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男，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福建省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华，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发文，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文，系张发文兄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六十一团亚大砂石料场，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城县61团。 主要负责人：王茂秋，系砂场实际经营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凤伟，男，197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61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城县61团。 法定代表人：张建伟，系该团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敬阳，新疆信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辉因与被上诉人张发文、六十一团亚大砂石料场（以下简称亚大砂石料场）、林凤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61团（以下简称四师61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7）新4023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华，被上诉人张发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文、被上诉人四师61团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敬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亚大砂石料场、林凤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发文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辉与张发文洽谈签订合同时，双方都有介绍人详细介绍沙场经营情况。合同签订后，刘辉向张发文移交了与沙场相关的所有协议。合同约定，沙场2号线的经营、生产和办证义务都由张发文负责。故合同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情况下认定刘辉在签订合同时隐瞒沙场2号线实际情况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主观认为沙场开工季节为5月，由此认定张发文主张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由5月起算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予以撤销，但却仅判决刘辉向张发文返还115万元，而张发文收取的设备及砂石料成品却不予处理。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错误。 张发文辩称，其与刘辉签订合同之初，确实有中间人的介绍及推荐，但并未说明2号生产线具体的位置及是否在已有的采矿许可证范围内，故一审法院认定刘辉隐瞒了2号生产线真实情况正确。2015年5月，其到霍城县国土资源局了解到2号生产线没有采矿许可证，这导致其无法经营，其投入不能从后续经营中获得回报。故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四师61团辩称，刘辉和张发文签订合伙协议一事从未告知四师61团，也未在四师61团办理任何备案手续，四师61团未从刘辉和张发文签订合伙协议中获取收益，故刘辉及张发文均无权向四师61团主张权利。请求驳回刘辉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发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其与刘辉签订的合伙协议；2.判令刘辉返还1,200,000元，支付利息240,000元（从2015年2月至同年12月31日止，实际计息到刘辉全额返还资金止），亚大砂石料场对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判令刘辉和林凤伟返还砂场看管人员工资和煤炭费30,000元，四师61团承担相应责任；4.判令刘辉承担担保费10,000元、交通费25,000元及本案相关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8日，刘辉与张发文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刘辉自愿将其承包的亚大砂石料场2号生产线（位于六十一团农六连大桥以南河道区域）与张发文一起合伙经营生产。合伙期限自2018年8月8日至张发文单独办证时止。由张发文全权负责2号生产线的日常生产经营和管理工作，并承担合伙协议签订后的债权、债务以及安全生产的责任，亏损由张发文自行承担。张发文向刘辉支付2号生产线设备使用费200,000元作为刘辉购买2号生产线相应设备的补偿，待后期800,000元付清后，2号生产线相应的设备归张发文所有。自合同签订之日至2018年8月8日，张发文每年向刘辉支付200,000元，四年共800,000元。合伙协议签订后，张发文于2014年8月28日向刘辉支付600,000元，于2015年2月4日向刘辉支付550,000元，共计1,150,000元。2015年5月张发文到霍城县国土资源局了解到亚大砂石料场2号生产线没有采矿许可证，无法生产，且不能单独办理采矿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形成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经营模式。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刘辉既没有投入资金、实物、技术，也不参与共同经营，亦不承担任何风险，故2014年8月28日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名为合伙，实际系转让合同。张发文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从事亚大砂石料场2号生产线采砂作业，办理合法、正常的行政许可手续，合法经营，但待其第二年从事生产时才发现刘辉在签订合同时隐瞒了亚大砂石料场2号生产线一直处于无证开采的实际情况，且刘辉与亚大砂石料场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不能与他人合伙或者转让他人经营该2号生产线。刘辉隐瞒亚大砂石料场2号生产线实际情况这一事实，致使张发文不能正常生产作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刘辉及张发文2014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可撤销合同。