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炳辉，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启东市，现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杰（系施炳辉之女），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锦池，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明杰，女，198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锦池，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机关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卞俊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施继，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忠平，男，197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涛，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忠芹，女，197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涛，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新，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炳辉、施明杰因与上诉人启东市机关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液化气公司）、吴忠平、吴忠芹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8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炳辉、施明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其他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定吴永芳在2015年7月25日发生的液化气爆燃事故中承担50%的直接责任，于法无据，于理不通。“7·25”事故纯由吴忠平被吴忠芹委托到吴永芳家将充满的液化气钢瓶在用软管连接灶具过程中发生液化气泄漏引起爆炸事故。吴忠平在液化气公司从事向客户送瓶装液化气服务十年，持有该公司所发的《上岗证》，佐证其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和服务能力；吴忠平在为吴永芳家连接钢瓶与灶具时，完全应该知道如不严格操作，一旦发生液化气泄漏就会造成重大事故，但其犯了软管与灶具未连接牢固则离开操作现场的严重错误，导致发生致人死亡的液化气爆炸事故。无证据佐证吴永芳有过错。一审判决仅凭事故联合调查组关于起火原因、依据现有掌握的资料证据无法判断的意见，主观推断吴永芳应负的责任。吴永芳依照吴忠平离开操作现场交待的“将钢瓶阀门关一下”，有什么过错。2.液化气公司只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有悖事实与公平公正原则。吴忠芹、吴忠平与液化气公司客观上存在固定的劳动关系。吴忠平持有液化气公司发给的《上岗证》至事发有十年许，吴忠芹为吴忠平从事送气也有四年。吴忠芹换送钢瓶液化气都登记在吴忠平名下，与吴忠芹、吴忠平同为液化气公司的送气员工有100人，且瓶装液化气都按批发价给予享受后销售获取差价收益。液化气公司实施多劳多得的计件报酬工资形式，是在规避企业对员工养老保险等社会责任而为之欺骗员工。吴忠芹、吴忠平等100多人的送气行为都是为实现液化气公司与用户之间液化气买卖关系，液化气公司在2016年3月10日提起的行政诉讼中也自认这一事实。液化气公司对于送气人员在服务中造成燃气爆炸事故的责任追究则是另一层面的问题。即使人为规避吴忠芹、吴忠平与液化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液化气公司是专业经营易燃易爆瓶装液化气的高危商品，国家对其经营液化气均有强制性法律法规。只有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单位、人员才能经营液化气从事送气服务。启东有关部门对“7·25”事故的联合调查证明液化气公司明知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却让非其公司员工的吴忠芹、吴忠平长期从事所谓的批发销售瓶装液化气，完全是明知故犯。没有液化气公司故意违反强制性规定，就不会有吴忠芹、吴忠平为用户送气活动，也就不存在“7·25”事故的发生。对此，一审法院仅作敷衍认定液化气公司应对从事瓶装燃气送气服务的人员和车辆加强管理（《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管理上存在缺陷，酌情判定液化气公司赔偿全部损失20%的责任，有悖事实和赔偿责任的相等原则。 吴忠芹、吴忠平辩称，1.本起爆炸事故不是液化气泄漏引起的。2.吴忠芹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液化气公司辩称，1.其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因为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没有查明，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缺失。2.其公司不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与本案之间唯一的关系是液化气瓶里面的气是其公司所充，但是和最终事故之间无任何关联性。