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於桂华，男，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秋，如东县民益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於桂林，男，196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锡军，如东县掘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於维宣，男，193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原审第三人：陈秀珍，女，194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原审第三人：於桂平，女，196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原审第三人：於桂云，女，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於桂华因与被上诉人於桂林，原审第三人於维宣、陈秀珍、於桂平、於桂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於桂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民调解协议无效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於桂华于2013年8月20日拿出2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提供给父母，其父母于2013年8月25日在如东县公证处与征收方如东县鑫源土地开发有限公司达成了《产权调换安置房选定协议》。被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安置面积37.8平方米，反而在五年后让出钱出力出安置房计划面积的上诉人补偿其3万元，于法无据，故案涉协议显失公平。2.案涉人民调解协议自2018年8月24日订立，2019年4月24日由法院受理，远远超过法定30日内共同申请确认效力的规定。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的是分家析产纠纷，认为民事协议书的个别条款无效向人民法院诉讼，而原审错误地将案由定为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纠纷。3.江苏省人民政府2015年3月4日发布的苏政复《关于调整如东县部分行政区划的批复》及南通市人民政府2015年3月31日发布的通政发（2015）24号《市政府关于调整如东县部分行政区划的通知》，均确认“撤销如东县掘港镇人民政府，成立如东县城中街道办事处；……撤销……，成立城中街道新光社区居民委员会。”根据法律规定，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可以设立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故人民调解协议书上所盖公章无效，上诉人亦无法确认社区居委会干部张某,4是否具有人民调解员资格。 於桂林辩称，1.被上诉人已经拿出了37.8平方米的应拆未拆房拆除供父母安置。2.上诉人并没有按照承诺拿出24平方米的安置面积给父母选房。上诉人与父母作为一户拆迁，安置面积中父母的面积达99平方米全部由上诉人享受。3.基于上述两点理由，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补偿3万元。双方在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形成了人民调解协议。4.《人民调解法》第33条规定的是双方共同申请的司法确认，本案系上诉人申请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不应当适用《人民调解法》，而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和《合同法》。5.相关文件并没有撤销新光村委会，事实上新光村委会与社区居委会合署办公，新光村人民调解委员会是新光村和社区设立的人民调解组织，目前仍然存在，人民调解员具有合法资格，故案涉人民调解协议应当具有法律效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於桂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18年8月24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第四条“於桂华对於桂林给予一次性补偿款30000元”。2、诉讼费由於桂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於桂华、於桂林及於桂云、於桂平系於维宣、陈秀珍子女。2013年8月20日，於桂华与於桂林就对父母即於维宣夫妇的居住及养老形成书面承诺：1、於桂林拿出37.80㎡房屋，於桂华拿出24.00㎡房屋，一并给父母征收补偿、选房使用，父於维宣选房超出60.80㎡的房款由兄弟两人各承担一半费用，选定的房屋由父母两人居住终身。2、父母两人的生老病死由於桂林、於桂华兄弟二人一起承担。3、於维宣夫妇去世后的房产兄弟二人各一半。 2013年8月22日，於维宣与如东县鑫源土地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产权调换安置房选房协议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上述两个协议显示：於维宣被征收房屋合法建筑面积为37.8㎡，另有於桂华划出24㎡的合法面积，於维宣安置房为24栋206室，面积约为60.83㎡。 2018年8月24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调解下，本案当事人就第三人於维宣夫妻64.68平方米安置房分割等事项达成协议，并制作有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因县城新实验小学周边西侧地块项目建设需要，对新光村6组村民於维宣、陈秀珍夫妇宅基进行征收，采取产权调换的形式进行安置补偿。现於维宣夫妇与子女因房产分割问题产生争议，经调解达成如下协议:1、於桂云和於桂平自愿放弃今后对於维宣夫妻64.68平方米安置房（位于鑫城苑24号楼三单元206室）的继承份额；2、於维宣夫妇该安置房产由於桂林和於桂华两人按份共有，房产证由双方共同领取，两人各占该房产50%的份额；3、该安置房目前继续由於维宣和陈秀珍居住，直至於维宣夫妇离世，於桂林和於桂华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於维宣夫妇搬离该安置房；3、於桂华对於桂林给予一次性补偿款三万元；4、於桂林配合於桂华做好其户位于鑫城苑23栋402室和25栋103室的房产证领取工作，确保顺利领取房产证。该协议各当事人签字后生效。