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如，男，196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淑芹，女，196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斌，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冬，男，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如皋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保如、邵淑芹因与被上诉人朱晓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7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保如、邵淑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出借本金60万元，并非一审认定的92万元，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从银行取款的现金32万元系交付给上诉人的借款。2.按照被上诉人的陈述，本金92万元月息3分，则截至2016年1月30日扣除被上诉人认可的已还款后余欠利息97万多元，与被上诉人陈述的“放弃了几万元的利息”不符。3.上诉人与案外人冒某、陶某并不存在单独的借贷关系，经上诉人之手的还款均应当算作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还款并从借款总额中扣除，在收条上标注“冒某借条作废”及“陶某借款还清”系被上诉人故弄玄机，糊弄上诉人。4.被上诉人屡次请民间专业催款人士来上诉人工地追债、逼债、抢车，导致向工程所在地派出所报案，上诉人因惧怕丧失民间信誉难以在建筑行业立足，故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导致高利贷数额不断被非法加码。上诉人被迫屈从于被上诉人意愿，违心写下案涉借条和承诺书，故案涉借条和承诺书是虚假意思表示，依法应为无效。5.被上诉人交付的本金是60万元，截至2016年1月30日，累计产生利息321393元，本息合计921393元。截至2017年3月2日，上诉人累计欠被上诉人本金60万元，银行利息419890元。再扣除上诉人于2017年1月28日和29日向被上诉人汇款的5万元，2017年3月2日交付的现金1万元，截至2017年3月2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本金20万元，利息359890元。 朱晓冬辩称，1.一审查明事实秦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100万元的组成，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作出了充分的说明，上诉人出具借条后于2016年在唐山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承诺书。出具承诺书时双方共同报警在公安机关，如果借款根本没有100万元，则上诉人在派出所就可以说明情况甚至控告被上诉人，然而实际上诉人基于事实向被上诉人作出了还款承诺。2.上诉人对冒某和陶某的两笔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对于利息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3.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017年3月2日，被上诉人为了向上诉人追要借款，向如皋市桃园派出所报警，双方在派出所的调解下由李保如亲笔写下还款计划，还款计划载明由上诉人在2018年1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2019年1月30日前还款45万元，由双方当事人及见证人签字。在调解之后，双方握手言和。如果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的事实，上诉人亦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承诺，上诉人作为从事工程建设的老板，应当对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及报警后如何处理具备起码的常识。4.本案并不存在套路贷或者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的情形，上诉人缺乏诚信迟迟不还款才导致今天的局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晓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李保如偿还借款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从2016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利息至2018年7月1日为60万元；2.邵淑芹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李保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保如、邵淑芹系夫妻关系。2016年1月30日，李保如出具借条一份交朱晓冬收执，借条载明李保如因唐山南湖工地工程资金周转困难，向朱晓冬借款现金人民币100万元，约定于2016年3月20日前连本带息全部还清，借条下方备注“利息按每月2分计算”。李保如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2016年7月30日，李保如出具承诺书一份交朱晓冬收执，承诺书载明李保如因2012年唐山市南湖震后危改工程处理人工工资，从朱晓冬处借得现金人民币100万元，同意从工程结算余款中直接支付给朱晓冬，用于归还欠朱晓冬的借款，同时在承诺书下方备注“待唐山南湖的工程款到位后支付朱晓冬”。李保如在承诺人处签字捺印。 