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8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姝（ZHANGHUISHU），女，1978年10月14日出生，德国国籍，护照号码：XXXXXXXXX，现住德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臻，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盾，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红（YEHONG），女，1974年10月31日出生，德国国籍，护照号码：XXXXXXXXX，现住德国。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静，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厉卓恒，男，197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张慧姝（ZHANGHUISHU）因与被上诉人叶红（YEHONG）、厉卓恒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2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慧姝（ZHANGHUISHU）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叶红（YEHONG）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张慧姝（ZHANGHUISHU）、叶红（YEHONG）国籍均为德国，厉卓恒也拥有德国永久居留权，各方长期居住于德国，且本案财产纠纷事实发生于德国，应依法适用本案涉外民事关系最密切联系地德国法。叶红（YEHONG）、厉卓恒于2016年12月25日签署了决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及钱款处分的《XX协议书》，该《XX协议书》与2017年7月24日双方在民政部门登记XX时的备案《自愿XX协议书》内容相印证。张慧姝按上述协议受领钱款前，厉卓恒也于2017年1月28日将2016年12月25日签署的XX协议书通过微信形式发送张慧姝，进一步确认厉卓恒无论在感情上、子女抚养及财产处理上均与叶红（YEHONG）两清。故厉卓恒的转款赠与为有权处分，张慧姝（ZHANGHUISHU）受领为善意，不违反公序良俗，不存在侵犯他人合法婚姻的权利。张慧姝(ZHANGHUISHU)不应返还上述所涉钱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驳回被上诉人叶红（YEHONG）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叶红（YEHONG）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张慧姝的上诉请求。各方结婚、XX地均在中国，厉卓恒亦为中国公民。本案依法应适用中国实体法进行裁判。叶红（YEHONG）、厉卓恒于2016年12月25日签署的XX协议书并未生效，也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进一步分割约定，此后厉卓恒在叶红（YEHONG）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转款赠与张慧姝(ZHANGHUISHU)钱款侵害夫妻共同财产一方叶红（YEHONG）的权利，违反公序良俗，应属无效，故张慧姝（ZHANGHUISHU）依法应予以返还。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厉卓恒未向本院提供辩称意见。叶红（YEHONG）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慧姝（ZHANGHUISHU）返还叶红（YEHONG）人民币1,181,780.45元（以下币种如无明确说明均为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红（YEHONG)与厉卓恒于2002年10月30日结婚，2017年7月24日XX。张慧姝（ZHANGHUISHU）、厉卓恒于2017年10月17日结婚，2018年6月11日XX。2017年4月17日，厉卓恒向张慧姝（ZHANGHUISHU）打款5万元。2017年4月19日，厉卓恒向张慧姝（ZHANGHUISHU）分五笔总计打款25万元。2017年4月20日，厉卓恒向张慧姝（ZHANGHUISHU）分六笔总计打款30万元。2017年6月26日，厉卓恒向张慧姝（ZHANGHUISHU）分三笔总计打款15万元。2017年6月26日，厉卓恒向张慧姝（ZHANGHUISHU）打款9,000欧元。2017年9月28日，厉卓恒向张慧姝（ZHANGHUISHU）打款33,500欧元。2017年9月29日，厉卓恒向张慧姝（ZHANGHUISHU）分两笔总计打款10万元。原审审理中，1、张慧姝（ZHANGHUISHU）另提供视频及附件邮件戳，以证明厉卓恒于2017年1月28日向其发送其与叶红（YEHONG)的XX协议书。叶红（YEHONG)对真实性不认可。厉卓恒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但确认曾将XX协议书发送给张慧姝（ZHANGHUISHU）。2、双方一致确认9,000欧元对应69,197.40元。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对共有财产的处分，应当经双方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后进行。本案中，厉卓恒在与叶红（YEHONG)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计向张慧姝（ZHANGHUISHU）打款75万元及9,000欧元。上述钱款未有证据证明经过财产共有人即叶红（YEHONG)的同意，确系损害了叶红（YEHONG)权益，亦有违公序良俗，故上述行为应属无效。张慧姝（ZHANGHUISHU）辩称部分钱款用于厉卓恒，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张慧姝（ZHANGHUISHU）应返还叶红（YEHONG)及厉卓恒75万元及9,000欧元（69,197.40元）,共计819,197.40元。厉卓恒表示同意上述钱款均归叶红（YEHONG)所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至于叶红（YEHONG)要求张慧姝（ZHANGHUISHU）返还另外的10万元及33,500欧元，原审法院认为，上述钱款系厉卓恒在与叶红（YEHONG)XX后打给张慧姝（ZHANGHUISHU），叶红（YEHONG)主张张慧姝（ZHANGHUISHU）返还，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张慧姝（ZHANGHUISHU）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红（YEHONG）819,197.40元；二、驳回叶红（YEHONG）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36元，由叶红（YEHONG）负担4,736元，张慧姝（ZHANGHUISHU）负担10,700元。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原审在案证据材料，本院另查明，叶红（YEHONG）、张慧姝（ZHANGHUISHU）原均为中国公民，后入籍德国。