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8民终1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巨良，男，1960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白城市洮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有彬，男，1985年6月19日生，汉族，住白城市洮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凤岩，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林，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城职业技术学院。 法定代表人：杨天茁，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系该校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彦良，吉林亚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巨良、黄有彬、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物业）、白城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技术学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巨良、黄有彬，上诉人白城职业技术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朱彦良，上诉人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有彬、黄巨良上诉请求：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的（2019）吉080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上诉人180,045.96元；三、改判被上诉人白城职业技术学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上诉人180,045.96元；四、改判停尸间实际发生的费用11,025元、鉴定费用25,000元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五、改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六、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众安物业、技术学院作为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在发现沈桂芹倒地后，未及时采取有效急救措施也未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延误沈桂芹的救援时间，导致最终120救护人员到场时，沈桂芹已死亡。众安物业、技术学院未及时履行救援义务，延误救援时间，是导致沈桂芹死亡的重要原因。而一审法院认定沈桂芹的死亡不是源自外界因素，而是因其自身疾病产生的结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技术学院学生王然发现沈桂芹倒地的时间应为当日下午15时左右。根据技术学院学生王然的笔录，“当日下午15时30分回学生公寓楼”，经上诉人电话跟王然核实，该时间应为“当日下午15时”左右，笔录记录的时间不准确。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已对笔录记录的时间提出异议，并当庭提供了上诉人与王然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但原审法庭不予理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最后侯某拨打120急救电话时，已是下午16时07分。众安物业、技术学院作为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未及时履行救援义务，延误救援时间达1小时。虽然根据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沈桂芹系急性心肌梗塞，但是急性心肌梗塞发病并非必然导致死亡，急性心肌梗塞发病如果能及时抢救，不延误救援时间，是完全可以避免死亡结果的发生。沈桂芹的死亡是由自身疾病和众安物业、技术学院未及时履行救援义务，延误救援时间共同导致。二、沈桂芹死亡的结果本可通过及时抢救予以避免，但因众安物业、技术学院未及时履行救援义务，延误救援时间，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因此众安物业、技术学院的行为与死亡结果具备因果关系，且众安物业、技术学院对于延误救援的行为、沈桂芹死亡结果具备重大过错。三、一审法院认定众安物业、技术学院仅需分别对沈桂芹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属于过错程度与责任严重不相称。四、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沈桂芹因摔伤死亡，属于扭曲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在原审法院中始终强调众安物业、技术学院未及时抢救、延误救援时间导致沈桂芹死亡结果的发生。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停尸间费用、鉴定费用均应由上诉人承担，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在发现沈桂芹倒地后，众安物业、技术学院未及时履行救援义务，延误救援时间近一个小时，是导致沈桂芹死亡的重要原因；众安物业、技术学院作为用人单位及用工单位，雇员在工作期间受到侵害或发病，具有法定的救援义务，但却未能及时履行救援义务，对于沈桂芹死亡具有重大过错。 