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丽淦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徐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民，男，该公司监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国缘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张国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鑫，男，该公司监事。 上诉人南通丽淦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国缘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8）苏0602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丽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缘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国缘公司向本公司供应面料货款总金额为991559.35元错误，实际供货总金额为54万元，本公司已经全部付清。1.关于国缘公司向本公司供应面料的数量。国缘公司提交的21张送货单中收货单位为张爱民的部分，与本公司无关，系国缘公司委托张爱民代卖，不应由本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张爱民一审中也明确该部分货物与本公司无关，一审仅依据国缘公司陈述张爱民系本公司实际控制人即草率作出认定错误。2.虽然本公司将国缘公司开具的14张发票进行了抵扣，但不能据此认定本公司已经收到了相应的货物。因为本公司与国缘公司是隔壁邻居，素有业务往来，先开票后发货已成习惯。本公司就所需面料与国缘公司达成意向后，国缘公司即向本公司开具发票，但因其后期所供面料存在质量问题而没有继续发货，本公司只收到国缘公司54万元的面料，其余货物国缘公司没有实际交付。3.关于面料单价。本公司与国缘公司没有约定面料单价，国缘公司补充提交的确认样卡工艺单与国缘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所记载的面料规格、品名、送货时间均不相同，并非同种货物，一审法院根据样卡工艺单草率认定单价错误。事实上，双方之间口头约定单价为11元/米，根据本公司认可的送货单所计算的货款合计为542113元，再扣除部分短码后实际为54万元。4.国缘公司实际向本公司供货共计货款54万元，本公司已经向国缘公司直接付款48万元，另为国缘公司购买60天丝和21天丝垫付货款6万元。据此，本公司已经付清了全部货款，国缘公司无权再向本公司主张货款。5.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面料出货单中张爱民的签字进行了鉴定，证明这部分签名不是张爱民本人所写。故国缘公司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一审法院未做任何处理有违公正。 国缘公司辩称：本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等证据均由张爱民或国缘公司签字，其真实性不容置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丽淦公司支付货款590512.4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590512.44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丽淦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国缘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丽淦公司支付货款624243.5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624243.53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缘公司与丽淦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2016年6月13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国缘公司向丽淦公司供应面料，丽淦公司也曾支付过部分货款。2016年5月23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国缘公司向丽淦公司开具了发票14张，金额总计1420324.61元，丽淦公司已将前述发票均进行了抵扣。前述发票所载的面料存在不同单价，含税单价包括以下几种：16.3元/米、12.5元/米、12.3元/米、13.5元/米。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国缘公司向丽淦公司供货的货款金额，包括供货单价及数量；2.丽淦公司主张除48万元付款外另有6万元垫付款项，该款项与本案所涉及的货款是否具有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国缘公司向丽淦公司供货的货款金额。 首先，关于国缘公司的供货数量，对国缘公司提供的送货清单21张，丽淦公司部分不认可，认为抬头收货单位处写明“张爱民”的与其无关；国缘公司则认为均系与丽淦公司发生往来，只是由于不规范，有时注明丽淦公司的名称，有时注明“张爱民”，并认为张爱民系丽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系该业务的经办人，其行为系代表丽淦公司，故有时仅注明“张爱民”，实际仍系向丽淦公司供货。对此结合国缘公司提供的确认卡等证据来看，确系丽淦公司向国缘公司下单，案涉供货应为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且国缘公司已向丽淦公司开具了相应发票，丽淦公司也已进行了抵扣，故国缘公司所述送货单据所载供货均系向丽淦公司供货，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丽淦公司庭审中亦确认案涉业务系张爱民作为其业务员与国缘公司发生往来，张爱民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此即使送货单抬头处注明“张爱民”，在无其他证据佐证国缘公司与张爱民个人存在其他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仍应认定为系国缘公司向丽淦公司供货，故国缘公司所提供的由张爱民签收的送货单，无论抬头处是否注明“丽淦”，均系国缘公司与丽淦公司之间的供货往来，故可依据送货单确认国缘公司向丽淦公司供货的数量。 其次，关于国缘公司的供货单价，虽然供货清单上并未列明单价，但根据国缘公司提供的确认样卡等证据来看，丽淦公司在向国缘公司下单时已经就部分面料告知了单价，并在确认样卡中予以注明，丽淦公司认为确认样卡工艺单中的面料与国缘公司所供面料并非同一面料，未能提供相应反驳证据。