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农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东路3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47513879。法定代表人：邵贵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王玉珏，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洪锋，男，197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才，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农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洪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6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垦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尹洪锋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尹洪锋承担。事实与理由：1、农垦公司与尹洪锋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分包合同，也未向尹洪锋支付过工程款，农垦公司承接涉案工程后将其中的土建工程分包给了仲怀亮施工，仲怀亮再分包给谁农垦公司不清楚，农垦公司与尹洪锋不是法律关系的相对方。2、农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证据证明尹洪锋与仲怀亮之间的结算存在串通造假，尹洪锋在庭后提交了书面材料，但一审法院未进行质证，也未转交给农垦公司，剥夺了农垦公司的抗辩权。3、农垦公司与业主形成最终的涉案工程审定价28818331元，其中仲怀亮负责土建，农垦公司已付25042182元，由业主直接支付给仲怀亮7120560.81元，扣除分包合同中约定的21.5%的管理费、税费，已超额支付工程款。即使尹洪锋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农垦公司也已向仲怀亮超额支付工程款，不存在再向尹洪锋承担连带付款责任。4、根据农垦公司造价人员对业主在上游远调楼项目审计报告的审核，在地砖面积、涂料面积、不锈钢扶手长度、墙纸面积、吊顶面积的结算上存在重大差别，明显不符合常理。基于以上事实，尹洪锋与仲怀亮在结算单中有明显造假行为，为查明事实，公平合理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农垦公司再次要求对尹洪锋实际施工部分进行司法审价鉴定。尹洪锋二审辩称:1、尹洪锋提供的结算单、协议书、结算明细表、工程签证单、委托支付书及法院的生效判决等证据，能相互印证，证明农垦公司结欠工程款704500元。农垦公司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工程项目部）是农垦公司设立的内部临时机构，农垦公司应对上述工程承担付款责任。2、一审庭审法庭辩论结束后，法庭要求尹洪锋对农垦公司提出的质证意见及农垦公司当庭出具的证据提出书面质证意见和解释，因此尹洪锋提供的书面质证意见并非是出示的证据材料，法庭无需再组织质证，法庭可以根据双方出示的证据及质证意见作出判决，没有违反法定程序。3、尹洪锋没有看到过审计报告，根据农垦公司陈述的数字，应该不是尹洪锋承建的所有装饰工程的建筑物的数据，因为尹洪锋承建的装修工程包括综合大楼、办公大楼、上游远调楼办公大楼及其它零星附属设施和道路等零星工程。例如农垦公司陈述的地砖结算量仅372.4平方米，吊顶只有397平方米，但是三个大楼都有贴地砖，共2000多平方米，其提出的可能仅针对一个楼，一审中提供的建筑图纸只是远调楼的图纸，没有包含其他两栋楼。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洪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农垦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款704500元，并赔偿其中416600元部分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农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农垦公司承接了无锡市锡澄运河航道整治工程中的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2015年，农垦公司将新夏港闸房建工程中的办公大楼、综合大楼等的装饰装修工程及零星道路工程分包给其施工。经结算，工程价款为2226600元。2016年5月3日，双方又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分期偿还欠款。但该工程农垦公司仅付款181万元，余款416600未按约支付。2017年农垦公司又将其中的上游办公楼装潢工程、道路工程发包给其施工，结算价为287900元。该款项农垦公司分文未付。为维护其合法权利，现诉至法院请求农垦公司立即偿还欠款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农垦公司一审辩称：1.他公司与尹洪锋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付款责任；2.他公司承接了无锡市锡澄运河航道整治工程中的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后将其中的土建工程分包给仲怀良施工，将其中的安装工程分包给其他人施工。他公司已向仲怀亮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项，故即使尹洪锋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应该向仲怀亮主张权利；3.尹洪锋提供的证据有作假嫌疑，不排除其与仲怀亮相互串通，损害农垦公司利益；不能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农垦公司承接了无锡市锡澄运河航道整治工程中的新夏港船闸房建工程。2015年，仲怀亮将新夏港船闸房建装饰工程发包给尹洪锋施工。2016年4月，尹洪锋与农垦公司进行对账，双方在《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装饰结算》单据上签字盖章，确认结算价款为2226600元。该结算单由尹洪锋、仲怀亮签字，由农垦公司加盖公章。2016年5月3日，甲方农垦公司（仲怀亮）与乙方尹洪锋签订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总欠款1396600元，本次预付50万元（5月8日前），第二次预付待审计结束时付50万元（在9月1日前付），余款年底付清。该协议甲方处由仲怀亮签字，并加盖工程项目部印章，乙方处由尹洪锋签字。2017年，仲怀亮将上游办公楼装潢及道路建设等零星工程发包给尹洪锋施工。2017年10月13日，双方就上游办公楼装潢及道路建设等零星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结欠尹洪锋夏港船闸上游办公楼装潢162900元、借款30000元、道路建设125000元，总计317900元。仲怀亮在该签证单上签字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另查明：(2017)苏0281民初14525号（以下简称14525号案件）原告江阴誉东钢构有限公司与被告农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至无锡市管理处调取了主桥钢结构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主体结构分布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工序质量报验单、卷材防水屋面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上述材料上施工单位盖章部位均加盖有项目部印章，项目经理处均有王焕签字，上述材料上另加盖了监理公司印章。