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揭，男，198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立，四川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才明，男，194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林，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鹏，男，197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李揭因与被上诉人刘才明、原审第三人张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才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才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刘才明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张鹏的诉讼地位存疑，案涉500万元的来源是张鹏，李揭与刘才明也不熟悉，没有过往来；二、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刘才明银行账户的操控权始终掌握在刘才明和张鹏手中，案涉500万元的所有权没有发生过改变，刘才明从未将500万元交付李揭，不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基本特征，应该是委托理财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李揭向刘才明的转款均系刘才明和张鹏自行转走；四、一审判决对李揭和朱兰共转款给张鹏的本金213900元的事实没有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张鹏可以代理刘才明签订本金500万元的合同，却不认定张鹏代理刘才明收取该款不合逻辑；五、案涉《融资协议》中保证本金及固定回报的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且一审判决第二项在以月利率2%标准计算资金利息的基础上仍然要求李揭赔偿该利息的损失属于利滚利的计算方法，应予纠正；六、本案中的损失应当在委托理财合同的基础上按照公平原则分担，李揭已经自己垫付了79.19万元，不应再向刘才明承担责任等。 刘才明答辩称：1.双方缔约本意系借贷，并无委托理财的合意；2.双方合同约定炒股收益归李揭所有，并非归刘才明所有，李揭承担炒股的风险，刘才明只负责收回本息；3.借款炒股系李揭提议，张鹏代刘才明签署协议系李揭认可的事实；4.案涉银行账户与证券账户关联，资金进入银行账户后自动转入证券账户，李揭从始至终从未否认其操作案涉证券账户资金用于炒股的事实；5.一审判决对协议履行的期间认定无误，一审中李揭自己认定的还款金额和期间与一审判决相符；6.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鹏陈述称：刘才明系张鹏岳父，张鹏当时明确向李揭表示过。2017年5月3日李揭往刘才明账户还款时明确问过张鹏整个事实。关于账户控制权的问题，李揭一直在偷换概念，钱进了银行马上就转入了证券账户，一审中李揭也从未否认他操作证券账户并亏损的事实。2017年8月16日李揭也明确通过语音告知借钱要还是天经地义，一定要面对。 刘才明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李揭立即返还欠款94万元，并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月息2%支付欠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揭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6日，张鹏作为刘才明（甲方）的授权代理人与李揭（乙方）签订《融资协议》，主要约定：李揭向刘才明融资5000000元；资金存在刘才明开户托管银行（中信银行草堂支行：622×××59）；中信证券玉林营业部（证券资金账号：15×××59）；户头资金由李揭负责资金安全及本金保本，有误差由李揭负责赔付本金全部；融资时间为四个月，到期还本，到期前半个月商量后续事宜，月利息为3%，每月到期支付，合同期限届满乙方归还甲方全部本金；协议终止后账户中李揭产生的盈利部分由张鹏负责转帐到李揭指定账户；当股票市值亏损超过本金百分之十时，乙方于两个工作日内现金补齐亏损额度。 2015年5月5日、5月6日、5月7日及5月11日，刘才明分别向《融资协议》指定的中信银行草堂支行的账户打款30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和1000000元，合计5000000元。 2015年6月5日，李揭向刘才明转款147500元。 2015年6月8日，李揭从《融资协议》指定的刘才明的中信银行草堂支行账户转走1700000元，后于2015年6月30日、7月3日、7月6日及7月10日分别转回870000元、150000元、500000元及200000元，共计1720000元。 2015年7月24日，刘才明转走3054000元。 2015年8月6日、9月9日、9月30日、11月6日、2016年1月6日及2月5日，李揭分别向刘才明转款60000元，合计360000元。 2015年10月12日和2016年1月18日，李揭分别向刘才明的前述中信银行草堂支行账户转款200000元和180000元。 2016年3月2日，双方协议终止了《融资协议》的履行，前述指定银行账户余额为932187.82元。 2016年8月15日、11月15日、11月25日及2017年5月3日、7月19日，李揭分别向刘才明转款50000元、60000元、28000元、30000元和10000元，共计178000元。 根据李揭与张鹏2017年11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李揭表示：“你给我发微信，晚点回你。”，张鹏回复：“111.8”、“开始算的111.1万，少算了刘叔自己存的7000”，李揭问：“那现在呢？”，张鹏回“仍有94万未归还。”，李揭回复：“好”。 另：1.刘才明陈述：李揭于2015年6月5日的转款系以50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3%的标准计算，其中5月11日的1000000元晚到，扣了2500元利息，故支付利息147500元（5000000×3%-2500元）；2015年7月24日转款3054000元，其中54000元是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3%的标准，从2017年7月6日起至2017年7月24日止计算的利息；李揭转回指定账户的资金1720000元，其中20000元系2015年6月至2015年7月5日期间，以50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3%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实际上少给了130000元；2015年8月6日、9月9日、9月30日、11月6日、2016年1月6日及2月5日的转款系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3%的标准给付的利息（2000000×3%＝60000）；2015年10月12日和2016年1月18日李揭分别向中信银行草堂支行的账户转款，金额为200000元、180000元是履行案涉协议中的保本义务进行的补仓行为；协议终止后的转款行为系对亏损的金额进行的偿还。李揭对上述资金往来的事实均予认可，对2015年10月12日和2016年1月18日的两笔转款200000元和180000元系根据《融资协议》进行的补仓亦认可，但主张其他转款均非利息而是本金。 2.刘才明与张鹏系亲戚关系，李揭与张鹏系前同事关系。张鹏于2009年6月13日参加基金销售基础考试并合格，取得证券人员资格考试合格证书。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融资协议》、资金对账单、微信聊天记录、中信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明细账户交易清单、证券人员资格考试合格证书等。 一审庭审中，（一）李揭主张，其还于2015年7月3日委托案外人朱兰向张鹏转款150000元，其本人还于2015年12月7日分别向张鹏转款55000元、8900元，以上三笔共计213900元。李揭提交了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的交易明细予以佐证。张鹏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李揭与张鹏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 （二）刘才明申请了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陈述：刘才明与李揭之间是借贷关系。两三年前，刘某曾陪张鹏去找李揭还钱，李揭当时承认借款事实，但称其没有钱还，张鹏要求其三个月内还款，但李揭说不行又推迟到半年，张鹏还要求李揭提供抵押，李揭说车不能抵押会影响他的生活质量，房屋又没有找到房产证，当时借款金额为110多万。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李揭辩称该案超过诉讼时效，诉状写着资金使用时间为2015年6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其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为2016年3月1日，但起诉、立案时间均为2019年3月6日，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李揭与张鹏之间2017年7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系刘才明委托张鹏向李揭主张案涉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一百九十五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于2017年7月30日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刘才明于2019年3月6日就本案向法院起诉，并未经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对李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刘才明的主体资格。