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3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贞丰县水务局，住所地贞丰县珉谷镇南环路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肖明刚，系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周，男，1970年12月16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忠义，女，1975年8月16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原审被告：罗崟，男，1996年10月27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原审被告：罗龙龙，男，1994年3月7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贞丰县。 原审被告：潘吉弟，男，1996年5月2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贞丰县水务局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周、向忠义及原审被告罗崟、罗龙龙、潘吉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5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贞丰县水务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一、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死者杨某某的溺亡与上诉人的管理行为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涉案水库并非营利性场所，法律设置的管理义务较低，上诉人已在涉案水库、水塘旁设置了禁止游泳标志，并在水库乃至水塘四周设置有防护栏，客观上已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管理职责，不存在管理松散的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直接法律依据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规定的构成要件分析，上诉人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死者杨某某在事发时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在水塘洗澡的行为及其产生的危险后果具有充分的认知，涉案水塘严禁游泳，其明知在水塘游泳会产生的危险结果仍执意为之，最终导致自身溺亡，其应当自行承担该后果。 王建周、向忠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贞丰县水务局作为云洞水库的管理单位对水库承担管理责任的同时，应就水库存在的潜在危险对进入库区人员承担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警示义务，但贞丰县水务局并未完全尽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水库虽设置有防护栏，但周围仍有多条道路可以进入，且在水库游泳的人员非常多，说明贞丰县水务局管理较为松散，其松散的管理行为与杨某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水务局也未派遣人员对云洞水库进行巡视，检查周边环境，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的结果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合理合法、有理有据。 罗崟、罗龙龙、潘吉弟未作陈述。 王建周、向忠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贞丰县水务局、罗崟、罗龙龙、潘吉弟连带赔偿王建周、向忠义人民币152846.82元（死亡赔偿金161805.60元＋丧葬费26547.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218352.60元×70%主要责任＝152846.82元）；2、诉讼费由贞丰县水务局、罗崟、罗龙龙、潘吉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建周、向忠义系死者杨某某的父母，罗崟、罗龙龙系同胞兄弟关系，罗崟、罗龙龙、杨某某、潘吉弟系朋友关系。2017年8月7日天气炎热，当日下午14时40分左右，罗崟、罗龙龙、杨某某三人在贞丰县锦鸿驾校练车结束后相约到贞丰县云洞水库处游泳，到达水库水塘后，杨某某表示该处不适合其游泳，便放弃下水游泳，仅有罗崟、罗龙龙到水塘里游泳。15时左右，三人从云洞水库游泳结束回家的路途中，罗崟接到潘吉弟的电话，邀约其到云洞水库游泳，罗崟以刚游完后拒绝，潘吉弟又打电话给杨某某，之后罗崟、罗龙龙、杨某某三人又再次到云洞水库处游泳。罗龙龙和罗崟下水后，杨某某也紧跟着下水，16时左右，杨某某溺水。罗崟、罗龙龙等人将杨某某救出水面后对其实施人工呼吸等救助行为，同时拨打120急救电话，杨某某后经贞丰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 另查明，死者杨某某生于1998年4月21日，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18周岁。事故发生地点位于贞丰县珉谷镇云洞水库水坝左下侧的水塘内，水塘水源来源于水库水坝内，水塘在云洞水库设置的防护栏内，左右两侧均有小路可进入，水塘旁有2014年12月10日贞丰县水务局设置的“禁止在库区洗澡、游泳、垂钓等活动，违者后果自负”的警示牌。 再查明，云洞水库主要功能为农业灌溉、防洪排洪及供水，属贞丰县水务局管理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水务局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被告罗崟、罗龙龙、潘吉弟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赔偿责任如何划分；四、二原告的各项诉求应否得到支持。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经现场勘验，发生事故的水塘在云洞水库的水坝左下侧，位于云洞水库的防护栏内，水源来源于水库坝区内，水塘旁有2014年12月10日贞丰县水务局设置的“禁止在库区洗澡、游泳、垂钓等活动，违者后果自负”的警示牌，因此应认定该水塘属于云洞水库的组成部分，亦属于贞丰县水务局的管理范围内。贞丰县水务局辩称“2017年8月1日已经将云洞水库的管理权限移交给贞丰县水投公司”，但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事故发生的水塘属于云洞水库的组成部分，云洞水库又归属于贞丰县水务局管理，贞丰县水务局应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系一起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有过错就应赔偿，所谓过错即行为人的行为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在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首先，从死者杨某某自身来看，杨某某在溺水前是一个精神正常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可以独立的实施民事行为，其对自身游泳的水性应当有充分的评估认知；从罗龙龙等人在贞丰县公安局所作笔录可以看出，杨某某第一次到云洞水库处时，认为自己不适合在该处游泳便放弃下水游泳，说明其对在水塘游泳的危险性已经有了完全的认知；杨某某第二次到水库水塘处时，却出于冒险的心理而在水塘洗澡，以致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过错显而易见。