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辩称，一、黄有彬、黄巨良所称众安物业对沈桂芹延误救治达一小时之久，是沈桂芹死亡的主要原因，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1.王然联系舍办李彬彬老师到案发现场后，二人采取一定的救护措施无果后，与领导取得联系，约16时许，物业与学院领导到达现场立即让物业公司职工侯某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出诊记录载明，出诊时间为16：07，到达时间为16：17，可知物业公司从知晓沈桂芹发病到120出诊间隔不到十分钟。2.白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对技术学院学生王然、老师李彬彬、众安物业经理杨军芹以及保洁员侯某的询问笔录具有公信力，其法律效力要大于存疑的录音材料，该录音因王然未出庭作证未予以采信。3.即便王然与李彬彬在案发现场时沈桂芹仍有呼吸，但并不等于众安物业经理杨军芹到现场时沈桂芹仍存活。4.原审时，原审原告援引公平原则的相关规定，又坚称一审被告未履行救治义务有重大过错，自相矛盾。二、黄有彬、黄巨良诉求众安物业、技术学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并承担停尸费11,025.00元、鉴定费25,000.00元于法无据。1.众安物业对沈桂芹的死亡不存在过错，黄有彬、黄巨良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于法无据。2.因案涉双方对沈桂芹死亡原因存在争议，故众安物业提出了鉴定请求，经法医学鉴定确认众安物业抗辩意见成立，故停尸费、鉴定费依法应由黄有彬、黄巨良承担。3.一审期间黄有彬、黄巨良将其诉求减少至20万，现其超出该诉讼标的提起上诉，明显程序违法。 白城职业技术学院辩称，一、我们与众安物业是承包关系，不是劳务派遣。我们不给沈桂芹开资，也不给她任何待遇，我们只是依照国家规定，把物业对外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发包给了众安物业，我们并不是用工单位。二、技术学院无过错，沈桂芹承担的工作是打扫学生公寓的卫生，上课期间无人在楼里。从本案看，我们既无义务、也无证据证明报120抢救不及时，更没证据证明是因为抢救不及时导致的死亡。三、上诉人二审增加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他要求我们承担各项损失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白城职业技术学院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之第二项“被告白城职业技术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黄巨良、黄有彬62,515.32元。”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巨良、黄有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是死者沈桂芹的用工单位是错误的，死者沈桂芹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方式的劳动雇佣关系。原审已查清的事实是，上诉人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将单位保洁工作对外发包给原审被告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已将执照交给法庭，其有合法的保洁资质，学院与众安物业合同约定，众安物业独立承担法律责任。沈桂芹是原审被告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雇佣的保洁员，他们有用工协议，由原审被告为其开资，分工派工。上诉人只向原审被告支付承包费，原审被告雇谁、派遣、具体工作内容安排、受雇人员待遇、受雇人员管理等均与上诉人无关。沈桂芹在工作中因突发心脏疾病死亡。依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沈桂芹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雇佣关系。2、原审认定上诉人报“120”不及时错误，是无证据支持，也缺乏法律研判的精准性。首先，事发地点为学生公寓楼，事发时正是学生上课期间（与承包方约定此时段打扫卫生），楼内空无一人，幸巧是一学生回寝取充电宝而发现，报告门卫。其次，认定报“120”不及时错误缺乏法律依据，所谓“第一时间”概念纯属模糊概念，不能仅凭臆断做出缺乏事实依据的研判。“第一时间”是什么时间？“第二时间”又是什么时候？事实上，事情发生后，到场人员先采取急救措施（掐人中），同时报的120。3、无任何证据能证明死亡原因是抢救不及时造成的。据尸检结论，死者系心梗死亡，这种病即使发生在医院病床上也不能保证抢救过来，这是一个极普通的医学常识，原审认定无证据支持，也与日常常理相悖。4、沈桂芹在工作中因突发心脏疾病死亡。现有证据能够确凿佐证，沈桂芹的死亡不是源自外界的因素，而是基于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因并无他人的行为过错或基本设施不善而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二、适用法律错误。工作期间因病死亡，有用工单位，加之死者的用工单位与上诉人是承包关系，且具备资质，上诉人无任何过错，因此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原审判令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案件事实和性质不符。既然上诉人对沈桂芹的死亡不存在过错，那么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认为（2019）吉080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明断，以使相关合法权益得到维护。 