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强，男，生于1973年6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蓉（系杨志强之姑姑），女，生于1955年9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娟，女，生于1989年12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漫露，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行，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长方，曾用名代长芳，女，生于1950年7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霞（系代长方之女），女，生于1981年9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华，四川螺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彬，曾用名张连斌，男，生于1950年4月1日，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天全县，现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霞（系张连彬之女），女，生于1981年9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华，四川螺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涛，男，生于1989年1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梅，女，生于1986年2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珍，女，生于1944年12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涛（系陈桂珍之孙），男，生于1989年1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原审被告：宋雄，男，生于1980年9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诉人杨志强、李娟因与被上诉人代长方、张连彬、杨海涛、杨梅、陈桂珍及原审被告宋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5日采用公开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志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李娟承担本案合计459211.31元的全部赔偿责任；2.驳回代长方、张连彬对杨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代长方、张连彬、李娟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是因火灾事故造成死亡而引发的侵权赔偿，一审已经查明火灾的原因是李娟私自外接电线所致，肇事者李娟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杨志强疏于管理，未尽到维修义务，错误地将房屋租赁合同中出租人应承担的管理维修义务与侵权责任中的过错责任混淆，不符合法律规定。杨志强无过错，也无过失行为，并且与张海清的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杨志强分担30%赔偿责任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 代长方、张连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杨志强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责任分担正确，应当维持。 李娟辩称，答辩意见与自己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相同。 杨海涛、陈桂珍辩称，张海清和李娟均不是自己的承租人，案件处理与自己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同意判决结果。 杨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宋雄述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李娟入住时间短，接搭电线是房东杨志强委托的，李娟根本不知道配电箱内部的情况。 李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连彬、代长方对李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涉及金额321447.92元)；2.由代长方、张连彬、杨志强、杨海涛、陈桂珍、杨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引发火灾的根本原因没有查明,代长方、张连彬未尽到举证证明责任，李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李娟受房东杨志强的委托，找人安装公共区域的照明，方便承租人出行，主观上无过错；3.家属放弃治疗，导致张海清在抢救期间医院未能穷尽医疗措施致其死亡，代长方、张连彬对死亡结果应承担相应责任；4.本案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火灾发生时，楼道中堆放有杂物和电瓶车，影响到张海清及时逃生，相关物品的权利人应当为本案必要的共同被告参与本案诉讼，但是一审没有追加，程序违法。 代长方、张连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火灾事故原因，汉源县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能够证实火灾与连接线路有关。李娟认为死者家属放弃抢救张海清致其死亡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没有遗漏被告。 杨志强辩称，其答辩意见与自己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相同。 杨海涛、陈桂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同意判决结果。此次事故发生是李娟私自搭接电线导致，李娟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死者家属不配合医院抢救，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杨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宋雄述称，同意李娟意见。 