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易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一段99号环球广场27层5-7号。 法定代表人：**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忠，男，195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德洋，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驰，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易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易和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调整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利息计算方式；3.判令**忠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无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一份案外人四川金坤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坤公司）单方出具的《付款情况说明》就认定**忠已向易和公司归还了100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第一，易和公司向**忠出借1000万元，金坤公司于2005年12月20日向易和公司转账支付2000万元，这两笔款项金额不对应；第二，该《付款情况说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应属于证人证言，但一审法院未按照证据规则要求证人出庭接受质询；第三，**忠作为金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二者之间具有高度的利害关系，金坤公司的《付款情况说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四，**忠主张通过金坤公司向易和公司还款的依据是债务抵销，但**忠主张的债务抵销行为的债权债务主体不同，没有相对性，不能适用债务抵销；第五，金坤公司在2005年12月20日向易和公司转款2000万元不能视为**忠向易和公司的还款。2.易和公司与金坤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3.易和公司提交的其原始记账凭证里显示2005年12月20日收到金坤公司转账的2000万元是作为金坤公司对易和公司的借款，而2010年9月3日易和公司向金坤公司转款3000万元的转账凭证载明了还款，因此易和公司认为2005年12月20日金坤公司向易和公司转账200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当以双方最初的意思表示为准，法院不应当在本案审理中单方面强行植入另一个案外的法律关系来冲抵本案中的债权债务；如果在本案中改变各方的实体法律关系，将导致另外法律关系的各方当事人债权债务混乱，在这种情况下金坤公司应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4.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主体应当相互独立，不能混同。 **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1.**忠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本诉利息的计算方式正确，且易和公司也未针对本诉提出上诉，那么该金额应是正确的。2.易和公司认为已经归还的2000万元款项属于易和公司向金坤公司的借款，但易和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借款，实际上易和公司与金坤公司之间没有借款合意；一审法院认定该2000万元属于代偿借款并非单纯依据金坤公司的《付款情况说明》，而是综合易和公司向**忠划款的转款凭证、**忠和**力向金坤公司分别划款1000万元的凭据、金坤公司向易和公司还款2000万元的转款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最终结合金坤公司出具的付款情况说明形成完整证据锁链，从时间、金额、形式、用途等各方面与待证事实契合，也与实际情况符合，说明该2000万元系代偿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已达到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 **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易和公司归还**忠借款1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3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2.本案诉讼费由易和公司承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忠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易和公司归还**忠借款1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700万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600万元从2013年7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 易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忠向易和公司支付欠款1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实际金额从提起反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全部款项之日止）；2.反诉诉讼费由**忠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5日，**忠向易和公司转款700万元，成都银行进账单（贷方凭证）记载为“公司借款”。同年7月25日，**忠与易和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由**忠向易和公司出借人民币600万元，用于偿还公司银行贷款，期限60天，月利息12万元。同日，**忠向易和公司转款600万元。上述两笔款项共计1300万元，易和公司至今未归还**忠。 2005年9月28日，成都倍特联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特联益公司）通过成都市商业银行账户24×××12向**忠成都市商业银行账户65×××73转款1000万元。同日，**忠、**力分别向金坤公司在成都市商业银行开立的账户24×××11转款1000万元，其中**忠转款账户为成都市商业银行账户65×××73。同年12月2日，金坤公司将在成都市商业银行的账户24×××11注销，并将该账户内存款20026000元转入同银行金坤公司另一账户24×××11。同月20日，金坤公司将账户24×××11内存款 2000万元转账给倍特联益公司成都市商业银行账户24×××12。一审庭审中，金坤公司出具《付款情况说明》，证明2005年12月20日向倍特联益公司转款 2000万元是代**忠、**力归还其向倍特联益公司的借款。易和公司提交2005年12月20日借款证明单，该借款证明单记载金额为2000万元，用途为金坤公司借款。易和公司还提交了两份银行进账单，证明2010年9月3日向金坤公司转款3000万元，2012年1月13日向金坤公司转款302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易和公司原名倍特联益公司，**忠、**力系易和公司股东。金坤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30日，**忠、**力系金坤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本诉部分，1.易和公司对600万元借款无异议，根据《借款协议书》的约定，每月利息12万元，折合年利率24%，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对**忠要求易和公司归还借款6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从出借之日计算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另一笔款项700万元，仅有银行进账单，而无借款合同。易和公司虽然抗辩称不能确定700万元是借款，但未能举证证明该款系其他债权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该70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对**忠要求易和公司归还7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利息从起诉之日2019年4月11日起计算。