二人分别与厉卓恒结婚缔结地、协议XX所在地均在我国。2016年12月25日厉卓恒、叶红（YEHONG）签署XX协议书内容如下，双方因性情不合协议XX，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两个孩子抚养权归母亲，父亲有探视的权利，并保证每年至少探视孩子两次。双方就共同财产分割如下：1、男方需支付女方1,050万元人民币，支付方式为2017年至2023年每年150万，累计支付7年，此费用含女方生活费。如果女方因买房急需用钱，男方需卖掉上海房产提前支付上述款项；2、男方支付两个孩子生活费至大学本科毕业，每人每月1,000欧元。按照年度支付，2017年度支付2.4万欧元。此费用按照德国官方通货膨胀率年度调整。3、男方支付两个孩子学习费用直至大学本科毕业，按照实际需要支付（包括tagsmutter，幼儿园费，私立小学中学大学学费，兴趣班等）。2017年先预付2.6万欧元，到年度按实际费用结算。4、男方持有的工作单位虚拟受限股归男方所有。5、上海房产和湖州房产归男方所有。2017年7月24日，厉卓恒、叶红（YEHONG）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婚姻登记中心协议XX并签署自愿XX协议书，内容如下：男方厉卓恒与女方叶红现因感情不和自愿XX，经双方商定，对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1、两个女儿，厉廷玉，2004.7.18出生，厉子玉，2016.9.15出生，均随女方共同生活。男方每月支付生活费捌仟人民币每人，教育和医疗费全部由男方承担，至孩子本科毕业。2、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及地下1层车位221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房屋贷款余额由女方承担。3、男方持有的工作单位虚拟受限股及其相关受益（升值，分红等）由男方所有。女方自愿放弃。4、男方支付女方肆佰万，分叁年支付，前两年每年支付壹佰伍拾万，第叁年支付壹佰万人民币。5、婚后除上述房屋贷款外无其它债务。厉卓恒名下招商银行账户于2017年7月22日、7月24日转账10万、140万至叶红名下银行账户，合计150万元。履行协议约定的厉卓恒应支付给叶红第一笔款项。叶红（YEHONG）陈述，其与厉卓恒结婚生育子女，自2006年始成为“全职太太”居家养育子女，家庭生活开销来源于厉卓恒工作收入。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实体法适用的争议，即是否存在排除适用我国法律的问题。本案当事人叶红（YEHONG）、张慧姝（ZHANGHUISHU）现为德国国籍，所涉民事关系应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但本案中另一当事人厉卓恒为中国国籍，三方当事人并未就处理本案选择哪国实体法协商一致，故人民法院有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法予以判定。其实际情况是，本案为婚姻家庭财产纠纷，处理发生于各方当事人之间二段婚姻期间的财产纠葛。无论是厉卓恒、叶红（YEHONG）还是厉卓恒、张慧姝（ZHANGHUISHU）之间，其结婚缔结地、协议XX所在地均在中国。同时，从本案争议财产钱款的主要来源及贡献予以考量，亦能指向所涉涉外民事关系最密切联系地为中国、因此，本院依法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我国法律进行审理裁判。关于由厉卓恒名下银行账户转账给张慧姝（ZHANGHUSHU）的钱款是否应予以返还的争议，各方对该钱款的转账行为理解为赠与性质并无异议，但对厉卓恒是否有权处分各执一词。首先，根据物权法第97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厉卓恒、叶红（YEHONG）夫妻双方作为财产的共同共有人，对共同财产处分当然优先从双方的约定。无论2016年12月25日厉卓恒、叶红（YEHONG）签署XX协议书或2017年7月24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婚姻登记中心协议XX并签署自愿XX协议书，均对相关财产的处理作出约定。本院注意到，厉卓恒转账赠与张慧姝（ZHANGHUSHU）钱款发生在2016年12月25日厉卓恒、叶红（YEHONG）签署XX协议书以后，之后厉卓恒、叶红（YEHONG）回国于2017年7月24日签署自愿XX协议书。上述双方先后签署的XX协议书，关于子女抚养及财产分割的具体内容，显现出一脉相承之处理分割思路及方案。尤其涉及钱款分割、给付的内容，都明确了以给付总金额计履行方案。如2016年12月25日协议约定厉卓恒需支付女方1050万元人民币，支付方式为2017年至2023年每年150万，累计支付7年；2017年7月24日协议男方支付女方肆佰万元，分叁年支付，前两年每年支付壹佰伍拾万，第叁年支付壹佰万人民币，但涉及本市XX路房屋改变归于女方所有。诚如张慧珠（ZHANGHUSHU）、叶红（YEHONG）一、二审中所陈述的意见，后一协议实为避免支付1050万元钱款履行时间过长，并结合厉卓恒、叶红（YEHONG）的实际生活及工作状态而做出的变通而已。因此，探究双方约定的真实意思，本院有理由相信，厉卓恒、叶红（YEHONG）对涉及的相关钱款收入等已作出概括性处分，之后厉卓恒自其名下银行账户转款给张慧姝（ZHANGHUSHU）的行为，不能理解为一方擅自处分或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不当行为。也未体现出损害夫妻一方叶红（YEHONG）的合法利益（如双方自2017年7月开始已按照XX协议约定，履行厉卓恒应支付给叶红150万元第一笔钱款）。因此，厉卓恒对其合法存款赠与张慧姝（ZHANGHUSHU）的行为，应属合法有效。其次，还需指出的是，法律保护合法婚姻及婚姻期间产生的合法财产权益，负面评价第三者对有效婚姻的侵害。而本案中无论厉卓恒与叶红（YEHONG），还是厉卓恒与张慧姝（ZHANGHUSHU）之间的婚姻，均为合法有效，尚难构成违反公序良俗的法律评价。叶红（YEHONG）作为厉卓恒的前妻，于张慧姝（ZHANGHUSHU）与厉卓恒XX后，再行诉讼要求主张返还厉卓恒转账给张慧姝的钱款，有违常理，也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支撑。综上所述，本院对叶红（YEHONG）原审诉请，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慧姝（ZHANGHUSHU）的上诉请求可予支持，但要求实体法裁判适用德国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理解适用法律有所偏差，本院予以纠正，故应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主文。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23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2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91元均由叶红（YEHONG）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依照本法确定。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的，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