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桂连，女，197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晓琴，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从化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江埔街从城大道272号之二号。负责人：方少辉，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冯桂连因与被申请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从化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从化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1737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粤民申114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冯桂连向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支付冯桂连残疾赔偿金5万元及鉴定费195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冯桂连在广州亿从美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从美公司）上班期间，单位在中华财保从化公司处为冯桂连购买团体意外险，保单号为012016440192126020111000011（以下简称011号保单），保单有效生成时间为2016年2月26日16：04，其中意外伤害每人保额为50万元，意外医疗每人保额为5万元，意外伤害住院补贴为9000元。冯桂连于2017年2月24日18时15分下班途中，驾驶粤Ｆ7××××号牌两轮摩托车沿从化区城郊街旺城大道沃顿酒店对出路段，与肇事司机王业明驾驶粤ＦY××××号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冯桂连身体多处受伤以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后肇事司机王业明驾车逃逸。广州市交警支队从化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王业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冯桂连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冯桂连被送至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救治，住院49天，经医生诊断为：1.右膝髌韧带断裂；2.右膝前交叉韧带撕裂；3.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4.右膝内侧半月板后脚损伤；5.右膝外侧半月板损伤；6.右髌骨下端骨折；7.右肩峰下撞击综合征；8.右肩冈上肌腱损伤；9.右肩喙肱韧带损伤；10.全身多处皮肤擦伤；11.右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2017年4月14日因病情需要转至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4月25日出院。同年6月9日转至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住院做康复治疗，至同年11月9日出院。后因病情康复需要，于2017年12月11日第二次到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住院，直到2018年2月ll日出院，住院215天。后经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2019年3月20日出具意见书（穗司鉴19010020200358号）确认冯桂连构成伤残十级，冯桂连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956元。发生交通事故后，冯桂连多次与中华财保从化公司协商保险理赔问题，中华财保从化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绝赔付。中华财保从化公司于一审时辩称：冯桂连诉请与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毫无关联，其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中适用的鉴定标准是《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而本案保险单适用条款中残疾保险责任所适用的标准是《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冯桂连的伤情并未达到赔付标准，中华财保从化公司对此不具有赔偿义务。冯桂连应针对交通事故侵权人另案处理。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根据冯桂连的伤情，已赔付符合保险条款部分的9000元，冯桂连其他诉请不符合赔偿标准。一审法院查明：冯桂连于2016年2月21日入职案外人亿从美公司。2017年2月24日18时15分，冯桂连驾驶两轮摩托车下班回家途中，与案外人王业明驾驶的一辆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使全身多处受伤，交警部门经调查后认定冯桂连不承担事故责任，王业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3月20日，经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出具编号为穗司鉴1901002020035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冯桂连右膝髌韧带、前交叉韧带、内侧副韧带断裂、内外侧半月板撕裂及右髌骨骨折致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伤残程度为十级。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亿从美公司于2016年2月26日为包括冯桂连在内的64人向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码为012016440192126020111000011，险种包括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50万元）、附加意外伤害住院补贴医疗保险（每人保额9000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每人5万元），保险期间从2016年3月1日0时起至2017年2月28日24时止。本案事故发生后，中华财保从化公司分两次向冯桂连支付住院补贴赔偿金90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冯桂连于2019年3月4日起诉中华财保从化公司，请求判令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支付残疾保险金10万元，一审法院以（2019）粤0117民初977号案立案审理。