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文秀，女，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和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吉林言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美丽，女，197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和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继强，吉林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志春，男，196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久忠，男，197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志远，男，1987年8月10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汪清县。 再审申请人洪文秀因与被申请人姜美丽、二审被上诉人刘志春、赵久忠、李志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终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吉民申24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文秀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洪文秀对姜美丽的财产损失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案涉《价格鉴定结论书》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且姜美丽门市房内的铁艺和白钢等物品并未损失。2.姜美丽在漏水发生后借口和龙市公安局让其保护现场，拒绝维修，致使漏水持续了14天，损失扩大，其过错明显，应当自行承担造成的损失。3.因前述损失均应由姜美丽承担责任，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也应由姜美丽承担。 姜美丽辩称：1.姜美丽二审时的上诉请求应当成立。根据公安部门的鉴定结论，案涉管道的破损应当是姜美丽的楼上人为造成，而洪文秀最具备造成管道破损的客观条件和可操作性，因此，姜美丽要求其赔偿财产损失的请求是成立的。2.一、二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一、二审采信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认定了案涉管道破损的原因；依据和龙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认定姜美丽营业房内被毁损物品价格为9212元，维修房屋支出为9150元，维修管道支出为250元，上述事实基本清楚。3.一、二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因洪文秀为二楼住户，与姜美丽的一楼是相邻关系，所以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姜美丽具备营业执照即可证明营业的事实，且原审中法院未向姜美丽明示“需经鉴定评估”，故姜美丽请求洪文秀赔偿营业损失不属于“举证不能”。4.再审应当判令洪文秀赔偿姜美丽主张的全部损失。 刘志春、赵久忠、李志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姜美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洪文秀、刘志春、赵久忠、李志远赔偿2013年7月20日至8月2日止的停业损失7080元、鉴定费用3500元、漏污水导致的财物损失9212元、漏污水导致的房屋维修损失9195元（按照姜美丽提供的家冠装修公司提供的明细表计算）；2.诉讼费用由洪文秀等四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美丽经营的和龙市新光明钢材铁艺白钢加工销售处位于和龙市光明街海清花苑一号楼一楼东侧。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分别居住于和龙市光明街海清花苑一号楼二、三、四、五楼东侧，并共用主管道。2013年7月20日，姜美丽的营业房下水道弯头处出现裂缝，导致楼上居民使用的污水全部漏到姜美丽的营业房，致使房屋内的机器设备及出售的货物等财产受到损坏。2014年3月25日，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出具中警鉴字【2014】0909号检验意见书，对姜美丽房屋内破损管道进行了鉴定，其结论为：结合弯头的安装位置和弯头的破损位置，线条痕迹的形成只能是在管道内从上至下，由具有一定重量、硬度和棱角的物体多次作用形成。和龙市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和价认字（2014）第024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对姜美丽营业房内铁艺、电焊机等被损毁物品价格进行了评估，其结论为：价格鉴定标的价格为9212元。2018年10月25日，经延边吉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姜美丽营业房（和龙市光明街海清花苑一号楼一楼东侧）漏水维修费用价格评估为2110元（刮大白810元+清洗地砖1300元）。姜美丽主张被告还应赔偿2013年7月20日至2013年8月3日期间的停业损失，但其未能举出证据证明其在这期间未能营业，且产生了损失。另查明，破裂排水管道为公用管道，该管道共有4户共同使用，分别为二楼业主洪文秀、三楼业主李志远、四楼业主赵久忠、五楼业主刘志春。一审法院判决：一、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姜美丽因公用管道破裂而造成的各项损失3454元；二、驳回姜美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负担。 姜美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姜美丽的诉讼请求。洪文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0日，姜美丽的营业房下水道弯头处出现裂缝，导致楼上居民使用的污水部分（注：一审认定全部）漏到姜美丽的营业房。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楼宇的实际构造，漏水部位并不属于一至五楼的共用管道，在（2016）吉24民终470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姜美丽与洪文秀亦均自认一楼不使用涉案管道，故一审判决认定由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承担因管道漏水而产生的损失并无不当，洪文秀要求追加一楼业主姜美玲为当事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价格认证中心工作管理办法》第二条明确规定，价格认证中心是从事价格鉴定、价格认证、价格服务的事业单位，故和龙价格认证中心具备鉴定资质。《价格认证中心工作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价格认证中心可以接受司法机关、行政执法机关和仲裁机构的委托，对刑事、民事、行政、经济等案件中涉及的各类标的进行价格鉴定。