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11行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星（日照）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碑廓镇郁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3685925814T。 法人代表人刘奎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长峰，山东振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岚山中路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103004311439Y。 法定代表人张涛，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志，该局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相恒波，该局社保科科员。 原审第三人王凤兰，女，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代理人潘为朋，山东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星（日照）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星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岚山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王凤兰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5年8月，王凤兰的丈夫刘廷磊到金星农业公司从事肥料销售工作，且与金星农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了刘廷磊在外开展销售肥料业务之便，金星农业公司给予刘廷磊配备“华泰达菲亚”小型客车一辆（车牌号码为鲁Ｌ×××××号）及加油卡，该车由刘廷磊专门使用，并配备公司内部使用的手机号码（用完后仍要收回公司）。2016年10月27日下午，刘廷磊在莒县寨里河黄烟站门口处“华泰达菲亚”小型客车内突发疾病死亡。对具体死亡时间，根据莒县公安局接报警电话记录及处警时间和反馈情况记录，以及莒县中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可以确定刘廷磊于当天死亡。在接处警登记表及接处警综合单中有如下记载：报警时间为2016年10月27日17点53分03秒；莒县寨里河派出所处警时间为2016年10月27日17点56分28秒；派出所反馈情况时间为2016年10月27日19点21分12秒；派出所反馈情况是：经了解，系库山乡赵家庄村村民王新民一家到寨里河烟站卖烟，死者系陵阳镇东上庄村村民刘廷磊到场帮忙，后自称外出擦手，返回自己车中非正常死亡，家属对死亡原因无异议，已将尸体运回。在莒县中医医院医务科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记载：死者姓名为刘廷磊，系莒县陵阳镇东上庄村村民，死亡原因为心力衰竭。死亡日期为2016年10月27日。但对刘廷磊突发疾病之后是否经过医院抢救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根据王凤兰自认的事实，在其得知刘廷磊突发疾病后迅速赶到现场，并找人将车开回家，将刘廷磊的尸体拉回老家莒县陵阳镇东上庄村，没有对刘廷磊在突发疾病后经医院进行抢救的事实。 2017年8月4日，王凤兰对刘廷磊突发疾病死亡的事故向岚山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岚山人社局审查申请材料后告知申请人应当补正申请材料。2017年8月21日，王凤兰提供死亡职工户口注销证明，2018年1月10日提供医疗机构医学死亡证明书，2018年5月14日提供日照市岚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的岚劳人仲案字[2017]304号仲裁裁决书。2018年5月14日，岚山人社局依法受理王凤兰的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5月17日，岚山人社局向金星农业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金星农业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向岚山人社局提交中止认定工伤程序的意见书，2018年5月30日，岚山人社局向申请人下达中止认定工伤程序通知书。2018年11月26日，王凤兰向岚山人社局提供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的业已生效的（2018）鲁1103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11月29日，岚山人社局再次向金星农业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金星农业公司向岚山人社局提出举证意见称，对刘廷磊死亡时间及原因不知情，并认为刘廷磊的死亡与金星农业公司的工作无任何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2019年1月3日，岚山人社局经分析认证，作出了岚人社工认字[2018]139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王凤兰的丈夫刘廷磊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属于因工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予以认定为工亡。金星农业公司不服该决定，并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王凤兰在其丈夫死亡后仍占有金星农业公司当时配备给刘廷磊工作使用的“华泰达菲亚”小型客车一辆（车牌号码为鲁Ｌ×××××号），经金星农业公司起诉，该纠纷已由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鲁1122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凤兰向金星农业公司予以返还。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廷磊突发疾病死亡的事故可否视同工伤；其死亡的事实，是否在工作过程中发生的。首先，应当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即刘廷磊在外突发疾病死亡及刘廷磊为金星农业公司从事肥料销售工作的事实，以及原审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在刘廷磊与金星农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确认。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刘廷磊自2015年8月起到金星农业公司从事肥料销售工作，从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刘廷磊为金星农业公司提供的劳务是继续性的而不是一次性的事实，可以证实。基于刘廷磊所从事的销售工作具有的特殊性，刘廷磊在销售工作中的作息时间和工作岗位，可以不受金星农业公司正常管理制度的限制。这一点，可以从金星农业公司为刘廷磊配备并专门由其使用的小型客车一辆和加油卡的事实，可以充分说明。也就是说，刘廷磊在工作方式上是灵活的、不固定的，在工作时间上当然也可以由其自行决定。因此，即使是刘廷磊于死亡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为他人销售黄烟而帮忙，也不排除刘廷磊需要联系更多的烟农客户为种植黄烟而使用刘廷磊推销的肥料的可能。从这种可能性上联系，刘廷磊在死亡时的行为是具有工作原因的，该项推理是具有合理性的。因为工作时间和工作方式是不固定的，其工作岗位也不可能固定。刘廷磊可以随时随地处理与销售工作有关的一切事务。在此，对刘廷磊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合理延伸，符合实际情况，不存在扩大适用保护的情况。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如果金星农业公司认为刘廷磊的死亡事故不属于工亡，那么，应当由金星农业公司负举证责任，由金星农业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以上不可能存在的与销售工作有关联的情况。