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园波，男，汉族，1989年4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英，浙江民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玉成，男，汉族，1992年5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俞江，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香，男，汉族，1972年9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远，女，汉族，1972年11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郸城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浙江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可上，男，汉族，1986年1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贤，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亮，男，汉族，2000年12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富，男，汉族，1983年1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临泉县。 上诉人胡园波、唐玉成因与被上诉人李传香、王远、潘可上、李春亮、王子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5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胡园波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胡园波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1.胡园波通过唐玉成二次与潘可上发生其他民事法律关系。2017年，胡园波通过潘可上向上虞区大通购物中心购买了二台空调，该空调由潘可上团队人员安装。2018年，胡园波通过唐玉成向潘可上购买了二台旧空调，也是涉案承揽合同的移机标的物之一。2.潘可上注册的上虞区科上电器维修中心与唐玉成注册的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唐唐家电维修服务中心注册地点一致，经营范围相近，人员混同。潘可上雇佣了唐玉成、李春亮、王子富、李朋飞等人为上虞区大通购物中心配套提供空调安装服务。而唐玉成的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唐唐家电维修服务中心也是由唐玉成、李春亮等人经营空调维修安装等服务。两单位从注册地点、经营范围、工作人员等方面足以使人相信其实际为一个单位。3.唐玉成持有特种操作许可证，一审法院仅凭唐玉成陈述就认定其没有特种操作许可证，通过“全国安全生产资格证书查询系统”查询到，唐玉成持有特种操作许可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潘可上注册的上虞区科上电器维修中心与唐玉成注册的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唐唐家电维修服务中心，二者注册地点一致，经营范围相近，人员混同，法人人格已经混同，应承担连带民事法律责任。退一步讲，即便二者其他方面有所区别，唐玉成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对于胡园波来说，唐玉成已然成为潘可上的代理人，其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2.唐玉成注册的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唐唐家电维修服务中心的经营范围为“家电维修、安装服务”，唐玉成是法律认可的承揽人，胡园波并没有选任、定作过失。3.一审法院混淆了承揽人和第三人身份，加重了胡园波的合同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是胡园波与唐玉成成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死者李朋飞是给唐玉成从事帮工活动，即李朋飞的身份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以外的第三人，而并非承揽合同的主体一方。其次，一审法院认为胡园波承担赔偿责任的原因是选任、定作方面存在过失。但胡园波审查资质的对象仅为承揽人，而非承揽人以外的第三人。潘可上团队是上虞区大通购物中心的空调配套安装团队，唐玉成是该团队中的一员，且唐玉成注册的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唐唐家电维修服务中心的经营范围为“家电维修、安装服务”，胡园波已尽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且胡园波已通过“全国安全生产资格证书查询系统”查询到，唐玉成持有特种操作许可证，胡园波已没有选任过失。另，定作人在选择了适格的承揽人后，只具有支付承揽合同报酬的义务，承揽人是否采取安全保障义务，并不在定作人的合同义务范围之内。一审法院要求胡园波对承揽人以外的第三人承担审查承揽资格、安全保障等义务超过了定作人的合同义务范围。4.死者李朋飞系农村户籍，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系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一审证据不能证明死者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的事实。 唐玉成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唐玉成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唐玉成、李朋飞、王子富、李春亮均是潘可上的员工，从事拆装空调工作，工资是月薪，事发当天是正常工作日。李春亮和李朋飞在完成早上的工作后，并没有收到潘可上的放假指示，到唐玉成处帮忙其实是继续替潘可上工作。2.一审认定本案安装空调为唐玉成私活的主要证据为两份录音，其均是在事发后由潘可上主动联系唐玉成录制，有较强的目的性和引导性，其里面的很多表述和事实并不完全一致。且李朋飞、王子富、李春亮三人均不知道胡园波家拆装空调是唐玉成私活。