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沛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堡镇堡镇南路58号15幢2楼201-5室（上海堡镇经济小区）。法定代表人：刘淑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梓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崇南公路435弄46号房F座。法定代表人：梁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劼，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广兰道6号。法定代表人：何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骏，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沛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沛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梓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建公司）、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装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沛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梓建公司对沛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沛佳公司与梓建公司的货款已经结清。合同签订后，梓建公司向沛佳公司供货金额275,676.60元，沛佳公司已向梓建公司支付货款32万元，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2.梓建公司与深装总之间的债务不应由沛佳公司承担。沛佳公司与深装总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转移是双方间的内部转让关系，对梓建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且按照深装总公司发出的权利义务告知书，明确说明了供应商须于2016年10月20日前回复，梓建公司在此期间未就转让行为明确表示同意，债务应由深装总公司承担。3.梓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大部分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的金额，应由梓建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4.一审法院以梓建公司开票金额认定送货金额是错误的。梓建公司辩称，不同意沛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梓建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深装总公司辩称，其与沛佳公司于2016年8月4日达成债务全部转移的合意，且梓建公司在本案中也明确承认收到债务转移通知并认可债务转移的事实，故债务已发生转移的法律效力。深装总公司不应再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据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梓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沛佳公司支付梓建公司货款279,286.14元；2.沛佳公司支付梓建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79,286.14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深装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后，梓建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沛佳公司支付梓建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79,286.14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8日，梓建公司与深装总公司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楼7楼就“XX中心项目1-5#楼幕墙工程”及“XX中心8#楼幕墙工程”项目分别签订二份《协议书》，约定梓建公司为深装总公司供应胶条，单价为17.50元/公斤；付款期限及方式：开始供货至24个月内结清，提前7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指定收货人为陈某、邱某。2016年8月30日，梓建公司与沛佳公司于上述地址就“昆明XX准甲办公、商业幕墙工程”、“XX乙级办公楼幕墙及门窗工程”、“XX城E3栋玻璃幕墙及铝合金窗工程”项目分别签订三份《协议书》，约定梓建公司为沛佳公司供应胶条，单价为17.50元/公斤；付款期限及方式：开始供货至24个月内结清，提前7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指定收货人为王某、李某；经办人为缪某。梓建公司与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陆续向两公司指定地点供应货物。一审庭审中，各方均承认，涉案合同均为框架性合同，实际货物均以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根据工程进度需求向梓建公司持续不定期订货。2016年10月，深装总公司向梓建公司发送“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告知函”提出，“XX中心项目1-5#楼幕墙工程”及“XX中心8#楼幕墙工程”等十余个项目，截至2016年8月3日前以深装总公司名义签订的材料合同产生的剩余材料款由沛佳公司支付；要求梓建公司接函后与沛佳公司接洽、协商材料欠款事宜。一审庭审中，梓建公司当庭表示同意债务转移并由沛佳公司承担责任，但还认为深装总公司应对此负连带责任。沛佳公司认为虽然与深装总公司针对涉案所有项目曾签订过债务转移协议，但对梓建公司不发生效力，即使深装总公司因涉案项目欠付梓建公司货款，沛佳公司也不承担相应责任。2016年12月22日，深装总公司向梓建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告知，要求梓建公司提供对账明细，还要提供合同复印件、对账单、订购单、送货依据、付款证据等，并提示如之前已提供了单据，就无需再提供。2016年10月12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5月4日，沛佳公司共支付梓建公司货款22万元。2017年5月15日，深装总公司向梓建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告知，要求梓建公司提供情况说明以明确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共同欠款数额。