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环城南路140-10号。 经营者：赵海亚。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夏峰，诸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仕刚，男，1991年5月1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美，浙江勤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因与被上诉人李仕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5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上诉人不应支付剩余工资1983.87元、二倍工资2483.87元。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是合作关系，并非是实质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管理，去留自由。被上诉人的劳动收入归自己支配使用，不用向上诉人上交。双方没有工资表，也没有考勤表，不需要订立劳动合同，也不需要交纳养老保险，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不是上诉人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二者的关系是松散的。被上诉人向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伪造的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不应被采纳，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案外人李凯在上诉人处工作十多年，其提供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相互合作关系。在这种合作关系中，被上诉人的工作就是修补轮胎，上诉人店内的业务就是卖轮胎，被上诉人修补轮胎收入归自己，不用上交承租费，上诉人从不发工资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月工资也没有保底工资及提成工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承租关系也不是承揽关系。证人郭某与被上诉人存在直接利益关系，其提供的证言属于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的经营者赵海亚与被上诉人李仕刚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的“老板”、“老板娘”仅为正常的口头用语，并不能反映出被上诉人李仕刚是受上诉人的指示工作。2.上诉人的经营者赵海亚的儿子将招聘信息发布到网上，被上诉人李仕刚看到招聘信息后到上诉人处工作，该招聘信息上记载“职位轮胎工，5000-5500元/月”，一审法院因此认定月工资系固定发放，不符合事实。 被上诉人李仕刚答辩称：上诉人主张双方是合作关系与事实不符。根据常理，被上诉人外出修补、更换轮胎的费用，因距离不同、待修补轮胎破损程度不同，对应的修理价格必定也不同，如果双方是合作关系，被上诉人至少就每次外出修补、更换轮胎的具体价格都有与客户自主协商的权力，而在劳动仲裁庭审中证人郭某证实被上诉人李仕刚并无和客户直接谈定价格的权力，而是让“老板”与客户谈定后外出修补。被上诉人在修补、更换轮胎过程中所用劳动工具及材料均由上诉人提供，修补费用是由客户统一支付给上诉人，从事每次修补工作也是受上诉人指派，所以双方并非平等的合作关系，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因而双方事实劳动关系成立。被上诉人不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在劳动仲裁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陈述过，该部分聊天记录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经营者协商降低第一个月工资数额的记录，被上诉人担心妻子看见后责备自己，所以对该部分聊天记录进行了删除。虽然劳动仲裁委及一审法院未对该部分内容予以确认，但是删除该部分内容并不能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上诉人提出其他各项理由，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事实不符，不应被采信。 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原告不应支付被告剩余工资2475元及二倍工资2475元。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李仕刚于2019年4月10日到原告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从事轮胎修补、更换工作。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5月23日，被告李仕刚外出补胎时被炸伤。受伤后，原告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向被告李仕刚支付了医疗费，并向被告支付了康复治疗生活费10000元。审理中，被告李仕刚陈述原告已支付工资6000元，其余均未支付。另查明，2019年7月25日，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被告李仕刚的仲裁申请，并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浙诸暨劳人仲案（2019）602号仲裁裁决，载明：“一、确认李仕刚与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自2019年4月10日起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二、由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支付李仕刚剩余工资2475元、二倍工资2475元，款额总计4950元限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不服该裁决，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院从以下几点分析：1.郭某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到“100元的价格是老板说的多少钱，然后老板和李仕刚说了一声跟我走”，“我是和他说要补轮胎的，然后他就去叫老板出来的”，可见，2019年5月23日，郭某到原告处要求外出修补轮胎，相关费用与原告谈定;2.原告的经营者赵海亚与被告李仕刚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多次提到“老板”、“老板娘”，且微信聊天内容可以反映出被告李仕刚是受原告的指示工作；3.仲裁庭审中当仲裁员问及哪几个客户是将钱直接支付给被告李仕刚时，原告的经营者赵海亚发微信给其中一个客户，内容：“我在劳动仲裁，你说外出工时费是付给补胎工的”，赵海亚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其主张事实的可信度；4.原告的经营者赵海亚的儿子将招聘信息发布到网上，被告李仕刚看到招聘信息后到原告处上班，该招聘信息上记载“职位轮胎工，5000-5500元/月”，从中可以反映月工资是固定发放。据此，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判断双方当事人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须考察是否同时具备下列情形：（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被告李仕刚从事原告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有报酬的工作，接受原告的管理，双方之间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特征。至于工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未就工资标准提供有效证据，故该院参照原告方在网站上发布的招聘信息工资标准确认被告的月工资为5500元，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已支付工资6000元，还有10余天工资没有支付，故该院核定原告的剩余工资为1983.87元。至于二倍工资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而二倍工资计付的时间确认为2019年5月10日至当月23日，金额核定为2483.8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与被告李仕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应支付被告李仕刚剩余工资计人民币1983.87元，二倍工资2483.87元，合计人民币4467.7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被告李仕刚的其余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短信记录一份（打印件），拟证明上诉人未欠被上诉人工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短信记录系打印件的复印件，对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短信记录系打印件，未能提供原始载体，且内容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调查笔录二份并申请被调查人赵某1、赵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二份调查笔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二位证人系上诉人经营者的亲戚，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提供的调查笔录及证人证言均不应被采信。本院认证认为，证人赵某1、赵某2系上诉人经营者赵海亚的近亲属，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提供的证言及调查笔录的证明力不足以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调取浙诸暨劳人仲案（2019）602号仲裁庭审笔录及开庭录音。本院认为，浙诸暨劳人仲案（2019）602号仲裁庭审笔录在一审中已经双方质证、认证，无再调取的必要。关于仲裁庭审录音，本院认为，上诉人未能充分说明调取仲裁庭审录音的必要性，仅认为其在仲裁庭审中的部分观点未记录在庭审笔录上，经本院审查，上诉人所表达的观点均已在本案一、二审中进行阐述，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申请均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剩余的工资1983.87元及二倍工资2483.87元。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判断双方当事人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须考察是否同时具备下列情形：（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网上看到上诉人经营者赵海亚的儿子发布的招聘信息后，于2019年4月10日到上诉人处从事轮胎修补、更换工作。2019年5月23日，被上诉人受上诉人指派外出补胎时被炸伤，其外出维修轮胎的相关费用系客户与上诉人经营者丈夫谈定，上述事实清楚。本院认为，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从事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工作，接受上诉人管理，被上诉人不具备独立决定是否接单的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系合作关系，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工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未就工资标准提供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参照上诉人在网站上发布的招聘信息中记载的工资标准确认被上诉人的月工资为5500元并据此计算剩余工资，应属合理。关于二倍工资问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483.87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诸暨市城关外宝轮胎世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玮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国表 书记员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