黄巨良、黄有彬辩称，第一个目击者是技术学院的学生，你们应当打120去急救，因此延误了救治时间，王然说是下午3点到4点之间，但笔录时间是15：30分，这个时间和王然说的情况有误差，后来物业公司通知去打的120急救。 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辩称，无意见。 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吉080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之第一项，并改判上诉人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黄巨良、黄有彬补偿35,115.32元或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巨良、黄有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众安公司作为雇主对被上诉人黄巨良、黄有彬之妻子、母亲沈桂芹（下称沈桂芹）在工作期间因病身亡存在一定过错，明显悖于客观事实，必须予以纠正。从白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治安卷中原审被告白职学院的学生王然、舍办老师李彬彬、上诉人众安公司经理杨军芹以及保洁员侯某的询问笔录来看，王然在案发当日下午15点30分回公寓楼取充电宝时看到沈桂芹在一、二楼之间的上半层楼梯拖地，约5分钟后，王然下楼看见沈桂芹腿搭在一楼的楼梯上，上半身躺在一楼地面上处于昏迷状态。然后，王然联系舍办李彬彬老师来到案发现场，二人在采取一定救护措施无果后，李彬彬老师电联学院领导，约16时许物业和学院领导来到了案发现场。120急救中心的出诊记录载明，120出诊时间为16时07分，到达时间为16时17分，患者意识丧失，呼吸停止约20分钟后被发现由他人拨打120。据此，不管是谁联系的120，沈桂芹被发现发病到拨打120急救电话间隔约30分钟左右，上诉人众安公司经理杨军芹也正是在30分钟后才知晓沈桂芹发病的，其来到案发现场时沈桂芹已停止了呼吸无法施救。故上诉人众安公司根本不存在未及时拨打120进行救助的过错。二、沈桂芹在工作中因突发心脏疾病死亡，被告众安公司作为雇主同意出于无过错的公平原则给予一定补偿。现有证据能够确凿佐证，沈桂芹的死亡不是源自外界的因素，而是基于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因并无他人的行为参与或受他人的物件危险而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原审时被上诉人亦引用的系上述法条，故沈桂芹虽因个人机体原因死亡，上诉人众安公司对此并没有过错，但作为雇佣活动的受益人出于构建和谐社会、化解社会矛盾、扶助弱者的社会实际，从公平原则角度出发，同意承担一定的经济补偿责任，但绝不是“赔偿”。三、原审判令上诉人众安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于法无据。首先，既然上诉人众安公司对沈桂芹的死亡不存在过错，那么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令上诉人众安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即明显不当。其次，原审期间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停尸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含丧葬费合计230,725.50元），并非要求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综上，上诉人众安公司认为（2019）吉080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明断，以使相关合法权益得到维护。 黄巨良、黄有彬辩称，第一个目击者是学生王然，他说的事发时间与笔录上时间有差距。对我母亲的死因我们没有任何异议，但对于事发近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没有拨打120急救，延误了救治时间。 白城职业技术学辩称，无意见。 黄巨良、黄有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丧葬费30,725.5元，停尸间费用3,350元（具体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亲属办理丧葬及诉讼事宜支出的交通费800元，误工费18,5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639,845.5元；2.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15日，沈桂芹（身份证号码：×××）入职众安物业，受雇成为众安物业的保洁员，死者受众安物业指派，负责技术学院教学楼的清洁工作。2019年3月22日下午，因技术学院教学楼的楼道地滑且未设置安全提醒标志，导致沈桂芹在清扫楼道时滑倒，并从学院楼梯跌落。沈桂芹跌落后，二被告均未及时实施救济，跌落一个小时后路过的学生才发现并通知学院老师，老师又通知学校领导，学校领导再通知众安物业，众安物业也未在第一时间拨打120，而是众安物业的工作人员联系到介绍死者沈桂芹入职的介绍人，后由该介绍人拨打120进行救治，120救护人员赶到后，因延误时间过久，导致沈桂芹当场死亡。沈桂芹在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众安物业未能及时实施救助，众安物业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技术学院楼道潮湿，地滑，且未设置安全提醒标志，造成沈桂芹人身损害，且技术学院未能及时实施救助，导致了沈桂芹死亡的结果出现，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沈桂芹的死亡给两位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打击，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二被告应依法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等相关法律法规。