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海涛（LIANG,HAITAO），男，1970年9月1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洋，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碧玲，女，193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彬，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健，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张洁妍，女，197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梁海涛因与被上诉人袁碧玲及原审被告张洁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0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海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袁碧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袁碧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一审判决停止对广州市农林下路6号之一1807房的强制执行是错误的。该房屋登记在被执行人张仕毅、张洁妍名下，袁碧玲不是不动产权属证书的登记所有人，不享有物权及相关附属权利，故不得阻挠法院依据生效判决对该屋物权的依法处分。退一步讲，即便停止执行，最多也只能是停止执行袁碧玲应享有的房屋份额部分，对于其他部分不得停止强制执行。二、袁碧玲关于分割夫妻财产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本案自2012年申请执行以来，袁碧玲从未对案涉房屋份额提出过异议，视为袁碧玲自认案涉房屋的产权与其无关。袁碧玲直到今日才对案涉房屋份额主张权利，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三、袁碧玲关于继承的主张也已过诉讼时效。被执行人张仕毅于2015年11月29日死亡，袁碧玲在其死亡后两年内，一直没有主张案涉房屋份额的分割或继承，根据《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四、退一步讲，即便袁碧玲对案涉房屋享有份额，该份额也只能是25%，而不是37.5%，因为其中的12.5%是属于被执行人张仕毅的，在张仕毅未死亡前，已处于执行的财产范围内。不能因为张仕毅的死亡，该部分财产就转移到了袁碧玲名下，从而排除在了执行范围之外。这是极其荒谬的！假设一下，此时另一被执行人也死亡，那岂不是整间房屋都归袁碧玲所有，并全部排除在了执行范围之外？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袁碧玲应同为本案的共同执行人，故不管其有没有份额，案涉房屋均应整体拍卖处理。被执行人张仕毅已死亡，袁碧玲是其配偶，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应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死亡或被宣告死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公民的遗嘱执行人、继承人、受遗赠人或其他因该公民死亡或被宣告死亡取得遗产的主体为被执行人，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继承人放弃继承或受遗赠人放弃受遗赠，又无遗嘱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遗产。袁碧玲在法定时效内没有主张继承，视为放弃继承，法院可以直接执行死者的遗产。综述，请求贵院驳回袁碧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梁海涛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袁碧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被上诉人与被执行人张仕毅原为夫妻关系，且案涉房屋购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被上诉人与张仕毅于1961年6月28日登记结婚，2005年决定用家庭存款购置涉案房屋，并登记在丈夫以及女儿张洁妍的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案涉房屋购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张仕毅生前持有案涉房屋1/2的房产权份额为夫妻共有财产，且张仕毅生前并未立有任何遗嘱，继承发生后，被上诉人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共计37.5%。二、本案纠纷应属于不动产权属确认纠纷，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适用的前提，本案不属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房屋确权是确保房屋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而诉讼时效仅适用于债权以及债权请求上的救济权，不应适用在本案纠纷中。三、本案并不属于继承权纠纷，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退一步来说，即使要计算诉讼时效，根据《继承法》第八条规定，也应当自继承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越秀法院是2018年12月4日作出执行裁定书，也就是说也应从该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两年的时间。四、本案中，被上诉人已提交一系列的证据用于证明被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取得其合法所有的案涉房屋份额，并且依照《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以及债务，缴纳税款以及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被上诉人享有的12.5%的份额，并没有排除在执行范围之外，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应当视为接受继承。在本案继承开始后，被上诉人并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当视为继承，而并不是上诉人口中所说的放弃继承。五、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拥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主要理由如下：第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应当被认定为对案涉房屋拥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第二，被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后，已经实际占有和使用该房屋并入住至今，被上诉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利，应为物权，足以排除上诉人依据金钱债权所提出的执行申请，原审法院判决停止执行案涉房屋，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张洁妍未到庭应诉，亦未通过其他方式发表意见。袁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6号之一1807房的强制执行；2、确认袁碧玲对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6号之一1807房的产权占有37.5%的份额；3、解除袁碧玲占有涉案房屋37.5%份额的查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在本市××区××房的房屋，建筑面积为119.3127平方米，原由张仕毅与张洁妍通过购买所得，占有房屋份额为共有。袁碧玲与张仕毅为夫妻关系，于1961年1月28日登记结婚，二人婚后育有张洁妍一女。张仕毅于2015年11月29日死亡。梁海涛与张仕毅及张洁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13日作出（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书（下简称927号判决），判决张仕毅、张洁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清还梁海涛借款640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0275元。上述判决生效后，因张仕毅、张洁妍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梁海涛和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以（2012）穗越法执字第7074-3号《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张洁妍占有的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6号之一1807房的产权份额。