王子富本就是由潘可上安排到唐玉成处，李春亮也明确当天没有放假，即便是唐玉成私活也只是潘可上和唐玉成之间的约定，由此免除潘可上的责任，对受害人不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死者李朋飞系农村户籍，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一审证据并不能证明死者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的事实。 李传香、王远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维持。 唐玉成对胡园波的上诉答辩称，本案承揽人是潘可上，唐玉成注册的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唐唐家电维修服务中心没有实际经营。 胡园波对唐玉成的上诉答辩称，承揽人是潘可上，唐玉成是潘可上的代理人。胡园波没有义务审查李朋飞的资质。 潘可上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胡园波拆装空调系与唐玉成联系，并非与潘可上联系。潘可上也未指示李朋飞去安装空调，李朋飞虽系其员工，但事发时李朋飞并非从事潘可上安排的工作，潘可上不应承担责任。 李春亮答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王子富未作答辩。 李传香、王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五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误工费7672元、丧葬费33216元、交通费6350元、住宿费22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殡仪馆费用暂计9290元（计算截止2019年7月2日，此后费用按照每天80元计算至实际结束日止）、伙食费2000元，以上暂计1222228元（之后费用仍按各自分项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胡园波、唐玉成系认识多年的朋友关系，被告胡园波因住处空调拆装需要与被告唐玉成联系，将空调拆装作业交由被告唐玉成实施。2019年6月27日中午，被告唐玉成、王子富来到被告胡园波位于上虞区住处拆装空调，在胡园波处吃午饭期间，被告李春亮与被告唐玉成电话联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被告唐玉成表示同意。同日下午，被告李春亮、受害人李朋飞来到被告胡园波位于上虞区住处帮忙从事空调拆装作业。空调拆卸完成后，被告唐玉成、李春亮开三轮车载着拆卸下的空调，李朋飞、王子富乘坐被告胡园波轿车来到被告胡园波位于上虞区的住处从事空调安装作业。被告唐玉成、王子富及李朋飞三人在主卧内安装空调，后李朋飞离开房间爬出窗户至室外设备平台拉空调铜管时不慎坠落受伤，后于同日死亡。 该院确定二原告的损失有：丧葬费33216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20年×55574元/年）、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500元、家属误工费1820元（2×7×130元/天），合计人民币1153016元。 另查明，原告李传香、王远系李朋飞父母。李朋飞虽系农村户籍，但其自2017年起长期在外务工，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自2019年3月起，李朋飞来上虞务工，居住于上虞区。事故发生后，被告胡园波支付二原告30000元，被告唐玉成支付二原告2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次事件中各方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责任如何承担；二、二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各方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中，被告胡园波因空调拆装需要联系了被告唐玉成，其并非与被告潘可上联系，且唐玉成在与被告潘可上的通话录音中亦陈述“这个事情是我的”、“这个事情是我揽进来没错的，这个事情我也没往你身上推的”，唐玉成亦陈述空调拆装现场由其负责管理，结合被告胡园波、唐玉成、潘可上等人的询问笔录、被告潘可上提供的通话录音及胡园波、唐玉成等人的庭审陈述，可以证明被告胡园波将空调拆装业务交由被告唐玉成承揽的事实。本案中，李朋飞在拉空调铜管时不慎坠落受伤后死亡，被告唐玉成在与被告潘可上的通话录音中亦陈述李朋飞“做事是帮我做的”，李春亮、唐玉成的询问笔录均陈述，李春亮曾打电话给唐玉成询问要不要帮忙，唐玉成亦表示你们过来好了，因此，李朋飞与被告唐玉成之间成立帮工关系。被告李朋飞生前虽系潘可上的员工，但其在事故发生时并非受雇于潘可上或从事潘可上安排的劳务活动，而是给被告唐玉成从事帮工活动中受伤后死亡，因此，被告潘可上对本案李朋飞死亡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朋飞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唐玉成作为被帮工人，其未尽到对帮工人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规定，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小型空调高处安装、维修属于特种作业目录。本案中，被告胡园波指定的安装地点系四楼，属于高处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需要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被告胡园波作为定作人，其对被告唐玉成、李朋飞等人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具有审查义务，但其未进行审查，被告胡园波是在事故发生后才至现场，被告胡园波亦未审查唐玉成、李朋飞是否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可见被告胡园波在选任、定作方面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朋飞未取得相应的资质，且其至室外作业时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安全防范不到位，其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李春亮、王子富均系帮工人，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对李朋飞死亡存在过错，故被告李春亮、王子富不承担责任。