事后经检测的液化气瓶符合安全质量标准。所以其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 吴忠平上诉请求：驳回施炳辉、施明杰对吴忠芹、吴忠平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本起事故不是吴忠平更换皮条的那桶液化气泄漏引起的爆燃，因此损害事实不存在，无需承担赔偿责任。（1）吴忠平更换皮条的那桶液化气未发生泄漏。按照国家技术质量监督局1998年134号国标函，家用钢瓶的重量为大于等于15公斤，充装液化气的重量为14.5公斤±0.5公斤。液化气公司实际充装后重量为29-30公斤。事故后苏州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钢瓶检验站对钢瓶称重为28.7公斤。也就是说气只用了0.3-1.3公斤。而吴忠平安装调试必然也会用了一定的液化气。因此可以推测未发生液化气泄漏。（2）液化气爆炸的必备条件为：达到一定浓度、密闭空间、明火。①经科学测算液化气的爆炸极限体积计算为1.5-9.5%。按照吴永芳家的房型，按照80平方米、高度3米的密闭空间，取下限1.5%计算，最少需要8.46公斤液化气才有可能发生爆燃，而当时钢瓶最大用气量为1.3公斤，显然不可能发生爆燃。②当时的起火现场不是密闭空间。事发时间即2015年7月25日正值夏天。吴忠平讲，热来了，汗都出来了，吴永芳给我去拿电风扇，证明当时吴永芳家厨房的窗户是开着的。吴永芳家厨房窗户外有防盗护栏，吴永芳去楼下吃饭，只有关门的可能，关窗的可能不存在。2016年3月9日公安机关对顾辉的询问笔录也讲到我看到三楼吴永芳家有很大的火窜了出来。而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未发现有破碎的玻璃。由此火从窗户出来可以断定当时厨房窗户是开着的。且客厅、房间、卫生间都有窗户。而吴永芳吃完晚饭后也是开门进屋。因此少了第二个爆燃的必备条件即密闭空间。③根据调查无明火的可能。④液化气爆燃一般有4个大气压的压力，爆炸则一般有7个大气压的压力，爆燃或爆炸产生的威力是巨大的，甚至整栋楼的门窗都会被震坏。但从现场看，根本不像液化气爆燃或爆炸。综上，液化气爆燃的几个条件均不存在，吴忠平安装皮条的那桶液化气未发生泄漏和爆燃。2.一审法院定案的依据是调查情况报告，认定液化气泄漏引起爆燃事故，但对起火原因又作了说明：（1）在密闭空间达到爆炸极限浓度范围。（2）遇明火。依据现有掌握的资料证据无法判断。由此可见，该情况报告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显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即使发生液化气泄漏，量很小，绝对达不到发生爆燃的程度。吴忠平过失致死死亡刑事案件，经过侦查到起诉、多次退侦，最后公安局、检察院、法院都认为不能确定是液化气爆燃发生的事故。在经过了长达9个月的审理后，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回了对吴忠平的起诉。现一审法院以已经被否定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显属不当。检察院在对吴忠平作出不起诉决定时，召集了双方召开了座谈会，听取了双方的陈述和辩解，并告知了可以申诉，也可以自诉，但当事人没有申诉或者自诉，检察院也为受害人家属申请了司法救助补助。3.起火可能的原因。（1）在刑事案件审理阶段，从现场照片发现灶上、地下有油桶及食用油。为此，我们做了实验，一是空锅子放在液化气灶空烧，后锅子里也会起火。二是锅里放食用油，几分钟后先冒黑烟，约十分钟后突然出现大火，大火飘至四五米外。（2）吴忠平在更换皮条时，吴永芳还与其丈夫通话，说明吴永芳有手机，手机电池在充电过程中发生爆炸的事故在全国已有多起。从公安机关对黄美的笔录来看，她看到吴永芳手上有个洞，有电灼伤可能，不排除手机充电时爆炸的可能。2019年3月12日上海闵行区一妇女手机充电时就发生爆炸（见光盘视频）。此外还有像在燃气灶旁边倒面粉等都有发生爆燃的可能。4.检察院在刑事案件起诉后，认为吴忠平没有犯罪的行为，向一审法院撤诉，说明吴忠平没有过错。液化气泄漏原因可能是橡皮管连接未到位，也可能是灶具左侧开关未关闭呈开启状态，专家也得不出结论，一审法院凭什么认定是橡皮管连接未到位。灶具左侧开关未关闭呈开启状态，为何一个字都不说？5.吴忠平是为液化气公司工作的，如有过错，也是液化气公司承担。 吴忠芹上诉请求：驳回施炳辉、施明杰对吴忠芹、吴忠平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同吴忠平上诉事实和理由部分第1-3点。2.本案经公安局、检察院调查，未发现有违法犯罪的情形，依法对刑事案件撤诉处理。纵观本案案情，吴永芳的死亡，纯属于生活中的意外事件，不存在侵权行为、过错、结果与行为间的因果关系之类的说法，不构成民事责任的承担。（1）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地归纳焦点一“吴忠平更换液化气软管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并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为液化气泄漏是吴忠平更换液化气软管所致，是错误的。本案首先应查明液化气泄漏的原因。根据调查组调查报告的结论：液化气泄漏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橡皮管连接未到位；二是灶具左侧开关未关闭呈开启状态。很显然，这是一个专业问题，需要专业技术人员鉴定。但技术人员都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如何凭高度盖然性来认定。高度盖然性是根据事物发展的高度概率进行判断的一种认识方法，是人们在对事物的认识达不到逻辑必然性条件时不得不采用的一种认识手段。