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伙叔，男，汉族，1948年11月24日出生，住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微，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振华，男，汉族，1973年9月27日，住广州市从化区，系原审原告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灼辉，男，汉族，196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记安，男，汉族，1967年8月15日出生，住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校波，男，汉族，1958年3月27日出生，住广州市从化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光育，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金池，男，汉族，1952年7月26日出生，住广州市从化区。上诉人江伙叔因与被上诉人江灼辉、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再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江伙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微、江振华，被上诉人江灼辉、江校波、江记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光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江金池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伙叔上诉请求：1.撤销再审判决；2.改判江灼辉停止侵害江伙叔位于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市江浦街黄围村江屋队26号宅基地房屋，立即拆除延伸入江伙叔前述房屋的屋檐部分（延伸宽度约1米），并向江伙叔支付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从2016年8月16日签订工程协议书之日起按每天200元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精神损失费5000元；3.再审、二审诉讼费由江灼辉、江记安、江校波及江金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再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存在不清楚、不全面及错误。1、本案的基本事实：1993年8月17日江伙叔申请宅基地居住，经从化县江埔镇黄围村村民委员会同意，报从化市江埔镇国土管理所准许，获得位于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江埔镇黄围村江屋队26号的宅基地住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30平方米，该宅基地与江灼辉的房屋共用一面墙，与江氏祠堂相连接。涉案房屋是依法依规经过审批后，合法建设的建筑物。由此，江伙叔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合法物权。2016年8月17日，由江灼辉叫生产队将其与涉案房屋公用一面墙的房屋拆了重建，具体负责重建其房屋的是江灼辉、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2、引发本案诉争的主要原因：江灼辉的房屋重建后，其房屋的屋檐部分向江伙叔的宅基地房屋内延伸1米，不仅直接占用江伙叔的房屋使用空间，更导致江伙叔的房屋漏水，无法正常使用。3、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江伙叔的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中，是江灼辉的房屋重建后其房屋的屋檐向江伙叔的房屋内延伸l米，而不是祠堂的屋檐向江伙叔的宅基地房屋内延伸1米。(2)江灼辉的房屋和祠堂的翻修有多处进行了改动，而并非与翻修前的原貌完全相同。(3)江灼辉在重建其房屋过程中是擅自将围墙升高的，并未事先得到江伙叔的同意和认可。(4)在重建前，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与江振华之间于2016年8月12日已经签订《工程协议书》，并明确约定：“江尾祠堂修建工程在施工中，如有危及周边房屋及损害的由集体负责供料维修原样。”而事实上，江灼辉的房屋与祠堂一起进行了改建，其房屋改建后，擅自将围墙升高后不仅事前未经江伙叔同意，事后也没有及时维修原样，更未作出任何补偿。(5)江灼辉拆除改建后延伸出来1米多的屋檐不存在对江氏祠堂造成任何影响。并且因占用房屋的空间和漏水问题，对江伙叔造成严重的困扰，根本不是适当容忍就可以解决的。二、再审法院在证据采纳方面存在部分错误。江伙叔认为，再审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但在一审判决已经依法生效之后，超过再审申请时效后，又启动再审，是对江伙叔显失公平的。并且存在应当采纳的证据没有采纳，应当核实清楚的事实没有调查清楚，将祠堂的翻修、江灼辉房屋改建和江伙叔房屋以后该如何翻修的问题混为一谈，偏听偏信造成本案事实认定部分错误。三、再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适用错误。江伙叔认为，江灼辉未经江伙叔同意，擅自将新建房屋的排水屋檐向江伙叔的房屋延伸约一米，已经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四、2016年8月12日的工程协议书是江伙叔签署的，该协议书江校波起草的，现涉案祠堂不是1：1的比例建造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江灼辉、江校波、江记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解决了适格主体问题，认为江记安、江校波并非适格主体的认定正确。