国缘公司所提供的确认样卡工艺单能够印证其所陈述的下单时双方曾对单价作出约定的事实，虽然确认样卡中面料名称与送货单中名称不完全一致，但国缘公司已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可根据确认样卡对部分面料的单价予以确认，进而确认“朝阳格40S/C×40S/C”（送货单号为0024054）的单价为11.5元/米、“32单面绒”（送货单号为0002341、0002362）的单价为13元/米、“朝阳格2016-0024”（送货单号为0002345）的单价为12.3元/米。另有部分面料，由于确认样卡工艺单中未有丽淦公司的确认，或由于国缘公司未能提供确认样卡工艺单，故难以确认双方所约定的面料单价，且双方目前对所供面料的具体款式亦未达成一致，亦难以通过评估确认面料单价，考虑到双方交易习惯，参照双方针对其他面料在确认样工艺单中所确认的单价，以及国缘公司针对案涉面料所开具的发票所载的单价，酌情将该部分面料单价的上限认定为12元/米，即“60天丝”（送货单号为0002346）、“条布”（送货单号分别为0002348、0002349、0002350、0002352、0002354、0002356、0002359）、“JJFELS-403棉”（送货单号为0002360、0002363）、“苏格兰格布”（送货单号为0002343）、“白坯提花”（送货单号为0002344、0002347）、“45TC”（送货单号为0002360）、“YCHTFZ160014”（送货单号为0002361）的单价为12元/米、“青年布”（送货单号为0002351）、“45TC青年布”（送货单号为0002355）、“G4100”（送货单号为0002357）的单价为11元/米（国缘公司主张单价未超过12元/米，故不予调整）。 结合前述确认的供货数量，经核算，国缘公司向丽淦公司所供面料的货款总金额为991559.35元。 第二，丽淦公司主张除48万元付款外另有6万元付款，与本案所涉及的货款是否具有关联性。对于该6万元付款，丽淦公司提供了其与国缘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国缘公司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但认为聊天内容可能不完整，同时认为该款项与本案并无关联。丽淦公司庭审中陈述，该6万元并非直接给付国缘公司的现金，是2017年5月30日丽淦公司帮国缘公司购买60天丝和21天丝垫付的货款6万元。即使丽淦公司上述陈述属实，该6万元款项也系丽淦公司帮国缘公司购买原料而垫付的款项，与本案所涉货款并无直接关联，故不应认定为丽淦公司针对本案供货所支付的货款。现丽淦公司主张在本案中将该款项抵作已付货款，国缘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针对其所主张的6万元垫付款项，丽淦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丽淦公司已向国缘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48万元。 综上，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国缘公司要求丽淦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但欠款金额应为511559.35元，利息亦应以此为基数计算，鉴于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故利息自国缘公司起诉之日起算，对于国缘公司主张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丽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国缘公司货款511559.35元以及该款项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国缘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国缘公司向丽淦公司供货的数量以及单价应如何认定。2.丽淦公司有无为国缘公司垫付6万元货款，丽淦公司能否在本案中主张抵销。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国缘公司向丽淦公司供应991559.35元货物，丽淦公司向国缘公司支付货款48万元。丽淦公司未支付余款511559.35元构成违约，应继续向国缘公司支付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丽淦公司本案主张抵销6万元货款不能成立。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双方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根据国缘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以及样卡工艺单，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于国缘公司提供的21份送货单，其中部分送货单收货单位载明为张爱民，部分供货单收货单位为“丽淦”。丽淦公司虽对抬头为张爱民的送货单不予认可，但结合张爱民系其与国缘公司发生业务的经办人员，加之丽淦公司将国缘公司开具的相应发票予以抵扣的事实，一审认定该21份送货单所涉的货物均为丽淦公司向国缘公司购买并无不当。国缘公司关于收货单位为张爱民的送货单系国缘公司委托张爱民代卖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碍难采纳。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中，根据国缘公司提供的确认样卡工艺单可以确定双方对部分货物的单价进行了约定，故对于“朝阳格40S/C×40S/C”等货物按照确认样卡中的单价予以认定。对于其余的货物，双方未明确约定价格，诉讼中亦不能就此达成一致，也无双方此前就同类货物进行交易的价格予以参照。同时，该部分面料缺乏相应的样卡工艺单，双方对具体款式亦存在分歧，故本案难以通过评估的方式确定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确认样卡工艺单的单价以及案涉发票载明的单价酌情进行了认定并无不当。丽淦公司主张按照11元每米的单价进行计算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丽淦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其为国缘公司垫付货款6万元应在货款中扣除。但该6万元系垫付款，与本案买卖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该款项并非为无争议的债权债务，双方对此尚存争议，故不能直接在本案中直接予以抵销，丽淦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丽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16元，由上诉人南通丽淦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