为维护原告的正当权益，原告特向贵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望贵院准如所请。本案诉讼中，黄巨良、黄有彬放弃部分诉求，要求二被告赔偿丧葬费30,725.5元，死亡赔偿金、停尸间费用、亲属办理丧葬及诉讼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万元，共计230,72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5日，沈桂芹受众安物业雇佣，从事保洁工作。众安物业与技术学院为物业服务合同关系，众安物业负责为技术学院的办公楼、教学楼、学生公寓等提供保洁维护，双方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合同履行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沈桂芹受众安物业指派为技术学院学生公寓提供清扫楼道等保洁服务。2019年3月22日下午，沈桂芹在工作期间死亡。沈桂芹的父亲为沈海生，母亲为孙秀珍，二人均已去世。沈桂芹的丈夫为黄巨良，儿子为黄有彬。 一审法院认为，黄巨良、黄有彬主张沈桂芹在工作中因楼道地滑跌落死亡，众安物业、技术学院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沈桂芹是因心脏病突发死亡。众安物业申请对沈桂芹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千麦司鉴中心〔2019〕法病鉴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沈桂芹系急性心肌梗塞，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黄巨良、黄有彬主张沈桂芹跌落一个小时后，路过的学生发现并通知学院老师，老师又通知学院领导，学院领导又通知众安物业，众安物业未在第一时间拨打120，而是联系介绍沈桂芹入职的介绍人，介绍人拨打的120电话，因延误时间过久，导致沈桂芹当场死亡，认为众安物业、技术学院存在过错。黄巨良、黄有彬申请调取白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治安卷宗笔录，一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对技术学院学生王然、技术学院舍办老师李彬彬、众安物业经理杨军芹的询问笔录各一份。王然在笔录中称，其当日下午15时30分回学生公寓楼取充电宝，当时看见沈桂芹在一、二楼之间的上半层楼梯拖地，大概5分钟后，王然准备走出公寓楼，听见有人喘粗气，待其走到一楼，看见沈桂芹腿搭在一楼的楼梯上，上半身躺在一楼地面上，王然叫她，她睁着眼睛，喘着气，呼叫没有回应，也没有看王然，王然找舍办老师，两人又去看沈桂芹。李彬彬在笔录中称，当日下午16时许，一名学生找到他告知其有保洁阿姨晕倒，两人走到沈桂芹身边，看见沈桂芹睁着眼睛，缓慢地喘气，两人共同呼喊沈桂芹，沈桂芹未回应，两人掐沈桂芹人中，没有明显效果，李彬彬给学院领导打电话，过了5、6分钟，物业和管寝室的老师过来了，物业经理联系沈桂芹的家庭和120急救车，沈桂芹的儿子来了之后，120急救车也到达现场。杨军芹在笔录中称，当日16时许，技术学院学生处干事给杨军芹打电话，说有一名保洁员在公寓倒地了，杨军芹马上通知人联系120和警察。杨军芹到现场后，看见沈桂芹倒在地上，接着沈桂芹的家属赶到现场，120急救车也到了现场，医生说沈桂芹已经死亡。另外，证人侯某在证词中陈述，是其介绍沈桂芹到众安物业应聘保洁员，当日下午沈桂芹从楼梯滚落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学生路过发现，报告了学校老师，学校通知了众安物业经理杨军芹，杨军芹通知侯某，16时8分侯某拨打120急救电话，侯某赶到现场时沈桂芹还有呼吸，但不能说话，120急救车赶到时沈桂芹已经停止了呼吸。侯某在出庭作证时称其拨到120急救电话时间为16时10分，侯某也是众安物业工作人员。据120急救中心出诊记录记载，120出诊时间为16时07分，到达时间为16时17分，现病史：“患者意识丧失，呼吸停止约20分钟后被发现由他人拨打120。”黄巨良、黄有彬在庭审质证时对王然、李彬彬、杨军芹的笔录无异议，后在庭审询问时对王然的笔录中的时间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众安物业、技术学院仅对沈桂芹死亡原因提出异议，认为众安物业、技术学院无过错，对其他证言内容未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王然、李彬彬、杨军芹的上述证言予以确认。对于侯某证词和出庭作证，众安物业认为是物业公司报的120，侯某证言不能证明沈桂芹的死亡原因，技术学院认为侯某证言不能证明技术学院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李彬彬在笔录中称是物业经理拨打120，但杨军芹在笔录中自认是其通知别人拨打的120，杨军芹证言与侯某的证言相符，故可以确认是侯某拨打的120急救电话，并且侯某作证时说其不知道沈桂芹的死亡原因，也未陈述技术学院存在过错，众安物业、技术学院上述两项异议与侯某的证言并不矛盾，故一审法院对侯某证言予以确认。通过王然、李彬彬、杨军芹、侯某等人证言可以确认，学生王然发现沈桂芹发病后找到宿管老师李彬彬，李彬彬到现场后通知学院领导，学院领导通知众安物业，众安物业经理杨军芹通知侯某，侯某到现场后拨打120急救电话。虽然沈桂芹发病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时间等具体时间各证人之间陈述有些许差异，因事出突然，在未特别留意时间的情况下，每个人对时间的感知会有一些偏差，但证人之间陈述相差并不大。从上述证人陈述和120急救中心记录基本可以确认，沈桂芹于2019年3月22日15时30分后发病，于15时35分左右被王然发现，后由侯某于16时后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中心于16时07分出诊，16时17分到达现场，从以上时间看，沈桂芹被发现发病到拨打120急救电话中间间隔约30分钟左右。