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正丽，女，1969年6月6日出生，现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洋河新区洋河镇中大街118号。负责人：王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鹿超凡、臧陶子，系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法务。上诉人焦正丽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河酒厂）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8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正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焦正丽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洋河酒厂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及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判决将2016年4月1日之前焦正丽是否加班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焦正丽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对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提供，故应由洋河酒厂举证证明焦正丽是否加班，如其不能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洋河酒厂在一审中提供的2008年及2017年加班制度培训记录内焦正丽的姓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一审判决未向焦正丽释明可以对该份证据内“焦正丽”的笔迹进行鉴定，故一审程序违法。该两份加班制度系由洋河酒厂单方制作，无法核对真实性，且洋河酒厂未向劳动者告知该两份加班制度或将该制度进行公示，不应根据该制度规定的标准计算加班工资。最后，一审判决存在漏判。焦正丽在一审中主张了周一至周五的加班费，但一审判决未对该项诉求进行审查，仅认定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不存在周六日加班问题，且未审查每个结算周期内是否存在超过法定时长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错误。洋河酒厂辩称，洋河酒厂按照法律规定充分举证，且已经足额支付了焦正丽的加班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焦正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洋河酒厂向焦正丽支付周一至周五的加班工资39540元，经济补偿金9885元；周六、周日的加班工资为123860元、经济补偿金为123860*25%=30965元。法定假日工资535元/天（3883.5/21/8*3）*11天*10年=58920元、经济补偿金为58920*25%=14730元（计算期限从2009年9月1日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周一至周五加班工资计算标准为3883.5/21.75/8*1.5-2724=3954元*10年、周末加班计算标准为379.5小时*3883.5/21.75/8*2=16940元-4554元合计12386元*10年=123860元；经济补偿金变更为39540*25%=9885元）。事实和理由：焦正丽于1985年7月进入江苏地方国营洋河酒厂工作，2006年8月因企业改制进入洋河酒厂工作。在洋河酒厂工作期间，星期天及节假日均要求焦正丽加班，但洋河酒厂均不按照劳动法规定足额支付加班工资，克扣近一半加班费。焦正丽为保全工作，敢怒不敢言。现焦正丽于退休之际，为维护本人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85年7月，焦正丽入职江苏地方国营洋河酒厂工作，后因企业改制，2009年7月1日，焦正丽与洋河酒厂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焦正丽从事质量检验工作，该工作岗位属于综合计算工时制，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不低于宿迁市最低工资标准，工资增长办法按照内部工资正常增长办法确定，如因工作需要加班加点，应与工会和焦正丽协商同意，依法给予补休或支付加班加点工资。2018年4月1日起，焦正丽未再向洋河酒厂提供劳动。2.2008年6月20日，洋河酒厂制定《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加班制度》，同月，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在会议决议上加盖印章，该制度中适用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岗位为包装、酿酒、粉碎和制曲岗位员工。洋河酒厂于每月15日至18日通过银行代发申请人工资，于每月25日支付申请人加班工资。3.2017年11月28日，洋河酒厂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对《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加班制度》进行修订，该制度第五条第2款规定质量检验岗位员工适用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第十一条规定：“加班工资以小时为单位统计，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按员工本人的岗位工资计算，计算公式……（如员工岗位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第十九条规定：“本制度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与职工代表民主协商后，由公司批准发布。于2008年6月1日起实施，2017年11月28日修订”。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焦正丽的岗位工资为600元/月。4.2016年9月20日、2017年9月30日，宿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批复，同意洋河酒厂部分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质量检验岗位包含在内，综合计算周期均为年。5.宿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3日作出宿劳人仲案字（2018）第64号仲裁裁决书，对焦正丽主张加班工资的请求未予支持。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宿迁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400元/月，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宿迁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52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焦正丽主张2017年4月1日以前的加班工资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洋河酒厂是否拖欠焦正丽的加班费用。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焦正丽主张的加班费用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特殊时效，不受一般时效的限制，焦正丽已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其主张2017年4月1日以前的加班工资未过时效。关于第二争议焦点。首先，关于加班工资是否足额支付的举证责任。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洋河酒厂对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足额支付加班工资支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焦正丽需对2016年4月1日以前被告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其次，关于焦正丽主张周六、周日加班工资问题。本院认为，焦正丽与洋河酒厂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焦正丽从事的质量检验岗位属于综合计算工时制，故相应的劳动报酬及加班费用应当按照综合计算工时制计算。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劳动者在综合计算周期内总的工作时间超过总法定工作时间的部分，视为延长工作时间，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支付劳动者加点工资。劳动者在法定休假日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支付劳动者加班工资。”故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的情况下，如果在一个计算周期内的总工作时长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长或在法定休假日加班的情况下的话，视为延时加班，劳动者可以主张延时加班工资，但是不能主张休息日加班工资。洋河酒厂作出的洋酒发（2017）44号《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加班制度》第十二条第二款也规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员工，在年、半年、季度等一个结算周期内实际工作时间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的，属法定节假日加班的，按照小时加班工资基数的300%支付加班工资；非法定节假日加班的，按小时加班工资基数的150%支付。”