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602民初3211号 原告：张兆祥，男，195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华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容，女，198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华容县。系原告张兆强儿媳。 原告：张冬霞，女，197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首市。 原告：张艳霞，女，198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华容县。 原告：张圆月，女，198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 原告：张志，男，198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华容县。 原告：张圆圆，女，198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华容县。 原告：张红霞，女，197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华容县。 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岳阳市枫桥湖路2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0600446158347P。 法定代表人：向明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理，男，198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岳阳楼区。系该医院医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远炎，岳阳楼区三湘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告张兆祥诉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6日受理后，依职权追加张冬霞、张艳霞、张圆月、张志、张圆圆、张红霞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兆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容、原告张志、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理、赵远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兆祥、张冬霞、张艳霞、张圆月、张志、张圆圆、张红霞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及其他损失共计2985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告张兆祥的妻子李桂华因患宫颈癌病，在华容县人民医院手术、化疗六周期后，根据该医院建议到上级医院治疗。2017年5月3日，李桂华进入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治疗，治疗中被告方医务人员于2017年5月8日为李桂华注射了甘露聚糖肽，2分钟后病人出现病危状态，昏迷11天后死亡。被告将死者尸体强行拖入太平间，并强调拒绝死者家属进行尸检及赔偿要求，如死者家属不将死者尸体拖，院方将强行火化。原告家住农村，家境贫寒，含悲忍痛，将死者尸体运回老家安葬。事后，原告多次向被告方反映死者是因医疗事故人为因素造成的死亡，但被告方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于2017年6月27日下达调解协议书，原告在负债累累的情况下，迫于院方压力违心在协议上签字。被告方免除死者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另外补偿原告60000元，并明确规定原告从此不再有任何法律主张。针对这一不平等协议，原告欲哭无泪。为此，原告特具状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其诉求。 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辩称，原告张兆祥的妻子李桂华因患宫颈癌在华容县人民医院手术后化疗六周期后于2017年5月3日入岳阳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患者及其家属向该医院提供的华容县人民医院2016年12月31日《病理诊断图文分析报告》病理诊断为中度分化鳞状细胞癌。在被告方医务人员询问中，患者李桂华及其亲属否认慢性支气管炎病史，否认高血压病史，否认糖尿病等病史。入院后血象（2017年5月4日）示白细胞3.14×1010／Ｌ，胸部正侧位片示未见明显异常。盆腔增强ＣＴ示子宫及附件缺如，呈术后改变；盆腔囊××变，考虑淋巴管囊肿可能。以上检查结果均提示患者无呼吸系统疾病，不支持支气管哮喘诊断，符合甘露聚糖肽用药指征。被告认为，其对李桂华全面履行了告知义务，完善了相关检查，之后结合李桂华的病史与相关检查结果进行治疗，诊疗行为规范，不存在过错。李桂华死亡原因与其既行广泛全子宫切除等手术及化疗六周期，心脏、脑、肺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导致治疗期间出现癌栓脱落，致重要脏器的血管栓塞、呼吸心跳骤停而死亡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与使用甘露聚糖肽无关。患者李桂华于2017年5月19日死亡后，医院方对其亲属张兆祥、张志等人反复讲明应对李桂华进行尸体解剖检查，以明确死亡原因，并与公安机关取得联系，公安机关也准备配合进行尸检。但其家属不听，当晚自行将李桂华的尸体运回老家安葬，导致无法查明李桂华死亡的确切原因。