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汉香缘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路600弄1号1805室-5。法定代表人：韩红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诚，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海涛，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利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汶水东路937号1幢444室。法定代表人：周和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明，上海市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汉香缘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香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利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7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香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利元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作为本案核心证据的《说明》应当认定无效。汉香缘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可证明纪某于2017年1月1日已担任汉香缘公司总经理一职，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利元公司一审提交的诉状及证据也明确表明纪某系利元公司股东兼实际经营人。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故在利元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相关合同已经过股东会同意的情况下，汉香缘公司与纪某作为高级管理人员所实际控制的利元公司签订的单方面向后者输送巨额利益的合同即本案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核心证据的《说明》应认定为无效。二、《说明》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案件事实有待查清。《说明》载明：“由于纪某将XX电视台一套和三套2017年至2019年三年的媒体资源整合至上海汉香缘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所以现每年支付360万元作为业务咨询费……”，但实际上前述付款基础不存在。一审中，汉香缘公司持调查令向案外人XX电视台取证，该台书面回函表示：2017年前从未与利元公司有任何广告经营业务；2016年12月26日，该台与汉香缘公司签订的《XX电视台一套及三套广告经营独家代理合同》（以下简称《广告经营独家代理合同》）系双方自行商洽完成，并非通过利元公司、纪某或者其他任何第三方转让。既然如此，三年总金额高达1,080万元的业务咨询费就失去了基础。汉香缘公司在一审中反复强调《说明》系纪某任职总经理时为谋私利在汉香缘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其持有的公司公章私自加盖、伪造的书证，所载内容非汉香缘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严重侵害了公司利益。为此，汉香缘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其他法院审理的关联案件中的书证也在技术鉴定，尚未作出鉴定意见。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付款金额有误。即便认定汉香缘公司应当支付所谓的业务咨询费，但根据《说明》，相关业务咨询费是按照代理年限每年支付360万元。实际上，汉香缘公司与XX电视台的合作关系仅维持了两年，2018年度的代理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并未续约。既然汉香缘公司未代理XX电视台2019年的广告业务，那么利元公司主张汉香缘公司支付2019年的业务咨询费36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利元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理由：1.汉香缘公司主张的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涉及的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徇私舞弊导致的合同无效。该法律适用的理由在一审中双方从未涉及，超出了一审范围。纪某成为汉香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之前已完成本案介绍咨询工作，《说明》系2017年1月1日作出，与纪某成为汉香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的时间相同。纪某成为汉香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也是为了完成其介绍的项目，不存在隐瞒汉香缘公司与其控制的利元公司签约的情况。2.合同无效是一项单独的诉请，汉香缘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其既认为公章是伪造的，又认为《说明》存在但因违法而无效，二者相矛盾。3.汉香缘公司不存在股东会或股东大会，与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适用条件不符，本案应该适用合同法。4.汉香缘公司持调查令调取证据后，利元公司也持调查令去XX电视台调取了材料，即利元公司一审时提供的案外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于2014年11月25日、2016年9月1日分别与XX电视台签订的《XX电视台一套广告经营独家代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一审曾对两份调查令取得的证据进行比对，汉香缘公司提供的是主观证据，利元公司提供的证据则证明纪某作为法定代表人的Z公司与XX电视台签订了合同，后纪某将资源整合至汉香缘公司处，与本案事实相关，可见《说明》并非孤证。同时，2017年的360万元咨询费是汉香缘公司支付的，利元公司已举证。5.汉香缘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2019年的合同没有履行，也未对此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对此也没有调查，二审中不应对该超出审查范围的事实进行审理。6.《广告经营独家代理合同》的期限是3年，未约定2018年需续约。即便该合同2019年未履行也与利元公司无关，且该合同2019年是否履行与支付咨询服务费也无关。若需变更《说明》，应双方另行协商，因利元公司不同意变更，若汉香缘公司坚持变更，应诉至法院请求解除部分内容。利元公司于2019年4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香缘公司给付利元公司业务咨询费720万元;2.诉讼费由汉香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汉香缘公司在一份《说明》上加盖公章。《说明》上载明由于纪某将XX电视台一套和三套2017年至2019年三年的媒体资源整合至汉香缘公司，所以现每年支付360万元作为业务咨询费，按年支付，支付给利元公司，……若由此产生的任何问题，一律与纪某无关。一审法院另查明如下事实：（1）利元公司和汉香缘公司确认，汉香缘公司与XX电视台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广告经营独家代理合同》；（2）利元公司确认于2017年2月27日、3月24日收到汉香缘公司付款170万元、190万元，合计360万元；（3）2019年5月22日，XX电视台出具《回函》，载明2017年前，其从未与利元公司有任何广告经营业务；2016年12月26日，其与汉香缘公司签订的《广告经营独家代理合同》系其自行与汉香缘公司洽商完成，并非通过利元公司、纪某或其他任何第三方转让。