代长方、张连彬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杨志强、李娟、杨梅、杨海涛、陈桂珍、宋雄连带赔偿其因张海清在此次火灾事故中造成的医疗费81453.81元、丧葬费4335.5元、死亡赔偿金2445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389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644221.3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志强、李娟、杨梅、杨海涛、陈桂珍、宋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代长方、张连彬之子张海清于2016年12月租住杨志强位于汉源县的房屋。李娟于2018年3月租住杨志强位于汉源县的房屋。因该房屋楼梯间照明灯不亮，李娟便向杨志强反映，杨志强要求李娟自己更换照明灯，后李娟找人从其承租的房屋电表处接出一根电线，最后连接1、2、3楼楼梯间的照明灯。2018年8月16日20时30分许，汉源县富林镇桃坪路250号房屋发生火灾，导致张海清被严重烧伤。当日张海清被送往汉源县人民医院救治，因伤情严重，张海清于当晚23时10分许转入雅安市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特重度烧伤：1、全身多处约85%ＩＩ-ＩＩＩ火焰烧伤；2、呼吸道吸入性损伤；3、双眼热灼伤；4、急性肾功能损伤。张海清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8月22日死亡。张海清在以上救治过程中共花去医疗费86953.81元。事后，杨志强以医疗费、丧葬费的名义为张海清垫付了25500元，李娟以丧葬费的名义为张海清垫付了5000元。2018年8月31日，此事故经汉源县公安消防大队汉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2018年8月16日20时30分许，汉源县富林镇桃坪路250号杨志强、杨海涛家发生火灾，起火部位位于入户楼梯间一楼配电箱处，起火原因为配电箱接出1-2楼楼梯间照明线路短路引发火灾。因李娟对上述认定书不服，提起复核。2018年10月16日，四川省雅安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复核决定书，决定撤销汉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责令汉源县公安消防大队重新作出火灾事故认定。2018年10月24日，此事故经汉源县公安消防大队汉公消火重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入户楼梯间一楼配电箱处，起火点位于配电箱内部东侧底角，起火原因为楼梯间照明线路与配电箱接线端子连接处短路引发火灾。 另查明：代长方，生于1950年7月19日，系农村居民；张连彬，生于1950年4月1日，系退休职工。代长方、张连彬夫妇共生育张海霞、张海清两个子女，张海清无配偶、无子女。汉源县富林镇桃坪路250号房屋系瀑电移民时政府修建的安置房。其中，杨志强安置在1栋3单元二楼1号、2号，四楼6号，五楼8号；陈桂珍安置在1栋3单元三楼3号、4号，五楼7号；杨梅安置在1栋3单元四楼5号。杨海涛系陈桂珍之孙，同一户籍，户主为杨海涛。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代长方、张连彬之子张海清租住杨志强的房屋时，因租住杨志强房屋的李娟未经电力相关部门的许可，私自找人从其承租的房屋电表处接出电线连接楼梯间的照明灯，后楼梯间照明线路与配电箱接线端子连接处短路引发火灾，造成张海清被严重烧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对此，李娟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杨志强系出租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对其出租的房屋有管理、维修的义务，但杨志强疏于管理，当其房屋楼梯照明灯不亮时不尽维修义务，对李娟私自找人外接电线的行为不予制止，对此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事实，综合分析杨志强、李娟的过错后确定李娟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确定杨志强应承担30%的责任。代长方、张连彬要求李娟、杨志强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张连彬要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张连彬系退休职工，有固定收入，其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代长方、张连彬要求杨海涛、杨梅、陈桂珍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因发生火灾的汉源县房屋系政府修建的瀑电移民安置房，而杨海涛、杨梅、陈桂珍并没有把房屋出租给张海清、李娟，对火灾的发生并无过错，故对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代长方、张连彬要求宋雄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但无相应的证据证实宋雄在此次火灾中存在过错，对该请求依法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结合代长方、张连彬的诉讼请求及其提交的病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证明等证据，参照相关赔偿标准，依法确定代长方、张连彬的损失数额如下：医疗费86953.81元、丧葬费29335.50元、死亡赔偿金244540元，被抚养人代长方的生活费为68382元（11397元／年×12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确定为3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459211.31元，由李娟赔偿70%，计321447.92元，由杨志强赔偿30%，计137763.39元。扣除李娟垫付的5000元后,李娟实际应赔偿代长方、张连彬316447.92元；扣除杨志强垫付的25500元后,杨志强实际应赔偿代长方、张连彬112263.39元。杨志强辩称对该侵权事件的发生既无过错、也无过失，且张海清的亲属放弃抢救的行为对于其死亡结果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杨志强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理由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代长方、张连彬之子张海清死亡造成的损失：医疗费86953.81元、丧葬费29335.50元、死亡赔偿金312922元（含被抚养人代长方的生活费为683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459211.31元，由李娟赔偿70%，计321447.92元，由杨志强赔偿30%，计137763.39元。扣除李娟垫付的5000元后,李娟实际应赔偿代长方、张连彬316447.92元；扣除杨志强垫付的25500元后,杨志强实际应赔偿代长方、张连彬112263.39元，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代长方、张连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1元，由张连彬负担925元，由杨志强负担719元，由李娟负担167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16日，汉源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张海清《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张海清出院诊断：1.