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要注意以下几点：①运用时不能违背法定的证据规则；②反对法官的主观臆断；③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定案的依据必须达到确信的程度；④依据高度盖然性证明认定案件，不允许仅凭微弱的证明优势认定案件事实；⑤高度盖然性原则证明标准仍然要求最终认定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得出唯一的证明结论。但本案专业人员得出的结论不是唯一的，有上述两种可能，所以高度盖然性在本案中不能适用。一审法院适用盖度盖然性认定吴永芳死亡与吴忠平更换液化气软管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吴永芳在事发前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人，在吴忠平离开后，对家中进行安全检查，包括对钢瓶液化气的检查是其义务，但其未尽检查义务，在家中液化气灶左侧开关未关闭呈开启状态时离开，这是最能确定的导致液化气泄漏的原因，回家后动用明火，最终发生燃爆，过错均在吴永芳本人。吴永芳死亡是一个悲剧，值得同情，但不能让无辜的人承担责任，否则势必成为另外一种悲剧。（2）一审判决吴忠芹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的明文规定。一审法院因吴忠芹与吴忠平存在亲属关系进而认定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吴忠芹在将液化气钢瓶送至吴永芳家中就离开，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与液化气泄漏毫不相干，何来过错？何来侵权？退一万步讲，即使液化气泄漏是橡皮管连接未到位，吴忠平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吴忠芹、吴忠平都是为液化气公司工作，是职务行为，职务行为的过错应由液化气公司承担。 施炳辉、施明杰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吴忠平承担赔偿责任，吴忠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基本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查证的事实，虽然不能直接认定事故原因和责任，但是民事诉讼不同于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有其特殊性，一审法院通过已查证的事实，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得出吴忠芹、吴忠平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符合客观事实，有相应法律规定。吴忠芹、吴忠平完全否认因果关系没有足够证据，起码不能排除因为吴忠平在操作过程中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存在液化气泄漏的条件。吴忠芹、吴忠平讲到这么多案例，这些都是专业性的情况，应该由专业机构作出鉴定，其推测没有证据。因此本起事故的发生与吴忠芹、吴忠平有因果关系，其应承担这部分的侵权责任。吴忠芹、吴忠平都是液化气公司的劳务者，液化气公司也应承担赔偿责任。 液化气公司辩称，案件的侵权行为以及侵权事故的发生包括行为和结果的关联性，一审完全没有查明，一审采用高度盖然性原则判决侵权事故成立，有违侵权法规定。应当驳回施炳辉、施明杰的诉讼请求。 液化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其他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的过错明确是指违反法律规定的过错行为。本案中，其公司作为有液化气充装资质的企业，在规定的液化气充装站，面对社会不特定人员提供液化气充装服务，是法律允许的，本身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且该案的“侵权行为”并非其公司实施，其公司仅仅是为案涉液化气钢瓶进行充装，也仅应对充装行为负责，故不应当对后续侵权行为负责。2.一审争议焦点四判决其公司承担责任的唯一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支撑，全凭主观臆断，显然具有重大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液化气公司应对从事瓶装燃气送气服务的人员和车辆加强管理”，是强加给其公司的义务，毫无法律依据，最多行业规定中存在对公司自己聘用的送气工应当进行管理培训的要求，但并非法律规定。其公司不是行政主管部门（启东市建局），对社会代充气人员既没有管理权力，更没有管理义务。“不作为”需承担责任的必须是法定责任，一审判决要求其公司为“不作为”承担责任，显然严重错误。（2）退一步讲，即使是职业化的社会代充气人员到液化气公司充气，也不是法律规定的禁止行为，其公司为其充气不存在任何过错。另启东市住建局曾就该行为违反《江苏省液化气管理条例》作出行政处罚，现已被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行初91号生效判决判令撤销，判决主要理由为：在现有法律对吴忠芹类似人员的行为无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将此界定为违法销售行为予以取缔打击，不符合《江苏省液化气管理条例》的立法目的。（3）一审判决认定“其管理上的缺陷，使得一般民众在购买、使用燃气时风险增大”，更是毫无道理。其公司充装液化气针对的客户不仅仅是经过培训的专业充气人员，也包括大量的缺乏安全知识的用气户本身，那么如果用气户本人前来充气，回去自行安装和使用，其在安装、使用过程中的风险显然比本案中所涉情况更大。既然前者都是允许的，那么何来扩大增加了风险之说。3.事故发生显然与其公司没有其他关联。（1）液化气钢瓶在事故发生后经过专业检测为合格，气瓶本身及充装过程显然不存在问题。