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07行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邱伯君，男，1953年8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安红，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友珍，女，193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菊兰(项友珍长女)，女，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化(项友珍次女)，女，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兰(项友珍三女)，女，1967年9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友兰(项友珍四女)，女，197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燕锦阳，湖南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东，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军(项友珍次子)，男，197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 原审被告石门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石门县楚江街道澧阳中路049号。 法定代表人夏永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波，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子开(项友珍长子)，男，195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雅臻，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门县宝峰街道花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宝峰街道花山社区6组。 法定代表人喻泽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本东，常德市石门县楚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邱伯君因与被上诉人项友珍、李菊兰、李金化、李国兰、李友兰、李子军及原审被告石门县自然资源局、原审第三人李子开、石门县宝峰街道花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花山社区)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庭询，上诉人邱伯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安红，被上诉人李子军及项友珍、李菊兰、李金化、李国兰、李友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燕锦阳、李小东，原审被告石门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平、邢波，原审第三人李子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雅臻，原审第三人花山社区的法定代表人喻泽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本东均到庭参加庭询。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项友珍、李菊兰、李金化、李国兰、李友兰、李子军及第三人李子开(曾用名李伯富)一家原系石门县二都乡界牌垭村(现为石门县宝峰街道办事处花山社区居民委员会)村民，项友珍的子女(即李菊兰、李金化、李国兰、李友兰、李子军、李子开)均成家，有的已将户籍迁出。1982年，全国实行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涉案的位于石门县原二都乡花山村界牌片杨桃湾林地由项友珍夫妇承包。 2005年，第三人邱伯君(曾用名邱伯军)从石门县皂市水库移民至石门县二都乡界牌垭村。同年5月21日，其与李子开签订关于房屋买卖、责任田、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协议书，将本案争议的林地使用权、承包权出让给邱伯君，该协议约定：李伯富将责任田、烟火山承包权出让给邱伯君，出让费分别为13000元、5000元。同月25日，李子开向界牌垭村民委员会提交了自愿交回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申请书，将转让的耕地、山地的承包权交给村委会，再由村委会发包给邱伯君。2006年6月，邱伯君就与李子开的上述房屋买卖合同、责任田、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向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认为李子开收取出让费是一种违法行为，要求予以返还，该院审理后于同年12月18日判决驳回邱伯君的诉讼请求。 2008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要求推进林权登记等改革事项，此后，石门县开始对全县范围内的林权登记工作进行推动，2010年3月22日，邱伯君向林业部门申请办理林业初始登记，林业部门收集了移民介绍信、协议书、自愿交回部分土地承包权的申请书、投亲靠友土地补偿费用发放花名册、石门县二都乡界牌垭村证明材料、安置协议、土地分配表及林业“三定”林权证登记表、林地勘验定界登记表、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草表)、实施方案、批复、会议记录、工作总结、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图、林权登记台账等资料，并经村、镇等部门审核后，石门县人民政府于同年6月9日给邱伯君(证上登记为邱柏君，实为邱伯君)颁发了石政林证字(2010)第2602010149号林权证，该证载明林地面积为4.7亩、林种为用材林。 2018年，因“安慈高速”项目建设需要，涉案的4.7亩林地被征收。因征地拆迁补偿款发放问题，项友珍等六原告与邱伯君产生纠纷，六原告以石门县自然资源局为邱伯君颁发的林权证违法为由，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林权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土地承包法律、法规，承包户成员将户口迁出后，并不必然丧失林地的承包权。项友珍一家系涉案林地原承包人，李子军、李国兰、李友兰、李金化、李菊兰虽已成家并将户口迁出，因其主张涉案林地权属，系利害关系人，故其均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石门县自然资源局作为林权登记的承继机关，行使林业行政登记职责，系本案适格的被告。 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之规定，登记机关除收集材料、进行审核外，还应当对登记申请予以公示，故林业登记机关给邱伯君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前，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先行予以公告，确保利害关系人有提出异议的权利。本案中，原登记机关收集的村委会的工作总结中虽然称已经公示，但无公示文书及公示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应当认定为没有进行公示，故原林业登记机关的登记程序违法。综上，原林业登记机关在为邱伯君颁发林权证前，未在林地所在地予以公示，违反了《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项友珍等六人诉请撤销石政林政字(2010)2602010149号林权证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石门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石政林证字(2010)第2602010149号林权证。 上诉人邱伯君诉称：1.涉案的林地系李子开转让给邱伯君的，且李子开向村组提交了自愿交回土地的承包权的申请书，邱伯君受让的是李子开的林地，与六名被上诉人无关，六名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2.原审认定“原登记机关收集的村委会的工作总结中虽然称已经公示，但无公示文书及公示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应当认定为没有进行公示，故原林业登记机关的登记程序违法”，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3.