二、再审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完整、准确，不存在事实不清。关于祠堂样式的问题，再审时双方以及法官已经现场确认。三、江灼辉、江校波、江记安认为一审判决作出的分析理由充分。四、引起本案的纠纷是江伙叔的认知偏差，延伸的屋檐原本就有，只是从木质结构变成了混泥土结构。涉案房屋也没有漏水侵害江伙叔的权利。被上诉人江金池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进行答辩。江灼辉、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向一审法院再审请求判令：1、撤销（2017）粤0184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2、驳回江伙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江伙叔的房屋，位于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黄围村江屋队26号，面积为约30平方米，该房屋与江灼辉的房屋共用一面墙，与江氏祠堂相连。江灼辉的屋檐高过江伙叔的屋檐，通过江伙叔的瓦面再进行排水。因江氏祠堂进行拆建改造，由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负责。江灼辉的房屋与江氏祠堂相邻，江灼辉叫生产队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建房，由江灼辉补20000元给生产队。现江灼辉新建的房屋的排水屋檐向江伙叔的房屋内延伸约1米。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江灼辉未经江伙叔的同意，将新建房屋的排水屋檐向江伙叔的房屋延伸约1米，侵害了江伙叔的民事权益，且主观上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江伙叔主张江灼辉停止侵害江伙叔位于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黄围村江屋队26号的房屋，拆除侵权屋檐部分（延伸宽度约1米）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江灼辉、江记安、江校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江灼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延伸入江伙叔位于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黄围村江屋队26号房屋的屋檐部分（延伸宽度约1米）。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灼辉承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江记安为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黄围村江屋经济社社长。位于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黄围村江屋经济社内的江氏祠堂涉及人口仅为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黄围村江屋经济社的江氏人员，并不涉及外社江氏人员。2016年5月，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黄围村江屋经济社对江氏祠堂进行翻修，按1:1原貌绘制施工图，并由该社江氏四大房人的代表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江伯开担任翻修祠堂理事，其中江金池代表江伙叔一房。江金池是江伙叔的弟弟，江校波是江灼辉的哥哥。根据2016年5月17日的《项目人员理事表》所载，江记安负责管理集资款和组织会议，江伯开主持各项工作，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共同协调工程施工，江伯深协助建设小组和筹资等工作。根据《江氏祠堂重建、施工方案、各家长代表协议书》，翻修按原祠堂尺寸做成图纸；施工期间理事和施工人员必须到场，如有特殊情况不能到场的，当天理事作自动放弃处理；工程竣工验收是由理事会家长代表人员共同验收合格为准，以少数服从多数为原则。2016年8月12日，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作为祠堂修建理事与江伙叔签订《工程协议书》，内容为：“江屋祠堂修建工程在施（工）中如有危及周边房屋及损坏的，由集体负责工料维修原样。”根据江氏祠堂内碑文记载，江氏祠堂的重建日期为2016年9月8日（农历2016年8月8日）。经现场勘验，江氏祠堂为坐北向南，东西对称，单层结构。由上下（东西）正间、上下厅、东西廊子及天井组成，东西廊子的屋顶及屋檐均低于上下正间的屋顶及屋檐。江氏祠堂与同一经济社内的石氏祠堂建筑结构一致，只是面积不同。江氏祠堂的上下厅以及天井均已重新装修。祠堂的东下正间为江灼辉房屋，东廊子为江伙叔房屋，东上正间为江伙叔房屋；西下正间为案外人江达河房屋，西廊子为案外人江校平房屋，西上正间为案外人江锦辉房屋。东下正间的江灼辉房屋已经装修（江灼辉补缴出资2万元与祠堂一并翻修），并与祠堂整体装修一致，西下正间案外人江达河房屋并未装修，祠堂正面相连处仍是旧砖墙体，侧面则为旧土泥墙体，因此，祠堂的外立面装修未能做到整体一致、东西对称。西廊子案外人江校平房屋在祠堂修建前已经重建，墙体为水泥砖，楼面为钢筋混凝土，楼面低于上下正间的屋顶及屋檐，楼面处设一白色塑胶管作排水用。江伙叔的争议房屋位于江氏祠堂东廊子部分，与东下正间的江灼辉房屋相连，共用墙体。江伙叔东廊子房屋的门口为红砖所砌（翻修祠堂时重砌），相连墙体仍为旧土泥墙体，屋顶及屋檐仍为旧瓦面。东下正间江灼辉房屋的滴水水泥板屋檐已经延伸至江伙叔的东廊子房屋墙身上约1米，两房屋顶瓦面相连，江灼辉房屋瓦面高于江伙叔房屋瓦面。