同月17日，梓建公司向深装总公司回复上述电子邮件确认，至2017年5月5日，梓建公司就“南宁XX、XX中心、云南XX城等幕墙工程”材料合同，累计自深装总公司收到材料款153,104.21元，累计向深装总公司开票304,795.90元；梓建公司累计自沛佳公司收到材料款22万元，累计向沛佳公司开票255,499.13元；梓建公司尚有欠款373,511.92元未收到，还需开具185,207.75元。2017年11月15日，沛佳公司员工裴某通过QQ与梓建公司联系，要求梓建公司提供对账单。沟通过程中，梓建公司将其制作的名为“沛佳+深装总”电子对账表格提供给了沛佳公司，并告知此前曾多次提供过；裴某经核实对账单后告知梓建公司“付款对上了”、“到货的也对上了，补货的2,000多还没入库”；梓建公司要求沛佳公司签字回传，裴某回复“我是听他们说没签字了”。对此，2019年4月17日、同年5月23日庭审中沛佳公司均陈述，所谓“付款对上了”意为双方款项已经结清。2018年1月17日，沛佳公司员工付某向梓建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梓建公司提供发票及付款信息。一审庭审中，梓建公司陈述由于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合并，因此其收到上述邮件后将该对账表格发给沛佳公司。2018年1月22日，梓建公司询问裴某双方的账是否对完，裴某回复已经对完了。2018年1月26日，裴某与梓建公司再次联系要求梓建公司向沛佳公司提供货单原件，梓建公司回复称原件此前都已交给沛佳公司了，其仅留存了复印件。2018年2月14日，沛佳公司又支付梓建公司货款10万元。至一审庭审时，梓建公司共向沛佳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391,426.88元；梓建公司共向深装总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304,795.90元。一审庭审中，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均认可，梓建公司开具的发票均已经认证抵扣。一审庭审中，沛佳公司陈述裴某、付某均已离职，涉案沟通的相关情况庭后核实，但一审法院除收到其寄送的书面辩论意见外未提供其庭后核实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梓建公司与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形成的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各方存在买卖关系不持异议，本案第一个争议在于梓建公司向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提供货物量。梓建公司提供了沛佳公司的员工且系涉案合同标注的经办人缪某发送的向梓建公司进行订货的部分电子邮件，但沛佳公司认为可能属缪某个人行为，不认可上述邮件的真实性。根据梓建公司在与沛佳公司员工裴某对账过程中陈述，送货单原件已交付给沛佳公司。显然，从各种方面看梓建公司确已无法通过提供送货单、订料单、提料单原件来证明到底向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送了多少货物。梓建公司不能提供订货、送货单据原件，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是否就不必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注意到，涉案的合同为框架性合同，梓建公司需要根据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的指令发货，且梓建公司需要不定期频繁地向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提供货物。根据梓建公司统计，其与沛佳公司间形成的提料单就有近40份，与深装总公司间形成的提料单有50多份，单份提料单金额从几百元到4万余元不等。梓建公司多次向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要求对账，并向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分别发送过对账单，但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均未有针对性的回复。且梓建公司曾于2018年1月与沛佳公司对账时曾提出原件因前期对账已向沛佳公司提供。根据一般商事交易经验，大量频繁小额交易过程中，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提供交易凭证原件已供对账的情况较为常见，故存在梓建公司曾将货物签收原件交付于沛佳公司的可能性。另应注意的是，虽沛佳公司否认缪某经其授权向梓建公司下单，但一审法院要求提供向梓建公司下订单的具体人员信息及双方沟通内容，沛佳公司却始终未提供。因梓建公司处QQ聊天记录保存期限原因，无法打开其向裴某提供的电子对账单，一审法院因沛佳公司已收到该对账单且曾表示到货量及付款均已对上，故要求沛佳公司提供裴某收到的电子对账单，沛佳公司依然不予提供。此外，2017年11月就与梓建公司货款两清的内容属于沛佳公司不实陈述。根据梓建公司陈述最后一次向深装总公司送货时间为2016年7月。梓建公司与裴某对账发生于2017年11月，此时梓建公司供货已结束。沛佳公司庭审时提出“付款对上了”意为与梓建公司货款两清，但证据又显示，沛佳公司于2018年2月还向梓建公司支付大额款项。既款已结清此后无供货为何沛佳公司还要支付梓建公司货款，显然沛佳公司的庭审陈述逻辑上矛盾。但从另一个角度，2017年11月的梓建公司向裴某发送的“沛佳+深装总”的对账文件表明，梓建公司当时就已将原应由深装总公司负担的债务视为转由沛佳公司负担。又，梓建公司向深装总公司提供了总金额为304,795.90元的13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最迟开票时间为2016年7月15日；梓建公司向沛佳公司提供了总金额为391,426.88元的8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最迟开票时间为2017年11月29日。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在庭审中均认可以上增值税发票均已经认证抵扣。结合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自始至终消极的对账态度但在收到相关梓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却未提异议直接予以抵扣。即一面消极对账，一面又对梓建公司开具发票数额无异议，应认为沛佳公司、深装总公司作为商业主体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已尽到审核义务，特别是沛佳公司在收到发票后还曾向梓建公司付款，故推定沛佳公司认可发票金额。另，在梓建公司2016年收到深装总公司发送的债务转移通知函后，曾于2017年5月向应深装总公司要求向其发送对账文件，认为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共尚欠其货款373,511.92元，但根据其对账单文意，此金额实为预估。2017年5月时的对账金额373,511.92元，加上2017年7月梓建公司再次向沛佳公司送货2,887.50元，总额为376,399.42元。