全身多处深II-III烧伤（面积90%）；低血容量性休克。2018年8月22日雅安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张海清《住院病人死亡病情证明书》载明，入院诊断：特重度烧伤：1.全身多处约85%II-III火焰烧伤；2.呼吸道吸入性损伤；3.双眼热灼伤；4.急性肾功能损伤。死亡原因：心肺复苏术后，特重度烧伤。死亡诊断：1.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2.特重度烧伤：全身多处约85%II-III火焰烧伤；3.呼吸道吸入性损伤；4.双眼热灼伤；5.急性肾功能损伤；6.乳酸酸中毒；7.代谢性酸中毒；8.肝功能损害；9.急性心肌损伤；10.血小板减少；11.凝血功能障碍；12.低蛋白血症。2018年8月22日雅安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张海清《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1.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2.全身多处约85%Ⅱ-Ⅲ火焰烧伤。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海清死亡的原因是什么；2.引发火灾的原因是什么；3.张海清死亡责任人的确定及责任划分；4.一审是否遗漏诉讼主体。 一、关于张海清死亡原因的认定 本案中，当事人提交的汉源县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雅安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死亡病情证明书》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载明，张海清的死亡原因为：1.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2.全身多处约85%Ⅱ-Ⅲ火焰烧伤。上述医疗机构出具的临床诊断及死亡原因结论，完整全面，客观真实，且与本案系火灾致张海清受伤的事实吻合，应当作为本案认定张海清死亡原因的证据采信，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张海清系火灾烧伤后抢救无效死亡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李娟提出张海清家属在抢救期间放弃治疗，未能穷尽医疗措施，是致其死亡原因之一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提出被上诉人代长方、张连彬对张海清的死亡结果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二、关于引发火灾原因的认定 根据2018年10月24日，《汉源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汉公消火重认字[2018]第0001号）认定：起火部位位于入户楼梯间一楼配电箱处，起火点位于配电箱内部东侧底角，起火原因为楼梯间照明线路与配电箱接线端子连接处短路引发火灾。该火灾事故认定系国家职能部门作出的专业性、权威性火灾事故结论，其表述的起火部位、起火点以及起火原因明确、具体，与当事人当庭陈述事发情况基本相符。因此，汉源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本案火灾系照明线路与接线端子短路引发的结论，应当作为本案侵权责任中致害原因予以确认。李娟提出引发火灾的根本原因没有查明以及代长方、张连彬未尽到举证证明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张海清死亡责任人的确定及责任划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有致害行为，且该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的人都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本案中，李娟作为出租房屋的承租人，在楼梯照明出现故障时，应当通知房屋出租人进行修缮，或通知电力维修部门或者雇请有电工作业资质的人员维修，但其疏忽大意，私自找人搭接楼梯间的照明线路，事后，该照明线路与电表内的接线端子发生短路，引发火灾，造成张海清严重烧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对此，李娟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杨志强系李娟承租房屋的所有权人和出租人，依法对其出租房屋及附属设施的完整性、安全性负担保障义务，并对承租人在承租期间合法、安全地使用出租房屋及设施情况负有监督和管理义务，但杨志强疏于管理，当出租房屋楼梯通道照明损坏时，没有及时进行维修或更新，对李娟私自找人外接照明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及时地发现，并予以制止，致使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以及张海清因烧伤致其死亡的严重后果，对此损害的发生，杨志强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认定杨志强、李娟均具有过错，并根据双方过错大小作出，由李娟承担70%，杨志强承担30%的责任划分，符合本案实际以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娟、杨志强提出自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四、关于一审是否遗漏诉讼主体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在本案火灾发生时，楼道中是否存在李娟所述的杂物和电瓶车等物品，以及上述该物品是否影响到当事人及时逃生的事实，并无相关证据证实。李娟虽然在诉讼中主张该事实的存在，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他当事人也否认李娟的该项主张。因此，上诉人李娟在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其他共同侵权人及相关侵权事实的前提下，提出一审遗漏了必要诉讼被告的主张，缺乏主张成立的前提和基础，本院依法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杨志强、李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6元，由李娟负担6121元；由杨志强负担30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简克红 审判员 向 明 二〇二〇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余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