其次，从罗龙龙、罗崟、潘吉弟的角度分析，根据本案案情可以排除三人主观上的侵权故意，而考察三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失，需从三人对于损害后果发生的注意义务加以分析，这里所说的注意义务不是道德上的要求，而是缘于法律的明文规定或从法律条文本身引伸出来的，违反了注意义务即可以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失。注意义务的构成需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即损害后果具有可预见性和可避免性。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可预见性和可避免性，以行为人是否违反了通常情况下一个具有理性的人的合理注意作为判断标准。在本案中，杨某某系精神正常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危险行为自身应当有合理的预见，而不是将预见和注意义务转嫁他人。且其溺亡主要原因是由其过于自信的行为所导致的，与潘吉弟、罗龙龙、罗崟的邀约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被告罗崟、罗龙龙、潘吉弟对杨某某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云洞水库的主要功能是农业灌溉、防洪排洪、供水，根据国务院《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及水利部《小型水库安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贞丰县水务局作为云洞水库的管理单位对水库承担管理责任的同时，应就水库存在的潜在危险对库区人员承担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警示义务。贞丰县水务局是否尽到上述义务是判断其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责任的依据。在本案中，从双方提交的照片及本院所作的现场勘验笔录、图可以看出，事发水塘在云洞水库水坝左下方，在水库防护栏内，周围有多条道路可以进入，平时到此处游泳的人员非常之多。贞丰县水务局于2014年12月10日在水塘旁设置了禁止游泳的标志，虽标志部分脱落、脱漆，外观较为陈旧，但仍能看出其尽到了善意的警示义务。但从周围有多条道路可以进入到水库库区的水塘内游泳可以看出，贞丰县水务局对水库的管理较为松散，其松散的管理行为与杨某某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贞丰县水务局应对杨某某的溺亡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但死者杨某某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认识到自己的水性在没有安全设施的水塘游泳的危险性，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认定贞丰县水务局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死者杨某某自行承担8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对王建周、向忠义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同时参照2017年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为：1、死亡赔偿金：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090.28元×20年＝161805.60元；2、丧葬费：贵州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424.5元×6个月＝26547元；3、精神抚慰金：王建周、向忠义主张3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考虑20000元；合计208352.6元。由贞丰县水务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08352.6×20%＝41670.52元；由死者杨某某自行承担80%的责任166682.08元。据此判决：一、贞丰县水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建周、向忠义因杨某某死亡所得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1670.52元；二、潘吉弟、罗龙龙、罗崟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建周、向忠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2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建周、向忠义负担426元，贞丰县水务局负担106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贞丰县水务局是否应当对杨某某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一审已认定，涉案水库的主要功能是农业灌溉、防洪、排洪、供水，并非上述法条所列举的游泳场所，贞丰县水务局作为水库的管理者，仅负有一般的安全保障义务。多年来，其已在水库周围设置了“禁止游泳”的警示标语，并专门在事发地的水塘边设置了护栏，目的是告知并阻止人员进入到水塘游泳。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贞丰县水务局已尽到了相应的告知及防范等安全保障义务。死者杨某某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在水库游泳存在的危险应是明知的，其在明知水库游泳危险的情况下，不顾水库管理者的提醒，置自身生命安全于不顾，放任自己在水库游泳而导致溺亡事故的发生。杨某某应当对其在水库游泳而溺水身亡的后果，承担全部的责任。一审判决贞丰县水务局承担赔偿王建周、向忠义因杨某某溺水死亡所遭受损失2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贞丰县水务局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5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5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变更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5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驳回被上诉人王建周、向忠义对上诉人贞丰县水务局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元，减半收取5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元，合计1596元；由被上诉人王建周、向忠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斌 审判员  赵 舒 审判员  曾婷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