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举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王军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军。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义行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法定代表人：马廷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增明，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应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刘琪栋，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上海举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举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华义行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应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应有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9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举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军、被上诉人金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应有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举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华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应有SaaS平台技术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系举誉公司与金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完毕。2.举誉公司无欺诈行为、《服务合同》中不存在以“顺丰”名义做承诺的条款、金华公司提交的PPT及宣传册等与举誉公司无关、金华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未提异议等事实，均表明《服务合同》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二、金华公司对《服务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不具有善意，且存在重大过失。1.《服务合同》中不存在与“顺丰”相关的字眼，故金华公司的签字行为表明其知晓举誉公司与“顺丰”无关并认可举誉公司的服务，现金华公司在合同履行完毕后主张解除，明显不具有善意。2.涉案产品由北京顺丰同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同城”)受应有公司委托开发，在顺丰同城作为应有公司股东期间，其与应有公司亦存在合作关系，金华公司以此误认为举誉公司已获得顺丰同城的授权，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金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举誉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虽然《服务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举誉公司在现场海报、PPT、宣传册上利用“顺丰”的名义故意实施欺诈行为，使金华公司产生错误认识而与其签订《服务合同》，因此，该合同符合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二、金华公司在《服务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始终是善意且无过失的。1.举誉公司利用“顺丰”的名义进行招商已引发多人维权，证实举誉公司的欺诈行为存在且《服务合同》的签订与举誉公司的欺诈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在《服务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金华公司多次就“顺丰”的物流服务及推广服务向举誉公司提出异议，并在得知顺丰公司的官方微博“顺丰集团”发布应有公司未经授权擅自使用“顺丰”名义对外招商的申明后立即转发给举誉公司寻求回应，沟通无果后只能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应有公司未发表意见。金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金华公司与举誉公司于2018年8月26日签订的《服务合同》。2.举誉公司返还金华公司服务费37,60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3.应有公司对举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举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开发协议》一份，内容为：应有公司(甲方、委托方)将“应有小程序SaaS系统”委托顺丰同城(乙方、受托方)进行服务软件系统开发。并约定甲方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使用“顺丰”“顺丰速运”“北京顺丰同城科技”品牌进行业务宣传。协议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8月1日。二、根据应有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记载，顺丰同城于2018年8月15日登记为应有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10%，之后于2018年10月8日将上述10%股权全部转出。三、2018年8月1日，举誉公司与应有公司签订了《INYO应有2018年应有产品授权合作协议》，约定举誉公司与应有公司共同开拓品牌商标为“INYO应有”的SaaS模式的互联网企业应用产品及解决方案，应有公司授权举誉公司作为其在浙江、上海、江苏区域的授权服务商，销售应有公司授权的产品并提供售后服务。四、金华公司提交其参加举誉公司招商会时所获得的宣传册及资料，其上记载了包括如下内容：应用媒体投放策略分为“预热期”“爆发期”等阶段，其中预热期的目标为“以品牌曝光为主，以应用科技、应有小程序、顺丰智慧零售、顺丰小程序为主的宣传，重点普及顺丰应有强强联合布局新零售”，爆发期的推广方式包括“顺丰合作媒体投放”“顺丰物流急送地推”，推广量包括“顺丰各产品上banner”；顺丰新零售方案，新零售一站式解决方案，SF同城团队提供行业领先的一站式新零售解决方案；顺丰推出的跨境电商平台……顺丰丰巢、顺丰优选等介绍；“顺丰控股新零售是机遇”“顺丰正式打响进军新零售实体店的第一枪”“顺丰正式宣战o2o烧16亿布局全国1000家店让线上电商陷入被动”“投资15亿打造产业园顺丰速运发力中原”；通过应有专业运营团队审核，选取商家为其接入顺丰物流、顺丰金融、顺丰供应链等优质服务。宣传册的页眉处均标注了“INYO应有智慧新零售运营商”及“SF北京顺丰同城科技有限公司应有SaaS平台技术支持商”。五、2018年8月26日，金华公司(甲方)与举誉公司(乙方)签订《服务合同》，约定：乙方是一家互联网技术服务公司，经应有公司授权，与使用应有SaaS平台服务的商户签订本协议；服务产品名称为应有SaaS产品、应有顶通(顶通名称为休闲食品坚果糕点零食特产小吃)、产品技术服务，服务费用为18,800元/年，购买3年，合计收款37,600元。