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2行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建华，女，195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 委托代理人董萍萍，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李学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黄河北路788号。 法定代表人李余粮，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芳，湖南御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徐磬，系株洲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干部，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栗雨工业园株洲汽车零部件产业园D区1栋8号。 法定代表人陈卫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云彪，湖南方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范小艳，女，197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原审第三人陈卫东，男，196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 上诉人范建华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审第三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范小艳、陈卫东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行初7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第三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14日，该公司成立之后进行了住所变更、投资人（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注册资本（金）变更、经营期限（营业期限）变更、经营范围变更、股东变更、联络员备案等多次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7月16日，该公司委托朱小园向原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进行公司变更登记，申请变更项目为：股东变更，原登记内容：范建华、杨小罗、范小艳；拟变更内容为：范建华、杨小罗、陈卫东。该公司向原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变更登记所需的申请材料，主要包括：2015年6月16日《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015年7月16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2015年7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15年6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5年7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范小艳、陈卫东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2015年7月16日，原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了（湘株）私营受理字（2015）第6623号《受理通知书》。同日，原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了（湘株）私营受理字（2015）第3516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内容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经审查，提交的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变更、投资者名称变更登记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决定准予变更登记。我局将于10日内通知你单位换领营业执照。”2015年7月24日，朱小园领取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和有关文书。 在进行本次股权变更登记时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中2015年6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落款处全体股东签章显示的手写签名为：“范建华”、“杨小罗”、“范小艳”、“陈卫东”。2015年7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签名为“范小艳”，受让方签名为“陈卫东”。上述两份材料中的“范小艳”、“陈卫东”的签名均系第三人范小艳和陈卫东本人亲笔所书写。 原告范建华认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伪造了范建华、杨小罗的签名，被告未履行审查职责于2015年7月16日错误地将股东由范小艳变更为陈卫东，故向法院申请对2015年6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范建华”、“杨小罗”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依法不同意进行鉴定。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出具《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委托朱小园办理中天公司变更营业期限的手续，在此材料中申请人盖章或签字处加盖了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公章，当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范建华进行了手写签名，此处手写签名“范建华”的笔迹与涉案的2015年6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手写签名“范建华”的笔迹一致。另外还有2013年5月14日《关于修改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份材料中手写签名“范建华”的笔迹、2014年12月1日《营业执照换发证申请书》法定代表（负责）人签字处的手写签名“范建华”的笔迹、2015年4月10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中手写签名“范建华”的笔迹、2015年5月11日《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份材料中手写签名“范建华”的笔迹与涉案的2015年6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手写“范建华”的笔迹一致。 另查明，原告范建华委托李学磊律师于2018年10月30日向第三人陈卫东发送了《律师函》，该函的包括如下内容：“2015年6月16日范小艳与陈卫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2019年6月4日，原审法院受理了（2019）湘0203行初36号原告范建华诉被告株洲市天元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第三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其他行政管理纠纷案，该案中原告在同一案件中提出两项诉讼请求要求撤销两次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股东变更登记）行为，其中第二项诉讼请求与本案的诉讼请求完全一致。因范建华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明确被原审法院依法驳回后其又于2019年6月11日将株洲市天元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起诉至原审法院，案号为（2019）湘0203行初48号。因范建华起诉列明的被告错误，其又将（2019）湘0203行初48号案撤诉，再起诉株洲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为被告，原审法院于2019年7月1日受理了本案。 又查明，根据《株洲市机构改革实施方案》，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相关职责，以及市发展和改革委会员的价格监督检查与反垄断执法职责，市商务和粮食局的经营者集中反垄断执法职责，科学技术局的知识产权管理职责整合，组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市政府工作部门。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区食品安全委员会日常工作，不再保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株洲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月31日正式挂牌成立。 原审认为，本案系工商行政登记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范建华有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告范建华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法定期限；三、被告于2015年7月16日对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作出的股东变更登记是否合法，是否应当撤销。分析如下： 一、范建华有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对工商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具有原告资格的应当是工商变更登记行为的相对人或者与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2015年7月16日被告所作出涉案工商登记行政行为的内容为：“股东变更，变更之前股东为：范建华、杨小罗、范小艳；变更之后的股东为：范建华、杨小罗、陈卫东。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由范小艳变更为陈卫东”。该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范小艳、陈卫东、范建华。