故本案中和龙价格认证中心做出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可以适用于民事诉讼。（2015）第043号价格鉴定结论书中并未载明作废（2014）第024号价格鉴定结论书，故一审判决参照（2014）第024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损失并无不当。因案涉管道漏水，姜美丽确实会产生维修费用损失，延边吉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就漏水维修费用所作出的价格评估结果，虽然姜美丽和洪文秀均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鉴定人不合法、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应认定该鉴定结论具有证据效力，且姜美丽和洪文秀亦未举证证明存在可以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洪文秀虽然主张该损失系姜美丽故意扩大的损失，但并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姜美丽所主张的营业损失，未举证证明存在停业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具体的营业损失数额，故不予支持。因姜美丽过高的损失期待，一审判决已经要求姜美丽自行承担一部分鉴定费，充分保障了各方的权益，洪文秀关于鉴定费用分配不合理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依照案涉下水主管道在结构、使用上具有的物理属性，该下水主管道应当认定为案涉楼宇一单元东侧一至五楼的全体业主的建筑物共用部分。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主要争议焦点为姜美丽财产损害的赔偿义务主体应当如何认定，以及如何确定各赔偿义务主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和数额。 依据本案事实，应当首先明确案涉下水管道的所有权形态，以确定对其负有管理维护义务的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规定：“业主对建筑物内的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享有所有权，对专有部分以外的共用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业主对建筑物专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不得以放弃权利不履行义务。”上述条款系法律关于业主的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的规定。据此可知，对于建筑物的共有部分，共有人应当共同管理，此种管理既是法定权利，也是法定义务。换言之，对于建筑物的共有部分，全体共有人均负有管理维护的义务。案涉下水主管道在结构、使用上具有非独立性的重要物理属性，对于案涉楼宇一单元东侧一至五楼的全体业主在功能、用途上也体现出公共性和非排他使用性，系上述业主的建筑物共用部分。也就是说，案涉的一至五楼业主中的任何一人或多人均无法专有使用案涉下水主管道且能够实现其应具有的功能用途。所以，姜美丽、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对案涉下水主管道共同负有管理维护义务。同时，因该管道的破裂位置处于姜美丽房屋范围内，即其建筑物专有部分内，故相对于洪文秀等其他业主，姜美丽对案涉管道破裂应承担主要的维修管理义务。 本案中，下水管道破裂造成的财产损害并非瞬时形成，而是存在着一个长达14天的持续积累、渐进的过程，致使形成了综合性的财产损害后果，除前述管道破裂本身产生的部件（弯头）更换和维修成本，还包括由管道破裂、污水流出而陆续衍生的损毁物品损失、房屋维修费用等其他财产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条款系法律关于在侵权责任判定中适用过失相抵原则的规定。参照上述规定可知，当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损害结果的扩大具有过错时，应当依法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损害赔偿责任。依据本案事实，案涉管道破裂之初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且下水管件的维修、更换并非复杂工程，是在短时间内、花费较少成本即可顺利完成的简单日常行为，姜美丽作为该建筑物共用部分特定区域的主要管理维护义务人，应当首先进行维修，其后再向其他共同义务人主张权利，而不能放任损害结果扩大，造成更大、更多的损失。因此，对于因管道破裂和未及时维修综合导致并扩大产生的损毁物品损失、房屋维修费用等其他财产损害，应当由姜美丽和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共同承担，其中，姜美丽承担主要责任，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承担次要责任。 关于姜美丽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支出的鉴定费用3500元，因其鉴定项目中包含营业损失部分，原审酌定其合理鉴定费用2495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该部分因财产损害赔偿产生的合理费用，亦应当按照姜美丽和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分别负担。 关于姜美丽主张的营业损失，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案涉管道漏水导致其停止经营，故原审对其该部分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合全案情况可知，姜美丽因案涉管道漏水产生的财产损害如下：损毁物品损失9212元，维修房屋及管道损失2110元，合理鉴定费用2495元，共计13817元。上述财产损失，姜美丽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60%，即8290元；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应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各承担10%，即1381.75元。 综上所述，洪文秀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终346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6民初544号民事判决； 二、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姜美丽给付1381.75元； 三、驳回姜美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姜美丽负担60元，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各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姜美丽负担120元，洪文秀、李志远、赵久忠、刘志春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广军 审 判 员 杨毅鹏 审 判 员 苏 浩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 琳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