故焦正丽主张周六、周日按照工资的200%计算加班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焦正丽主张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洋河酒厂已提交的《加班情况汇总表》、《部门人员月度出勤信息清单》不能认定焦正丽存在法定休假日加班的事实，焦正丽也未举证法定休假日证明加班事实的存在，故对于焦正丽要求洋河酒厂支付法定节假日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最后，关于焦正丽主张按照到卡工资作为加班工资计算基数问题。洋酒发（2017）44号《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加班制度》第十一条规定加班工资基数按照员工的岗位工资计算，岗位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该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应认定有效。焦正丽岗位工资低于宿迁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应当以宿迁市最低工资标准作为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焦正丽主张按照到卡工资作为加班工资计算基数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对焦正丽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焦正丽已退休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关于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对焦正丽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焦正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焦正丽负担。二审期间，洋河酒厂提供了新的证据。洋河酒厂提供的证据为：2016年4月至12月份、2018年1月至2月份的焦正丽加班情况汇总表及加班工资表。拟证明：焦正丽在2016年4月至12月份及2018年1月至2月份的加班时长及工资发放情况。焦正丽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二审另查明，2016年度宿迁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400元/月。焦正丽在2016年6月11日（端午节）加班8小时，2016年10月6日（国庆节）加班8小时，2016年10月7日（国庆节）加班8小时，上述日期均系法定节假日,洋河酒厂系按照小时加班工资基数的150%向焦正丽支付加班工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关于焦正丽加班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2.洋河酒厂是否已足额支付焦正丽加班工资；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据此规定，用人单位至少应保存两年内的工资支付记录，因此洋河酒厂应就其是否在焦正丽退休前两年内足额支付焦正丽的加班工资承担举证责任，即洋河酒厂应当举证证明其自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向焦正丽足额支付了加班工资。对于2016年4月1日之前的加班工资情况，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理应由焦正丽举证证明，故一审判决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本案中，焦正丽主张洋河酒厂应当以其到卡工资数额即3883.5元为基准计算加班工资。洋河酒厂辩称根据该厂于2008年、2017年公布的加班制度，应以宿迁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焦正丽的加班工资。焦正丽对此不予认可，并称洋河酒厂提供的2008年及2017年的加班制度因均未进行公示而对焦正丽不产生效力。本院认为，洋河酒厂在一审中提供的文件载明“《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加班制度》已经在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工会第十四届第一次会员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现印发给大家，请予以签字”，且文件右侧有24位代表的签字确认。该文件与洋河酒厂提供的《关于同意召开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工会第十四届第一次会员代表大会的批复》（宿工组〈2017〉16号）、《关于出席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工会第十四届第一次会员代表大会的通知》、《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工会第十四届第一次会员代表大会日程（草案）》及大会报告等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洋河酒厂公开讨论并通过了2017年度的《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加班制度》。对于2008年的加班制度，洋河酒厂在一审中提供的《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代表大会会议决议》载明“职代会参会代表以113票全票通过，公司人力资源部关于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薪酬、休假、加班、考勤、入职、离职、培训、福利、奖惩、保密的十项制度和岗位绩效考核办法”，能够证明该加班制度已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并通过，且2017年度的加班制度第十九条载明“加班制度于2008年6月1日起实施，2017年11月28日修订”，亦能够与2008年的加班制度内容相印证。现焦正丽虽对洋河酒厂提供的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会议日程、报告等均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等，本院认为洋河酒厂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2008年及2017年的加班制度均已进行公开讨论并通过，焦正丽不能以其本人不知晓为由主张该两份制度对其不产生效力。因焦正丽的岗位工资为每月600元，该数额低于宿迁市最低工资标准，故根据洋河酒厂2008年及2017年加班制度的规定，焦正丽的加班工资应当以宿迁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予以计算。焦正丽又称洋河酒厂应向其支付周一至周五及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劳动者在综合计算周期内总的工作时间超过总法定工作时间的部分，视为延长工作时间，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支付劳动者加点工资。劳动者在法定休假日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支付劳动者加班工资。”本案中，焦正丽的岗位系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根据洋河酒厂提供的《加班情况汇总表》及工资发放表，能够认定洋河酒厂加班时间的综合计算周期为一个月，且洋河酒厂系以焦正丽在当月总的工作时间超过法定工作时间的部分计算加班工资，故焦正丽不能再单独主张周一至周五的加班工资，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焦正丽所主张的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焦正丽虽称其每年法定节假日均在洋河酒厂加班，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洋河酒厂亦不予认可，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洋河酒厂提供的《加班情况汇总表》，仅能认定焦正丽在2016年6月11日（端午节）加班8小时，2016年10月6日（国庆节）加班8小时，2016年10月7日（国庆节）加班8小时，上述日期均属于法定节假日,而洋河酒厂系按小时加班工资基数的150%向焦正丽支付加班工资。根据洋河酒厂2008年度的加班制度，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应按小时加班工资基数的300%支付，故洋河酒厂未能足额支付焦正丽加班工资。现2016年度宿迁市区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400元，经计算，在上述法定节假日内洋河酒厂应支付焦正丽加班工资579元【(8+8+8)*（1400/21.75/8）*3】，扣除洋河酒厂已付的289.5元，洋河酒厂还应向焦正丽支付加班工资289.5元。关于第三争议焦点。焦正丽主张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向其释明可以对2008年及2017年加班制度培训记录内的签名进行鉴定，一审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洋河酒厂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公司已经合法程序公开讨论并通过了2008年及2017年的加班制度，该培训记录内的签名是否系焦正丽本人所签不影响该事实的认定，且一审判决对该培训记录并未予以采信，故一审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上诉人焦正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8128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焦正丽加班工资289.5元；三、驳回焦正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焦正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黄亚非审 判 员 覃卫东审 判 员 庄云扉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贤芬书 记 员 吴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