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本荣，女，1979年3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上海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柯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川南奉公路9188号3幢。法定代表人：王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英，上海方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欢欢，上海方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本荣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柯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恩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3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本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矛盾，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郭本荣提供的利息清单虽然无柯恩公司盖章，但是与柯恩公司还款付息情况高度一致。2.一审适用法律有误。郭本荣已收利息的年利率未超过36%，应当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柯恩公司辩称，首先，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提高借款利率的事实，双方之间对于利息的约定是与借贷合同一致的。其次，从法律的角度来讲，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过月利率高于合同约定的事实，就应当对该部分内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针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以下几点：1.被上诉人不认可利息清单这份证据。首先是因为与事实不符。其次这份证据并不是原件，被上诉人没有盖章。2.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明确了在没有约定还款冲抵的顺序情况下，是先还利息再清偿本金，被上诉人予以认可。3.被上诉人在六份付款单上曾注明借款利息字样，是因为当时双方并没有进行结算，被上诉人还了一部分款项，无法确定剩余本金。不能因此证明借款利率提高至3%，且上诉人所付款项金额也无法与上诉人所主张的利息3%相印证。故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已形成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郭本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柯恩公司归还郭本荣借款本金200,000元2.判令柯恩公司支付郭本荣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9日至实际归还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5年12月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借贷合同一份，约定：……一、柯恩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郭本荣借款600,000元；二、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9日起……；四、借款利息为每月12,000元（月利率2%）……。2015年12月9日，郭本荣向柯恩公司实际交付600,000元借款。柯恩公司还款情况为：2016年3月8日还款36,000元、2016年6月8日还款36,000元、2016年9月28日还款48,000元、2017年3月3日还款20,000元、2017年3月15日还款44,000元、2017年4月1日还款32,000元、2017年4月25日还款12,000元、2017年5月17日还款36,000元、2017年7月28日还款36,000元、2017年11月23日还款27,000元、2017年12月8日还款30,000元、2017年12月26日还款16,000元、2018年1月2日还款17,000元、2018年1月23日还款50,000元、2018年2月1日还款50,000元、2018年4月25日还款40,000元、2018年5月31日还款25,100元、2018年6月21日还款100,000元、2018年7月10日还款15,000元、2018年7月27日还款100,000元、2018年9月19日还款100,000元、2018年11月14日还款50,000元。经一审法院核算，截止目前，柯恩公司尚欠郭本荣借款本金33,05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双方对还款时间并未做明确约定，郭本荣可要求柯恩公司在合理期间内予以归还，现郭本荣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柯恩公司归还欠款及利息并无不可，应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还款冲抵的顺序，故柯恩公司向郭本荣归还的款项应当优先清偿利息，之后再清偿本金。第二，关于利率的问题，因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故一审法院认定以该约定作为确定利率的标准。第三，因柯恩公司采取“四舍五入”取整的计算方式，且其将2017年3月3日的还款错写为2017年3月5日，柯恩公司自行计算的尚欠借款本金高于一审法院核算金额，故一审法院以柯恩公司自认的33,050元作为尚欠的本金数额。第四，关于郭本荣所主张的利息，因2018年9月19日至2018年11月14日的利息，一审法院已在计算欠款本金时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将利息的起算点调整为2018年11月15日。第五，郭本荣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利率在履行过程中变更为每月3%，且柯恩公司已实际履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郭本荣的观点不能成立。理由：其一，郭本荣提供的已付利息清单无柯恩公司人员签章确认，对柯恩公司无约束力，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利率变更为每月3%，更无法证明柯恩公司已按照每月3%的标准向郭本荣归还了利息，且郭本荣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上述事实，故一审法院对郭本荣的观点不予采信。其二，一审法院注意到，柯恩公司提供的郭本荣签收款项的六份付款单上曾注明“借款利息”字样，且该付款单上的金额高于应付利息数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柯恩公司提供的其余付款单据上并无还款用途的标注，且该六份付款单上的还款金额与郭本荣所主张的按每月3%计算的利息金额并不一致，不能推定双方之间在履行过程中已经形成按每月3%归还利息的交易习惯，因此，该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变更为按每月3%计算且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柯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郭本荣借款本金33,050元；二、柯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郭本荣以33,05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郭本荣负担3,064元、柯恩公司负担606元。本院二审期间，郭本荣提交一份承诺还款计划书，以证明2018年6月14日之前所还金额为利息，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为月利率3%。经质证，柯恩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由于时间间隔较长，根据柯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等人回忆，可能是写过该计划书。但当时是在未经对账的情况下根据郭本荣的要求写的，故无法确认真实性，不能达到证明双方约定逾期利率为3%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承诺还款计划书记载“原向小张借用共计伍拾万元正，现承诺计划在陆月贰陆日前还款贰拾万元正。其余余下叁拾万元在7月31日柒月叁拾壹日前还光。”落款为“上海柯恩机械、王某、王伟”，日期为“2018年-6月-14日”，王某及王伟处按压指印。该承诺还款计划书有原件予以佐证，柯恩公司亦未否认签字按印的事实，真实性可以确认。该证据虽然在一审阶段已经存在，郭本荣在持有该证据的情况下未予提交，负有一定责任，但是由于对本案关键事实以及双方约定有证明作用，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本院另查明，2018年6月14日，柯恩公司、王伟、王某共同向郭本荣出具承诺还款计划书，明确付款本金及还款计划。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科恩公司向郭本荣还款金额为本金或利息，郭本荣相应诉请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效力、还款冲抵顺序的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利息的约定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2月9日签订借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60万元，月利率为2%，合同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逾期利息。柯恩公司主张月利率为2%，郭本荣则主张借款期限为半年，期满后双方口头约定将逾期利息调整为3%。双方当事人结合各自主张的月利率，针对还款情况及剩余本息制作了还款情况表。一审法院根据一审证据情况，采纳了柯恩公司主张。现根据郭本荣在二审阶段提交的承诺还款计划书，应该视为双方当事人于合同履行中进行的结算确认文件。据郭本荣陈述，出借人“小张”为其丈夫张某，结合张某曾代郭本荣领取部分款项，并在付款单上的领款处签字，以及郭本荣持有该承诺还款计划书原件的情况，该说法较为可信。根据承诺还款计划书对于还款剩余金额的记载，至2018年6月14日，柯恩公司尚欠本金50万元，未记载欠付利息的情况。以上与郭本荣的陈述基本一致，与柯恩公司说法不符。根据柯恩公司实际付款余额进行核算，其已经支付的利息部分，高于约定的24%年利率而未满36%，可以认定至该日，柯恩公司已付清欠款利息。柯恩公司主张全部利息均按年利率24%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柯恩公司欠付的金额，应当以双方结算日期作为节点进行计算，由于承诺还款计划书并未约定逾期利率，应当以期内利率计算，即年利率24%，自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款日的次日即2018年8月1日开始起算。根据现有证据表明，2018年6月14日双方结算之后，柯恩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11月14日间还款共五笔。郭本荣认可其中三笔10万元，共30万元为归还本金，故柯恩公司未按照承诺的还款计划偿付两笔还款本金50万元，尚欠20万元。剩余两笔分别为15,000元、50,000元，应当作为柯恩公司在结算日期后偿还的利息，予以相应扣除。在此基础上，郭本荣起诉请求柯恩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相应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此外，由于郭本荣在一审阶段持有相应证据却未及时提交，造成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困难，本院确定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综上所述，郭本荣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356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柯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郭本荣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三、被上诉人上海柯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郭本荣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扣除已经偿还的6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上诉人郭本荣负担170元，被上诉人上海柯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郭本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