（2）吴忠芹、吴忠平与其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关系，二人在相关调查笔录中均有陈述，其公司没有委托或指派其送气或更换皮条，且更换的皮条也是吴忠平自己家的，并非其公司提供。（3）事故发生的原因至今没有查清，但事故调查报告中认定的可能的二种起火原因，不论是皮条脱落，还是用户没有关煤气开关，都与其公司的充装液化气行为之间没有关联性，其公司不存在侵权的事实。（4）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诉讼费承担方式等，其公司均存在异议。 施炳辉、施明杰辩称，液化气公司明知法律法规禁止向无瓶装燃气经营许可证、瓶装燃气供应许可证的单位和个人供应用于销售的燃气，而向无证经营的吴忠芹、吴忠平等其他一百多位人员批发，让他们再去将液化气销售给用户，显然违法。液化气公司将送气人员和社会上为自身需要充装液化气的行为混为一谈。液化气公司对一般代充人员（临时偶尔为他人自用而代充气）确实没有管理权力和义务，但是那些长期驾驶有公司名称的三轮车辆，几乎天天批量充装液化气（完全不可能自用，而是公司让其再销售），这完全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液化气公司对明知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一是应及时向有权管理部门汇报，二是应暂停向这类人员供应燃气。液化气公司根本没有这样做，不仅听之任之，还冠冕堂皇地对这些人声称向他们批发液化气，让他们获得零售批发的差价。因此液化气公司不是管理人员车辆不到位的问题，而是和这些人一起置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顾，严重危害社会安全和百姓的利益。液化气公司必须依法对这些人充装液化气后发生的后继侵权行为负责。 施炳辉还辩称，液化气公司经营的瓶装燃气既涉及到百姓密切的日常生活需要，又关系到民生安全。为确保人们用气的人身安全，保障社会稳定，《城镇燃气管理条例》《江苏省燃气管理条例》等一系列法律法规都有强制性规定，《江苏省瓶装燃气送气服务管理规定》更明确禁止向无瓶装燃气经营许可证、瓶装燃气供应许可证的单位和个人供应用于销售的燃气。液化气公司明知这方面的强制性规定，但是为了追求企业的私利，其有送气员工，公司领导自认有114人之多。液化气公司应依法与他们签订劳动合同，可是液化气公司为了逃避企业的社会负担，不与他们签订劳动合同，事发后液化气公司领导接受调查时声称与114个送气工都有协议，但至今都未能提供文本。液化气公司宣称让这些未签劳动合同的送气人员到单位批发液化气向社会上用户销售，由这些人赚取批零差价，分明为欺骗员工的严重违法行为。“7·25”事故后，液化气公司为逃避严重事故应承担的处罚，就将全部责任推给送气员工吴忠平、吴忠芹，自身根本不愿承担一点责任，反复声称事故与液化气公司根本没有关系。液化气公司知法犯法，明知故犯，鼓励送气员违法送气，对此造成的严重致人死亡的重大损失却一点都不愿意承担责任，没有道理。 吴忠芹、吴忠平辩称，由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 施炳辉、施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液化气公司、吴忠芹、吴忠平赔偿其各项损失1453831.3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施炳辉、施明杰系父女关系，吴忠平与吴忠芹系兄妹关系。2015年7月25日，施炳辉、施明杰的亲属吴永芳委托吴忠芹为其燃气钢瓶代充液化气并更换输气软管。当日17时许，吴忠芹将已充液化气的燃气钢瓶送至吴永芳家中，收取吴永芳102元后（其中液化气费用87元、输气软管15元），让吴忠平至吴永芳家中更换输气软管。吴忠平携带输气软管至吴永芳家中，更换输气软管后在未采取专业检测方法确认用气安全的情况下离开吴永芳家中。吴永芳随即下楼至邻居家中用晚餐。当日17时40分许，吴永芳返回家中后发生爆燃，吴永芳被严重烧伤，经救治无效于2015年9月19日死亡。 2015年7月28日，由启东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交办，由市住建局牵头市公安局等部门成立7.25液化气事故联合调查组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10月8日该调查组出具了《关于启东市7.25液化气爆燃事故的调查情况报告》，该报告认定事故为液化气泄漏引起的爆燃事故，直接原因是因液化气泄漏遇明火爆燃引发事故。液化气泄漏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橡皮管连接未到位；二是灶具左侧开关未关闭呈开启状态。起火原因（爆燃的必然条件需符合：1.在密闭空间，达到爆炸极限浓度范围；2.遇明火），依据现有掌握的资料证据无法判断。 2015年8月6日，启东市市场管理局委托苏州燃气集团钢瓶检验站对案涉液化气钢瓶进行检测，结果为合格。2015年10月27日，启东市公安局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案涉燃气灶是否存在泄漏进行物证鉴定，鉴定意见认定该燃气灶的气密性符合国家标准要求。 2016年9月13日，启东市检察院指控吴忠平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准予启东市检察院撤回起诉。2016年5月13日，施炳辉、施明杰将燃气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因相关事实涉及犯罪，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裁定驳回其起诉。2017年1月10日，施炳辉、施明杰将燃气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追加吴忠芹、吴忠平为第三人。后施炳辉、施明杰于2017年6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准许。 