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4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营盘村1号。法定代表人：何席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湖南德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中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市郊乡槐树下五星组。法定代表人：胡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艳，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郴州中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茂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3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禹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禹班公司不承担租金、违约金及其他任何法律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茂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签订过程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形式。赵华东不是禹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授权委托书；禹班公司与中茂公司从未有过业务往来，不足以让中茂公司知道赵华东是禹班公司的员工并获得过授权，上述事实表明中茂公司签订合同时对赵华东身份缺乏基本的审查。2.合同履行过程中中茂公司存在明显审查过错。本案租金数额巨大，但双方交易方式、习惯均不符合公司之间交易应转账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商业惯例；发生前述情况后，中茂公司在被欠租金的情况下仍同意出租电梯和塔吊，对本案涉及的租金损失具有重大过错，甚至存在故意的可能性。3.发生纠纷后中茂公司将赵华东列为本案第三人后又予以删除的行为表明其知晓赵华东属于无权代理人。4.虽然医院项目是由禹班公司承建，但在建筑工程领域分包现象极为普遍，中茂公司对实际租赁电梯主体非禹班公司存在明知，故认定该项目发生的有关对外业务均是施工方实施的超出了法律解释的范围。基于前述原因，不足以使中茂公司有理由相信赵华东有代理权，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进行判决。二、一审判决禹班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不明，根据《施工电梯租赁合同》，5万元违约金只适用于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中没有任何一方单方解除合同，故不能适用该违约金条款。2.违约金的金额应当不能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根据《合同法》第11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茂公司的损失为租金54,916元，而一审判决违约金远远超过该损失的30%于法不符。中茂公司辩称，1.中茂公司已尽到审查义务，赵华东构成表见代理毫无疑问，因公司印章管理混乱所产生的法律风险应由禹班公司自行承担，而不能转嫁给交易相对人，一审认定事实正确；2.违约金条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禹班公司支付5万元违约金于法有据，应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禹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禹班公司支付租金54,916元、逾期利息7963元、违约金50,000元，合计112,87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初，禹班公司承建永兴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2014年5月17日，禹班公司将该大楼的土建工程劳务部分转包给美富公司，双方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吊塔及施工电梯在乙方竣工验收之后按实际使用月份由甲方支付壹万元/月费用（含设备租赁及吊塔、电梯司机工资）”，美富公司负责人赵华东代表公司（乙方）在合同上签了字。2016年6月16日，中茂公司与赵华东签订了两份合同，即《建筑塔吊设备租赁合同》和《施工电梯租赁合同》，合同的乙方（或承租方）加盖了“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施工电梯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违约金五万至签订合同总额赔未违约方”。之后，中茂公司将塔吊和电梯运至永兴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施工现场供使用，其中，塔吊于2014年8月2日开始运行并计算租金，电梯于2014年11月27日投入使用并计算租金，2015年12月24日，塔吊停止使用，赵华东在“报停单”上签字确认，2016年11月17日，电梯停止使用，李金生（美富公司另一负责人）在“报停单”上签字认可，2016年11月17日，中茂公司与李金生对双方租赁费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截止2016年11月17日实际欠款154,916元，并约定“拆时先付款壹拾万元，余款拆完电梯后一个月内付清”，并加盖了“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2016年11月17日，禹班公司向李金生支付了永兴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项目电梯租金100,000元，之后，李金生将此款支付给了中茂公司，其余欠款54,916元，中茂公司多次向李金生催讨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建筑塔吊设备租赁合同》和《施工电梯租赁合同》中“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与禹班公司的行政公章不是同一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禹班公司是否应当对赵华东（或李金生）的行为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赵华东是以禹班公司的名义与中茂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并加盖了“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其次，案涉工程系由禹班公司承建，案涉工地对外以禹班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案涉租赁物亦使用于案涉工地，这一系列对外的表象，足以使中茂公司善意地相信赵华东（或李金生）是有权代表禹班公司参与案涉租赁物合同的签订；最后，中茂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在日常与他人签订和履行合同中，审查案涉工程的承建人，要求加盖案涉工程承建公司的印章，确保租赁物使用于案涉工程，按照日常交易习惯，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的义务，并无再进一步审查案涉合同所加盖公章是否真实的义务，无论案涉租赁合同上加盖的“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是否属于虚假，中茂公司并无过错或过失。在中茂公司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赵华东（或李金生）有代理权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无论赵华东（或李金生）是否有禹班公司的明确授权，在客观上所造成的一系列表象，足以使中茂公司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赵华东（或李金生）有代理权，则赵华东（或李金生）的代理行为有效，禹班公司应当对赵华东（或李金生）的行为承担责任，禹班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赵华东（或李金生）追偿，据此，对中茂公司要禹班公司支付拖欠租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金有明确的约定：“违约金五万至签订合同总额赔未违约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禹班公司延付租金的行为明显违约，中茂公司要求禹班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茂公司要求禹班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亦不合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诉讼费、保全费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规定确定由谁承担。中茂公司要求禹班公司承担担保费、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郴州中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租金54,916元、支付违约金50,000元。