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岚山人社局已根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并依据仲裁机构和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不违反法定程序。再次，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公安机关接处警登记表和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等证明材料，刘廷磊死亡时间是在2016年10月27日的当天，属于“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至于在当天何时死亡，不影响对该情形的认定。岚山人社局在认定中分析认为，即使对刘廷磊在突发疾病后经过医院抢救、亦未超出“48小时”的规定，岚山人社局对此作了两种情形均可以符合法条规定的全面分析论证，适用法律上是正确的。而金星农业公司对此却没有相反的证据推翻该事实。 综上所述，金星农业公司对刘廷磊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以及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提出异议，异议理由是无事实依据的。对刘廷磊的死亡事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可视同工伤，岚山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决定合法。金星农业公司请求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金星农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星农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星农业公司上诉称：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廷磊死亡时处于工作岗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首先，莒县公安局的接处警记录记载报警时间为2016年10月27日17点53分03秒，该时间并非在法定工作时间内；其次，莒县公安局的接处警记录明确记载，事发当时，刘廷磊在帮助他人卖烟；再者，一审判决认为存在刘廷磊为推销肥料而帮助他人卖烟的可能，但这种可能并不等同于工作岗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三、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举证责任。本案审理程序存在瑕疵，未依法对上诉人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岚山人社局答辩称：第一、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3民初1604号判决认定刘廷磊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符合工伤认定申请受理的前提条件；第二、对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认定，由于刘廷磊工作性质的特殊性，作为单位的销售总监，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应受公司常规作息制度的限制，重点应考虑其突发疾病是否与其工作存在关联性，具体到本案，刘廷磊从事化肥销售且是在单位配发的车内突发疾病死亡，应当认定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条件；第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条例并没有对疾病的种类和程度作出特别规定，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上述“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刘廷磊突发疾病经120急救中心抢救后被莒县中医院诊断心力衰竭死亡的时间在当天内，没有超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48小时”范围；第四，被上诉人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按程序两次向上诉人下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在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仅说明对刘廷磊死亡时间及原因不知情，刘廷磊并不是上诉人工伤职工，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材料证实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通过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仲裁裁决书及法院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工伤认定。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王凤兰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原审第三人王凤兰丈夫刘廷磊突发疾病死亡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工伤认定过程中，被上诉人按程序先后两次向上诉人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仅提交了对刘廷磊死亡时间及原因不知情及刘廷磊不是上诉人职工的说明，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刘廷磊突发疾病死亡不属于工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故被上诉人依据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符合上述规定。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岚劳人仲案字[2017]第304号仲裁裁决书及（2018）鲁1103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认定，刘廷磊在上诉人处从事肥料销售工作，系上诉人处的销售总监，上诉人与刘廷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刘廷磊属于上诉人的职工。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接警证明，刘廷磊于2017年10月27日在上诉人为其配发的车内突发疾病死亡，考虑到刘廷磊销售工作性质的特殊性，其在销售工作中的作息时间和工作岗位具有灵活性，在上诉人于工伤认定程序中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排除刘廷磊在车内突发疾病死亡与工作有关联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根据相关证据认定刘廷磊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符合工伤认定的立法精神。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提供证据，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受理原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已依照法定程序两次要求上诉人在规定时间内提供相关证据，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向被上诉人提供，其事后在行政诉讼程序中向法院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原审法院对其不予采纳符合上述规定，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调取相关证据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星（日照）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阳 城 审判员 王 田 审判员 高月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建秀 书记员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