被告认为患者李桂华及其亲属隐瞒病情，不配合诊疗，李桂华死亡后不配合进行尸检，其自身存在过错。2017年6月27日，原、被告双方在岳阳市医疗纠纷调解中心的主持下对本案纠纷进行调解，双方通过摆事实、讲道理、论法律，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1.双方一致同意协商调解处理此事；2.医院方同意免除医疗欠费19683.83元，另外补偿患者家属60000元，一次性了结此事；3.患者方同意院方意见，并表示此协议签署后，不再对此事有任何法律主张，并对自己的行为负全部法律责任。调解协议签署后，得以全面履行，并不存在谁压迫谁，谁逼迫谁的问题。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方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华容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出院小结、病理诊断图文分析报告和疾病诊断证明，拟证明患者李桂华所患疾病（其中包括支气管哮喘）；2.岳阳市中医医院入院记录、长期医嘱单、病危通知书、死亡记录，以及甘露聚糖肽药品说明书，拟证明被告因误用甘露聚糖肽导致患者李桂华死亡；3.调解协议书和收款收据，拟证明患者已向被告支付医疗费用10000元，患者因注射甘露聚糖肽而导致死亡。 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为支持其答辩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中国医药导刊2013年第15卷第12期刊登的《甘露聚糖肽对放射治疗与化学治疗所致白细胞减少症的疗效观察》、2012年12月第六期内蒙古医学院学报刊登的《甘露聚糖肽对癌症放疗病人的作用》、药物生物技术2017年3月刊登的《甘露聚糖肽合并化/放疗治疗恶性肿瘤的临床研究》、世界今日医学杂志2002年3月刊登的《甘露聚糖肽对恶性肿瘤放疗后副作用的疗效》，拟证明甘露聚糖肽对癌症病人放、化疗后白细胞减少、增强病人体液免疫功能和应激功能等具体一定疗效；2.原、被告双方在岳阳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中心主持下于2017年6月27日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和领款收条，拟证明调解协议是在自愿、公平、公正的情况下签订的，且已经履行；3.华容县人民医院2016年12月31日《病理诊断图文分析报告》，拟证明患者李桂华入院时仅向该医院提交了该份报告，被告方医生已在入院记录中做了记载，同时装入李桂华的病历。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对原告张兆祥等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提出患者李桂华在入院时并未提交证据1中的医院入院记录和出院小结。对证据2和证据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李桂华系因使用甘露聚糖肽而引发死亡。原告对被告所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被告在治疗方式上存在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调解协议存在敷衍和肋迫；对证据3质证称，患者入院向被告提交了华容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出院小结、病理诊断图文分析报告和疾病诊断证明，并非只提交了病理诊断图文分析报告。本院经审查，对原、被告所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本院依据所采信的证据，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原告张兆祥与患者李桂华（1954年7月8日出生）系夫妻关系，均系华容县万瘐镇月形村村民。原告张冬霞、张艳霞、张圆月、张志、张圆圆、张红霞均系张兆祥与李桂华的婚生子女。 李桂华于2016年11月在华容县行两癌筛查时发现宫颈病变，于2016年12月23日入华容县人民医院治疗，入院完善相关检查后，于12月24日在全麻下行广泛子宫全切术＋双附件切除术＋盆腔粘连松懈＋肠粘连松懈术＋盆腔淋巴结清扫术＋阴道成形术。12月31日《病理诊断图文分析报告》病理诊断：1.（宫颈）中度分化鳞状细胞癌（肿块大小2.3×2.0×1.0ｃｍ）；癌组织侵犯颈管最深处约1ｃｍ（该处颈管厚2ｃｍ）；双侧子宫旁、阴道残端未见癌残留；（双侧盆腔、双侧髂总）淋巴结未见癌转移（0／17）；2.子宫平滑肌瘤，区域有玻变；3.老年性子宫内膜；4.双侧卵管显慢性炎，双侧卵巢白体化，右侧卵巢滤泡囊肿。2017年1月5日，李桂华办理出院，出院诊断为：1.宫颈鳞癌（ⅡＡ期）；2.慢性结石性胆囊炎；3.支气管哮喘；4.高血压？ 2017年5月3日，李桂华入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求治，入院记录记载如下：“主诉：宫颈癌化疗后术后4月。现病史：患者诉入院前4月无明显诱因出现阴道出血，在当地医院诊断为：宫颈癌（ⅡA期），在华容县人民医院行手术治疗并前后化疗六周期。建议往上级医院行放疗治疗。为求进一步治疗，患者遂来我院求治，门诊以‘宫颈癌术后化疗后’收入我科。目前患者精神及食欲一般，睡眠尚可，大小便正常。既往史：否认高血压史、否认糖尿病史，否认冠心病史，否认慢性支气管炎病史，否认胆结石病史，否认胆囊炎病史，否认传染病史，预防接种史按规定。否认外伤史，否认输血史。否认药物过敏史，否认食物过敏史。辅助检查：华容县人民医院宫颈组织病检（2016.12.31）示中度分化鳞状细胞癌。”入院诊断为：宫颈癌（ⅡA期）术后化疗后。被告对李桂华行血常规、胸部正侧位X线和盆腔增强CT等检查后，继续放疗。5月5日病程记录“今予鸦胆子油乳针抗肿瘤，护髓升血丸及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针升白细胞对症治疗，放疗继续，继观。”5月5日下午，李桂华请假外出，签署了住院患者外出协议书。5月8日9时，被告为李桂华施行甘露聚糖肽（10mg）、氯化钠0.9%（250ml）静脉滴注（40滴/min）。