易和公司关于本诉的抗辩意见与法律规定和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反诉部分，**忠抗辩称1000万元是为成立金坤公司验资使用，已经归还易和公司。从**忠提供的银行进账单和转账凭证可以清楚看到易和公司主张1000万元借款的资金流向，2005年9月28日倍特联益公司将1000万元转给**忠，当日**忠即将该款转给金坤公司，同年12月20日金坤公司将该款转给倍特联益公司，能够和金坤公司的付款情况说明相印证，证实1000万元已经归还倍特联益公司。对**忠关于1000万元已经归还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易和公司要求**忠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易和公司称其与金坤公司有多笔资金往来，易和公司与金坤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以通过对账结算确定双方债权债务。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易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忠借款1300万元及利息（其中600万元按年利率24%从2013年7月25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7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4月11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二、驳回易和公司要求**忠偿还10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9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99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54900元，由易和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900元，由易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易和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2年10月22日易和公司、金坤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易和公司、金坤公司的财务均由**忠负责管理，易和公司和金坤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以及每笔款项的性质和财务做账名目**忠均清楚知晓，因此本案中金坤公司向易和公司转账支付的2000万元不是代还款；2.（2019）川01民初2471号、（2019）川01民初2457号应诉通知书，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文检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忠在其他案件中有作假嫌疑，因此金坤公司出具的证明也存疑；3.（2019）川0105民初13994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及起诉状，拟证明金坤公司受**忠操作，金坤公司出具的一系列材料不能代表金坤公司的意思表示；4.2006年至2012年易和公司费用报销单、合同款支付会签表、签报，拟证明从2006年至2012年**忠管理或者参与易和公司所有的财务和手续，因此**忠对金坤公司2015年12月20日转账2000万元到易和公司的款项性质是知情的；5.易和公司章程（2006年），拟证明从2006年收购易和公司起一直实行的是双签共管，由**忠和**力分别管一部分。**忠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易和公司的证明目的，该股东会决议中没有体现任何由**忠作为易和公司财务实际控制人的内容，反而证明**力、**忠通过该股东会决议对双方的分工进行约定，由**力负责易和公司，**忠负责金坤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该证据的审批中均有**力的签字，说明**力全程主导易和公司的财务管理；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易和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易和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金坤公司于2005年12月20日通过成都银行金河支行向易和公司（原名倍特联益公司）支付2000万元的支票存档文件。本院向成都银行金河支行调取了上述支票存档文件即编号为01078701的银行转账支票复印件。**忠质证称，对该转账支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易和公司质证称，认可该转账支票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该转账支票不能证明金坤公司与易和公司于2005年12月20日达成合意由金坤公司代**忠向易和公司偿还借款1000万元。本院认为，上述转账支票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编号为01078701的成都市商业银行转账支票显示，金坤公司于2005年12月20日向倍特联益公司转账2000万元的用途备注为“归还款”。 二审中，金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英在本院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忠在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6月18日的《付款情况说明》系金坤公司出具，该《情况说明》系金坤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金坤公司不认可其于2015年12月20日向易和公司转账支付的2000万元系其向易和公司出借的款项。 本院认为，易和公司上诉主张**忠向其支付欠款1000万元，而**忠辩称其已通过金坤公司向易和公司归还了该1000万元欠款，据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易和公司主张的1000万元欠款是否已经归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金坤公司出具《付款情况说明》载明其于2005年12月20日向易和公司转款2000万元系代**忠、**力归还其向易和公司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拒绝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或者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本院已向金坤公司进行调查核实，可以证明该《付款情况说明》系由金坤公司出具，该《付款情况说明》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之一。其次，易和公司主张金坤公司于2005年12月20日转账支付的2000万元系金坤公司向其出借的款项，但易和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系其单方制作，并且该记账凭证上无会计人员签字，不能证明其与金坤公司就该款项达成了借贷合意，亦不能证明金坤公司、**忠知晓并认可该记账凭证；因此在金坤公司不予认可该2000万元系借款的情况下，易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2000万元系金坤公司向其出借的款项。虽然易和公司举示证据证明其在2010年9月3日向金坤公司转款3000万元，并认为该3000万元系偿还金坤公司2005年12月20日的2000万元借款，但易和公司亦陈述其和金坤公司之间还有其他的借款，因此不能证明易和公司2010年9月3日转账支付的3000万元与金坤公司2005年12月20日转账支付的2000万元有关。第三，从金坤公司2005年12月20日向易和公司转账支付2000万元的转账支票来看，该转账支票中载明的款项用途为归还款，可与金坤公司出具的《付款情况说明》相印证，表明金坤公司转账支付的该2000万元并非系金坤公司向易和公司出借的借款。最后，易和公司主张**忠还欠其1000万元，但自2005年该1000万元款项发生至本案起诉之前，易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忠主张过还款，反而易和公司还在2013年与**忠签订《借款协议书》向**忠借款，在此情况下易和公司主张**忠还欠其1000万元不符合常理。故综合上述事实，**忠主张其通过金坤公司已向易和公司归还欠款1000万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综合该1000万元款项的资金流向等证据认定**忠已归还该1000万元款项并无不当。据此一审认定的易和公司应向**忠归还的借款本息金额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易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0元，由成都易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