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2302民初2876号 原告：李红霞，女，汉族，1978年3月16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 原告：李华，男，汉族，1968年6月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 共同委托代理人：罗鹏，新疆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玉明，男，汉族，1962年7月12日出生，现住阜康市。 被告：张俊平，男，汉族，1970年6月3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山西临汾市。 委托代理人：卢慧斌，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天龙，男，汉族，1975年4月16日出生，住襄汾县。 原告李红霞、李华与被告张俊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月4日、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华及原告李华、李红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鹏、刘玉明，被告张俊平的委托代理人卢慧斌、谢天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红霞、李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李红霞与被告张俊平2012年12月2日签订的《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原告李华与被告张俊平2012年12月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及2012年12月5日李华为被告张俊平出具的借据无效；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张俊平系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股东，其因出资入股2000万元而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2012年底，张俊平向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华提出，因被告本人患有严重疾病，希望撤回其在该公司的全部入股及投资。原告李华同情被告不幸处境，并按被告提出的步骤和方案对其"帮助"：首先，由被告张俊平与原告李红霞于2012年12月2日签订了一份虚假的《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被告持有的公司对应出资金额2000万人民币的40%股权全部转让给李红霞，在李红霞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情况下，被告于12月5日出具"收到李红霞股份转让款"的假收条一份，以应对工商部门变更登记需要；其次，由被告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华再于2012年12月3日签订一份所谓《借款协议》，其中约定将被告包括2000万股本在内的"前期投入资金"共3750万元，作为原告李华向被告的"借款"，12月5日原告李华在未收到任何"借款"的情形下向被告出具了所谓"借据"。原告李华答应在公司资金宽裕时将借款分期偿还。被告张俊平与二原告在既无真实股权转让交易有无真实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形成了表面上看似合法正常的股权转让关系和借款关系，被告据此达到以合法形式掩盖撤回股东出资的非法目的。被告的行为违反了股东不得撤回出资的禁止性规定，原告为避免损害公司和第三人利益，故提起诉讼。 被告张俊平辩称：《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签订后，李红霞按照协议约定将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40%的股权变更至自己名下，李华也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先后向被告支付借款利息875万元。2016年3月30日，张俊平以李华、李红霞为被告向山西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履行借款协议，偿还借款3750万元利息及本金。被告张俊平认为本案与山西临汾中院受理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完全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属于重复立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将案件移送至山西临汾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原告李红霞、李华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山西临汾市中院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实山西临汾中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对本案要求的借款协议进行处理，与本案合同效力确认不是同一个诉讼，不属于一案二诉的行为。被告张俊平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原告应在山西临汾中院以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提出抗辩，本案属于重复立案。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股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李华出具的借条、张俊平所打的收条各一份，拟证实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的目的是被告退股撤资，及双方对管辖权的约定。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三、宏盛源公司章程、验资报告附表、公司登记附表各一份，拟证实原告李华和张俊平的出资情况和职务身份。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但表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四、宏盛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基本注册信息、公司变更登记表各一份，拟证实李华在与被告签订协议期间系宏盛源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所以与被告签订没有真实借款关系的协议，是因为李华与公司有控制关系，可以使张俊平达到从公司退股撤资的目的。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五、宏盛源公司2012年审计报告，拟证实李华在宏盛源公司没有个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张俊平在不存在真实资金流向的情况下签订借款协议，利用的不是自然人身份，而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以此达到张俊平退股撤资的目的。被告表示李红霞、李华与张俊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均系个人行为，当然不会体现在公司的审计报告中。