2019年5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7民初977号民事判决，驳回冯桂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冯桂连起诉发生意外伤害的交通事故与（2019）粤0117民初977号案起诉的为同一交通事故，冯桂连的诉讼请求均为要求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且冯桂连在（2019）粤0117民初977号案起诉时所依据的两份团体意外险保险单中包含有本案所涉的团体意外险011号保单，故本案与（2019）粤0117民初977号案不仅案件当事人相同，且诉讼标的亦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冯桂连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起诉，应裁定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粤0117民初1676号民事裁定：驳回冯桂连的起诉。本案不交纳受理费，冯桂连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49元应予退还。冯桂连不服一审裁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认定冯桂连的诉请为重复起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冯桂连在亿从美公司上班期间，该单位在中华财保从化公司处为其购买两份团体意外险，保单号分别为012016440192126020111000011（即011号保单）及01201744019212190300000015（以下简称015号保单）。冯桂连就015号保单理赔问题先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117民初977号。在该案审理中，冯桂连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并补充提交《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和伤残鉴定费发票等证据，请求将011号保单理赔问题与该案合并审理，但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不予采纳冯桂连增加诉讼请求申请，要求其另行起诉处理。为此，冯桂连在2019年4月17日就011号保单理赔问题另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二）本案与（2019）粤0117民初977号案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案涉保险合同条款、诉请所依据的评残标准完全不一致，一审裁定确认是重复起诉，显属认定事实不清。1.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不同。（2019）粤0117民初977号案的诉讼标的为双方之间基于015号保单的保险合同关系，诉讼请求为判令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支付团体意外险残疾保险金10万元及住院补贴9000元。而本案的诉讼标的为双方之间基于011号保单的保险合同关系，诉讼请求为判令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支付团体意外险残疾保险金5万元及鉴定费1956元。2.两案所涉保险合同条款不同，评残标准完全不同。（2019）粤0117民初977号案涉的015号保单与本案所涉的011号保单保险条款、评残标准完全不一致，冯桂连主张上述两份保险合同是独立生效的，是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并已分别立案起诉。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中华财保从化公司于二审时辩称：同意一审裁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认为，在（2019）粤0117民初977号判决中，认定冯桂莲以011号保单与015号保单起诉，两保单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上限相同，保险单中根据残疾等级的不同给付不同比例的保险金额，冯桂莲在该案中要求中华财保从化公司两保单合并支付10万元残疾保险金及住院补贴9000元。一审认定011号保单与015号保单保险期间正好连续，后一保单实际是前一保单的续保，冯桂莲的受伤程度无明确在保险赔偿范围，保险公司已向其支付意外伤害住院补贴9000元，故驳回冯桂莲的诉讼请求。据此，冯桂莲在本案中再次持有011号保单起诉，该保单在上一件案件中已作审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一审裁定认定冯桂莲在本案中的起诉属重复起诉，认定正确，一审裁定驳回其起诉，处理正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粤01民终1737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冯桂连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在另案中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在冯桂连未提起本案诉请的情况下，将本案诉请与另案合并处理，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确认冯桂连提起本案诉请为重复起诉，二审裁定予以维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本案成因如下：冯桂连在亿从美公司上班期间，单位在中华财保从化公司处为冯桂连购买两份团体意外险，即011号保单和015号保单。冯桂连于2017年2月24日下班途中驾驶两轮摩托车与肇事司机王业明驾驶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冯桂连身体多处受伤以及车辆受损。广州市交警支队从化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王业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冯桂连无责任。冯桂连主张上述两份团体意外险保险合同均已生效，是完全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与中华财保从化公司就两份团体意外保险理赔问题无法协商一致。冯桂连就015号保单理赔问题先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117民初977号。该案一审中，冯桂连向法院邮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并补充提交《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伤残鉴定费发票等证据，请求将011号保单理赔问题与该案合并审理，但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不予采纳冯桂连提交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要求其另行起诉处理。