输液过程中，李桂华于12时45分突发全身抽搐，牙关紧闭，呼吸困难症状，被告立即组织抢救，并于16时30分转入重症医学科继续抢救治疗。2017年5月19日19时32分，李桂华因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记录记载：“最后诊断：1.肺栓塞；2.脑梗塞；3.宫颈癌（ⅡA期）术后化疗后；4.肺部感染；5.胆囊结石并胆囊炎；6.双侧筛窦及蝶窦炎；7.心肺复苏术后；8.经皮气管切开术后。死亡原因：心跳呼吸骤停。” 李桂华死亡后，原告张兆祥及其亲属将李桂华送回老家安葬，后向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主张赔偿，双方发生纠纷。2017年6月27日，经岳阳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中心主持调解，原告张兆祥、张志与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具体内容如下：1.双方一致同意协商调处此事；2.院方同意免除患方医疗欠费（19683.83元），另外补偿人民币60000元整一次性了结此事；3.患方同意院方意见，并表示此协议签署后不再对此事有任何法律主张，并对自己的行为负完全法律责任。事后，原告张兆祥、张志按协议约定领取了被告岳阳市中医院的补偿款6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 另查明：1.甘露聚糖肽说明书载明：本品主要成份为：a-甘露聚糖肽，辅料为：氯化钠、注射用水。适应症：用于恶性肿瘤放、化疗中改善免疫功能低下的辅助治疗。不良反应：1）过敏反应：瘙痒、皮疹、红斑、风团、寒战、发烧、严重时可引起过敏性休克。2）呼吸系统：胸闷、呼吸困难、有发生呼吸骤停的报告。3）注射局部：疼痛。禁忌：对本品过敏者、风湿性心脏病、支气管哮喘、气管炎患者禁用，高敏体质者禁用。注意事项：本品有因过敏者反应以及因呼吸骤停而死亡的报告，本品应在医生严密监护并有抢救措施条件下使用，一旦出现过敏反应有关症状，应立即停药，并给予对症及抗过敏治疗。2.原、被告双方对李桂华入院时是否向被告的交华容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和出院小结，以及李桂华死亡后被告是否向死者家属提出尸检存在争议，但双方均未就此举证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患者在医疗机构进行诊疗过程中发生死亡后果后，患者近亲属主张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过错致患者受到损害，而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患者李桂华因患宫颈癌经华容县人民医院手术并行化疗后，再入被告岳阳市二人民医院继续治疗时，对原在华容县人民医院治疗时的病历资料和对患者李桂华的病情询问上存在争议：原告主张患者李桂华入院时向被告提交了华容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出院小结、疾病诊断证明和病理诊断图文分析报告，而被告则提出患者仅提交了病理诊断图文分析报告，且在入院询诊时否认其有慢性结石性胆囊炎、支气管哮喘和高血压等病史。本院审理认为，在一般情形之下，患者转院治疗时均会主动提交原医院治疗的相关病历资料，收治医院医师也会要求患者提交。而收治疗医院的入院记录则是由主治医师单方面记录，并不要求患者签名确认，相比之下原告方的陈述更为可信。因此，本院认定患者李桂华入院时向被告岳阳市二人民医院提交了华容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出院小结等资料，被告方医务人员在患者李桂华患有支气管哮喘的情形下对其施用甘露聚糖肽治疗存在不妥之处。患者李桂华在滴注甘露聚糖肽过程中突发全身抽搐，牙关紧闭，呼吸困难症状，符合药物不良反应的表象。患者李桂华死亡后，其亲属即将运回老家安葬，导致其死亡原因不能查明，对此原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关于原告张兆祥和张志与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所签订的调解协议，本院认为该协议是在岳阳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中心主持下所达成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但从合同的相对性来看，仅对原告张兆祥和张志有约束力，并不能阻止和排除其他权利人张冬霞、张艳霞、张圆月、张圆圆、张红霞主张权利。综合考量患者李桂华死亡原因不明，但不能排除用药不当而发生药物不良反应等因素，本院认定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赔偿原告张冬霞、张艳霞、张圆月、张圆圆、张红霞各项损失共计4000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张兆祥、张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778元，由原告张冬霞、张艳霞、张圆月、张圆圆、张红霞负担4045元，由被告岳阳市中医医院负担17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 勇 人民陪审员  刘玉婷 人民陪审员  王梅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姜 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 第三十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法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 人民调解委员会应当对调解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监督，督促当事人履行约定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