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平，男，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田，男，197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芬，女，195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梅，女，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民，女，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献军，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辉，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新泰康养老院，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黑龙江中路773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茹，该养老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黎明，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民、李春梅、李春芬、李克田、李克平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新泰康养老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3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民、李春梅、李春芬、李克田、李克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97973元并退还已经收取的7957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令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的理由错误，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与庄某坠亡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庄某坠亡不是意外事件，是被上诉人侵权事件，被上诉人在卫生间防护措施存在漏洞，被上诉人看护庄某时将其安排在失智区，充分说明被上诉人知道庄某是失智老人，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坠亡结果有过错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身份作为减轻责任的理由有违法律原则，被上诉人并非公益组织，收取了上诉人支付的价款。2.上诉人没有放弃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放弃主张被上诉人承担合同违约责任是主观判断，一审应认定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 青岛新泰康养老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李民、李春梅、李春芬、李克田、李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54085元、丧葬费31524元、误工费10364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397973元；退还已收取的费用795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2月27日，原告李克田代理老人庄某与被告签订《青岛新泰康养老院入住协议书》，协议约定，庄某入住被告处护理，各方一致确认护理等级为生活不能自理老人。协议签订后，原告李克田按照协议约定交纳费用4957元。庄某于2019年2月27日入住被告处，但不幸于2019年3月5日从五楼坠亡。由于被告疏忽管理，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悲剧的发生，请求判令其给予原告相关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7日，青岛新泰康养老院作为甲方、庄某作为乙方、李克田作为丙方签订《青岛新泰康养老院入住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丙方已了解甲方环境、设施、服务内容各方式，了解本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提供的是定时巡视服务而非专人随时陪护，明知乙方年事已高，体能较低，因自主活动发生意外人身伤害的可能性较大，自愿承担此类风险，不会要求甲方对此类后果承担责任。”、“乙方、丙方确认乙方无精神疾病、无传染性疾病。”协议第三条约定，根据评估结果，确定乙方现属于生活不能自理老人（勾选），护理等级为“不能自理”。协议第四条约定入住的房间类型为多人间（勾选）。协议第五条约定了各方的权利义务，其中甲方的权利义务包括善待、关爱老人、满足乙方合理要求、尽职尽责、完善服务设施、提供服务质量等；丙方的权利义务包括提出建议权，如实介绍乙方健康状况、心里特征、生活习惯等。关于入住费用，协议第七条约定，入住时交费项目为：床位费1380元、伙食费660元、护理费1760元、备用金3000元（用于支付乙有紧急需要、所欠费用，应支付的赔偿金等。该款项在本协议终止时在扣除应付款项后无息退乙、丙方）；阶段性交费项目为：床上用品费680元、冬季取暖费210元等；每月5日前付清费用；首次入住时应在入住前缴清当月费用。关于协议的变更、解除及终止，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协议无固定期限，自各方签字或盖章、而且乙、丙方足额交付首期费用之日起生效，至各方协议终止、依法解除或乙方离世日终止；乙方入住甲方前15天内为试住期，任何一方可无条件单方解除本协议……协议第十条“特别约定条款”约定，乙方或丙方理解并同意：因所购买的甲方护理服务系定时巡视而非专人随时陪护，故乙方突发疾病、猝死或在甲方巡视时间外因自身行为、自伤、自残、自杀；以及协议解除后，乙方继续滞留在甲方期间发生的各种损害后果均由乙、丙方自行负责，不要求甲方承担责任；丙方一致推举李克田作为乙方全权代理人……协议第十三条约定本协议的附件包括入住申请书、入住须知、入住人及亲属授权委托书、长期医疗护理保险办理须知、承诺书、乙方健康评估资料及病历资料。在李克田签名确认的承诺书中记载，庄某入住公寓前患有缺血性心脏病，余无其他病史记载；实际附件中无乙方健康评估资料及病历资料。协议签订当日，庄某入住五楼506床位，后调至510床。原告李克田缴纳备用金3000元、32天餐费704元、床褥费680元、取暖费224元、10天特级护理（一级）1877元、养老床位费1472元，共计7957元。