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六、宏盛源公司的关联方及实际控制人工商查询记录一组，拟证实宏盛源的股东和变更情况，原告李华与被告张俊平签订《借款协议》系利用其宏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身份的职务行为所为。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七、张俊平作为宏盛源公司总经理参与公司管理的部分签字，拟证实被告张俊平本人以公司领导身份签字批准财务收支凭证、在生病期间仍委托其亲友程海林、贾文斌代表其行使公司管理权，参与宏盛源公司经营管理。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八、李华通过宏盛源公司的关联公司向张俊平支付款项凭证一组，拟证实宏盛源公司的关联公司山西古县华东煤化有限公司2013年5月6日向被告张俊平支付225万元，2014年5月26日支付225万元，2015年2月15日支付200万元。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所付款项是原告李华按照与张俊平签订的借款协议向张俊平支付的借款利息，李华从其实际控制的公司向张俊平转款的行为是李华个人挪用公司资金的个人行为。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九、证人柴某证言，拟证实协议履行的情况。被告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本院对证人证言综合认定。 被告张俊平向本院提交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举证通知书、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传票、起诉状、2016晋10民初17-1号民事裁定书、民事上诉状、山西高院的二审裁定书各一份，用以证实本案已在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中。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临汾中院处理的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系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10月19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0年12月16日，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股东及股权出资为：李华出资3000万元，占股60%，张俊平出资2000万元，占股40%，李华任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2年12月2日，被告张俊平与原告李红霞（原告李华之妻）签订《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张俊平将其持有的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40%的股权以2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红霞，并于2012年12月5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李红霞宏盛源股份转让款贰仟万元整。 2012年12月3日，被告张俊平向原告李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李华偿还借款壹仟柒佰伍拾万元整。 2012年12月3日，李华与张俊平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张俊平）在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前期投入的资金3750万元，作为甲方（李华）乙方的个人借款，由甲方负责偿还；2014年12月5日前，甲方偿还乙方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2015年12月5日前，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750万元；利息计付自2012年12月5日起至本金偿还完毕止，年息12%，2013年5月5日前甲方支付乙方利息225万元，2013年5月5日至2013年12月5日前支付利息225万元，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5月5日前支付利息225万元，2014年5月5日至2014年12月5日前支付利息225万元，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5月5日前支付利息105万元，2015年5月5日至2015年12月5日前支付利息105万元。 2012年12月5日，李华向张俊平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借到张俊平现金叁仟柒佰伍拾万元整。 2013年12月12日，被告张俊平收到转账款项225万元；其后，被告张俊平收到山西古县华东煤化有限公司代付款450万元，分别为：2013年5月6日支付225万元，2014年5月26日支付225万元；2015年2月15日，阜康市泰华煤焦化工有限公司以承兑汇票背书方式向张俊平支付200万元。原告李华陈述，以上款项均为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向他方拆借资金。 2013年，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红霞，至2015年5月，李华、李红霞均退出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该公司现有股东及占股出资为：阜康市泰华煤焦化工有限公司占股60%，出资额为3000万元；柴某占股40%，出资额为2000万元。另查明，阜康市泰华煤焦化工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40000万元，股东及占股出资为：李华持股比例为60%，认缴出资额为24000万元；刘玉明持股比例为40%，认缴出资额16000万元。2015年5月13日，阜康市泰华煤焦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华变更为刘玉明。 证人柴某陈述，2015年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股东变更后，其作为股东拒绝李华继续以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名义向被告张俊平付款。阜康市泰华煤焦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玉明陈述，其发现李华通过阜康市泰华煤焦化工有限公司向张俊平支付200万元后，即要求李华停止以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名义拆借资金向被告张俊平付款。 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重复立案？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违反公司法和合同法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协议、借据是否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 本案被告张俊平以其与原告李华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为依据在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履行合同，该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尽管合同法律关系中，合同效力为先决事项，原告李华可以诉争合同无效为由提出抗辩，否定给付义务。