为此，冯桂连于2019年4月17日就011号保单理赔问题另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由此可知，冯桂连系就两个独立的保险合同分别起诉形成两个独立诉请的民事案件，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二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01民终13676号民事判决中对此已经予以明确：“冯桂连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仅为依照015号保单的约定，要求中华财保从化公司向冯桂连支付残疾赔偿金10万元及住院补贴9000元。另查明，冯桂连已就涉案保险事故的赔偿，依据011号保单另行提起诉讼。”上述可知，在冯桂连未提起本案所涉011号保单相关诉请情况下，（2019）粤0117民初977号案将011号保单和015号保单的理赔问题一并处理，明显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2019）粤01民终13676号二审判决中已经予以明确纠正。（二）本案诉请针对的是011号保单的理赔问题，但一、二审裁定仍以（2019）粤0117民初977号民事判决作为依据，确认冯桂连重复起诉，直接导致冯桂连就0ll号保单理赔问题丧失进入实体审理权利，一、二审裁定显属违法。冯桂连在（2019）粤0117民初977号案的诉请仅仅针对015号保单，并不包括011号保单。本案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部分与（2019）粤01民终13676号民事判决相冲突，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2.依法裁定指令进行实体审理；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承担。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根据（2019）粤0117民初977号和（2019）粤01民终13676号民事判决，冯桂连提供的保险单中包含涉案011号保单，一、二审法院均认定011号保单与015号保单的保险期间连续，为无间断的续保关系，不存在重复投保；且冯桂连前后两次起诉的均为同一起交通事故，其诉讼请求均为要求中华财保从化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两案当事人相同，涉及的诉讼标的均为中华财保从化公司与冯桂连的关于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冯桂连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冯桂连的再审请求。本院查明：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受理冯桂连诉中华财保从化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粤0117民初977号民事判决，驳回冯桂连的诉讼请求。冯桂连不服，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粤01民终13676号民事判决，驳回冯桂连的上诉，维持原判。该生效民事判决查明：二审期间，冯桂连明确该案诉讼请求是依照015号保单的约定，中华财保从化公司向冯桂连支付残疾赔偿金10万元及住院补贴9000元。冯桂连已就涉案保险事故的赔偿问题，依据011号保单另行提起了诉讼。该生效民事判决认为，该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保险事故是否属于015号保单的保障范围。涉案保险事故发生于015号保单生效前，不属于该保单保障范围。理由是：1.015号保单明确约定保险期限是自2017年3月1日0时起至2018年2月28日24时止。涉案保险事故发生于2017年2月24日18时15分，不属于涉案保单保险期限内；2.保单生成时间与保单生效时间系完全不同的概念。保单生成时间仅表明涉案保单成立的时间或形成时间，而保单生效时间为合同明确约定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发生法律效力的时间。该两概念并不会发生理解上的歧义，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解释；3.亿从美公司于2016年2月开始向中华财保从化公司投保团体人身意外险。该年度保单的保险期限为2016年3月1日0时起至2017年2月28日24时止。从涉案保单所涉险种及保险期间看，涉案保单应为上年度保单的延续，并非两份重复的保险。现冯桂连已就同一保险事故，依据上一年度的保单另行起诉。在不存在重复保险的情形下，同一保险事故不得双重获利。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保险事故发生于015号保单生效前，判决驳回冯桂连的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予以认同。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冯桂连申请再审的理由和中华财保从化公司的书面意见，本案现阶段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冯桂连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冯桂连曾就其与中华财保从化公司之间的保险纠纷提起诉讼，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9）粤0117民初977号民事判决，驳回冯桂连的诉讼请求；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9）粤01民终13676号民事判决，驳回冯桂连的上诉，维持原判。该案生效民事判决查明冯桂连在该案二审期间明确其诉讼请求是依照015号保单的约定，且其已就涉案保险事故的赔偿问题，依据011号保单另行提起了诉讼，据此认为该案所涉保单为上年度保单的延续，因冯桂连已就同一保险事故，依据上一年度的保单另行起诉，在不存在重复保险的情形下，同一保险事故不得双重获利，故认同一审法院关于认定涉案保险事故发生于015号保单生效前，驳回冯桂连诉讼请求的判决。本案即为前案生效民事判决中所查明的冯桂连依据011号保单另行提起的诉讼。根据前案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和作出的认定，本案与前案的起诉依据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一、二审裁定认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并驳回冯桂连的起诉、上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1676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17370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邹 莹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第四百零七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