另查明，吴忠平原持有由液化气公司发放的上岗证件，后因身体原因不再从事送气工作，但液化气公司对吴忠平所持上岗证件未收回。事故发生当日，吴忠芹前往液化气充气站充气，充装价格为75元的批发价，吴忠芹未取得液化气公司发放的上岗证、瓶装燃气经营许可证和瓶装燃气供应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吴忠平更换液化气软管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二、如存在过错，该行为与施炳辉、施明杰的亲属吴永芳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吴忠芹应当承担何种责任；四、液化气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五、施炳辉、施明杰损失的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吴忠平更换液化气软管的行为存在过错。理由如下：1.液化气属于危险品，吴忠平未取得专业的上岗证而从事液化气软管更换，系危险违规作业；2.吴忠平于2015年9月20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观察了下那根皮条发现那根皮条已经很旧了，上面已经出现裂痕了，上面的抱箍还连接在皮条上没有掉下来，另一边的抱箍还连在减压阀那边的皮条上的。然后我先把旧的那根皮条拆下来，把我带过来新的皮条装上去的，我装的时候先把新皮条一条（头）装到灶台下面的通气孔，然后把抱箍装到皮条上用手撵紧，然后另一头与液化气的减压阀相连，再用抱箍装好，我问那个女的家里有没有十字螺丝刀，她说有的，然后她拿十字螺丝刀给我的，我用十字螺丝刀用力把皮条与减压阀连接处的抱箍撵紧的，皮条与灶台下连接口的抱箍的形状是九字型的，十字螺丝刀用不着的，只能用手撵…我就对那个女主人说，我先走了，液化气上阀门你自己关一下。那个女的说好的，然后我就下楼了。”民警询问其安装好后有无确定是否漏气，吴忠平回答“我用鼻子闻了减压阀与钢瓶的接口发现没有漏气，皮条与液化灶接口我头伸不进去就没有闻。”能够认定吴忠平在更换软管时未使用专业工具，也未采取专业检测方法对软管安装后是否存在漏气进行检测，安装完毕后未将液化气安全阀门关闭，因此，吴忠平对危险结果的发生，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因此可以认定吴忠平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 关于争议焦点二，吴忠平的上述行为与吴永芳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事故调查组的报告能够认定本起事故为液化气泄漏引起的爆燃事故，直接原因是因液化气泄漏遇明火爆燃引发事故。虽然液化气泄漏原因存在两种可能：一是橡皮管连接未到位；二是灶具左侧开关未关闭呈开启状态。而爆燃的必然条件需符合：1.在密闭空间，达到爆炸极限浓度范围；2.遇明火。结合争议焦点一认定吴忠平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的认定，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应当认定吴永芳死亡与吴忠平更换液化气软管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三，吴忠芹应当承担何种责任及责任比例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吴忠平与吴忠芹应当认定为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为两人系兄妹关系，本案所涉事故由吴忠芹负责送气、吴忠平负责液化气软管的更换，两人的行为就吴永芳的委托事项的完成是一个相互帮助、共同协作的整体行为。另根据吴忠芹于2015年7月26日的笔录看，“后我发现皮管已经有点老化了，我就说，你这根管子也可以换了，已经老化了。后对方就让我在送液化气瓶过来的时候顺便帮她再换根气管，我说好的”，后收取吴永芳102元（其中充气费87元、气管费15元）。刑警问，这充液化气生意是谁经营的，盈利又是谁得的？答，是我家经营的，盈利是我得的。刑警问，你哥哥为你工作么，你是否支付什么费用。答，不出钱的，我们是一家人，平时吃用在一起的。故应当认定吴忠芹对吴忠平所负赔偿责任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综合吴忠平、吴忠芹的过错程度及与本起事故的原因力大小，酌定由其二人对施炳辉、施明杰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液化气公司应对从事瓶装燃气送气服务的人员和车辆加强管理，结合启东市城市建设监察大队对液化气公司业务部负责人姚健的调查笔录，可以认定液化气公司明知吴忠芹非其公司员工，长期至液化气公司的充气站充气，并使用电瓶三轮车运输，对出售给吴忠芹的液化气与公司其他送气工一样按批发价格出售。其管理上的缺陷，使得一般民众在购买、使用燃气时风险增大。吴忠平与吴忠芹长期为案涉小区送气是客观事实，吴永芳有理由相信吴忠芹具有一定的专业服务能力，故酌定由液化气公司对施炳辉、施明杰的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施炳辉、施明杰及吴忠芹均认为吴忠芹与液化气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所举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故对此不予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五。1.医疗费施炳辉、施明杰主张573734.50元，施炳辉、施明杰提供了医疗费发票及南通大学附属医院的病情证明书等证据，足以认定其医疗费损失的事实，对施炳辉、施明杰主张的医疗费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施炳辉、施明杰主张1026元，因施炳辉、施明杰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含有住院期间伙食费，对此已在医疗费中确认，故对施炳辉、施明杰的该项主张，不予确认；3.