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迪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秋滨街道积道街766号4#厂房2层。 法定代表人：杨俊卿，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勇华，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田西恩福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油竹街道负一层19号。 法定代表人：陈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季建平，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鹏，男，197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浙江亚迪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田西恩福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恩福公司）、傅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6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西恩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余款187016元作为差价处理，西恩福公司自愿让利给亚迪公司”的条款无效是错误的。首先，“摩力”玛咖系列产品在签订代理合同后销售市场价格一直在变化，价格从几百元一瓶下滑到几十元一瓶，西恩福公司产品价格如还是按代理合同的价格计算，严重偏离市场行情价格，对亚迪公司显失公平，故傅鹏代表西恩福公司签订《“摩力”玛咖系列经营代理终止协议》，让利187016元并直接在货款中予以扣除，合情、合理、合法，没有损害西恩福公司的利益。退一步讲，即使损害西恩福公司的利益，亚迪公司也并不知情。西恩福公司与傅鹏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合作经销合同》属于内部协议，仅对西恩福公司与傅鹏之间有约束力，亚迪公司不知情，也与其无关。其次，让利187016元是否损害西恩福公司利益，属于西恩福公司与傅鹏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不应在本案中审理，西恩福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该让利行为遭受损害，且傅鹏在庭审中明确说明让利行为没有损害西恩福公司利益，西恩福公司还欠傅鹏2万多元代理费；最后，该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在微信上，杨晓问起57420元货款事宜，西恩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茜认可”错误。首先，杨晓没有陈茜的微信，不可能与陈茜有微信联系。其次，杨晓从傅鹏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知道西恩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陈茜，但至今从未与陈茜见面，也没有与陈茜有过任何联系。最后，亚迪公司与西恩福公司关于“摩力”玛咖系列产品经销代理的行为，亚迪公司均是与傅鹏代表西恩福公司完成。三、一审法院对亚迪公司提交的韵达快递单及换货清单的证据不予认定错误。该证据虽是复印件，但与证人郑某的证词、傅鹏的庭审陈述、双方签订的《“摩力”玛咖系列经营代理终止协议》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人陈述其是韵达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该批退货是由证人代表韵达快递公司亲自送达给郑上原，并陈述了具体送达经过；傅鹏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确认当时与西恩福公司合伙人郑上原确认过收到该退货；双方签订的《“摩力”玛咖系列经营代理终止协议》第二条内容也足以说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内容。四、一审法院认为“亚迪公司提出先开票后付款，说明没有开票也就没有货款，已结算完毕的抗辩理由，不成立”错误。首先，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摩力”玛咖系列经销代理合同书》第二条第2款约定“西恩福公司按代理底价出具增值税发票及其他必要单据”，表明支付货款需要开具税票。其次，亚迪公司提供的发票及银行交易回单，足以说明开具税票在先支付货款在后。最后，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规范药品购销活动中票据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食药监安全[2009]283号）第一条第1款“药品生产、批发企业销售药品，必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增值税普通发票》……”之规定，支付货款需要开具税票。因此，应当认定先开税票后付款，另根据《“摩力”玛咖系列经销代理合同书》第二条第5款“……亚迪公司从到货之日算起六十天后付清二次补货全部货款”的约定，时隔多年西恩福公司也未曾向其开具税票，说明双方已结算完毕。五、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错误，本案当事人均参加诉讼，没有缺席或者中途退庭的情况。 西恩福公司辩称，一、亚迪公司称由于市场变化，原经销代理合同约定的价格，已严重偏离市场行情，显失公平。该说法不符合事实，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亚迪公司在已收到货物的情况下，不能以合同签订后市场变化为由拒绝支付货款。二、傅鹏签订代理终止协议的行为未经西恩福公司授权，该终止协议并不能代表其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该合同，其既不知情，也没有事后予以认可，协议不能对其产生约束。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的条款内容损害西恩福公司的利益，确认该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傅鹏在一审陈述让利181076元属于西恩福公司应支付给傅鹏的代理差价，傅鹏把自己的可得利益让利给了亚迪公司。亚迪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明知让利行为在没有经过西恩福公司授权的情况下，肯定会损害西恩福公司的利益，故双方属于恶意串通，损害西恩福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该条款应认定无效。