一审中，农垦公司陈述尹洪锋提供的证据存在造假可能，并提供以下证据：1.涉案工程中由仲怀亮确认、曹殿彬供应的石材结账单及曹殿彬本人于2018年2月1日出具的承诺函，农垦公司陈述曹殿彬提供的灰木纹石材面积与尹洪锋出具的装饰结算单中的石材面积均是392平方，同一项目中不可能有两个人同时供应灰木纹；2.周辉于2018年1月30日签字确认的由其供应涉案项目围墙栏杆的结算单，该结算单包含围墙栏杆费用，农垦公司陈述与尹洪锋提供的装饰结算单中的围墙栏杆相互矛盾；3.2018年1月29日张林确认的关于涉案项目瓷砖的结算单，由仲怀亮签字确认，农垦公司陈述与尹洪锋提供的装饰结算单中地砖、食堂墙砖、卫生间地砖、墙砖等均是相互矛盾的；4.上游办公楼施工图设计说明及尹洪锋于2018年1月29日确认的上游远调楼装饰结算清单，该清单载明远调楼装饰结算款为192900元，零星道路建设125000元，合计317900元。农垦公司陈述该清单中关于吊顶面积相加已经大于施工图上表明的面积310.23平方米，尹洪锋出具的装饰结算单中吊顶以及平顶部分相加的面积远大于建筑面积，完全不合理，在远调楼的装饰工程中墙纸部分不存在。尹洪锋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灰木纹石材是曹殿彬供应的，两者价格不一致，他提供清单中的价格是安装费价格；涉案工程围墙栏杆较长的有两道，周辉做的哪一段其不清楚；对张林签字的结算单不认可，他承接项目的地砖部分正是向张林购买的，农垦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张林所供地砖，极有可能不是用于涉案工程；他提供的装饰结算单中的吊顶、平顶是办公楼、综合楼的吊顶、平顶，而非远调楼；道路建设125000元与何佩新施工的道路土方工程毫不相干。以上事实，由装饰结算单、协议书、工程签证单、(2017)苏0281民初14525号、（2018）苏02民终434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农垦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二、尹洪锋施工的工程价款如何确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尹洪锋认为，他与农垦公司虽然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但仲怀亮代表农垦公司组建了项目部，与他就施工内容进行了口头约定，并代表农垦公司进行结算，农垦公司理应承担责任；农垦公司认为他公司与仲怀亮之间系分包关系，仲怀亮发包的工程理应由仲怀亮承担责任，对他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农垦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理由如下：1.2016年4月，尹洪锋与仲怀亮签署的《锡澄运河新夏港船闸房建装饰结算》单上加盖了农垦公司的公章；2.虽然2016年5月3日协议书与2017年10月13日工程签证单上加盖的系项目部章，但从另案中无锡市管理处调取的多份材料上均加盖了该项目部印章，可见农垦公司对该项目部印章知晓且认可，故该项目部印章对农垦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3.即使农垦公司的陈述属实，其与仲怀亮系分包关系。但农垦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仲怀亮个人，且放任其私自组建项目部，以农垦公司的名义发包工程，且在结算时加盖农垦公司的公章；农垦公司明显具有过错。而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尹洪锋也显然有理由相信仲怀亮有权代表农垦公司。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农垦公司辩称尹洪锋提供的证据存在造假可能，不足以证明其施工的实际工程量。虽然农垦公司提供了部分证据，但尹洪锋均作了合理解释，农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房建装饰工程价款2226600元，由农垦公司盖章、仲怀亮签字的装饰结算单予以证明，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上游办公楼装潢162900元、道路建设125000元，由工程签证单为证，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尹洪锋施工的工程价款为2514500元，扣除尹洪锋自认的已付款181万元，农垦公司尚应支付704500元。按照2016年5月3日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农垦公司应在2016年年底之前付清全部款项，但农垦公司尚有416600元至今未付，故法院对尹洪锋主张要求农垦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农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尹洪锋支付工程款704500元，并承担其中416600元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75元（尹洪锋已预交），由农垦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尹洪锋支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农垦公司是否应对尹洪锋承担付款责任，工程款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农垦公司承接涉案工程后并非自行组织施工，而是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有工程承包资质的个人施工，其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所涉工程转包协议应为无效。农垦公司主张其在14525号案件中提供了与仲怀亮的劳务合同复印件，证明其与仲怀亮之间存在分包关系，而尹洪锋则认为仲怀亮系农垦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本院认为，该劳务合同系复印件，该案中对其真实性及法律效力均未作出认定，因此，农垦公司与仲怀亮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未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农垦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尹洪锋提供的结算表、协议书、工程签证单等证据，分别加盖了农垦公司的公章或工程项目部印章，由此证明农垦公司对结算情况明知且认可，因此，不论农垦公司与仲怀亮之间是否存在分包关系，上述证据也足以证明农垦公司直接与尹洪锋结算的事实。综上，农垦公司应对尹洪锋承担付款责任。关于工程造价，结算表、协议书、工程签证单上均已作了明确约定，应当作为结算依据，且涉案工程系装饰装修工程，已完工交付使用多年，以重新鉴定的方式确定工程造价不具有合理性，因此，农垦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农垦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本院认为，尹洪锋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对农垦公司当庭提供的证据在庭后出具书面质证意见，该意见属于当事人陈述，无需再组织质证，而且农垦公司提起上诉后也充分发表了相关意见，并不影响其行使诉讼权利。综上，农垦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0元，由上诉人农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