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嘉行，男，198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金泽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东莞庄路30-34、38号首层145铺面。法定代表人：李志坚。委托诉讼代理人：区永泉，该司员工，联系地址。上诉人陈嘉行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金泽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泽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5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嘉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泽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中介服务在三方签订合同当天已经完成。金泽公司没有提供协助办理按揭过户的服务，根据双方口头约定陈嘉行只需向金泽公司支付中介费10600元。陈嘉行在合同签订后已当场向金泽公司支付了该中介费用。（二）陈嘉行与中介公司业务员李某某在微信沟通中的协商情况可以反映，金泽公司的服务内容有所减少，按照常理服务费用也应有所减少，即口头约定的10600元。（三）买方支付中介服务费属于买方与中介方的双方约定，不一定需在《房屋买卖合同》中予以载明，只需在收据上予以载明，符合常理，也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第十三条的约定。（四）向陈嘉行追索“剩余”中介服务费的金泽公司的两位女性工作人员并不是与陈嘉行口头约定中介服务费并书写合同的工作人员。该两名女性工作人员无权向陈嘉行追索中介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金泽公司存在笔误缺乏事实依据。合同是由金泽公司书写的，卖方两人仔细阅读后并签名，然后陈嘉行签名，最后由金泽公司签名盖章。金泽公司属于过错方，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正确的判决。金泽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嘉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嘉行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在一审时都已经审理过，陈嘉行的主张一直都没有相应证据佐证，均是陈嘉行的口述而已，且一审时我方也把原业主请回来了，在一审当庭质证时三方均认同当时合同手写的失误，即签合同时先支付一半，剩下一半在过户之后再支付，我司也同意该说法。陈嘉行自己规避我司的服务自行另外找了一家按揭公司，私下办理过户，所以我方也不存在服务不到位的情况，我方已经完成了我们的工作。金泽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判令陈嘉行支付余下中介服务费共计10600元；2.判令陈嘉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殷某、谢某某为广州市黄埔区XXX房的原所有权人。2018年12月31日，金泽公司（经纪方）、陈嘉行（买方）与殷某、谢某某（卖方）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买卖之房屋地址为广州市黄埔区XXX房，建筑面积约77.03平方米。第三条约定，由于卖方的原因，造成该物业不能办理交易过户手续或与第三人产生纠纷的，由卖方承担全部责任。第四条约定，该物业按套销售，买卖双方同意该物业成交价为2，120，000元。第九条约定，卖方应在办理交易过户手续前将有关该物业的产权纠纷、债务、税项、租赁以及解除抵押等事项处理完毕，并保证交易过户完成时买方无需对上述事项负责。第十条约定，基于买卖双方独家委托经纪方提供中介服务，且经纪方已促成买卖双方签订了本合同，买卖双方同意，卖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经纪方支付21200元作为咨询及中介服务费；买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经纪方支付/元作为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第十七条约定，本合同自三方签署之日起生效。合同填写说明：对于合同空白部分，三方不作约定时，应划去以示删除。合同备注：买卖双方确认均已清楚了解合同条款的内容及含义，并自愿接受合同条款的约束。买卖双方均在该合同上签名确认，金泽公司还加盖了公司印章，其中，代表金泽公司签名的经纪人为曾某。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当天，陈嘉行向金泽公司支付了中介服务费10600元，金泽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涉案房屋买家陈嘉行交来的中介服务费10600元。陈嘉行抗辩称在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其与金泽公司口头约定金泽公司不负责办理按揭过户，陈嘉行只需支付10600元的中介费，曾某同意并接收了此次交易中介服务费10600元，还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的日期与合同相符并且未有其他补充说明。陈嘉行还抗辩称其与金泽公司的口头约定与合同中载明的中介服务费金额不一致，是由于中介服务费其已经支付完毕，所以其未要求对合同进行修改。金泽公司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第十条存在笔误，应该是买方支付中介服务费，为证实其主张其一审申请了证人殷某出庭作证。证人殷某陈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上的签名系其本人的签名，三方当时协商其实收房款212万元，中介服务费是由买家支付。签订合同时存在疏忽，其一直认为中介服务费是买家支付，直至2019年6月28日曾某致电其并发送微信截图，其方知涉案合同记载需要其支付中介服务费。办理过户当天是买家直接约其去办理过户，其去交材料的时候，工作人员问其有无中介到场，之后其就通知曾某过来，曾某就让他的同事前来，现其与买方之间包括交房办证过户的义务已经完成。陈嘉行认为证人殷某与金泽公司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证人的证词存在虚假陈述。金泽公司主张其在提供中介服务之前未承诺包括按揭费，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1.在金泽公司的工作人员周小姐与陈嘉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19年5月7日，陈嘉行回复周小姐的信息中提到“原对话记录是服务、按揭、评估、过户全部做完，也就是费用应包括提供全部服务的意思。而你所说的‘跟进’是由其他人员协助实施服务，而你们只是了解进度不提供具体服务。而且按揭费在对话记录中根本没有提及。你们正规做生意促成交易，我也支付了中介费，所以签完合同后面的流程也没有要求你们同事曾生参与，当然他到场‘跟进’也是可以的。”2.在金泽公司的工作人员曾某与陈嘉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19年1月5日，曾某微信联系陈嘉行：“按揭我终于帮你谈到4500了，无问题我就把她拉进群，然后安排下周网签。”陈嘉行回复其已经找到3000的。之后，曾某再次询问陈嘉行是否是其自己找了按揭，陈嘉行回复找到个3000的。