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刘中，男，197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刚，男，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本强，男，199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北京市中闻（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玉兰，女，1958年8月7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女，1988年6月9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1，男，2011年2月13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2，女，2015年4月25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姝呈，浙江泽大（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初，浙江泽大（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伟，男，197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李刘中、彭刚、何本强因与被上诉人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孟庆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2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刘中、彭刚、何本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三上诉人与孟庆伟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而并非劳务关系，孟庆伟用自己所有的车辆为三上诉人运送水果，三上诉人每月支付其7000元运费，车辆保险亦由孟庆伟本人购买。同时，孟庆伟自己开有一个熟食店，平时完成水果配送就打理自己的生意，因此双方应为运输合同关系。2.韩飞属于农村户口，在城镇暂住并不连续，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3.赔偿责任比例划分错误，双方是主次责任，而且韩飞的电动车很可能是超标电动车，因此孟庆伟只应承担70%或者60%责任。4.因孟庆伟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所以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理完毕后方能继续审理。 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孟庆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其与三上诉人之间为雇佣关系正确，但对于赔偿标准、责任比例和赔偿项目存有异议，具体意见同三上诉人相关意见。 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孟庆伟赔偿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各项损失共计1506367.13元,李刘中、彭刚、何本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9日上午，孟庆伟驾驶浙Ｌ×××××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舟山市新城海天大道由西往东行驶。6时52分，途经新城海天大道与东海西路交叉路口右转弯时，与韩飞驾驶的由西往东行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韩飞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认定，孟庆伟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时，安全意识不强，对路口内车辆动态估计不足，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力，未让直行车辆先行，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对其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韩飞驾驶非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时，安全意识不强，对路口内车辆动态估计不足，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力，应对其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当日，韩飞即被送往舟山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6月9日至17日，韩飞住院治疗8天，经诊疗因左侧颞叶脑挫裂伤伴血肿、左侧额颞部及右侧创伤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骨骨折、弥漫性脑肿胀，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截止韩飞死亡之日，其与杨美生育一子韩某18周岁，一女韩某24周岁，韩飞的母亲白玉兰60周岁，白玉兰生育包括韩飞在内5个子女。事故车辆浙Ｌ×××××号登记在孟庆伟名下，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已向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22000元，孟庆伟赔付9000元。事故发生时，孟庆伟驾驶车辆为李刘中、彭刚、何本强配送水果。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的损失先予赔偿。对于超过交强险的损失，由各方按事故责任进行分担。本案事故已由舟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新城大队依法认定责任，该责任认定可予采信，一审法院确定孟庆伟依过错程度承担80%责任，韩飞依过错程度承担20%责任。 就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因本起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59425.52元，有医疗费票据予以证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即33216元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但李刘中、彭刚、何本强抗辩应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结合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生活消费地等因素综合判定，认为可以参照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赔付，故对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主张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予以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为农村居民但按照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结合白玉兰年满60周岁丧失劳动能力又无收入来源，韩某1、韩某2尚未成年、其他扶养义务人人数以及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主张等情况，上述被扶养人应分别需要扶养19年、10年、14年。因白玉兰、韩某1、韩某2计算10年内每一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4598元/年÷5人）+（34598元/年÷2人）+（34598元/年÷2人）＝41517.60已超过了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4598元/年，故在10年内该三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即34598元/年计算。白玉兰与韩某2计算之后4年内每一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4598元/年÷5人）+（34598元/年÷2人）＝24218.60元/年未超过上述标准，故在之后4年内的该两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4218.60元/年计算。白玉兰在剩余5年内被扶养人生活费34598元/年÷5人＝6919.60元/年亦未超过上述标准，故在剩余5年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6919.60元/年计算。依据上述计算标准，得被扶养人生活费[（34598元/年×10年）+（24218.60元/年×4年）+（6919.60元/年×5年）]＝477452.40元予以支持（该项目列入死亡赔偿金项目）；5.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造成本起事故侵权人过错程度、因本起事故给死者家属造成的精神痛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该项目已在交强险中优先处理）；6.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以合理、必要为限，结合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提供证据，酌情支持7000元；7.财产损失，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主张2000元，予以支持。综上，因本起交通事故给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造成各项损失共计1740573.92元。对于上述损失，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损失122000元。