根据《融资协议》，明确载明张鹏系作为刘才明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庭审中，李揭对此应当明知。且本案审理中，刘才明和张鹏对双方的上述委托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故刘才明系《融资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其据此向李揭主张权利主体适格，故对李揭提出的刘才明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合同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刘才明系将案涉款项打入其本人的账户，但款项打入案涉账户后，全部资金运作均由李揭操控，并由李揭负责保本。刘才明仅按固定利息标准收取利息，不承担资金风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之规定，案涉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刘才明与李揭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揭关于双方之间成立委托理财合同关系的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才明依约履行了出资5000000元义务后，双方协商一致于2015年7月24日将借款本金数额减少为2000000元。虽然《融资协议》约定合同期限为4个月，但亦约定合同到期前商量后续事宜，双方虽未就到期后相关事宜另行签订书面的合同，但从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拟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至2016年3月2日，双方协议终止履行合同时，账户余额为932187.82元。之后，李揭分别于2016年8月15日、11月16日、11月25日、2017年5月3日、7月19日向刘才明还款50000元、60000元、28000元、30000元和10000元，共计178000元，故李揭尚欠的借款本金为889812.18元（2000000-932187.82-178000）。据此，对刘才明主张李揭偿还该笔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1.关于刘才明主张的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期间共26天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李揭应当按月息3%的标准向刘才明支付上述期间的利息，该约定超过了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依法调减为月利率2%，据此，上述期间的利息应为34666.67元（2000000×2%×26÷30），故对刘才明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部分支持34666.67元。 2.关于刘才明主张的2017年12月1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前述认定，李揭尚欠的借款本金为889812.18元，双方并未对逾期利息作出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刘才明有权主张李揭以前述欠付本金889812.18元为基数，参照借期内的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现其主张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述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为，李揭应自逾期之次日向刘才明计付上述利息，现刘才明自愿主张自2017年12月1日起算，此系其自行处分自身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李揭应自2017年12月1日起，以889812.18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3.刘才明还主张，李揭应自2017年12月1日起，以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期间共26天的利息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向其计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刘才明的该项主张实际系要求李揭赔偿其逾期偿还上述利息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双方并未对李揭逾期支付期内利息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刘才明主张李揭参照期内利息的标准计付违约金，该主张无法律及合同依据，考虑到李揭逾期支付上述利息对刘才明造成的主要是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同时，根据合同约定，期内利息应当按月支付，现刘才明主张李揭自2017年12月1日起支付上述利息损失，此系其自行处分自身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酌定李揭自2017年12月1日起，以前述26天的期内利息34666.6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向刘才明计付利息，直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故对刘才明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刘才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才明借款本金889812.1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889812.18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李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才明支付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期间的利息34666.67元并赔偿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该利息以34666.6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刘才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揭负担。 二审中，为支持其陈述意见，张鹏提交了以下证据：2017年5月3日以及2018年11月17日李揭与张鹏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意图证明李揭对借款事实清楚。李揭质证认为，2018年11月19日我认可亏损我来承担，才有这个对话，2019年1月我也把车位抵押给了张鹏的，其中有一笔贷款到期没有办法还才向他做了解释。刘才明对张鹏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张鹏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5月3日李揭在与张鹏的微信聊天中称：“我这里凑了点钱，原来是打的刘叔的账户，现在是打那个账户还是另外给我一个？”2018年11月19日李揭在与张鹏的微信聊天中称款项短时间无法转给张鹏，如贷款批下来可在2019年1、2月份套现出来给张鹏。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融资协议》载明的“户头资金由李揭负责资金安全及本金保本，有误差由李揭负责赔付本金全部；融资时间为四个月，到期还本，到期前半个月商量后续事宜，月利息为3%，每月到期支付，合同期限届满乙方归还甲方全部本金”等内容，能够证明该《融资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协议，结合李揭在之后与张鹏的微信聊天中认可债务的存在，应当认定刘才明与李揭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因《融资协议》明确载明甲方为刘才明，张鹏仅系其授权代理人，故刘才明为《融资协议》的合同当事人。综上，李揭提出刘才明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双方之间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委托理财法律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李揭提出李揭和朱兰共转款给张鹏的213900元应当认定为还款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张鹏虽然在《融资协议》签订时为刘才明的授权代理人，但该《融资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张鹏有权代刘才明从李揭处收取款项，且刘才明在本案中对该款亦不予认可，故李揭提出该213900元应为还款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揭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7元由上诉人李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