另查，朱晓冬于2011年10月25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现金取款12万元、于2011年10月30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现金存款20万元至案外人陆某尾号为“6718”的银行账户、于2011年11月28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现金存款2万元至案外人陆某尾号为“6718”的银行账户、于2012年4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8万元至邵淑芹尾号为“4275”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于2012年6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14万元至邵淑芹尾号为“4275”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于2012年12月4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现金存款16万元至邵淑芹尾号为“6917”的银行账户、于2013年11月23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账户取现20万元。据朱晓冬陈述，自2011年至2013年期间，其陆续向李保如出借款项，共计92万元，当时约定利息为月息三分，至2016年1月30日李保如偿还了20多万元利息，尚有部分利息未偿还，为方便计算，2016年1月30日换据时只加了8万元的利息，与尚未偿还的92万元合计出具了本案100万元的借条。对于有两笔款项是通过现金存款的方式交付案外人陆某，朱晓冬表示系按李保如要求。 再查，2013年5月26日，朱晓冬出具收条一份交李保如收执，收条载明朱晓冬收到李保如现金20万元，同时在收条下方注明“李保如写给冒某的贰拾万元借条失效”。朱晓冬在收款人处签字捺印。对于该收条，朱晓冬表示系李保如与案外人冒某之间的借款，其仅是经手代收，款项已交付冒某。2013年8月23日、2014年7月17日、2014年9月2日、2014年12月25日、2014年12月25日、2016年2月6日、2016年7月13日、2016年8月30日、2017年1月27日、2017年1月28日李保如分别还款2万元、10万元、3万元、1万元、1.5万元、1万元、0.2万元、0.3万元、1万元、4万元。对于上述还款朱晓冬无异议，但认为均系偿还的利息。2015年2月14日朱晓冬出具收条一份交李保如收执，借条载明“今收到李保如还陶某的借款壹拾万元（￥100000元）汇入卡号62×××19今收人：朱晓冬2015年2月14日”。朱晓冬在今收人处签字捺印。对于该收条，朱晓冬表示其出具该收条只是为了证明李保如偿还了陶某的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除上述还款外，李保如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朱晓冬催要未果，遂于2018年7月3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又查，2017年3月2日，朱晓冬出具收条一份交李保如收执，收条载明“今收到苏Ｆ×××××尼桑车一辆，对车况无异议，车内物品朱晓冬自愿抵￥4500元给李保如收到人李保如2017年3月2日”，朱晓冬在收条下方签字捺印。对于该收条中的4500元朱晓冬表示予以认可，并同意在本金或利息里进行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国家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李保如向朱晓冬借款，有其出具的借条、承诺书、银行取款、转账凭条、交易明细为凭，借款事实可以认定。李保如辩称本案实际借款仅为38万元，李保如已超额支付，本案100万元为不受法律保护的高额利息。对此，首先，本案100万元的借条系李保如本人出具并签名捺印，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该借条的相关法律后果；其次，李保如在出具本案案涉借条后，又于2016年7月30日出具承诺书一份，进一步确认了借得朱晓冬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再次，李保如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借条为利息条及系受胁迫出具。故对于李保如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还款应当先还利息，剩余部分抵算本金。本案双方书面约定利息按月息二分计算，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截止2017年3月2日尚欠借款本金995260元，利息195715元（2016年2月6日还息5260元，还本4740元；2016年7月13日还息2000元，尚欠利息101395元；2016年8月30日还息3000元，尚欠利息129806元；2017年1月27日还息10000元，尚欠利息217966元；2017年1月28日还息40000元，尚欠利息178620元；2017年3月2日还息4500元，尚欠利息195715元）。李保如辩称2013年5月26日的200000元及2015年2月14日的100000元应当认定为李保如对本案的还款，因收条发生在结算之前，不能视为对100万元借款的还款，且与其出具给朱晓冬的承诺书相悖。综上，李保如依法应给付朱晓冬借款本金995260元及截止2017年3月2日的利息195715元。 对于朱晓冬的其他利息主张，双方在借条中对利息有明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李保如应给付朱晓冬以995260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关于朱晓冬主张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邵淑芹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结合本案，朱晓冬出借的款项中有三笔系交付给邵淑芹，且邵淑芹亦多次还款给朱晓冬，据此可以认定该笔借款系基于邵淑芹、李保如的共同意思表示。邵淑芹依法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保如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朱晓冬借款本金995260元及利息（其中截止2017年3月2日的利息195715元；以995260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邵淑芹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朱晓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朱晓冬负担480元，由李保如、邵淑芹负担912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还款计划复印件，证明上诉人在2017年1月27日和1月28日汇了5万元，在2017年3月2日还款现金1万元，总计6万元，该还款应当在借款中扣除。