祠堂下厅的横梁原是横穿东西下正间，西下正间案外人江达河房屋与西廊子案外人江校平房屋因在祠堂修建时未重建，保留了原有横梁部分。东下正间江灼辉房屋与祠堂下厅，因翻修原有横梁部分改为钢筋水泥，东下正间江灼辉房屋与东廊子江伙叔房屋之间亦因翻修原有横梁部分改为钢筋水泥。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公序良俗原则包括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这里的善良风俗是指案件所涉地区的风俗、习惯、乡规民约、行业惯例等。祠堂文化属于善良风俗范畴。祠堂是族人祭祀祖先或先贤的场所。祠堂建设、翻修是同姓宗族的重大事件，在这过程中难免产生各种利益冲突，但是各村民应该秉着群策群力、“舍小家顾大家”、相互忍让、睦邻友好的精神，来推动祠堂的建设、翻修，共同维护祠堂文化，使宗族文明得以传承和发展。关于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的是否为适格被告问题。江氏祠堂的翻修经过江屋队江氏村民会议研究及讨论，并指派江氏各大房人代表作为理事督导翻修工作。因此，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与江伙叔签订《工程协议书》，是作为理事身份签订，代表所在江氏一房人的利益，而非其个人行为，是授权行为，其相应民事责任应由委托人承担。因此，江记安、江校波、江金池并非承责主体，并非适格被告。关于江灼辉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问题。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如下：一是，江灼辉的东下正间房屋的滴水水泥板屋檐确实延伸至江伙叔的东廊子房屋墙身上，但是，两房屋顶瓦面相连，雨水通过瓦面排出，并未排进江伙叔房屋内。二是，涉案江氏祠堂是原址原貌翻修，按1:1原貌绘制施工图，并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并实施。三是，江灼辉的东下正间房屋翻修、屋檐设计是与江氏祠堂下厅相一致，由其自行补充资金，与江氏祠堂一并翻修。四是，根据江氏祠堂设计及结构，东西廊子的屋顶及屋檐均低于上下正间的屋顶及屋檐，上下正间屋顶屋檐瓦面的排水必然通过东西廊子的屋顶瓦面。西廊子案外人江校平房屋亦如此。五是，祠堂建筑规制是祠堂文化的一部分。根据祠堂建筑规制，祠堂内的上下（东西）正间、东西廊子即使房屋所有权归属村民，但该些房屋的设计、建设、使用均受到一定限制，以符合祠堂建筑文化，维护祠堂之功效。西廊子案外人江校平房屋在江氏祠堂修建前已经重建，其重建时已经充分考虑祠堂建筑规制，重建后的钢筋混凝土楼面低于上下正间的屋顶及屋檐，并在楼面上铺设排水管道，方便其楼面及上下正间的屋檐排水。江伙叔在将来翻修其东廊子房屋时，可以参照西廊子案外人江校平的做法，予以适当的容忍，使到东西廊子建筑对称，以维护祠堂建设的统一性。因此，江灼辉的东下正间房屋的滴水水泥板屋檐设计符合江氏祠堂的统一设计要求，遵循相应祠堂文化，符合善良风俗要求，江灼辉并无过错，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粤0184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伙叔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伙叔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江伙叔主张江灼辉应拆除延伸的屋檐的主张应否得到支持。首先，经本案查明的事实，江伙叔房屋与江灼辉房屋相邻，均属于江氏祠堂的一部分，分别是祠堂东廊子和东下正间。江灼辉的东下正间房屋的滴水水泥板屋檐延伸至江伙叔的东廊子房屋墙身上，两房屋顶瓦面相连，雨水通过瓦面排出，并未排进江伙叔房屋内。2016年5月期间，江氏祠堂翻修，江灼辉出资2万元，与祠堂整体装修，形成现状。本案江伙叔上诉认为祠堂不是按照1:1原貌翻修，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均未能提供翻修前江灼辉和江伙叔房屋屋檐原状的证据，但从江氏祠堂的整体设计、建设看，东西两边房屋的结构以及屋檐的形状应该是对称的。现案外人江达河的西正下间房屋未重建，保留了原状。从该房屋的屋檐看，亦是延伸至西廊子房屋的范围内，只是因西廊子房屋在祠堂翻修之前已经重建，将屋面建造为平面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并降低了屋面的高度，故从现状看，西正下间的屋檐系延伸至西廊子房屋的屋顶之上，但西正下间依然通过西廊子房屋的屋面进行排水。另外，从房屋翻修的情况看，江为屋经济社在对江氏祠堂翻修前按1:1原貌绘制施工图，并经村民大会讨论并实施，江伙叔一房也有代表人参与施工监督。本案无证据显示江伙叔在施工期间曾经提出异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江氏祠堂是原址原貌翻修，并无不当。江伙叔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从房屋的使用看，虽东正下间房屋屋顶系通过江伙叔房屋屋面排水，但并未排入江伙叔屋内，对江伙叔正常使用房屋并无影响。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规定，虽江伙叔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因涉案房屋属于江氏祠堂的一部分，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认为祠堂文化为善良风俗的范畴，江伙叔对房屋物权的应受到一定的限制，予以适当的容忍，该论述理据充分，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江灼辉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不予支持江伙叔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江伙叔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伙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