2019年3月5日，庄某从被告处五楼卫生间窗户跳楼坠亡。后被告报警，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进行现场勘验及调查后出具死亡证明，认为死因（符合）高坠。事发前后的监控视频显示，五楼在楼梯及电梯与房间之间安装了防盗门，入住老人未经同意无法外出；事发前庄某在五楼走廊徘徊多时，并有通过窗户向外张望及摇晃防盗门护栏的动作，期间护工数次与之交流；16时30分左右护工开始分饭；16时42分庄某进入卫生间；16时44分庄某从卫生间窗户跳下。另查明，庄某生于1935年2月17日，庄某之夫为李芝福（已故），除五原告外，二人无其他子女。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原告申请开出调查令，由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调取了事发后公安机关对原告李克平、原告李克田、被告处四楼护工李兰湘、五楼护工郭淑文、前台经理车倩的询问笔录，并当庭出示。其中原告李克平、原告李克田在描述庄某平时身体状况时均称“身体状况都没问题，就是小脑萎缩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在公安机关询问对庄某死亡原因“为高坠，系意外”的意见时，均表示没有异议。郭淑文在询问笔录中称：其为被告处护工，负责五楼507和510房间的老人；庄某所在区域为“失智区（经常犯傻，和正常人思维不一样）”，庄某是失智型老人；2019年3月5日上午8时30分左右接班时发现庄某从506房间转入了510房间；“这位老人老是犯糊涂，今天一直嚷嚷着要找她儿子来陪她说说话，还一直在走廊里来回溜达，我也一直在贴身跟着她；”16时30分左右开饭，其在忙着分饭，拿饭时看到庄某在走廊里溜达，并拒绝吃饭；等分完饭后发现庄某不知所踪，以为庄某从门跑出去了，就赶紧下楼找，到三楼时听护士长说庄某跳楼了。车倩在询问笔录中称：庄某在入院检查时发现“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其余状况都还好，生活也能自理”、“老人患有老年痴呆伴精神行为异常”、“在我们院里属于失智型老人”、“入院时家属也自述老人意识行为模糊伴行为异常3年。后来通过我们的检查发现，老人的情绪不稳，记忆力、定向力减退，惊恐，对周围环境感知模糊。偶有情绪烦躁、喃喃自语，出现被害幻觉。入院后对陌生环境抵触，坐立不安，不知所处。饮食一般，睡眠差，夜间烦躁不安等症状。这些症状都是老年痴呆的症状”；没有发现庄某入院期间有轻生、自杀倾向；五楼卫生间窗户无限位措施，可完全打开。对于公安机关的笔录，原告称：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李克田和李克平两份笔录问答都是一致的，证明是侦查员自己打上去的，李克田发现之后对第二页中庄某是如何死亡的，从五楼卫生间掉下来死亡的，两人对自杀行为不予认可，两人也不能在短时间内作出正确判断。对李兰湘的笔录无异议。对五楼护工郭淑文的笔录，郭淑文明确庄某是失智老人，住在失智区，经常犯傻，和正常人思维不一样，有点犯糊涂；当时未安装限位装置，分饭时人手短缺，被告未采取相应措施等，证明被告应尽更高级的安全保障义务，被告应承担责任，庄某无责任。被告称：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根据李克田和李克平的两份笔录，认可庄某是自杀行为，对其他笔录没有异议。为查明案情，一审法院进行了现场勘验，并拍摄了照片，被告同时提交了事发卫生间现场图。通过现场勘验并结合被告陈述，五楼房间装有封闭护栏，事发地点即卫生间窗台下有暖气片，窗户装有护栏，但基于消防要求（被告已经提交相关消防法）未全封闭；卫生间窗户事发前未安装限位设施，事发后加装了限位设施。被告称：法庭勘验现场时确实安装了限位措施，就是一个小螺丝，因为不好用，现在又拆除了，被告认为不需要对窗户进行限位。原告称：消防要求属行政要求，被告应在符合行政规定的前提下采取其他的安全措施，防止意外发生，不能对此消除被告的民事责任。对于庄某是否患有精神类疾病及能否提交相关医疗诊断证明，经一审法院询问，原告称庄某没有因精神类疾病住过院。对于庄某入住被告处的护理级别，原告称庄某属于特级护理中的一级护理。对于养老院护理等级的分级种及护理程度，经一审法院询问，被告称：按照卫生部《关于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实行的通知》[卫医政发（2009）49号]规定护理分为四级，分别为特级护理、一级护理、二级护理、三级护理，其中第八条规定：特级护理属于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发生病情变化，需要进行抢救的患者，重症监护患者等；一级护理是病情趋向稳定的重症患者，手术后或治疗期间需要严格卧床的患者，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且病情不稳定的患者，生活部分自理、病情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的患者。被告对庄某采取的一级护理，庄某是生活部分自理，病情随时可能变化；被告在实际经营中将入住的老人分为自理和不自理两种，因为民政部门有运营补助，划分标准就是自理和不自理。原告称：被告依据已经被卫计委2013年11月14日发布的《护理分级》取代，不适用于被告提供的依据，被告未按照护理分级收费，具有欺诈行为，被告合同约定是生活不能自理等级，收费依据也标明为特级护理，说明庄某实际情况是不能自理。原告当庭提交了要求赔偿的费用计算明细，并称关于交通费未保留证据，要求被告支付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请求权基础的确定；二、被告应否承担责任及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的母亲庄某猝然离世，令人痛心、应予告慰。原告通过诉讼追究被告未尽安全保障之责，不难理解。但确定被告的责任，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结合争议的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请求权基础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在出现责任承担竞合的情形时，当事人可以本着对己方有利的原则，选择适用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基础法律关系。本案中，原告李克田与其母庄某与被告签订《青岛新泰康养老院入住协议书》，双方之间形成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同时，通过原告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及当庭陈述可见，原告是以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可以认定原告选择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而非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请求权基础为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二、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的划分。