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汉香缘公司的申请，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此后，汉香缘公司提交《关于撤回司法鉴定申请的情况说明》。2019年8月20日，一审法院收到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退卷函》，载明因汉香缘公司逾期未交付鉴定费，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退卷处理，并退回送检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利元公司提供了加盖汉香缘公司印章的《说明》并要求汉香缘公司据此支付2018年、2019年的业务咨询费，汉香缘公司先是对《说明》的真实性等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后又认可《说明》上加盖的系汉香缘公司的公章，且未预缴鉴定费用并撤回鉴定申请。因汉香缘公司确认《说明》上的印章系其公章，则汉香缘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履行支付费用的义务。利元公司和汉香缘公司虽然对付款时间未进行明确约定，但利元公司要求汉香缘公司支付2018年、2019年的业务咨询费，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于2019年9月20日判决：汉香缘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元公司业务咨询费72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2,200元,减半收取计31,100元，由汉香缘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7年12月12日，利元公司成立，股东为纪某和周和英。2019年4月24日，利元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周和英。2012年12月7日，Z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纪某，股东为李某和纪某。2016年11月16日，Z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李某和于某。2014年11月25日，Z公司和XX电视台签订《XX电视台一套广告经营独家代理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5年至2019年。2016年9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7年后的合作于2016年11月30日前另行协商确定，后双方未能协商，故2017年后合同未继续履行。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利元公司依据《说明》主张汉香缘公司支付业务咨询费，汉香缘公司以《说明》无效为由否认双方间的合同关系并拒付款项，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说明》是否真实有效？二、若《说明》真实有效，汉香缘公司应付款金额为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从形式上看，汉香缘公司在一审中先否认《说明》上印章的真实性并就此及文字和印章的形成顺序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后又逾期未交付鉴定费并申请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据此判定《说明》上的印章系汉香缘公司的公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撤回鉴定申请后，汉香缘公司又提出其对《说明》的出具情况及内容均不知情，虽然纪某的任职时间书面上显示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但实际上纪某2016年12月已入职并全权负责汉香缘公司的日常经营，故《说明》上的印章系纪某2016年底履行总经理职务时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加盖。本院认为，利元公司一审提交的《任命书》载明出具时间为2017年1月1日、纪某在汉香缘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与汉香缘公司认可书面形式的纪某任职时间、职务一致，现汉香缘公司主张实际情况与之不符，但未提供公章移交手续等相关证据证明，其所述系主观推测，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认定《说明》的形式合法。虽然汉香缘公司称其已以虚假诉讼为由至公安机关报案、在关联案件中对相关书证进行技术鉴定，但其亦表示公安机关尚未立案、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故上述情况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从内容上看，汉香缘公司认为《说明》因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应被认定为无效，且从XX电视台出具的《回函》可见《广告经营独家代理合同》非任何第三方转让，故《说明》的内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汉香缘公司与利元公司间的合同纠纷，该纠纷所涉合同即《说明》内容是否符合汉香缘公司章程规定或已经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属该公司内部事宜，汉香缘公司无权以此为由拒付利元公司款项或将举证责任转移至利元公司，其可依据公司法等相关规定另行主张合法权益。其次，本案审理中，纪某明确表示其代表利元公司将XX电视台的资源介绍给汉香缘公司，利元公司也认为纪某将Z公司与XX电视台合作的机会让给利元公司，利元公司再出让给汉香缘公司，故汉香缘公司在《说明》中载明业务咨询费支付给利元公司。本院认为，虽然汉香缘公司提供《回函》拟证明其与XX电视台的合作系自行洽谈达成，但该函系本案诉讼过程中出具，且出具方未出庭作出解释说明或当庭接受质证，属主观证据，证明力较弱。而利元公司提供的XX电视台与Z公司签订的合同形成时间在先，且系客观证据，证明力较强。综合比较，本院采信后者。结合纪某在利元公司、Z公司的身份，Z公司、汉香缘公司与XX电视台的合同关系可见，纪某有与XX电视台2017年至2019年合作的资源和机会，而最终汉香缘公司获得了该合作机会并与XX电视台签订了该时间段内的《广告经营独家代理合同》。因汉香缘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合同系自行洽谈达成，故纪某和利元公司的陈述更为合理，亦与《说明》载明的内容相印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说明》的内容真实有效，汉香缘公司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说明》载明汉香缘公司因获得XX电视台2017年至2019年的媒体资源支付利元公司业务咨询费。由此可见，汉香缘公司的付款前提已成就，只不过付款方式为每年支付360万元，自2017年付至2019年。汉香缘公司以其与XX电视台的合同已经解除、2019年未合作为由拒付2019年的业务咨询费36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汉香缘公司应按约付款。更何况汉香缘公司自述解除合同系因其经营亏损，与利元公司无关。至于汉香缘公司主张于2017年2月27日、3月24日共计支付利元公司的360万元非本案所涉2017年业务咨询费，而是双方2016年12月31日签订的合同所涉款项。本院认为，结合现有证据无法推断上述款项与哪份合同一一对应，现利元公司自认收到2017年业务咨询费，仅主张2018年和2019年的业务咨询费共计720万元，系行使自身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汉香缘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0元，由上诉人上海汉香缘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