尚欠货款76,599元中予以核减。 综上所述，上诉人欧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反诉人河北欧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变更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被告河北欧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吴海亮货款74,568元”； 驳回被上诉人吴海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0元，由上诉人河北欧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35元，由被上诉人吴海亮负担25元，反诉费650元，由上诉人河北欧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上诉人河北欧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70元，由被上诉人吴海亮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刘明军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韩飞 书记员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