（一）关于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可见，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受到人身或财产损害的，行为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承担责任，如无过错则不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学理界对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亦或是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存在争议，司法实践中对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裁判观点也不尽相同，但因本案原、被告均就被告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了举证，且通过双方的举证已足以查明案件事实，故举证责任不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无争论及具体分析的必要。同时，本案损害事实（庄某坠亡）确实存在，裁判时仅需审查被告是否存在过错、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结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确认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对于庄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是：1.被告作为专业养老机构，应当最大限度地保障入住对象的人身安全。虽然双方签订的《青岛新泰康养老院入住协议书》第二条及第十条均约定因入住人自杀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的安全保障义务系法定义务，不能约定免除。2.通过被告前台经理车倩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见，被告在庄某入院时已经发现庄某出现相关病症的外在表征，如“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患有老年痴呆伴精神行为异常”、“在我们院里属于失智型老人”；车倩亦声称后来通过检查发现“老人的情绪不稳，记忆力、定向力减退、惊恐，对周围环境感知模糊；偶有情绪烦躁、喃喃自语，出现被害幻觉；入院后对陌生环境抵触，坐立不安，不知所处；饮食一般，睡眠差，夜间烦躁不安等症状。这些症状都是老年痴呆的症状”；另外，通过车倩的陈述同时证明原告在庄某入院时曾告知被告“老人意识行为模糊伴行为异常3年”，而庄某所在五楼护工郭淑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也印证了庄某确实存在行为异常，如“庄某是失智型老人”，其所在的五楼为“失智区（经常犯傻，和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结合庄某在事发当天的异常行为表现，本应引起被告的高度重视并采取切实措施，但被告的短时疏忽就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前述分析表明，被告确实存在管理服务不周全的问题，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即被告确实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于此同时，应当看到庄某的坠亡属意外事件，被告的过错行为对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参与度不高，即被告的过错行为不足以导致其对因庄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全部承担责任，甚至不应承担多数责任。理由为：1.庄某坠亡系意外事件，损害后果的发生更多是基于其自身原因；且从庄某进入卫生间到其坠亡时间仅间隔2分钟左右，在被告向庄某提供的并非专人陪护的情况下，如认定由被告承担全部或多数责任显失公平。2.被告已采取了大量的措施来保障入住老人的安全，如设有防盗门、房间内窗户设有护栏、护工定期巡视等。体现在事发当天，在发现庄某频繁在走廊走动的情况下，护工数次与庄某沟通交流，而非原告所称的对庄某不管不问。尤其需要说明的是，五楼卫生间窗户并未全封闭，这是基于消防安全的要求，不能据此认定被告存在过错。当然也应当看到，保障消防安全不影响被告采取更合理和妥当的方式以避免意外事件的发生，比如加装限位设施，加装限位设施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是基于审慎注意义务的题中应有之义。3.原告并未向被告提交庄某患有精神疾病的相关医学证明等，反而在向被告提交的承诺书中仅记载了庄某患有“缺血性心脏病”，考虑到被告并非专业医疗机构，原告未提供确切的医学证明可能对被告采取的护理方式存在误导。基于此，原告本身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负部分责任。另外，在认定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时，不得不考虑到养老机构并非纯盈利机构，其具有公益性，如果不合理地拔高养老机构的安全保障义务，可能会导致养老机构瞻前顾后、以求自保，从而影响其提供养老服务的质量，最终损害的是社会公共利益。综合考虑损害发生的原因、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等各种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就因庄某死亡导致的损失由被告承担15%的过错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二）损失项目及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因庄某死亡导致的损失项目为：1.