本案当事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有调解员张某,4、记录人钱程签字及加盖有如东县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 就该协议第四条，於桂华向於桂林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於桂林人民币叁万元整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欠款人於桂华2018年8月27日。在该欠条上还有见证人张某,4、邢某,4等签字。 因於桂华未能给付，於桂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於桂华履行给付义务。於桂华认为2018年8月24日人民调解协议中第四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形成的，且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为此起诉要求撤销该条款。 另查明：受如东县鑫源土地开发有限公司委托，江苏金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苏）金土地（2013）（征估）字第SX－19号房屋征收评估分户报告，估价结果为被征收人於维宣的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37.80㎡，其（含附属设施及各种补助）补偿价为47338元。具体为建安成新价20483元，其它建设费6804元，搬迁补助费907元，临时过渡补偿费9072元，附属设施及装璜6967元，土地补偿3105元。 一审法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人民调解协议只有在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及因欺诈、胁迫等情形时，当事人才可请求撤销该协议。本案中，於桂华主张本案所涉的人民调解协议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第四条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而要求撤销协议第四条。一审法院认为：1、协议的目的是解决於维宣夫妇与子女之间就鑫城苑24号楼三单元206室处分的矛盾；协议的内容明确了於维宣夫妇的居住权利，约定了於桂华、於桂林对该房屋享有的份额，以及与此相关的补偿，於桂林配合於桂华领取其房产证的义务等。该协议的五个条款形成了一个整体，之间是相互依存，而并不是各自独立。因此，於桂华申请单独撤销协议第四条，一审法院无法支持。2、於桂华主张存在胁迫，未有充足证据证明，法院难以采信。就单独第四条而言。於桂华方认为於桂华误以为於桂林提供了37.8m2的合法面积而形成该条协议。通过庭审，本案所涉的征收安置发生在2013年，而该协议产生于2018年，时隔5年。此外，关于本案所涉的第三人於维宣夫妇的安置房，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看，其中於桂华提供了24m2，另於桂华、於桂林一致陈述於桂林提供了37.8m2的应拆未拆房。关于该37.8m2的应拆未拆房的估价有房屋征收估价报告证明。因此，於桂华主张存在重大误解法院亦难以支持。至于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缺乏经验，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合理、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於桂华、於桂林在如东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相关人员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不存在一方处于优势而另一方处于劣势的情况。於桂华、於桂林是在完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署协议，是於桂华、於桂林自愿做出的利益选择，故该协议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综上，於桂华主张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四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於桂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於桂华负担。 二审期间，於桂华提交了两份证据：1.江苏省人民政府和南通市人民政府两份文件的网上截图。2.江苏省自然资源厅官网截图。上述证据证明如东县掘港镇人民政府新光村村民委员会已经被撤销，故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不合法。於桂林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不能以此否定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说明如东县部分行政区划有所调整，而人民调解委员与其所属的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均为基层群众组织，并非一级政府，行政区划的调整不能证明在案涉协议签订时如东县村民委员会及如东县人民调解委员会已经被撤销。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并非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三条提出的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纠纷，而是当事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后就调解协议的履行、内容发生争议，属于一般的民间协议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明确了於维宣夫妇的居住权利，约定了於桂华、於桂林对该房屋享有的份额，以及与此相关的补偿，於桂林配合於桂华领取其房产证的义务等内容。可见案涉人民调解协议各条款相互制约，相互依存；於桂华、於桂林互负义务，互享权利；所有条款形成一个整体。於桂华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签订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亦未能证明案涉人民调解协议显失公平，故其要求单独撤销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第四条的诉请显然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於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