在扣除交强险赔付后，就剩余1618573.92元赔付，由孟庆伟负担80%即1294859元。孟庆伟与李刘中、彭刚、何本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对孟庆伟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应由李刘中、彭刚、何本强承担。李刘中、彭刚、何本强抗辩与孟庆伟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事故发生后，孟庆伟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已向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垫付9000元，为避免诉累，该款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李刘中、彭刚、何本强直接返还给被告孟庆伟。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刘中、彭刚、何本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赔偿损失1294859元（其中款项9000元直接支付给孟庆伟）；二、驳回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收取9178.50元，由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负担992.50元，由李刘中、彭刚、何本强负担8186元。 二审查明，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一审中提交的由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于2019年9月27日出具的参保说明和基本养老保险缴费记载载明：韩飞自2016年3月至2018年2月由江苏和兴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参加企业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 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由当地派出所盖章的流动人口登记表载明：韩飞居住地址为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舟渔鱼粉厂宿舍106的登记日期为2018年5月7日，注销日期为2018年11月16日，从事职业为生产制造加工；居住地址为勾山管理处外勾山村中弄路48弄25号的登记日期为2018年11月15日，注销日期为2018年12月6日，现从事职业为生产制造加工；居住地址为万邦永跃3-208的登记日期为2018年12月4日，注销日期为2018年12月31日，现从事职业为工程施工；居住地址为临城南山郡工地宿舍的登记日期为2019年3月15日，注销日期为2019年4月13日，现从事职业为工程施工；居住地址为临城中梁首付工地的登记日期为2019年4月12日，注销日期为2019年4月19日，现从事职业为工程施工；居住地址为勾山管理处外勾山村中弄路48弄25号的登记日期为2019年4月18日，现从事职业为工程施工。 李刘中在本市交警支队新城大队于2019年6月12日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孟庆伟在大宇水果批发市场6号摊位帮我送货，我是他的其中一个老板。当天孟庆伟早上7点左右从大宇水果批发市场开着自己的面包车送到浦西。我们当时口头说好每个月16日给他结算一个月的工资，一共7000元还有油费，我们包他中饭和早饭。” 二审另查明，孟庆伟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公安部门侦查，并于2019年7月10日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孟庆伟交通肇事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案号为（2019）浙0902刑初338号，该案尚在审理中。 二审期间，关于孟庆伟与李刘中、彭刚、何本强双方之间的相关约定，李刘中、彭刚、何本强向本院陈述“（孟庆伟上下班时间）不确定的，因为西瓜从外地运到舟山以后就在水果市场卸货，然后由孟庆伟他们往各个水果店送货。我们三个上诉人自己也有三辆车自己送。只有送不过来的时候才叫孟庆伟来送，并不是长期固定让孟庆伟来送。为什么一个月给他7000块，我解释一下，因为临时叫人的话费用比较高，人也不好找，一个月给他这些钱，用他的时候就比较方便。所以就固定了每个月7000元再加油费。早饭是买来一些早点在水果摊上一起吃，中饭也是这样。”孟庆伟向本院陈述“我工资是6000元，车的使用费一个月1000元，油费是我凭发票报销的。早饭一般都是他们买好的，就一起吃，午饭有时候忙了就在外面吃，回来十块二十块问他们报销。” 孟庆伟向本院陈述工作上李刘中妻子分配任务较多并提交了李刘中妻子发给孟庆伟的费用结算单，拟证明其7000元一月工资，且上下班时间较为固定，平时受三上诉人管理，并会就西瓜质量问题与李刘中妻子等人反映，故其与三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李刘中、彭刚、何本强质证称，西瓜质量问题与孟庆伟无关，孟庆伟只是代为下家转达。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质证称虽然记录是孟庆伟与李刘中妻子的，但是实际上三上诉人也会给孟庆伟派单，按照结算单工资刚好7000元一个月，说明孟庆伟实际上是受三上诉人管理，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质证认为除了李刘中妻子，李刘中等也会对孟庆伟分派任务，结算单恰好证明是7000元一个月报酬。本院对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再结合李刘中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以及孟庆伟与李刘中、彭刚、何本强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孟庆伟驾驶自有的汽车替李刘中、彭刚、何本强配送水果，李刘中、彭刚、何本强每月支付孟庆伟7000元及相应油费的事实。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孟庆伟与李刘中、彭刚、何本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是否正确；三、赔偿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四、是否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对此，本院做如下分析：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孟庆伟是替李刘中、彭刚、何本强配送水果并收取相应报酬，虽然运输水果的车辆是孟庆伟所有，但是每天的配送地点、数量等均由李刘中、彭刚、何本强等指派，每月报酬固定，孟庆伟与李刘中、彭刚、何本强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从属性、稳定性、非单一性等特点，而且事故发生时，孟庆伟驾驶车辆就是在为李刘中、彭刚、何本强配送水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孟庆伟与李刘中、彭刚、何本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对孟庆伟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应由李刘中、彭刚、何本强承担。二、关于标准问题。根据参保说明等可知韩飞2016年3月至2018年2月期间在江苏和兴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并参加企业城镇职工基本保险，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和2019年3月15日以后均在本市城镇暂住并从事生产制造加工和工程施工等工作，中间虽然有两段间隔，但都处于农历春节期间，故一审法院从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生活消费地等因素综合考虑，认为可以参照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赔付亦无不当，可予以维持。三、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孟庆伟机动车存在较多违法行为，在本次事故中起大部分作用，李刘中、彭刚、何本强虽提出韩飞驾驶超标电动车上路行驶，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交警部门也未对此认定，因此一审对责任比例的分配尚属合理范围，可予以维持。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在刑事诉讼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现在民事诉讼中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及其他相关规定，结合案件具体情形，支持白玉兰、杨美、韩某1、韩某2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五、关于程序问题。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争议当事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另一方面，本案中认定侵权主体和侵权行为的证据均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并不需要刑事程序先对案件事实进行特别查明，而且刑民案件同时分别审理也不会出现判决不同的情况，因此本案并不属于必须“先刑后民”的案件，一审程序合法。因此，对李刘中、彭刚、何本强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刘中、彭刚、何本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5元，由李刘中、彭刚、何本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佑 审 判 员  袁志雄 审 判 员  方 燕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丽民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