死亡赔偿金：通过原告提交的庄某户籍所在地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及物业公司的证明能够证明庄某在入住被告处前居住在青岛市崂山区，在被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庄某的经常居住地在青岛市，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应以2018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0817元）为标准计算；庄某生于1935年2月17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总额为254085元（50817元×5年），被告应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8112.75元（254085元×15%）。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总额为34098元（5683元×6个月），被告应赔偿原告丧葬费5114.7元（34098元×15%）。被告主张共垫付尸检费等费用7296元，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及明细；除尸检费之外，原告对其他费用均不认可，但又未提交相关证据反驳，即使剔除被告主张的住宿费（1760元+166元），被告支付的费用也超出一审法院确定的被告应赔偿的丧葬费数额，同时考虑到被告的其他花费与原告证据显示的花费项目并无重复，且并未超出依农村习俗的合理花费范围，故被告无需再向原告支付丧葬费。3.误工费、交通费：对于误工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误工人员及其收入；原告亦未提交交通费花费凭证，但考虑该两项费用损失客观存在，酌定为3000元，被告应赔偿原告误工费、交通费450元（3000元×15%）。原告另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原告请求的数额明显过高，综合考虑被告过错程度等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元。另外，原告向被告交纳备用金3000元、32天餐费704元、床褥费680元、取暖费224元、10天特级护理（一级）1877元、养老床位费1472元，共计7957元，因庄某实际入住被告处7天，应收1608元，被告同意返还原告6349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同意返还的数额是在扣除合理费用后计算的结果，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判决：一、被告青岛新泰康养老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民、李春梅、李春芬、李克田、李克平死亡赔偿金38112.75元、误工费及交通费450元。二、被告青岛新泰康养老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民、李春梅、李春芬、李克田、李克平精神抚慰金5000元。三、被告青岛新泰康养老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李民、李春梅、李春芬、李克田、李克平备用金等各项费用6349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70元，由被告青岛新泰康养老院负担894元，由原告负担6376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上诉人上诉和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对庄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划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全责，本院认为，有三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一是如果庄某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不是失智老人的话，其选择自杀，庄某应对自己行为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应无责；二是如果庄某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属于部分失智老人的话，庄某也应对自己行为承担一定责任，被上诉人可能承担一定责任，相关人员也可能承担一定责任；三是如果庄某是无行为能力人，属于完全失智老人的话，发生了意外死亡，被上诉人才可能承担全部责任。 具体到本案，庄某显然属于第二种，其有自主活动的能力，经劝说也可以回到房间，还曾拒绝吃饭，并且自主选择去卫生间，但其精神状况存在一定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上诉人应当知道而且应当告知被上诉人，就庄某的精神状况的护理应提出采取一对一的特级护理，但上诉人未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庄某的子女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作为庄某本人，其来回徘徊、推拉防盗门的行为都是想离开养老院或者想看到某些人，但其行为必然会受到束缚，养老院安装防盗门和护栏是不得已的防护措施，当庄某在五楼卫生间里选择拉开窗户、越过护栏走出去的时候，说明其对外界的风险没有预见性，也说明其当时的精神是恍惚的，因此，庄某对自己的精神恍惚产生的自我伤害也应自担一定责任；作为被上诉人，其工作人员虽然劝阻过庄某不要推拉防盗护栏和劝说庄某吃饭，但是在分饭的过程中，由于匆忙和人手不够，导致未能及时注意观察庄某的行踪，让庄某单独进入卫生间，发生了不应发生的恶劣后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但该责任并不是导致庄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仅起到小部分的次要原因，大部分原因还是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充分商议和充足预计好庄某的护理等级，以及庄某本身精神状况导致的。一审法院对此已做了详尽的论述，正确分析了整个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最后认定被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公益性的相关评述，本院认为，一个民事主体是否具有公益组织性质并不应对其承担侵权过错责任有所影响，仅是法理研究的范畴，不适合在本案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中进行评述。 综上所述，李民、李春梅、李春芬、李克田、李克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元，由李民、李春梅、李春芬、李克田、李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