张发文在2015年准备生产时向霍城县国土资源局了解该2号生产线具体情况才知道真实事实，依常识推断一般5月份系新疆采砂和供砂的季节，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张发文主张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开始计算，不应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故本案撤销权并未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刘辉应当向张发文返还其收取的1,150,000元。考虑到张发文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审查不严，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对其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张发文主张由亚大砂石料场及四师61团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发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支付了砂场看管人员工资及煤炭费，故其主张由刘辉和第三人林凤伟返还该3万元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张发文主张的担保费及交通费并非本次诉讼产生，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发文与刘辉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二、刘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发文1,150,000元；三、驳回张发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20元，张发文负担3120元，刘辉负担150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3月25日，甲方亚大砂石料场与乙方刘辉签订《霍城县六十一团亚大砂石料场二号生产线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砂石料厂中2号线承包给乙方经营（2号线位于六十一团农六连大桥以南河道），将现有的财产及生产设备（附设备明细表）转让给乙方从事生产经营砂石料厂，甲方提供经营的有关手续。承包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8年8月8日至。合同承包总金额为260万元。如承包期间，乙方已办理独立证件，需将余款一次性付清。甲方必须提供拥有原与兵团签订合同的新疆华兴亚大酒店用品的全部股权证明作为合同附件，确保该单位与兵团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办理相关证件产生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未办理证件期间，乙方不得擅自转让、承包等。甲方给乙方划定采砂石料范围为六十一团农六连大桥以南河道。该协议甲方处由王茂秋签字确认，并加盖亚大砂石料场公章。 2008年8月8日，甲方四师61团与乙方新疆华兴亚大酒店用品有限公司签订《六十一团青年连砂石料厂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砂石料厂承包给乙方经营，甲方提供经营相关手续。承包期限自2008年8月8日至2018年8月8日止。在经营过程中，乙方擅自转租、转让或抵押设备、违法经营及违反安全生产规则不听规劝，甲方有权责令乙方限期改正。若不改正，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给乙方划定的采砂石料范围，位于王树峰砂场的变压器向南第一根电线杆以南，在该范围内甲方不得批准第二家经营砂石料。 2010年9月13日，甲方四师61团与乙方新疆华兴亚大酒店用品有限公司签订《六十一团青年连砂石料厂补充协议》，约定：甲方给乙方划定的采挖砂石料范围即防洪范围为：砂石料厂承包合同第八条确定的采挖砂石料范围变更为王树峰料厂变压器以南第六根电线杆向南至六十一团农六连大桥以北，大桥以南的防洪任务自乙方安装砂机当日起承担防洪任务。 采矿权人为四师61团的采矿许可证上载明，“地址：霍城县六十一团青年连。矿山名称：霍城县六十一团亚大砂石料场砂石矿。矿区面积：0.0207平方公里”，并载明矿区范围拐点坐标。 二审庭审中，刘辉和张发文均认可《合伙协议》约定的采矿区域未取得采矿许可证，采矿权人为四师61团的采矿许可证的采矿范围不包括本案《合伙协议》约定的采矿区域。刘辉自认其与亚大砂石料场签订承包合同时，2号线未取得采矿许可证。 本院认为：第一，从刘辉和张发文签订的《合伙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均与刘辉无关，刘辉不承担任何风险，仅收取固定利润，这一约定不符合共担风险、共享利润的合伙法律关系构成要件，故双方不构成合伙关系。第二，刘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对转让给张发文的财产或权益享有处分权，故其与张发文签订《合伙协议》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在无权利人追认或刘辉取得处分权之前，该《合伙协议》效力待定。另，《合伙协议》涉及的采砂范围并未取得采砂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之规定，刘辉与张发文签订的《合伙协议》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判决刘辉返还张发文向其交付的115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刘辉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张发文交付了采矿设备及砂石料，故其上诉主张由张发文向其返还采矿设备及砂石料的请求不予支持。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张发文主张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时起算，一审法院认定除斥期间从2015年5月起算错误，故张发文享有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协议》应予以撤销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合伙协议》效力这一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存有瑕疵，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7）新4023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7）新4023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张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合计33,270元，由张发文负担3120元，刘辉负担30,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冬迪 审判员  尹玉婷 审判员  王帷嘉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