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评估，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5）穗越法执恢字第5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变卖登记在被执行人张仕毅和张洁妍名下的案涉房屋以清偿债务。袁碧玲遂以案外人身份向一审法院提起书面执行异议，要求撤销（2015）穗越法执恢字第59号《执行裁定书》，停止拍卖、变卖登记在被执行人张仕毅、张洁妍名下的案涉房屋。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9）粤0104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袁碧玲对一审法院（2015）穗越法执恢字第59号案执行标的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6号之一1807房所提的异议请求。袁碧玲遂于2019年3月4日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庭审中，袁碧玲称张仕毅与张洁妍在购买案涉房屋时未对各自的产权份额作出约定；张仕毅的母亲李金月在其去世前已过世，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原登记由张仕毅与张洁妍共有，张仕毅与张洁妍未就各自占有的产权份额作出约定。因此，袁碧玲主张由张仕毅与张洁妍各占二分之一的份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由于案涉房屋系由袁碧玲在与张仕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所得，因此张仕毅生前持有案涉房屋1/2的产权份额实为夫妻共有财产，应由袁碧玲与张仕毅各占1/2，即袁碧玲对案涉房屋应享有1/4的产权份额。因张仕毅于2015年11月29日死亡，未有证据显示其生前曾立有遗嘱或就其财产作出处分。因此，其在案涉房屋所有的1/4的产权份额应属其遗产由袁碧玲与张洁妍共同继承。继承发生后，袁碧玲依法享有案涉房屋的产权份额共计37.5%。因此，袁碧玲诉请要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37.5%的产权份额，理据得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已作出的对案涉房屋的拍卖、变卖的执行行为应予暂时停止，并解除对于袁碧玲享有的产权份额的查封。因本案纠纷属不动产权属确认纠纷，既非继承权纠纷亦非债权纠纷，故梁海涛关于袁碧玲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梁海涛关于袁碧玲在继承张仕毅的财产后应属共同被执行人的抗辩意见与本案非属同一纠纷，一审法院暂不作处理，梁海涛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停止对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6号之一1807房的强制执行；二、确认袁碧玲对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6号之一1807房享有37.5%的产权份额；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对袁碧玲享有的37.5%的产权份额的查封。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袁碧玲负担4912.50元，由张洁妍负担8187.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927号判决生效后，梁海涛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以（2012）穗越法执字第7074号案立案执行，后以（2015）穗越法执恢字第59号立案恢复执行。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袁碧玲与原审被告张洁妍确认，涉案房产有25%的份额依据袁碧玲与张仕毅的夫妻共同财产关系属于袁碧玲所有，50%的份额为张洁妍所有，另有25%的份额为张仕毅的遗产应先用来偿还债务，袁碧玲和张洁妍同意拍卖涉案房产75%的份额。袁碧玲和张洁妍并确认，涉案房产无法进行实物分割，袁碧玲和张洁妍也无力购买其余的房产份额。袁碧玲称其不同意对涉案房产进行拍卖并对拍卖款进行分割，不同意在拍卖款中为其保留与其份额相对应的价款。上诉人梁海涛对被上诉人袁碧玲持有涉案房产25%的份额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份额不能阻止执行，亦不同意袁碧玲和张洁妍主张的拍卖涉案房产75%的份额，认为75%份额很难拍卖成功，应该对涉案房产进行整体拍卖并对拍卖款进行分割。本院认为，梁海涛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照有关规定，应参照涉外案件进行处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属于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对于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执行标的有异议而提起的诉讼，属于内地民事诉讼程序的一部分，因此，应当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袁碧玲主张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应否予以支持。解决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审查以下问题：第一，袁碧玲对于被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益。由于案涉房屋是袁碧玲与张仕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因此，袁碧玲作为房屋的共有人对于案涉房屋享有实体权益。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对袁碧玲依据与张仕毅的夫妻共同财产关系拥有涉案房产25%的份额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张仕毅拥有的25%份额，因张仕毅在执行过程中去世，袁碧玲、张洁妍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对案涉房屋有继承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因此，张仕毅的上述遗产应首先用来清偿债务，在清偿债务之后如有剩余袁碧玲、张洁妍可另行主张。第二，袁碧玲停止执行的主张应否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本案中，梁海涛、张洁妍作为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法院依据生效判决查封被执行人张仕毅、张洁妍与袁碧玲的共有财产，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依据上述规定的第二款“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现因张仕毅在执行过程中死亡，袁碧玲与张洁妍作为共有人虽然对各自占有的涉案房产的份额达成一致意见，债权人梁海涛也表示确认，但袁碧玲与张洁妍并未就共有物分割协商一致且经债权人梁海涛确认，在袁碧玲与张洁妍称无法就案涉房屋进行实物分割、亦无法购买其余份额的情况下，袁碧玲、张洁妍亦不同意在执行过程中拍卖涉案房产对价款进行分割，在袁碧玲作为共有权人拒绝分割共有财产的情况下，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继续查封并执行案涉共有财产，并无不当。袁碧玲主张停止案涉房屋的执行、解除对案涉房屋37.5%份额的查封等，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在进行执行时,应保护袁碧玲所应享有的财产份额。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梁海涛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010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01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确认袁碧玲依据夫妻共同财产关系对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6号之一1807房享有25%的产权份额；三、驳回袁碧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100元，均由袁碧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明艳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蕴妍李思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