原审法院认为，范建华虽然不是涉案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但其作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股东与此次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行政行为仍然具有利害关系，具有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二、原告范建华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法定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告作出涉案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发生在2015年7月16日，被告作出涉案行政行为时并未告知起诉期限，故起诉期限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如何确定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的时间？本案中，原告范建华委托李学磊律师于2018年10月30日向第三人陈卫东发送《律师函》，应当推定原告此时已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从2018年10月30日起至原告向法院起诉之日没有超过一年，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范建华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期限。 三、被告于2015年7月16日对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作出的股东变更登记是否合法？是否应当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按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国发（2014）7号）中《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第三条第（三）项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工商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一、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自成立以来已经进行了多次工商登记变更，2015年7月16日该公司作为申请人向被告申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按上述法律规定提交了申请材料，该公司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被告对上述申请材料仅仅承担形式审查的责任，被告经审查认为该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受理了其申请并准予变更登记。原告认为该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中2015年6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范建华的签名系该公司所伪造，并以此请求法院撤销本次股权变更登记。但原审法院认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尚未变更为陈卫东之前，即范建华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该公司曾于2013年5月14日出具《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委托朱小园办理变更营业期限的手续，本案中涉案的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也系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出具《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委托朱小园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5月14日和2015年7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中代办人均为“朱小园”，其办理变更登记时向被告提交申请材料的方式一致，上述两份证明中手写“范建华”的签名笔迹完全一致。结合2013年5月14日《关于修改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3年5月14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份材料中手写签名“范建华”的笔迹、2014年12月1日《营业执照换发证申请书》法定代表（负责）人签字处的手写签名“范建华”的笔迹、2015年4月10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中手写“范建华”的签名笔迹、2015年5月11日《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015年5月11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份材料中手写签名“范建华”的笔迹与本案涉案的2015年6月16日《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手写“范建华”的笔迹一致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于2015年7月16日对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时已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作出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符合法定程序，不应当撤销，原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与公司或与公司股东、其他人之间的民事纠纷，原告可以依法另行主张相关权利。关于本案被告诉讼主体的问题，由于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时，株洲市政府机构改革已经完成，株洲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正式挂牌成立，原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被撤销，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株洲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故株洲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为本案的适格被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范建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范建华负担。 上诉人不服，上诉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对上诉人诉求的核心依据，即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2015年7月16日股东工商变更登记时是否提供了虚假材料进行裁判。一审法院应对相关行政行为负有实质审查职责，而一审法院不同意进行鉴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的“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问题”的情形，一审法院应当依据该纪要第一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的原则进行审判。2.一审法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原审被告并未尽到法定的审慎审查义务。范建华作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名已经于2007年依法在原审被告保存的档案资料中保存，原审被告在审查资料时，只需简单对比2015年5月15日工商变更登记自己中“范建华”签名是否与其已备案签名是否一致，即可发现其字迹明显不一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株洲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对一审法院判决予以认可，一审虽然没有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驳回，但范建华与范小艳是母女关系，范建华是肯定知道股权变更的。 原审第三人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股东变更行政登记行为合法有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证据予以采纳，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涉案股权转让发生在范小艳和陈卫东之间，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签字，范建华并非转让一方，该股权转让未改变范建华的持股情况，没有影响其权利行使。因此，该股权转让之后，株洲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涉案股权变更登记，与范建华没有利害关系，范建华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的规定，对范建华的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对本案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甚为不妥。考虑到一审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没有损害当事人各方的合法权益，驳回起诉和驳回诉讼请求取得的实际法律效果相当，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在本案审理中，上诉人提出“范建华”签名笔迹鉴定申请，本院认为没有必要进行笔迹鉴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范建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华 审 判 员  吴晓斌 审 判 员  梁小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苏新柱 书 记 员  匡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