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7行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189号。 法定代表人马业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辉，男，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石门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宋远航，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青后小区4区1号。 法定代表人马向阳，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李湘道，男，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上诉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常德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李湘道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行初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1月13日，李湘道向常德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其于2017年5月20日在湖南省石门县S242杨岭岗澧水大桥工地发生事故，用人单位为黄河公司，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和部分材料。当日，常德市人社局向李湘道出具并送达常人社工伤认补字（2017）20号《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通知李湘道于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补正：两人以上证明职工工伤的材料；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的证明材料；住院病历等三项材料。李湘道在规定时间内补正了相关医疗证据，没有补交其他两项材料。2017年12月6日，常德市人社局对黄河公司出具常人社工认举字[2017]26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并于2017年12月11日通过邮政快递邮寄给黄河公司，黄河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未向常德市人社局提交任何证据。此后，常德市人社局一直未对李湘道出具任何受理或者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书面通知。2018年3月，李湘道向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常德市人社局履行法定职责，对其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是否受理予以书面决定。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湘0702行初3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常德市人社局限期对李湘道的申请作出是否受理的书面决定。常德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湘07行终7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1、撤销（2018）湘0702行初30号行政判决；2、驳回李湘道的诉讼请求。李湘道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湘行申73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李湘道的再审申请。 2019年1月16日，李湘道以黄河公司为被申请人向石门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劳动关系。2019年3月13日，石门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石劳人仲字第17号《仲裁裁决书》，以李湘道与黄河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裁定驳回李湘道的仲裁请求。但该裁决书确认了以下事实：山东黄河公司是石门县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的湖南省干线公路常德石门县S242杨岭岗澧水大桥工程的施工单位。该公司将工程部分项目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李桃树。2017年4月，李湘道经包工头李桃树介绍在该工地工作，负责安装和拆除模板，劳动报酬由李桃树通过现金发放。李湘道与黄河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5月20日下午5点30分左右，李湘道在黄河公司建筑工地工作时发生事故，被医院诊断为右尺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和右前臂软组织挫裂伤。2017年8月9日，李桃树与李湘道达成伤后补偿协议，约定由李桃树支付李湘道1.8万元的住院医疗费外，另支付申请人伤残补偿金4.6万元，现已支付完毕。 2019年4月10日，常德市人社局向李湘道出具并送达常工伤受字[2019]6-77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2019年5月16日，常德市人社局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6-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湘道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该决定书于2019年5月22日通过邮政快递邮寄的方式送达给李湘道及黄河公司。黄河公司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撤销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6-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常德市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中，常德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对李湘道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相应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6-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根据已经生效的[2019]石劳人仲字第17号《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可知，黄河公司是常德石门县S242杨岭岗澧水大桥工程的施工单位，其将部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李桃树，李湘道经李桃树介绍在该工地工作。2017年5月20日，李湘道在建筑工地工作时发生事故。因此，在本案中，常德市人社局将李湘道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将黄河公司认定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符合上述规定，认定事实并无不当。虽然常德市人社局在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称李湘道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但是该法律适用错误并不影响黄河公司及李湘道的合法权益，亦不对认定工伤的结论产生影响。 二、履行程序方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以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可知，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以上所称的用人单位承担的举证责任，既是其义务，也是其权利。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告知用人单位在一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未告知的等于变相剥夺了用人单位的陈述、申辩和举证的权利。但是，并非用人单位提交证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必定会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也并非用人单位不提交证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一定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有对事实进行调查核实的职权。本案中，李湘道曾于2017年11月向常德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常德市人社局虽未向其出具受理或不受理的书面决定，但常德市人社局于2017年12月11日以邮寄的方式向黄河公司送达常人社工认举字[2017]26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黄河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未向常德市人社局提交任何证据。2019年4月10日，李湘道再次向常德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常德市人社局受理后，向李湘道出具并送达常工伤受字[2019]6-77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但未向黄河公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2019年5月16日，常德市人社局根据李湘道提交的材料及查明的事实，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6-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湘道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常德市人社局在受理[2019]6-77号工伤认定案件后虽未向黄河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属于程序违法，但常德市人社局曾因同一工伤事故向黄河公司出具并送达常人社工认举字[2017]26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告知了黄河公司举证的权利，故该程序违法不足以导致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法律后果，且本案中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6-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并无不当、认定结论亦符合法律规定，若撤销该决定书将会造成程序空转，浪费司法、行政资源，且不利于工伤职工及时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宗旨。 综上，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6-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虽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准确，但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李湘道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的结论并无不当，故可确认违法，但保留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法律效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6-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常德市人社局承担。 上诉人常德市人社局上诉称，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维持常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6-77号认定工伤决定；三、一、二审全部费用由黄河公司负担。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湘道仅于2017年11月13日，向常德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一审判决认定李湘道于2017年11月13日和2019年4月10日，两次向常德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错误。二、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6-77号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常德市人社局于2017年11月13日收到李湘道的认定工伤申请后，向其出具《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为尽快查清事实真相，于2017年12月11日以邮寄方式向黄河公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但黄河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未举证。虽然本案是在受理申请前向黄河公司发送的《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但在整个工伤认定程序中，已经保障了用人单位黄河公司的陈述、申辩和举证的权利。为提高行政效率，没有必要在受理申请后再次向黄河公司发送《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三、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6-77号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常德市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规定认定工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此认定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是用工主体责任的特殊情形。而劳动者受伤的情形是否符合工伤认定条件，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黄河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湘道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当事人一审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是否合法；二、被诉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一、关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常德市人社局经审查，认为符合受理条件后，对其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受理后，工伤认定程序才得以启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该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也就是说，调查核实等程序均应在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后进行。本案中，因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与黄河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李湘道认为是工伤，常德市人社局在作出决定前，应当给予黄河公司举证的权利，在认定工伤程序启动前常德市人社局向用工单位黄河公司发送《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限黄河公司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五日内举证，并告知在规定期限内拒不提供或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法律后果。黄河公司收到《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后，未在规定期限内举出有关证据用以证明李湘道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也未提出有关陈述、申辩意见，怠于行使自身的权利。常德市人社局在受理工伤认定后，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前，未再向黄河公司发送限期举证通知，程序虽然违法，但并未实质损害黄河公司的合法权利。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湘道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认定条件，黄河公司作为常德石门县S242杨岭岗澧水大桥工程的施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部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李桃树，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据此，一审判决确认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违法，但保留其效力，并无不当。 二、关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5月20日下午5点30分左右，李湘道在黄河公司承建的湖南省干线公路常德石门县S242杨岭岗澧水大桥工程项目工地四号桥墩撬模板时，不慎掉落在模板缝隙间受伤，被医院诊断为右尺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和右前臂软组织挫裂伤。李湘道所受事故伤害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伤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被诉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为被诉工伤决定适用法律错误的裁判观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但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上诉人常德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晋 审 判 员  覃宏庆 审 判 员  杨名夏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阳娟 书 记 员  粟钟亚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