根据各方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被告唐玉成承担原告各项损失40%的赔偿责任，被告胡园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朋飞自负3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家属误工费，该院确定按原告李传香、王远按每人7天按每天130元计算为182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结合原告提供的两份流动人口登记材料，可以证明李朋飞系外来务工人员，自2017年起长期在外打工，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111480元；丧葬费按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按6个月计算为33216元。本案二原告之子李朋飞的死亡，无疑给原告带来巨大的精神损害和心灵创伤，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符合法律规定，该院根据当地实际生活水准及各方过错程度，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5000元，由被告唐玉成承担20000元，由被告胡园波承担15000元。 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园波应赔偿原告李传香、王远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60904.80元，已支付30000元，尚应赔偿原告李传香、王远330904.8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唐玉成应赔偿原告李传香、王远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81206.40元，已支付23000元，尚应赔偿原告李传香、王远458206.4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李传香、王远对被告潘可上、李春亮、王子富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李传香、王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511元，减半收取计3255.50元，由原告李传香、王远负担883元，由被告胡园波负担1027元，由被告唐玉成负担1345.50元。 二审中，胡园波向本院提交全国安全生产资格证书查询打印件，证明唐玉成持有特种操作许可证。本院依法组织了质证并附卷存档。本案其他各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系依职权制作，内容客观真实，且距离事发时间近，对本案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根据公安询问笔录，胡园波拆装空调系与唐玉成联系。胡园波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关于费用虽没有直接说明，但其不会让唐玉成白做，打算把拆下来的那只立式空调让唐玉成拉走，算是辛苦费，折抵掉。唐玉成在询问笔录中也承认，胡园波电话联系要求他做这个拆装的活，并表示根据市场价格，拆装这些空调至少要680元。本案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也可以证明上述事实。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潘可上承揽上述拆装空调工程，也无证据证明潘可上指派其员工承接该工程并施工。李春亮在公安笔录中陈述，在干完余姚的工作回到上虞后，打电话问其师父唐玉成“要不要帮忙”，唐玉成回答说“你过来好了”，并表示刚开始唐玉成也没叫他，是其自己主动打电话给他的。对于李春亮为何带着李朋飞一起去，李春亮表示，是李朋飞主动要求的，李朋飞认为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无聊，一起过去看看，并表示没有与李朋飞提起去工作现场支付他一定好处费。从以上笔录内容可以看出，本案承揽合同主体系胡园波与唐玉成，潘可上并非承揽人；李朋飞与唐玉成系帮工关系。一审对上述法律关系认定正确。胡园波于2018年购买空调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胡园波主张唐玉成系潘可上的代理人、唐玉成主张李朋飞替潘可上工作，与本案查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责任比例，李朋飞加入帮工后，唐玉成作为承揽人，对工程施工未确保安全，一审根据双方帮工关系，认定唐玉成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胡园波提交的全国安全生产资格证书查询打印件显示唐玉成登高架设作业资格证书已超过有效期，且证书显示的初次发证时间与唐玉成的出生年份也存在冲突，该证据存在瑕疵。且，根据本案工程作业情形，胡园波将工程发包给唐玉成承揽后，其对工程施工仍应有一定的监督义务。本案工程存在两个施工现场，在转到事发工程现场时，施工危险性明显增加，在李朋飞发生事故时，胡园波并未在施工现场履行监督职责。故胡园波对本案事故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根据本案情形认定胡园波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李朋飞虽为农村户籍，但其以务工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以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正确。胡园波、唐玉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胡园波、唐玉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0元，由上诉人胡园波负担2204元，唐玉成负担28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瑜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张百元 书记员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