住院期间营养费施炳辉、施明杰主张570元，计算正确，予以确认；4.护理费施炳辉、施明杰主张45879.30元[（236元+99.90元+469元）×57天]，施炳辉、施明杰陈述其亲属吴永芳住院期间由施炳辉、施明杰及施明杰的丈夫王超护理，并提供了施炳辉在吴国昌处工作的证明、工资结算单等证据，对此，结合公安笔录，对施炳辉从事渔业养殖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的固定收入情况，故参照该年度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每日130.84元（47757元÷365天）。对施明杰、王超的收入情况，施炳辉、施明杰提供了其二人相应的劳动合同、考勤表、工资明细及王超的完税证明等证据，该证据能够证明施炳辉、施明杰主张的施明杰、王超的每日工资标准。但根据其提供的长沙三和管桩有限公司2015年7月份工资明细表看，王超在2015年7月份不存在误工收入的实际减少。从税收完税证明看，王超2015年8月份所交纳个税与2015年1至7月基本持平，难以认定其8月份存在误工损失。故结合吴永芳住院期间系重症监护护理，酌定由其受伤后由两人即施炳辉、施明杰进行护理。对护理天数，对方未提异议，予以确认。综合前述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对施炳辉、施明杰的护理费损失调整为13152.18元[（130.84元+99.90元）×57天]；5.救护车费1300元，施炳辉、施明杰受伤前往启东市人民医院、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是事实，对该损失予以确认；6.死亡赔偿金施炳辉、施明杰主张747480元，施炳辉、施明杰系城镇居民，计算正确，予以确认；7.丧葬费30891.50元，计算合理，予以确认。上述1至7项合计为1367128.18元。8.施炳辉、施明杰主张护理人员房租2950元，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施炳辉、施明杰主张5万元，根据前述认定的赔偿比例，酌定由吴忠平、吴忠芹承担15000元，由液化气公司承担1万元。综上，结合前述赔偿比例，由吴忠平、吴忠芹赔偿425138.45元。由液化气公司赔偿283425.64元。 综上所述，施炳辉、施明杰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液化气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施炳辉、施明杰因亲属吴永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283425.64元；二、吴忠平、吴忠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施炳辉、施明杰因亲属吴永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425138.45元，吴忠平、吴忠芹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施炳辉、施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9元（施炳辉、施明杰已预交8942元，应退还施炳辉、施明杰1273元），由施炳辉、施明杰负担3834元，液化气公司负担1534元，吴忠平、吴忠芹负担230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液化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审法院（2018）苏0684行初91行政判决书，该判决书说明，第一，对燃气送气人员负有管理职责的是城乡建设管理局；第二，在法律没有禁止的情况下，液化气公司向吴忠芹供应液化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就吴忠芹的送气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所以行政判决撤销启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启住建罚字〔2017〕28号行政行政处罚决定书。施炳辉、施明杰基于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液化气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已经被撤销了。施炳辉、施明杰认为，1.上述行政判决没有在一审判决前向一审法院提供，也没有向其告知。2.行政诉讼与本案民事诉讼虽然有一定关联，但是没有根本的直接关系，不能证明液化气公司在供气过程中不存在法律禁止性行为。3.对社会上那些利用向当地居民充气赚取盈利的行为是行政机关的管理职责，不是液化气公司的职责，对此其没有异议，但是液化气属于易燃易爆物品，《江苏省瓶装液化气管理规定》等法律法规明确禁止向无经营许可证的人供应液化气。吴忠芹、吴忠平不是社会人员，他们穿着液化气公司的工作服，开着三轮车，多年来在液化气公司充气，用于买卖，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但是液化气公司视而不见，发生事故怎么就说和液化气公司没有关系。吴忠芹、吴忠平认为，对此情况其也不太清楚，由法院审核。吴忠芹、吴忠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苏州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钢瓶检验站对更换皮条的液化气钢瓶的称重《说明》[总瓶重（含液化气）28.7公斤，空瓶重16.7公斤，瓶内液化气重量12公斤]、2015年7月26日公安机关对吴忠芹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问：液化气钢瓶刚充满时瓶中有多少液化气？