陈嘉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确认，并确认其自行找按揭公司办理按揭，其在办理过户和自行办理按揭贷款时没有通知金泽公司进行协助。金泽公司陈述根据行业惯例，其服务内容包含协助陈嘉行办理按揭贷款和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但该义务不存在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之中。陈嘉行提交了其与金泽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其与金泽公司业务员的沟通过程，金泽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某某和周小姐都发了合同过来要求其看清合同。2018年5月6日，李某某微信回复陈嘉行提到：“如果考虑好买这几套中的某一套，能否考虑和我成交，收你1个点中介费。服务、按揭、评估、过户，全部做完。”2019年5月6日，李某某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通过微信拍照发送给陈嘉行，让其把合同看清楚。2019年5月6日，金泽公司的工作人员周小姐亦把涉案《房屋买卖合同》通过微信拍照发送给陈嘉行。金泽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但主张其未与陈嘉行口头约定只收取其10600元的中介服务费。一审庭审中，金泽公司和陈嘉行均确认三方除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之外，对中介服务费未签订过其他确认书，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过户及交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剩余中介服务费10600元是否应由陈嘉行承担。首先，三方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与陈嘉行支付中介服务费10600元在同一天进行，陈嘉行已支付的中介服务费未在《房屋买卖合同》予以载明，亦未通过签订其他确认书予以确认，与常理不符，陈嘉行作出的解释亦难以让人信服。其次，从双方来往的微信记录可知，陈嘉行在金泽公司工作人员向其追索剩余中介服务费时，只是提出金泽公司未负责办理按揭、过户等手续，从未提及双方曾口头约定其总共只需支付中介服务费10600元。再次，从陈嘉行自行寻找按揭公司办理按揭贷款，未主动通知金泽公司协助其办理过户和按揭手续的行为可以看出，金泽公司并非拒绝履行上述协助义务，而是因陈嘉行自身原因未要求金泽公司协助，相反，金泽公司在促成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一直对按揭贷款、过户事宜进行跟进，履行了其相关的协助义务。综合考虑市场交易习惯、行为常理、实际履行情况以及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陈嘉行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存在笔误，应为买方支付中介服务费21200元。金泽公司主张陈嘉行支付剩余中介服务费10600元，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泽公司作为中介方，在今后应审慎审查与其有关的合同条款，避免出现类似工作失误，以免引发更多纠纷。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陈嘉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金泽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支付中介服务费共计10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元，全部由陈嘉行负担。该案件受理费广州市金泽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已预缴，陈嘉行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时一并将其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迳付广州市金泽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上诉人陈嘉行主张，其已向金泽公司支付了中介费10600元，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结。一审法院认定陈嘉行应当向金泽公司支付的中介费共计212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在于：如何认定陈嘉行应当向金泽公司支付的中介费金额。对此本院认定理由如下：1、根据金泽公司（经纪方）、陈嘉行（买方）与殷某、谢某某（卖方）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第十条的约定，涉案中介费21200元是由卖家支付而非由买家陈嘉行支付，金泽公司要求陈嘉行支付21200元中介费缺乏合同依据；2、金泽公司称涉案合同对于中介费21200元由卖家负担属于笔误，应当是由买家陈嘉行负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陈嘉行无需支付中介费，但陈嘉行在签订合同的当日向金泽公司支付了10600元中介费的事实，认定涉案合同对于中介费的约定为笔误亦有一定合理性。即便如此，对陈嘉行而言，由于金泽公司的笔误，陈嘉行对其应当支付的中介费的金额没有预期。陈嘉行对于合同中没有约定支付中介费，为何又向金泽公司支付10600元中介费的解释是：因合同签订前双方已经口头约定陈嘉行支付10600元中介费，陈嘉行也于合同签订当天向金泽公司支付了该笔费用，故未对合同约定其应当支付的中介费为“0”提出异议。陈嘉行的该解释也符合普通人的一般认知。在此情形下，作为出具格式合同一方，即便涉案合同对于中介费用的约定存在笔误，其法律后果也应当由金泽公司自行承担。3、金泽公司只是在《房屋买卖合同》中对中介费进行约定，而未依一般中介规程，与陈嘉行另行签订中介收费合同，并由陈嘉行对中介费的支付金额和支付时间作出承诺。金泽公司作为专业提供中介服务的机构，因其自身原因未对相关中介费用的收取和支付明确约定，导致本案纠纷，责任在于金泽公司。现金泽公司仅凭一份存在笔误的合同，要求陈嘉行再支付中介费10600元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4、金泽公司确认涉案房屋按揭、过户手续是陈嘉行自行聘请按揭公司完成。金泽公司所提供的中介服务内容客观上有所减少，且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金泽公司并未主动跟进涉案房产的过户问题，金泽公司未尽勤勉尽责义务，服务质量存在瑕疵，相应减少金泽公司的收费金额亦属合理。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陈嘉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54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金泽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金泽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琦铭审判员  黄春成审判员  柳玮玮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婷婷郭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