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晓东，男，196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彦，女，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红，浙江泽大（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翁山路555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5201室（自贸实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李水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优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乔，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顾晓东、张俊彦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石化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921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晓东、张俊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顾某的死亡与浙石化公司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浙石化公司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严重瑕疵，与顾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应承担80%赔偿责任。二、顾某自身虽疏于防范，但只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原因，而浙石化公司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的严重瑕疵是导致顾某死亡的一个重要原因。 浙石化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其与顾某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浙石化与顾某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一，顾某失踪前与女友聊天记录显示其有极高的自杀倾向。其二，顾某在凌晨离开宿舍到海边区域是自身原因造成的。其三，宿舍为员工休息区，顾某作为成年人在下班以后有权自行出入宿舍，而浙石化公司无权管控。 顾晓东、张俊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浙石化公司赔偿顾晓东、张俊彦各项损失1334696元（具体包括丧葬费33216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50000元、误工费40000元、尸体停放费用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浙石化公司承担。在一审审理期间，顾晓东、张俊彦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浙石化公司赔偿顾晓东、张俊彦各项损失共计1318671元，除尸体停放费用变更为33975元外其他各项费用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晓东、张俊彦系顾某的父母。顾某与浙石化公司于2018年7月2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岗位系安排在公用工程事业部。2019年3月14日，顾某于下午5点30分正常下班，2019年3月15日凌晨0点44分左右离开其所居住的宿舍楼，未携带手机。同日，浙石化公司在发现顾某失踪后，电话通知顾某家属，次日，浙石化公司工作人员由田（系公用工程事业部主管）就顾某失踪一事向岱山县公安局鱼山警务站报警。2019年3月28日，顾某尸体在岱山县鱼山小洞岙东堤海边发现。2019年的4月1日、4月4日、4月16日，岱山县公安局高亭派出所分别对顾晓东做询问笔录一份，在2019年4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中，顾晓东明确对公安机关就顾某无证据证明他杀嫌疑的结论表示无异议。2019年5月13日，浙江省岱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一份，该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死者顾某符合生前溺水死亡，且该份鉴定意见书推断死亡时间为距离第一次尸体发现时间10-15天左右。2019年5月15日，岱山县公安局高亭派出所向顾晓东发放死亡证明与死亡殡葬证，其中，死亡殡葬证有黑体加注：“死者家属持此证到殡仪馆办理尸体火化手续”。2019年9月14日，顾某尸体在岱山县殡仪馆火化，顾晓东、张俊彦支付冷藏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3975元。另查明，死者顾某在2019年3月15日0点31分曾给微信昵称为一生挚爱～洁Baby发送微信一条，内容为：“就是想你了，刚才睡觉梦到你了。我知道你现在烦我，我也知道我在很多方面做的很不好，可是我一直都很努力。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绝情，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知道我有多不舍得你吗。你知道一段恋爱中，让人最无力的是什么吗，不是争吵，也不是有多少矛盾，而是被一个亲手带你走进天堂的人，亲手推向地狱。没有希望，没有希望。”顾某在与微信昵称为一生挚爱～洁Baby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顾某陈述其曾有过一次跳海的经历。在岱山县公安局高亭派出所对案外人文雄伟的询问笔录中，文雄伟在笔录中提到：“第一次吵架具体原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好像顾某和他女朋友分手了，顾某就要去跳海，被我和一个同事拦了下来；”。同时，顾晓东、张俊彦认可顾某系是在海里溺水死亡，自认从浙石化公司宿舍区的出口步行至海边至少需要15分钟的时间，顾晓东、张俊彦认可在其收到浙石化公司通知顾某失踪事宜后，于2019年3月16日到达鱼山岛时，浙石化公司曾组织工作人员帮助寻找。浙石化公司认可4号楼铁门（法院拍摄的视频中直接通往尸体发现地的大门）安装时间系2019年8月份，浙石化公司自认宿舍楼内部未安排宿管或安保人员。双方一致确认，死者顾某系是2018年6月底到浙石化公司报到，上班时间系上午8点，下班时间系下午5点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损害事实、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间的因果关系及行为人的过错。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死者顾某的死亡与浙石化公司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死者顾某在2019年3月15日0点44分左右独自一人离开其所居住的宿舍楼，并未携带手机，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安全负有责任，其应当意识到在深夜独自一人离开，并不携带通讯工具所可能面临的安全风险，死者顾某对自身安全的疏于防范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顾晓东、张俊彦虽陈述浙石化公司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瑕疵，如宿舍区域仅有石墩大门且完全敞开，宿舍内未安排保安守卫等，但死者顾某并非是在浙石化公司提供的宿舍内死亡，死亡具体地点目前虽无法确定，但是顾晓东、张俊彦也认可死者顾某系是在海里溺亡的，顾晓东、张俊彦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顾某的死亡与浙石化公司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相反，浙石化公司在发现顾某失踪后已及时联系顾晓东和张俊彦、积极报警并组织相关人员协助寻找，故顾某死亡后果的发生非浙石化公司或其他第三人侵权行为所导致，顾晓东、张俊彦的诉请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在本案审理期间，浙石化公司同意给予顾晓东、张俊彦补助款60000元，系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晓东、张俊彦补助款60000元；二、驳回顾晓东、张俊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68元，减半收取8334元，由顾晓东、张俊彦负担。 二审期间，浙石化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员工宿舍管理办法》（复印件），认为公司无义务也无职权出具关于限制人员下班休息时间自由的规定，员工作为成年人，下班时间为自由支配时间，而企业规章制度本身是企业自治范围，因此不能违反法律规定而限制员工在休息时间的安排及去向，拟证明浙石化公司已经对员工履行了符合法律规定的管理义务，不存在管理瑕疵。顾晓东、张俊彦质证认为，该办法规定不细、不到位，侧面反映了该企业安全管理制度缺失，特别是对员工夜晚出入宿舍没有进行相关规定，或进行安全提示。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在下文结合其他事实予以阐述。 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组织双方对顾某案发前所住的宿舍及宿舍园区进行了勘验，双方明确了以下事实：4号楼铁门进出门道关闭且用锁链把电子移拉门锁在了门柱上，其他相关情况与之前并无区别。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浙石化公司与死者顾某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顾晓东、张俊彦主张浙石化公司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重大瑕疵，应该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浙石化公司仅对其管理范围内的可预见的危险因素承担责任。本案中，死者顾某并非在浙石化公司宿舍内死亡，而是在距离宿舍一段路程的海里溺亡。综合现有证据，特别是顾某生前最后一段时间尤其是死亡前的反常状况分析，难以认定顾某系不慎落海，公安机关也仅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故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远远超出了浙石化公司善尽相应管理义务即可避免损害结果发生的界限和预期，即浙石化公司是否尽到相应义务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对顾晓东、张俊彦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对此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顾晓东、张俊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9元，由上诉人顾晓东、张俊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佑 审 判 员  袁志雄 审 判 员  方 燕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丽民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