在此期间内由王然、李彬彬对沈桂芹实施了掐人中的施救措施，未见明显效果。一审法院认为，技术学院在发现沈桂芹发病后未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通知众安物业，众安物业经理得知后也未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通知侯某，最后侯某拨打120急救电话时已延误约30分钟左右。众安物业、技术学院作为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对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的工作人员有及时救助的义务。技术学院第一时间发现沈桂芹发病而未及时采取有效急救措施和拨打120电话，众安物业作为雇主，在得知沈桂芹病情后亦未能拨打120电话及时救助，众安物业、技术学院均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众安物业、技术学院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侵权责任。沈桂芹的死亡不是源自外界因素，而是因其自身疾病产生的结果，虽然众安物业、技术学院未能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但亦无证据证明该行为与沈桂芹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不可避免的因果关系及其因果参与度。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沈桂芹的死亡原因，众安物业、技术学院的过错程度，沈桂芹与用人单位、用工单位之间的法律关系等相关因素，认为众安物业、技术学院应分别对沈桂芹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黄有彬提交白城市光达汽车维修中心证明，以证明其产生误工费18,59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黄有彬从事汽车维修行业，但黄有彬未提交其工资流水等相关证据，不能仅凭单位证言证明其月工资收入情况，其误工损失应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给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误工损失，是指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损失，仅指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期间的损失，而不应扩大解释至从受害人死亡至纠纷解决完毕期间的损失。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保护黄有彬一个月的误工损失，按吉林省2018年度修理行业标准为3,047.67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规定，参考《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一八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黄巨良、黄有彬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如下：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丧葬费30,725.5元、误工损失3,047.67元，以上合计600,153.17元。众安物业、技术学院分别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应分别赔偿黄巨良、黄有彬60,015.32元。黄巨良、黄有彬要求众安物业、技术学院给付停尸间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黄巨良、黄有彬认为沈桂芹因摔伤死亡，但在沈桂芹死亡后未及时进行尸检，因而导致尸体长期停放。经鉴定，沈桂芹为因病死亡，无证据证明众安物业、技术学院对沈桂芹长期未能尸检而产生的停尸费用存在过错，并且该费用没有明确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保护。黄巨良、黄有彬要求众安物业、技术学院给付交通费8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黄巨良、黄有彬该项诉求不予支持。黄巨良、黄有彬要求众安物业、技术学院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规定，结合沈桂芹的死亡原因以及众安物业、技术学院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应给付黄巨良、黄有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众安物业、技术学院各承担2,500元。黄巨良、黄有彬主张沈桂芹因摔伤死亡，众安物业主张沈桂芹因病死亡，为确认沈桂芹死亡原因，众安物业申请对沈桂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众安物业预交鉴定费用25,000元。经鉴定沈桂芹系急性心肌梗塞，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因沈桂芹的死亡原因与黄巨良、黄有彬主张不符，与众安物业主张相符，故该鉴定应由黄巨良、黄有彬负担。综上，众安物业、技术学院应当分别赔偿黄巨良、黄有彬62,515.32元（60,015.32元%2B2,500元）。扣除众安物业预交鉴定费25,000元，众安物业还应赔偿黄巨良、黄有彬37,515.32元（62,515.32元－25,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黄巨良、黄有彬37,515.32元；二、白城职业技术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黄巨良、黄有彬62,515.32元。