但本案中，原告李红霞、李华并非仅仅针对李华与张俊平之间的借款协议提起确认之诉，而是以合同当事人基于同一非法目的实施二个合同行为为由，要求确认李红霞与张俊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李华与张俊平之间的借款协议均为无效，本案与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受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并非同一合同关系，且李红霞与张俊平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管辖权，"协商不成，通过阜康市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因而，本案不构成重复立案。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将自己所持股权进行转让，向本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本案被告张俊平向原告李红霞转让股权时，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仅有股东二人，且张俊平与李红霞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另一股东李华也积极参与，股权转让后，合同当事人也在工商管理部门予以变更登记。原告李红霞、李华认为其系因被告张俊平病重出于同情予以帮扶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该情形对合同效力不产生影响。缔约过程中，合同当事人李红霞、张俊平系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一致，该股权转让协议的达成，产生股权转让的效力，不能达到股东抽逃资金的目的。本院认定，原告李红霞与被告张俊平在2012年12月2日签订的《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合同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真实意思的一致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自双方在协议上签字后，合同即依法产生效力。 原告认为，2012年12月3日李华与张俊平签订的《借款协议》及2012年12月5日李华向张俊平出具的借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应属无效。庭审查明，李华向张俊平出具的借据及双方所签订《借款协议》均系出于解决李红霞与张俊平之间的股权转让金2000万元及张俊平的"投资款"1750万元给付问题，《借款协议》和借据系为双方协商一致以借贷方式解决同一争议形成，合同标的相同，合同目的一致。对于双方争诉的《借款协议》和借据的效力，本院一并予以评价：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中，因合同当事人欲以合法合同行为达到非法目的，因而该种合同中，合同当事人的真实目的具有较强隐蔽性，往往只能从合同当事人缔结合同的情形、履行合同的行为及产生的法律后果予以判断。本案中，被告张俊平与李红霞在2012年12月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于第二日即12月3日向李红霞出具2000万元的收条，同日又向原告李华出具1750万元的收条，且与李华签订金额为3750万元的《借款协议》，2012年12月5日，李华又向张俊平出具3750万元的借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俊平向李华出具的收条、金额为3750万元的《借款协议》、李华向张俊平出具3750万元的借据，均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告李华、李红霞及被告张俊平在没有真实借贷关系情形下的一系列行为显示，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转移负担的目的。 原告李华在与张俊平签订《借款协议》和出具借据后，（基本）按照约定向张俊平履行了合同签订后至2014年5月期间的给付义务，分三笔共计支付675万元，以上款项均不是李华个人给付，而是由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相关公司向张俊平直接支付。2015年2月15日，张俊平收到阜康市泰华煤焦化工有限公司以承兑汇票背书方式向张俊平支付200万元。2012年至2015年5月，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实际处于李华、李红霞夫妻完全控制下，阜康市泰华煤焦化工有限公司向张俊平付款时，李华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李华在个人与付款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情形下要求相关公司向张俊平付款，其因付款行为也与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阜康市泰华煤焦化工有限公司股东产生纠纷，以上事实证明，原告李华在与被告张俊平签订《借款协议》和出具借据时，存在将其妻子李红霞与张俊平之间的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1750万元"投资款"均由由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承担的目的。 尽管本案被告张俊平坚持其系与李华个人之间因结算形成《借款协议》和借据，但是，被告张俊平、原告李华在"结算"时，二人持有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被告张俊平在与李华妻子李红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在没有真实借款关系的情况下向李华出具"收到李华偿还借款壹仟柒佰伍拾万元整"的收条，之后与李华签订包含2000万元股权转让金和1750元"投资款"在内的3750万元《借款协议》，再由李华向其出具3750万元借据，以上行为有悖常理。同时，被告张俊平先后四次收到付款，均非李华个人向其支付，而是阜康市宏盛源铸业有限公司相关公司支付。显然，被告张俊平在与原告李华签订《借款协议》和接受李华出具借据时，明知对方真实合同目的并予以许可。而且，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就表现形式而言，既可以是双方通谋的行为，也可以是单方的虚假行为。换言之，被告张俊平即便与原告李华不存在共同非法目的，也不能改变《借款协议》和借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性质。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李华与被告张俊平于2012年12月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2012年12月5日李华向张俊平出具的借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华与被告张俊平于2012年12月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及原告李华于2012年12月5日向被告张俊平出具的借据无效； 二、驳回原告李红霞、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35元，邮寄费240元，合计275元，由原告李红霞、李华承担175元，由被告张俊平承担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世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郭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