二、驳回原告郴州中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5元，保全费1279元，共计2364元，由被告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鉴定费4800元由原告中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5月，禹班公司将其承建的永兴县人民医院住院大楼土建工程中的全部劳务（泥工、木工、钢筋工、架子工等全部工程量）发包给美富公司，并于2014年5月17日，以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永兴县人民医院住院大楼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为甲方，美富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永兴县人民医院住院大楼土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甲方由禹班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公章，乙方由美富公司负责人赵华东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该《承包合同》第二条（二）项关于承包内容中的第六款约定：（1）机械设备约定：塔吊1-2台，上人施工电梯1-2台。塔吊及施工电梯在乙方竣工验收之后按实际使用月份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壹万元/月费用（含设备租赁及塔吊、电梯司机工资）。2014年6月16日，禹班公司为甲方（承租方）、中茂公司为乙方（出租方），签订了一份《施工电梯租赁合同》，在该合同的甲方落款处赵华东签名并加盖了“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施工电梯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依法签订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无条件遵守，单方解除无效。谁违约，违约金五万元至签订合同总额赔未违约方。”。同日，中茂公司为甲方（出租方），禹班公司为乙方（承租方），签订了一份《建筑塔吊设备租赁合同》，在该合同的乙方落款处，同样是由赵华东签名并加盖了“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该合同第五条约定：“在没有付租金的情况下，甲方有权拆回设备，乙方应提供方便。”，第九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安检站一份，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退还设备，付清余款自行失效”。上述两份合同均系由中茂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签订后，中茂公司依约将塔吊和电梯运至永兴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施工现场供使用。其中，塔吊于2014年8月2日开始运行并计算租金，于2015年12月24日停止使用并停止计费。电梯于2014年11月27日投入使用并计算租金，于2016年11月17日停止使用并停止计费。2016年11月17日，中茂公司与美富公司的另一负责人李金生就案涉的租赁费进行了结算，形成了一个《建筑机械租赁费结算单》，承租方在落款处手写备注“拆时先付款壹拾万元，余款拆完电梯后一个月内付清”等内容并加盖了“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永兴县人民医院住院大楼项目部”的印章，出租方也由负责人签名并加盖了印章。承租方陆续支付了一部分租金，双方结算表明，应付租金：2015年12月25日前尚欠付租金131,998元，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11月17日的四个阶段新增应付租金为118,418元，合计为250,416元；已支付租金：自2016年1月28日至2016年11月19日，出租方分三次向承租方共支付租金190,000元，截止2016年11月19日实际欠款54916元。对于尚欠付的余款54,916元，承租方没有按照结算时的承诺在电梯拆除完工后一个月内支付。中茂公司经多次催讨未果遂提起涉本案诉讼。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为：1.禹班公司是否应当对欠付案涉租金及资金占用利息承担支付责任；2.一审判决禹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否妥当。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从禹班公司与美富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及两个租赁合同的内容、所盖公章、租赁物的用途等因素综合判断，美富公司属于禹班公司承建案涉项目的内部承包主体，案涉的租赁行为属于内部承包服务的范围，案涉两个合同所租赁的物体均使用、服务于禹班公司承建案涉项目中并物化成了该建设工程的成果，中茂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禹班公司，禹班公司对其内部承包主体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合同中所盖的禹班公司的公章是否与禹班公司的行政公章一致、是否是禹班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时所用公章及公章的真伪，中茂公司并无进行实质性审查的义务，不影响禹班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的认定；何况在签订案涉的两个租赁合同中，合同的承租方均系加盖了禹班公司有编号的公章，两个租赁合同所涉的租赁物也是在禹班公司承建的建设工地上使用，且禹班公司也认可美富公司属于其分包的对象，案涉的租赁行为属于履行分包建设中的义务行为，案涉两个租赁合同不是禹班公司法定代表人经手所签或禹班公司没有出具明确的授权委托书给美富公司的负责人赵华东，不影响禹班公司作为承租方主体责任的认定。其次，建设工程的施工主体对其内部承包人的对外经济行为中不采取转账的方式交易和不开税票则构成免责的说法，既无法律法规明确的规定，也没有合同约定，故禹班公司认为案涉的租赁交易方式和没有开具税票可以免责的理由不成立。其三，中茂公司对于是否继续将美富公司负责人列为第三人，不影响禹班公司责任主体的认定，也是法律赋予中茂公司的选择权，如前所述，禹班公司与美富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内部承包关系，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对于禹班公司与美富公司之间的内部利益问题，可以依法另行向美富公司主张。综上所述，禹班公司关于其不予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其对所欠付设备租金54,916元承担支付责任，并对延期支付的金额按照年利率6%计承担资金占用损失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签订了案涉的两个租赁合同后，均履行了出租、使用标的物和结算的义务，承租方支付大部分租金。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是出租方主张承租方拖欠了租金尾款54,916元。案涉的《建筑塔吊设备租赁合同》第五条和第九条属于履约约束性质的条款，并没有对欠付租金等违约行为如何承担责任的约定。案涉的《施工电梯租赁合同》第九条中，虽约定了违约责任，但该条内容指示不明确不具体，且该合同是由出租方中茂公司所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依据法律的规定，结合合同内容全面理解，该条关于支付五万元违约金的约定应是对单方解除租赁合同一方的约束条款，故禹班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禹班公司承担支付50,000元违约金责任不当，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禹班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不成立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对错误的部分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3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二、限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郴州中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租金54,916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9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期间，按照年利率6%计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郴州中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元，保全费1279元，共计2364元，由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19元，郴州中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45元，鉴定费4800元由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98元，由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420元，郴州中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罗燕青审判员  刘 军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赖春媚书记员杨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