涉案林权证记载的地块系流转取得，邱伯君与李子开自愿签订了协议书，李子开向村组提交了自愿交回土地的承包权的申请书，并经村组、镇履行了相关手续，有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该流转协议合法有效，即使颁证程序轻微违法，该林权证也不应撤销。4.邱伯君作为国家重点建设项目的移民户取得的涉案林地，即使李子开属于无权处分，邱伯君作为善意第三人，也有权取得林地使用权，该林权证不应撤销。 六名被上诉人辩称：1.六人均是涉案林地的承包人，与该林地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诉讼主体适格。2.原审认定林业登记机关在林权证颁发前未予公示，程序违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六人未将涉案林地流转给邱伯君，李子开的林地流转行为无效，原界牌垭村村民委员会办理林地流转手续的行为无效。4.邱伯君取得涉案林地使用权的行为不符合行政法及有关程序的规定，不构成善意取得。 原审被告石门县自然资源局辩称：1.林权证颁证有事实依据。2.颁证程序合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李子开述称：其结婚后就单独分户，其与邱伯君签订的协议及林权证中载明的林地面积与实际面积一致，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花山社区述称：1.六名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涉案林地与其有利害关系，其诉讼主体不适格。2.邱伯君已善意取得涉案的林地，其作为移民户亦有权从村里获得分配。3.林业登记机关颁证程序合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当事人原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6年6月，邱伯君向石门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确认其与李子开于2005年5月21日签订的有关房屋、土地承包经营权、林地使用权转让的协议书中第2条、第3条无效；由李子开返还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林地使用权转让费18000元并履行相关合同义务。该院于2006年12月18日作出(2006)石民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确认该协议书系邱伯君与李子开签订，原界牌垭村村干部参与了涉案房屋、责任田、地、自留山的丈量、交接，责任田、自留山已由石门县移民机构及该村村民委员会认可登记在邱伯君名下。 二审再查明，项友珍等六人不服石门县人民政府为邱伯君颁发石政林证字(2010)第2602010149号林权证，于2018年12月21日以石门县人民政府、石门县林业局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本院两次释明其错列被告，但项友珍等六人拒绝变更，本院遂于2019年4月8日裁定驳回项友珍等六人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有四个争议焦点，现分述如下： 一、六名被上诉人的原告身份是否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以家庭方式承包的主体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了对进城农户、妇女结婚不得收回承包地的情形。本案中，国家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时，项友珍等六人均系原界牌垭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成员，李国兰、李友兰、李金化、李菊兰、李子军是项友珍的子女，他们成家后有的将户籍迁出了原界牌垭村，但作为承包经营户的成员并不必然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子开转让涉案林地使用权时，其向该村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自愿交回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申请书中明确家庭人口7人，该村村民委员会对项友珍等六人及李子开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成员的身份亦不持异议，故项友珍等六人与涉案林地的颁证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故项友珍等六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二、邱伯君是否取得涉案林地的使用权？ 邱伯君作为移民户，可依法享有林地使用权。其在移民过程中与李子开签订了转让协议书，该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已由生效的石门县人民法院(2006)石民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原界牌垭村村干部参与了涉案林地的丈量、交接，李子开向该村村民委员会提交了自愿交回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申请书，该申请书中明确自愿交回林地使用权，该村村民委员会按照村民自治原则和程序将收回的林地发包给邱伯君承包经营，具有移民户身份的邱伯君依法取得了涉案林地的使用权。故六名被上诉人关于“六人未将涉案林地流转给邱伯君，李子开的林地流转行为无效，原界牌垭村村民委员会办理林地流转手续的行为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本案的林权登记程序是否合法？ 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湖南省林权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第十条的规定，林权登记申请受理后，由林业主管部门组织林权调查。勘验调查结束后，对林权权属合法、界址清楚、面积准确的，由林业主管部门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的自然村、村民委员会所在地公示，公示期为30日。本院已查明石门县林业主管部门在颁证前依法收集了颁证程序中所需的书面材料，进行了实地勘验调查，但无证据证实勘验调查结束后进行了30日的公示。能显示涉案林地权属情况公示的证据仅有书证一份，即石门县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组山林权属情况公示表，该表显示邱伯君的林地面积4.7亩，逾期未提出异议的，即进入现地核实程序，公布日期为2010年4月2日，结束日期为同月11日。该表公示期仅10日，无证据证实其已公示，亦不符合30日的公示要求，故该林业主管部门林权登记的程序轻微违法。 四、已登记的林权证应否撤销？ 登记林权证并不是赋予林权，而是通过登记对林权权利人已经取得林权的一种行政确认行为。本案中邱伯君已依法取得涉案林地的使用权，林业主管机关有权为邱伯君办理林权登记，登记过程中仅未依法进行公示属程序轻微违法，故可判决确认被诉林权登记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法律效力应予保留，不应被撤销。原判撤销涉案林权证处理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石门县林业主管部门有权为依法取得涉案林地使用权的邱伯君办理林权登记，项友珍等六名被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的诉讼，林业主管部门在办理林权登记的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公示，程序轻微违法，可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不撤销保留其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行初7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石门县人民政府为邱伯君办理石政林证字(2010)第2602010149号林权登记行为的程序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石门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继春 审 判 员 唐招军 审 判 员 刘应典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管宏明 书 记 员 谢 毅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