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2017年1月27日及2017年1月28日的5万元，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认可，一审判决已经扣除；2017年3月2日的还款就是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车子开回去后将上诉人汽车里的酒和鱼处理掉了，双方一致同意按照4500元在借款本金或者利息中扣减。被上诉人提交了两组证据：1.冒某、陶某出具的说明各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涉的100万元借款与冒某、陶某没有关系。2.还款计划原件、照片打印件各一份，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还款计划系在派出所协调下由双方自愿达成，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照片是派出所民警帮忙拍的。上诉人对该两组证据质证认为，冒某、陶某与朱晓冬是利益共同体，两人出具的说明实际上是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对于证人证言真实性无法确认；还款计划是双方写的，但派出所没有参与调解。上诉人本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陈述，其曾向冒某借款20万元，向冒某打了借条，这笔钱通过朱晓冬还给冒某，其在2013年5月26日对冒某的还款与本案没有关系。其代理人陈述上诉人每次借钱都有条给冒某和陶某，但是所借款项均记在60万元本金之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实际借款数额和实际还款数额分别为多少。 关于上诉人的实际借款数额，双方没有争议的款项共计60万元，双方有争议的两笔款项是朱晓冬分别于2011年10月25日、2013年11月23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现金取款的12万元及20万元，对该两笔款项上诉人抗辩其并未收到。本院认为该两笔款项合计32万元不应当计入上诉人的借款。首先，双方没有争议的其余五笔借款均由朱晓冬通过银行汇款及现金存款方式交付给李保如，既然朱晓冬就2万元的小额款项都采用现金存款的方式交付，其就12万元、20万元的大额款项采用现金直接交付的做法明显不合常理；其次，按照朱晓冬的说法，李保如借了其92万元本金，按照月息3分计算，在李保如于2016年1月30日出具欠条时，利息达上百万，此时李保如还款仅有20万不到，其仅仅计取了李保如8万元的利息，让利达60多万亦不符合常情；最后，仅有朱晓冬的银行取款记录尚不足以证明其将所取款项系借给了李保如，亦不足以证明该取款记录中的款项构成了李保如出具的100万元借条中款项的组成部分。 关于上诉人的实际还款数额，双方没有争议的还款为2013年8月23日的2万元、2014年7月17日的10万元、2014年9月2日的3万元、2014年12月25日的1万元、2014年12月25日的1.5万元、2016年2月6日的1万元、2016年7月13日的0.2万元、2016年8月30日的0.3万元、2017年1月27日的1万元、2017年1月28日的4万元，2017年3月2日的0.45万元，合计24.45万元。 2013年5月26日的20万元收条上明确“李保如写给冒某的贰拾万元借条失效”，2015年2月14日的10万元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李保如还陶某的价款拾万元”，李保如在二审中亦明确2013年5月26日的20万元与案涉借款无关，借陶某的10万元亦有单独的借条，故本院认为该两笔还款系李保如还给案外人冒某、陶某的款项，与案涉60万元借款无关。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在借条中的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应当按照月息两分计算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的利息。截至2013年8月23日各笔借款以月息两分计算可得：2011年10月30日的借款20万元（利息88400元），2011年11月28日的借款2万元（利息8453.33元），2012年4月29日的借款8万元（利息25653.33元），2012年6月5日的借款14万元（利息41440元），2012年12月4日的借款16万元（利息27946.67元），上述利息合计191893.33元，扣除上诉人于2013年8月23日的还款20000元，截至当日，上诉人尚欠本金60万元、利息171893.33元。自2013年8月24日至2014年7月17日，本金60万元在此期间产生利息131200元，扣除当日还款100000元，故截至2014年7月17日，上诉人尚欠本金60万元，利息203093.33元（171893.33-100000+131200）。自2014年7月18日至2017年3月2日，本金60万元在此期间产生利息383600元，扣除在此间的还款总额124500元（30000+10000+15000+10000+2000+3000+10000+40000+4500），截至2017年3月2日，上诉人余欠被上诉人本金60万元，利息462193.33元（203093.33-124500+383600）。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李保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7471号民事判决。 二、李保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朱晓冬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包括截至2017年3月2日的利息462193.33元及以6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邵淑芹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四、驳回朱晓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朱晓冬负担500元，由李保如负担9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朱晓冬负担1000元，由李保如负担18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