吴忠芹答：连瓶重60斤，钢瓶一般重32斤至34斤）、液化气公司钢瓶检测站《关于液化石油气在密闭空间中产生爆燃的相关说明》，证明案涉钢瓶没有发生液化气泄漏；即使发生泄漏，量也很小，绝对达不到发生爆燃的程度。因此，这起爆燃不是液化气泄漏发生的爆燃。2.启东市人民检察院启检诉刑诉〔2016〕368起诉书、启检诉刑不诉〔2016〕7不起诉决定书，一审法院（2016）苏0681刑初456号延长审理期限通知书、（2016）苏0681刑初456号刑事裁定书，证明公诉机关对安委会的联合调查报告以及因液化气泄漏导致的爆燃进行了否定。3.厨房里因操作不当引起悲剧的案例。4.2015年7月26日公安机关对吴忠平的询问笔录、2016年3月9日公安机关对顾辉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事故现场照片、公安机关对黄美的询问笔录等，证明液化气爆燃的科学依据就是密闭空间与明火，但是当时不存在密闭空间和明火，说明本起事故不是液化气泄漏爆炸。当时门是开着的，再加上其他房间有开着的窗户，不存在密闭空间。即使有液化气泄漏，也不会发生爆燃。吴永芳上去的时候天是亮的，黄美上去没看到开灯。黄美说吴永芳是去关阀门。因此，不存在明火。黄美看到吴永芳手上有个洞，液化气爆炸导致手上有洞没有科学依据，电炸伤有洞的可能性较大，有科学依据。5.一审法院（2017）苏0681民初500号案开庭笔录中施炳辉、施明杰举证的2015年9月21日公安机关对吴忠平的询问笔录。证明吴忠芹没有送液化气的资质（相关证件），但吴忠平有。吴忠芹实际是帮助她哥哥送气。施炳辉和吴忠平兄妹在一个小区，施炳辉知道吴忠平以前是换液化气的，因为爬楼不方便，让他妹妹帮他做。对该委托行为，要承担责任的是吴忠平。吴忠平一个人更换液化气皮条，吴忠芹没有在现场参与。如果本案是液化气泄漏发生的爆燃事故，即使吴忠平在更换中有过错，只能由吴忠平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吴忠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液化气公司认为，关于侵权事实同意吴忠平、吴忠芹的意见。施炳辉、施明杰认为，1.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应由吴忠平、吴忠芹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对书面证据、证人证言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这是其选择提供的，实际上有较系统的书证和多人多次的证人证言，应全面分析认定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案涉当事人在有关部门接受调查时的询问笔录仅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参考。3.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所要证明的目的。事发后经徐辉报警后隔了一些时间到达现场的有关部门拍摄的照片不能直接证明事发时受害人吴永芳家门和厨房北窗是开着的，不是密闭空间，液化气即使有泄漏也不可能发生爆炸的事实。因为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进入吴永芳家抢救的是邻居顾辉等人，不是专业人员，没有保护第一现场的意识，很可能为抢救将门窗打开。再则吴永芳被燃爆伤后还能走动，她首先要本能地将门打开站到门外（徐辉证实）。至于钢瓶事后有关部门称重、燃气爆炸通常条件释明材料，事发后调查组早已委托有关专业机构鉴定过，仅凭一般的数据罗列、理论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切都要以科学鉴定意见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4.吴忠平的笔录、黄美等人的证言证明吴忠平安装液化气软管违规操作致液化气泄漏且时间较长，而使浓度较高，这是造成液化气爆炸的根本原因。吴忠平多次被讯/询问时都承认安装软管违规操作的事实。黄美证实吴忠芳当日从其家中吃完晚饭回家只有2-3分钟，吴忠平陈述也只有5分钟左右，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即使有液化气泄漏不可能达到燃爆的浓度。只有吴忠平操作结束后离开吴永芳家至爆炸时刻间隔时间较长，泄漏的液化气才最有可能达到爆炸的浓度。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事故是否是液化气泄漏引起的爆燃事故；2.如果是液化气泄漏引起爆燃事故，那么液化气泄漏与吴忠平安装皮管的操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案涉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大小应任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1。从有关证据来看，2015年8月6日苏州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钢瓶检验站出具的《说明》可以证明事发后案涉液化石油气钢瓶总瓶重（含液化气）28.7kg，而据2015年7月26日公安机关对吴忠芹的询问笔录，吴忠芹称液化气钢瓶刚充满时液化气连瓶重60斤，可以证明案涉钢瓶液化气减少了1.3kg。上述钢瓶检验站出具的《说明》可以证明案涉液化石油气钢瓶空瓶重16.7kg，吴忠平、吴忠芹上诉以空瓶15kg计算充装液化气（14.5kg±0.5kg）后的钢瓶重量为29-30kg，从而计算液化气只用了0.3-1.3kg，没有依据。如果按照吴忠平、吴忠芹上诉所述充装液化气重量为14.5kg±0.5kg，按照上述钢瓶检验站出具的《说明》，案涉钢瓶内剩余液化气重量为12kg，则案涉钢瓶内液化气重量减少了2-3kg。因此吴忠平、吴忠芹认为案涉钢瓶未发生液化气泄漏，没有依据。