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志明，男，195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珍，女，195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住嵊州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嵊州大道南1699号信源国际商业城11幢1层604—607。 经营者：金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龙，男，197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曼龙，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华祥，男，197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科波，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志明、金华珍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储华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志明、金华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沈元平(二上诉人之子)与被上诉人嵊州市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商行、金龙之间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故适用有关承揽关系法律明显错误。首先，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并不能简单依据某些部分外观进行认定，应结合个案具体情况展开。一般而言，两种关系的判断应综合以下五个方面予以考虑：(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3)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进行结算；(4)属于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一审判决仅是简单认定沈元平与被上诉人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错误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的基础上，错误地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沈元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且判决结果显失公平。首先，从本案发生的事实来看，事故发生时沈元平所站的防盗窗因年久失修、螺丝锈蚀断裂，不足以支撑进而使得沈元平本人连人带窗坠落，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在指定地点方面存在过错。本案中，事发地点的旧空调放置位置不妥，且未就可在在阳台上进行空调拆及安装作业进行恰当提醒。结合沈元平多年安装经验的事实，可推断其在初步观察作业地点后，可及时合理作出如何进行拆及安装的判断。然事实却是就其本人的经验判断不足以避免事故发生，实属遗憾，也因缺乏适当、必要的提醒所致。一审法院认为应由沈元平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显然不妥，对于沈元平判定责任过重。其次，从雇佣关系归责原则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明确了雇主责任的无过错责任原则。第二条规定了受害人只有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应根据沈元平在事故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来认定是否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应综合全案来判断被上诉人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储华祥的赔偿责任，以及判断沈元平是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判定由沈元平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最后，如果本次事故中沈元平只是人身受伤构成伤残，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储华祥也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现在事件导致沈元平身亡，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储华祥更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辩称，一审查明储华祥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金龙和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只是作为业务的介绍人，在一审时我们从人身依附关系、工作的目的和性质、提供设备的主体不同或者经营活动的区分等方面进行详细分析，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储华祥和上诉人属于承揽关系。在承揽关系的基础上，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规定，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而且从公安调查的证据也可以看出，空调安装的位置是恰当的，只是施工的位置不恰当。综上，请求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储华祥辩称，一审法院经过三次庭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储华祥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或者承揽关系，一审判决书中也提到了储华祥只是把2100元空调费用交付给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就得到拆旧空调安装新空调的成果，相应的关系是储华祥与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的关系。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是有资质的商行，所以储华祥在选任上不存在任何过错问题。2.关于防盗窗的问题，防盗窗的作用是防盗，并没有要求必须达到一个成年人可以站上去的标准，法律也没有规定，死者爬上去掉下去完全是自身原因造成的。从一审庭审及公安的照片可以看出，空调的位置就在阳台上，不需要爬上窗户经过防盗窗拆旧空调，完全可以站在阳台上操作。3.死者有相应的资质证书，对现场有完全的注意义务以及安全保障的义务，所以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事故发生的情况，储华祥与死者的死因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过错。所以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沈志明、金华珍于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065996.05元（庭审中变更为1587136.05元，具体是把抚养人生活费这一栏应该是除以二最后计算的476880元，其他赔偿项目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5月16日，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向储华祥销售空调一台，因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售后负责提供安装，当日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老板金龙即联系沈元平安装储华祥位于嵊州市的家中空调。次日上午7：40左右，沈元平与其徒弟高志波到储华祥位于嵊州市的家中准备先拆除旧空调然后安装新空调。沈元平与其徒弟高志波到达后，沈元平爬上窗户后即跌落地面。7：46许，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并勘验了事故现场。后沈元平经嵊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认定，事故发生后，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向两原告支付了5万元款项，储华祥已经垫付了4万元款项。又认定，沈元平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取得特种作业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两者的人身依附关系不同。劳务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另一方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一方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是指当事人约定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应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合同。如果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接受劳务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务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劳务合同关系。反之则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具体到本案中，高处作业是沈元平的经营活动，沈元平利用自己的技术、设备等为储华祥拆除旧空调并安装新空调，由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或储华祥支付一定的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沈元平作为已经取得特种作业资格的较专业的空调安装人员，客观上负有对高空作业的安全的审慎注意义务。但遗憾的是其在储华祥位于6楼的窗口从事高空作业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自己从高空坠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原告提供的证据又不能证明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或储华祥存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的过失。故原告请求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储华祥承担因沈元平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关于沈元平应该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的抗辩意见，以及储华祥关于其与杭龙电器商行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无需对死者沈元平承担赔偿责任，沈元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志明、金华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84元，由原告沈志明、金华珍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死者沈元平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上诉人所主张的赔偿请求能否获得支持等问题。沈元平生前是一名具有相应资质的空调安装人员，利用自己的人员、设备及专业技术不固定地为各个电器卖家安装空调。具体到本案，嵊州市杭龙电器商行、金龙与沈元平之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每单业务的报酬相对固定。故从双方合作的模式来分析，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上诉人认为是雇佣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沈元平在在六楼高空作业不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定作、指示及选任方面的过失。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4元，由上诉人沈志明、金华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叶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