三、双方对货款支付期限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其要求亚迪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傅鹏认可263242元退货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其不予认可。根据亚迪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其授权傅鹏的时间是在2014年8月24日，授权内容仅是签订合同，没有涉及到合同签订后的合同履行问题。亚迪公司明知傅鹏的代理权限只有签订合同，傅鹏的其他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即使换货协议有效，也涉及到换货协议履行问题，亚迪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向郑上原退货的事实。亚迪公司提供邮寄快递单是复印件，西恩福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也未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在此情况下，一审驳回西恩福公司对该部分货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傅鹏只能代表西恩福公司在2014年8月25日与亚迪公司签订经销合同，至于后面的换货协议、代理终止协议，傅鹏无权代理，该二份协议不能约束西恩福公司。 傅鹏提交书面意见称，一、西恩福公司将其列为被告不适格。在亚迪公司和西恩福公司的“魔力”玛咖系列产品交易过程中，其身份是西恩福公司的全权代表。这不仅有西恩福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还有其和西恩福公司签订的《合作经销合同》予以确认。因此，其商业行为代表西恩福公司。根据《合作经销合同》第七条“傅鹏作为自然人只有代表西恩福公司与代理经销商签订销售合同的权利，不承担西恩福公司与代理经销商之间的商业、经济纠纷责任”的约定，其认为本案属于西恩福公司和亚迪公司的经济纠纷，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西恩福公司对其的起诉。二、西恩福公司诉请其承担诉讼费用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义务是负责经销商的正常汇款，这是一项协助义务，且本案经销货款已结清，其协助义务已完成，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西恩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其代理经销过程中的行为合法有效。1、其代理行为不仅有委托书授权，还有《合作经销合同》中对其代理期限为五年的约定。在代理期限内其在处理玛咖产品销售过程中的行为都代表亚迪公司的意思表示。2、西恩福公司提供给亚迪公司的玛咖货款总金额为6937740元，一是直接支付货款252710元，二是换货未成的退货262342元，三是余款的让利结算。换货的原因是玛咖产品的保质期为24个月，2016年6月因部分销售产品临近保质期，经西恩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茜口头同意，将该批货退到西恩福公司的公司形象店址，也是玛咖产品的发货地，该批货由西恩福公司合伙人郑上原接收后，已与其核实。因该批货最终未能换新批号，后以退货处理。余款让利结算的原因有二：一是2016年中央电视台曝光了玛咖产品功效被扩大宣传，误导消费者的电视新闻，报道后玛咖系列产品销售价格一落千丈，原本市场销售价299元/瓶、399元/瓶的玛咖片，天猫网上仅为39元至65元一瓶；二是傅鹏的代理报酬，合同约定西恩福公司收到货款后2日内需提取利差给傅鹏，除去退货部分，其可得报酬为215564元，已足够让利给亚迪公司。为此，鉴于市场因素，考虑到三方利益，其代表西恩福公司在牺牲自己利差的范围内，与亚迪公司签订《“摩力”玛咖系列经营代理终止协议》，西恩福公司和亚迪公司的货款已结清，不存在未支付货款的事实。同时，其也未向西恩福公司主张过代理报酬。四、根据西恩福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将其列为被告，仅是因西恩福公司觉得亚迪公司私下支付过其货款，想通过庭审了解情况，在得到亚迪公司明确回复后，西恩福公司代理人当庭表示撤回对其的诉讼。五、西恩福公司尚欠其利差28545元（215564元-187016元）至今未付。综上，请求驳回西恩福公司的诉讼请求。 西恩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迪公司支付西恩福公司货款共计441030元，并赔偿损失（自2015年10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傅鹏对上述债务承担民事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亚迪公司、傅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3日，西恩福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傅鹏负责与亚迪公司签订关于“摩力玛咖”系列产品浙江区域总代理的经销协议事宜。同月25日，亚迪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杨晓处理与西恩福公司经销代理合同事宜，杨晓行为视为亚迪公司的行为予以认可。故而，傅鹏代表西恩福公司与杨晓代表亚迪公司签订了《“摩力”玛咖系列经销代理合同书》，约定西恩福公司授权亚迪公司为浙江省的独家代理商，期限三年；产品名称规格、单价和退货事项；另规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双方在履行中，于2014年12月31日，在微信上，杨晓问起57420元货款事宜，由西恩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茜认可。2015年1月26日，西恩福公司与亚迪公司签订《摩力玛咖铺货协议》，约定协议到期至同年10月26日终止时，亚迪公司应向西恩福公司一次性支付铺底货款。2015年11月3日，亚迪公司与傅鹏签订《换货协议书》，其中载明“涉案商品因出现滞销，亚迪公司有权向西恩福公司换货至指定的义乌市，收货（件）人：郑上原，手机137××××8955；以货换货品种，价格随行就市；本次签订的协议为补充协议，与母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6年9月25日，亚迪公司与傅鹏签订了《“摩力”吗咖系列经营代理终止协议》，其中载明“西恩福公司同意在收到亚迪公司换货物后三个月内将新批号货物交付亚迪公司所在地，至本协议签订时西恩福公司未将新批号货物交付亚迪公司，双方同意作为退货处理；进货总金额695198元，已付货款245840元，退货262342元（2016年6月13日退货到义乌市美馆，收件人郑上原，手机137××××8955），鉴于产品市场变化的实际，余款187016元作为差价处理，西恩福公司自愿让利给亚迪公司”。