2015年7月26日公安机关对黄美的《询问笔录》中黄美称，吴永芳讲刚才送液化气那个人没有帮我弄好，我关阀门时爆炸了。2016年1月13日公安机关对黄美的《询问笔录》中黄美称，当时家里很乱，有些地方还有水，还有煤气味。2016年3月9日公安机关对顾辉的《询问笔录》中顾辉称，我一闻就知道是液化气爆炸。根据以上证据，依照高度盖然性规则，也可以认定为案涉事故为案涉钢瓶内液化气泄漏引起爆燃事故。从启东市住建局等部门组成的事故联合调查组出具的《关于启东市7·25液化气燃爆事故的调查情况报告》来看，经事故联合调查组综合分析，虽然起火原因（爆燃的两个必然条件需符合1.在密闭空间达到爆炸极限浓度范围；2.遇明火）依据现有掌握的资料证据无法判断，但是该起事故为液化气泄漏引起的爆燃事故。综上，吴忠平、吴忠芹认为本起事故不是案涉钢瓶内液化气泄漏引起爆燃事故，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为本起事故为液化气泄漏引起爆燃事故，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经事故联合调查组综合分析，液化气泄漏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橡皮管连接未到位；二是灶具左侧开关未关闭呈开启状态。根据国家标准《燃气服务导则》（GB/T28885-2012）7.2.1，瓶装燃气经营企业应按约定的时间，为用户提供送气服务，并将相关合法收费凭证随同送达。7.2.2，送气人员应为居民用户安装好燃气气瓶，并对安装部位进行泄漏检查和点火调试，直到使用正常，要求用户签收；若用户明确提出不要求送气人员安装，送气人员应该告知用户正确的安装、调试方法，并在签收单上注明。在上述公安机关对黄美的两次《询问笔录》中黄美均称，吴永芳讲刚才送液化气那个人没有帮我弄好，我关阀门时爆炸了。结合吴忠平在公安机关所述其安装橡皮管操作过程来看，吴忠平没有采取皂液涂抹等可靠方法检验试漏，有过失。因此，本起事故虽然不能完全排除灶具左侧开关未关闭呈开启状态导致液化气泄漏的可能性，但是吴忠平安装橡皮管连接未到位导致液化气泄漏的可能性较大，可以认定吴忠平安装橡皮管连接未到位与液化气泄漏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3。如上所述，吴忠平安装橡皮管存在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吴忠芹负责送气，吴忠平负责液化气软管的更换，液化气泄漏与吴忠芹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吴忠平与吴忠芹对液化气泄漏的可能性也没有共同的认识，二人不存在共同过失，不应当认定二人构成共同侵权。但是，吴忠平持有液化气公司曾经发放的充装液化气的证件，吴忠平、吴忠芹共同从事送气服务并受益，因此，对于吴忠平的侵权责任应由吴忠平、吴忠芹承担，二人承担连带责任。吴忠平、吴忠芹从事送气服务，赚取液化气价格差价，液化气公司亦不向其支付劳动报酬，二人并非液化气公司的员工，故二人从事送气服务等行为产生的后果不应转归由液化气公司承担责任。瓶装液化石油气经营企业必须严格按照“谁供气谁负责”的原则，依照法律规定和国家标准规范要求开展经营活动。依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从事燃气经营活动企业的运行、维护和抢修人员经专业培训并考核合格；燃气经营者应当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并按照国家燃气服务标准提供服务；燃气经营者应当对其从事瓶装燃气送气服务的人员和车辆加强管理，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原《燃气经营许可管理办法》（建城[2014]167号，2019年修改前）第五条的规定，申请燃气经营许可的，应当有完善的安全管理制度主要包括燃气安全宣传制度等和健全的经营方案主要包括安全用气等服务制度；企业的运行、维护和抢修人员经专业培训并经燃气管理部门考核合格。专业培训并考核合格的人员及数量，应与企业经营规模相适应，最低人数应符合要求；运行、维护和抢修人员是指负责燃气设施设备运行、维护和事故抢险抢修的操作人员，包括但不仅限于燃气用户检修工。依照《江苏省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燃气经营企业应当定期对燃气用户的燃气计量表、管道及其附属设施、燃气器具使用情况进行检查，发现用户违反安全用气规定的，应当予以劝阻、制止。原江苏省建设厅《江苏省瓶装燃气送气服务管理规定》亦对规范瓶装燃气的送气服务行为作出了规定。吴忠平、吴忠芹未取得送气服务等方面的资格，液化气公司对此明知让其从事送气服务，使得燃气用户相信吴忠平、吴忠芹有一定的专业服务能力，液化气公司也没有对燃气用户的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管理失控，故液化气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用户是使用瓶装液化气的安全责任主体，应当按照“谁使用谁负责”的原则，依法安全用气。依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燃气用户应当遵守安全用气规则。本案事故不能完全排除吴永芳在离开房屋后未关闭灶具开关的可能性，吴永芳亦未注意检查液化气泄漏情况，其在进屋嗅到液化气气味时未采取妥当的处置方法，亦有一定责任。综合考虑，一审判决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基本合理。 综上所述，施炳辉、施明杰、液化气公司、吴忠平、吴忠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9元，由吴忠平负担1150元（予以免交），吴忠芹负担1150元，施炳辉、施明杰负担3834元，启东市机关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审判员  吴 风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