该对账单上记载已开票及未开票发票总金额为745,502.78元（304,795.90+255,499.13+185,207.75）加上此后送货2,887.50元减去已付款373,104.21元（153,104.21+220,000），计算得375,286.07元。两者减去沛佳公司2018年2月支付的10万元款项后分别为276,399.42元、275,286.07元。因之后又发生过供货情况，该两项数值与根据梓建公司自己统计的最终送货量753,207.30元减去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已付款后得出280,103.09元均相差较小。鉴于梓建公司向深装总公司出具对账单时各方未就本案发生纠纷，沛佳公司又拒不提供其已收到的梓建公司对账单，故认为梓建公司此前的对账单金额较为可信，但同时考虑梓建公司对实际送货的举证确存在不可忽视的瑕疵，故本着有利于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的观点，一审法院酌情采纳三者中最小数额即275,286.07元作为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应付未付款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是合同主义务，不能对抗主义务的履行，故梓建公司未开具发票不能免除或阻却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的付款义务。但在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如梓建公司仍拒绝开具发票，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可通过向税务机关举报或另行起诉方式向梓建公司主张权利。至于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称根据证据显示梓建公司有诸多货物并未依合同约定签收或送货不对，但证据显示都是送到涉案的工程项目，故相关货款应由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分别承担，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的辩解对本案判决无影响。从查明事实看，可认为梓建公司早已认定深装总公司对其债务应由沛佳公司承担，且梓建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债务转移通知并认可债务转移，故深装总公司无需向梓建公司再行支付货款，所有未付货款应全部由沛佳公司负担。关于利息，因沛佳公司拒不支付梓建公司货款，应承担梓建公司利息损失，故梓建公司要求沛佳公司支付自2018年3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计算方式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予以支持。沛佳公司庭审中向法庭作出不实陈述，且拒不提供证据以便查明事实，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8日判决如下：一、沛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梓建公司支付货款275,286.07元；二、沛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梓建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275,286.07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梓建公司对深装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2,744.64元、保全费1,530.43元，共计4,275.07元，由沛佳公司负担3,275.07元，梓建公司负担1,000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梓建公司向沛佳公司和深装总公司供应货物总金额及两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沛佳公司主张梓建公司向其供货金额为275,676.60元，其已经实际支付32万元的货款，故其已经实际付清货款，不存在未付款情况。本院认为，沛佳公司付款远多于其实际主张的金额，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沛佳公司辩称多支付的4万余元是代深装总公司支付货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本案中，梓建公司未能提供送货单、订料单、提料单原件来证明其向深装总公司和沛佳公司供应的货物总量，究其原因，本院注意到，2018年1月梓建公司与沛佳公司对账之时，沛佳公司曾要求梓建公司提供货单原件，梓建公司回复称原件此前已交给沛佳公司，其仅留存了复印件。此后，沛佳公司未再要求梓建公司提供货单原件，并于同年2月又向梓建公司支付了货款10万元，故本院对梓建公司关于货单原件已交付沛佳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至于沛佳公司和深装总公司应支付的欠款金额，2017年5月15日，深装总公司向梓建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告知，要求梓建公司提供情况说明以明确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共同的欠款数额，同月17日，梓建公司向深装总公司回复邮件确认，货款总额为748,390.28元（深装总公司已开票金额304,795.90元+沛佳公司已开票金额255,499元+未开票金额185,207.75元+梓建公司之后的送货2,887.50元）-深装总公司已付款153,104.21元-沛佳公司已付款320,0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计算深装总公司与沛佳公司尚欠梓建公司货款275,286.07元。本院认为，在沛佳公司拒不提供对账单和货单的情况下，深装总公司和沛佳公司对梓建公司开具的全部增值税发票进行了认证抵扣，故对上述货款计算方式，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承担货款的主体，沛佳公司主张深装总公司与梓建公司之间的债务不应由其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深装总公司于2016年10月向梓建公司发送“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告知函”，表示“XX中心项目1-5#楼幕墙工程”及“XX中心8#楼幕墙工程”等十余个项目，截至2016年8月3日前以深装总公司名义签订的材料合同产生的剩余材料款由沛佳公司支付；要求梓建公司接函后与沛佳公司接洽、协商材料欠款事宜。梓建公司于一审庭审中当庭表示同意债务转移并由沛佳公司承担责任，故本案支付货款的责任应由沛佳公司承担。因沛佳公司未能按时向梓建公司支付货款，故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沛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9.28元，由上诉人上海沛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宋 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