另查明，在履行中，西恩福公司共向亚迪公司发货金额693740元，已收货款252710元，尚欠441030元。西恩福公司出具的销售单8份上，均注明公司形象店址义乌市副食品市场三楼一街36号南美馆，公司地址浙江省青田进出口商品交易中心17-19号；其中部分的出库栏或审核栏中有郑上原签名。傅鹏为了从西恩福公司中提取利差，于2014年12月31日，傅鹏通过ATM银行转账给郑上原款8562元，作为交纳货物税款。 一审法院认为，西恩福公司与亚迪公司双方签订的《“摩力”玛咖系列经销代理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应予履行。对供货693470元，已付货款252710元的事实，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鉴于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以傅鹏名义所签订的《“摩力”吗咖系列经营代理终止协议》《换货协议书》的行为是否有效，退货事实存在否？一审法院认为，傅鹏为《“摩力”玛咖系列经销代理合同书》代理西恩福公司签订人，亦是区域总代表，西恩福公司已授予其合同范围内权限。履行合同中，《“摩力”吗咖系列经营代理终止协议》约定因西恩福公司不能换货的情况下，按退货处理，并明确了退货金额。西恩福公司认为是傅鹏越权或无权代理，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傅鹏超越代理权限或无权代理，亦属表见代理，因傅鹏的行为会使亚迪公司相信，故该代理行为有效，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欠货款为693470元-已付252710元-退货262342元=178418元。2.亚迪公司提出先开票后付款，说明没开票也就没货款，已结算完毕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因其不符合逻辑思维和交易习惯。3.对傅鹏提出在该案货款中扣除178418元，作为自己的可得报酬，并由自己支配给亚迪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该涉及傅鹏与西恩福公司之间的代理报酬关系。虽《“摩力”吗咖系列经营代理终止协议》有约定“余款187016元作为差价处理，西恩福公司自愿让利给亚迪公司”，因其损害西恩福公司的利益，对此亚迪公司也是明知的，属傅鹏的个人行为，故该条款无效，予以驳回。代理纠纷的利害关系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对傅鹏的民事责任亦不在该案中处理，故傅鹏不承担该案的民事责任。4.对西恩福公司主张利息损失，自2015年10月26日《摩力玛咖铺货协议》约定协议终止次日应支付货款而未支付起日计算，予以采纳。上述，对西恩福公司的诉请，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之规定，判决：一、由亚迪公司支付西恩福公司货款178418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10月2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金还清日）。二、驳回西恩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9元，由西恩福公司负担2000元，由亚迪公司负担200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履行中，于2014年12月31日，在微信上，杨晓问起57420元货款事宜，由西恩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茜认可。”中的“杨晓”应纠正为“傅鹏”。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系傅鹏代表西恩福公司让利187016元给亚迪公司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西恩福公司于2014年8月23日出具的委托书，其中载明西恩福公司委托傅鹏负责与亚迪公司签订关于“魔力玛咖”系列产品浙江区域总代理的经销协议事宜。因该委托书中对傅鹏的权限没有特别限制，即使西恩福公司与傅鹏有内部约定，也无法对抗不知情第三人基于该委托书对傅鹏身份产生的信赖。另结合傅鹏作为西恩福公司代表在《“摩力”玛咖系列经销代理合同书》中签字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亚迪公司均是与傅鹏联系购货、付款等事宜的事实。亚迪公司所称基于委托书及合同，有理由相信傅鹏有权代表西恩福公司进行结算，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对187016元余款让利的原因，傅鹏解释为一是市场行情变化，二是其自愿将其与西恩福公司之间的利润进行让利。亚迪公司亦主张让利系因玛咖产品的市场价格变化。而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亚迪公司和傅鹏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西恩福公司利益的主观故意。因此，傅鹏代表西恩福公司让利187016元给亚迪公司的行为对西恩福公司具有约束力，西恩福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对262342元的退货事宜，由傅鹏代表西恩福公司予以确认，且亚迪公司亦提供了快递单复印件等予以佐证，一审判决对退货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案中，西恩福公司诉请傅鹏对亚迪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西恩福公司和傅鹏之间的利润分配问题，与本案争议的合同履行无关，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对亚迪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64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田西恩福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45元，均由青田西恩福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伟审判员周俊梅审判员应倩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代书记员 祝     赫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