金华公司称上述合同是在举誉公司招商会上签订的。金华公司与举誉公司均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金华公司在2018年8月26日向举誉公司支付了服务费37,600元，举誉公司为金华公司的商品进行了平台上架服务。六、2018年10月9日，微博名为“顺丰集团”的账号发布微博，内容为：关于近期应有公司未经顺丰同意擅自使用“顺丰”名义对外开展招商活动事宜，顺丰澄清如下：1.应有公司在其招商活动的宣传资料、宣传文字、推介信息等资料中使用“顺丰”商标、标识、字号、企业名称等行为，均未获得顺丰的授权和认可，涉嫌侵犯顺丰的合法权益。2.应有公司在其推广活动中所安排的推广、宣传、招商等各类人员，均不是顺丰的工作人员，上述人员的宣传、推广、招商等行为均未获得顺丰的授权及许可。3.对于任何未经顺丰同意擅自使用“顺丰”名义进行任何宣传、推广、招商等商业活动的侵权人，顺丰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七、金华公司提交一组网络截图，其上显示：2018年11月22日公众号名为“新闻广角”发布一则文章，标题为《什么猫腻？泉州：酒店内100多人开会，有人交了钱签了合同，结果……》，内容为：9月21日，陈女士参加了一场名为“应有赋能尽有未来”的宣传会，会上播放了一些视频资料，内容主要涉及快递产业的优势、新零售业态、大数据分析等等。陈女士说，他们说是跟顺丰合作的，顺丰会给他们提供很多服务，顺丰优选、顺丰贷款，我们的产品可以到顺丰线下很多点去摆放。如果商户们想使用“应有平台”，需要缴纳一笔18,800元的费用，服务期限为1年。和陈女士签合同的是泉州市中恒晟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这家公司已得到了应有公司的授权。和陈女士有着类似遭遇的，还有南安的谢先生。谢先生也收到了“应有赋能尽在未来”宣传会的邀请，谢先生与福建省鸭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并交了18,800元。谢先生从会场带回的宣传袋上，印有顺丰集团的商标，写有“北京顺丰同城科技有限公司”。10月9日，谢先生看到了顺丰公司官方微博“顺丰集团”发布的一条澄清消息，称近期应有公司未经顺丰同意擅自使用“顺丰”名义对外开展招商活动……网上公开资料显示，顺丰同城是顺丰速运有限公司的下属公司。2018年8月10日，顺丰同城投资应有公司，出资50万元持有该公司10%股份。但仅过了两个月，在10月8日，应有公司投资者出现变更，顺丰同城退出。在10月9日，顺丰集团官方微博则发布了澄清消息。八、一审审理中，举誉公司及应有公司明确其并未得到顺丰公司授权使用顺丰公司的品牌对外招商，但认为在本案的招商过程中从未使用过顺丰公司的品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要构成上述可得撤销的受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金华公司与举誉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举誉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及欺诈故意，一审法院认为，举誉公司明确了其未获得顺丰公司授权使用顺丰公司的品牌。虽然，举誉公司辩称本案招商过程中从未使用过顺丰公司的品牌，但根据金华公司提交的其参加举誉公司招商会时所获得的宣传册及资料显示，举誉公司向金华公司介绍《服务合同》项下的产品时反复使用了“顺丰”品牌，与举誉公司的辩称不符，故一审法院对于举誉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同时，举誉公司亦辩称，其得到了应有公司的授权，而顺丰同城是应有公司曾经的股东，与应有公司合作开发软件，故而在所有招商资料和招商行为中不存在虚假宣传、恶意欺骗商户的行为。对于该项辩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应有公司与顺丰同城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之约定，应有公司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使用“顺丰”“顺丰速运”“北京顺丰同城科技”品牌进行业务宣传。退一步而言，即使顺丰同城曾经作为应有公司的股东，应有公司使用顺丰相关品牌进行宣传亦应获得相应的授权。由此，一审法院对于举誉公司上述辩称同样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举誉公司未经顺丰公司授权使用顺丰公司的品牌宣传而与金华公司签订《服务合同》，构成欺诈的故意。关于金华公司是否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金华公司之所以选择与举誉公司签订《服务合同》而将金华公司的商品在系争平台销售，是基于举誉公司在宣传中多次反复使用了“顺丰”品牌的欺诈行为，而该欺诈行为足以使金华公司误认为《服务合同》项下的产品与“顺丰”品牌存在密切关系。由此，一审法院认为，金华公司所主张的其与举誉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因欺诈而属于可撤销合同的说法，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于金华公司要求撤销《服务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一审法院对于金华公司要求举誉公司返还金华公司已付的服务费37,600元的诉请同样予以支持。另外，关于金华公司要求应有公司对举誉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服务合同》是金华公司与举誉公司签订的合同，应有公司并非该合同的主体，金华公司要求应有公司对举誉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金华公司与举誉公司于2018年8月26日签订的《应有SaaS平台技术服务合同》；二、举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华公司服务费37,600元。三、驳回金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举誉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服务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8月26日，该合同约定购买年限为3年，现服务期限未经过，故举誉公司关于《服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无法成立。其次，举誉公司主张其向金华公司等客户发放的宣传册并非金华公司提交的宣传册，但举誉公司对该主张无法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理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结合举誉公司在招商时关于“顺丰”系投资人且与应有公司存在合作的介绍；现场海报、PPT、宣传册中多次出现“顺丰”字样；金华公司得知“顺丰集团”通过微博发布维权申明后向举誉公司寻求回应等事实，足以表明举誉公司利用“顺丰”的名义使金华公司陷入举誉公司已获得“顺丰”授权的错误认知而在违背其真实的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服务合同》，符合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支持金华公司撤销《服务合同》并要求举誉公司返还已收取的服务费37,600元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举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上诉人上海举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李麦颀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