三、驳回黄巨良、黄有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黄巨良、黄有彬负担1,325元，由众安物业负担369元，由技术学院负担6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黄巨良、黄有彬提交了停尸费用清单一份，用以证明死者沈桂芹的停尸费用，技术学院质证后认为与其无关，不同意承担该费用，众安物业质证后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沈桂芹因病死亡，其不同意承担该费用；上诉人黄巨良、黄有彬提交了通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公安笔录与事发情况不一致，技术学院质证后有异议，认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众安物业质证后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录音内的双方的身份，证据的法律效力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众安物业应否承担责任。根据侵权法的基本理论，侵权法中的损害即损害后果，是行为人构成侵权行为的必要要件之一，无论是基于过错责任，还是无过错责任，任何人只有在因他人的行为或他人的物件受到实际损害的情况下才能请求法律上的救济。而行为人也只有在其行为或物件致使他人损害时，才能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自身疾病发作产生的财产减少或生命死亡，属于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并无他人的行为参与或受他人的物件危险而发生，由此产生的财产或人身不利后果，虽然也称作是损害，但不属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本案中，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沈桂芹系急性心肌梗塞，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现无证据证明是其工作中受外伤所致。上诉人黄巨良、黄有彬主张沈桂芹是因抢救不及时导致死亡，但抢救时机是否及时并无固定的衡量标准，未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确认且无证据证明抢救的时机与沈桂芹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应认定沈桂芹系因自身疾病死亡。 在雇佣关系中，雇主应否对其雇员因自身疾病发作而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主对雇员的赔偿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必须具备行为人的过错行为、损害后果及相互之间的因果关系等构成侵权行为之要件。具体到本案，众安物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并未对沈桂芹实施侵权行为，沈桂芹因自身疾病死亡而产生的人身或财产损失，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其发生原因、死亡后果与接受劳务方亦无因果关系，故众安物业对此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沈桂芹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因自身疾病去世，势必给其家人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考虑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应按照公平原则酌定众安物业补偿黄巨良、黄有彬100,000元为宜。 关于技术学院应否承担责任。死者沈桂芹与众安物业是雇佣关系，其受众安物业指派到技术学院干活。技术学院与众安物业之间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技术学院将保洁工作等整体发包给众安物业，且众安物业具备相关的资质。沈桂芹因自身疾病死亡，技术学院未对其实施侵权行为，亦不存在过错，故技术学院对沈桂芹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鉴定费。黄巨良、黄有彬与众安物业因沈桂芹的死因发生争议，众安物业对此申请了鉴定并预交了鉴定费用，鉴定结论与众安物业的主张一致，与黄巨良、黄有彬的主张不符，对此原审认定正确，该鉴定费用应由黄巨良、黄有彬负担。故扣除众安物业预交的25,000元鉴定费，众安物业应补偿黄巨良、黄有彬75,000元（100,000元-25,000元）。 综上所述，黄巨良、黄有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白城职业技术学院、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省众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补偿黄巨良、黄有彬75,000元； 三、驳回黄巨良、黄有彬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黄巨良、黄有彬负担1,538元，由众安物业负担8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00元，由黄巨良、黄有彬负担3,075元，由众安物业负担1,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小明 审判员  戴红娟 审判员  孙晓琦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闫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