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4民终1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格林福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许树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跃生，上海市理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淑卿，上海市理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负责人：白晓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冰，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格林福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福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2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格林福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跃生和被上诉人人民财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格林福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20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人民财保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系争保险事故发生在尼泊尔境内，由尼泊尔买方申报被保险标的的进口事宜，且保险标的买卖合同约定适用CIF条款，因此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所有权应归尼泊尔买方。人民财保代位被保险人东方电气集团国际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电气公司)向承运人格林福德公司索赔，须证明东方电气公司依法具有索赔资格。在保险标的所有权已经转移至尼泊尔买方的情况下，应当依据买卖合同查明东方电气公司是否承担保险标的在尼泊尔境内的运输责任，且须进一步查明其是否已向尼泊尔买方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从尼泊尔买方处受让取得了对外索赔的权利。一审中人民财保提供了一份尼泊尔买方出具的授权函，旨在证明尼泊尔买方同意人民财保向东方电气公司理赔，该份证据是认定东方电气公司具有保险理赔资格的关键。然而，该份证据迟迟未能办妥公证认证，无法作为证据采信，因此东方电气公司对外主张索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财保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本案属于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与保险理赔纠纷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无须审查被保险人东方电气公司是否具有保险理赔资格，仅应当审查东方电气公司是否有权依据其与格林福德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享有违约赔偿请求权。其次，格林福德公司对于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以及由此造成的损失金额并无异议，东方电气公司作为运输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实际承担了因货物损毁而发生的维修、重运费用，受有损失，因此有权要求格林福德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再次，东方电气公司与尼泊尔买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实际采用EPC模式，也即“交钥匙”模式，在买卖标的实际交付给买方之前仍由卖方承担风险。人民财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格林福德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352,322.53元(以下币种同)及自人民财保实际支付保险赔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5日，格林福德公司与东方电气公司签署《尼泊尔山涧水电站项目全程陆路代理运输、仓储合同》，由东方电气公司委托格林福德公司将涉案86件货物运至尼泊尔，并约定免责条款为：货物由东方电气公司或者其代理人装箱、装车、计数……货物的自然特性等。2017年4月17日，人民财保出具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东方电气公司，保险内容为涉案86件货物的运输保险，本保险为平安险、水渍险及一切险三种，被保险货物遭受损失时，本保险按照保险单上订明承保险别的条款规定，负赔偿责任，并对保险具体内容、除外责任等进行载明。2017年4月19日，格林福德公司签发了单号为GLFDXXXXXXX国际汽车联运货物运单，载明托运人为东方电气公司、承运人为格林福德公司。2017年9月15日，格林福德公司出具事故经过及货损证明一份，明确2017年7月4日尼泊尔境内公路运输承包商车辆在行至尼泊尔境内时发生翻车事故，导致以下货物受损：变压器本体及油桶。具体损失程度以东方电气公司及其指定公司最终合理确定的损失程度为准。2017年12月24日，东方电气公司与格林福德公司签署《尼泊尔山涧水电站项目全程陆路代理运输、仓储合同补充协议》，就侧翻货物从尼泊尔山涧项目工地运回中国浙江江山工厂检测维修后再返山涧项目工地事宜达成协议，运费总额为79,000元及9,501美元(上述费用东方电气公司已经实际支付)。2018年5月10日，东方电气公司与案外人浙江江山变压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变压器公司”)签署维修服务合同，就上述受损变压器进行维修。2018年6月1日，东方电气公司、江山变压器公司及人民财保形成会议纪要及补充合同，最终确定维修款总额为242,804元。2018年6月8日，江山变压器公司向东方电气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9月18日，东方电气公司向人民财保申请索赔。2018年11月30日，人民财保向东方电气公司支付理赔款50,798.41美元，该理赔款的组成为维修费用242,804元、国内运输费用79,000元、国外运输费用9,501美元。2018年12月17日，东方电气公司签署权益转让书，将其对格林福德公司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人民财保。2019年3月6日、同年4月8日，人民财保分别向格林福德公司发送索赔函及律师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具体到本案中，格林福德公司应当向人民财保支付代偿款。理由如下：第一，格林福德公司与东方电气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格林福德公司负有将货物安全送至目的地的义务，但在运输过程中，格林福德公司承运的货物因故受到损坏，且该事故并非涉案《尼泊尔山涧水电站项目全程陆路代理运输、仓储合同》所约定的免责事由及法定免责事由，故格林福德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其应向东方电气公司承担违约损坏(本院认为此处表述应为“损害”而非“损坏”)赔偿责任。第二，人民财保与东方电气公司之间是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东方电气公司就涉案86件货物在运输中的损坏向人民财保投保了保险，且涉案事故的发生属保险事故的范畴，亦不存在其他免责事由，故人民财保理应向东方电气公司进行理赔。第三，人民财保按照财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东方电气公司支付系争理赔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财保在支付保险金后即取得对格林福德公司追偿的权利，故格林福德公司应当向人民财保支付代偿款。关于理赔款的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财保向东方电气公司理赔的项目包括货物维修费及货物返运回国内的费用，上述费用均与格林福德公司的违约行为直接关联，故格林福德公司应当全额给付人民财保。同时，人民财保向东方电气公司支付的款项是美元，其主张以当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折算成人民币，并未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核算，50,798.41美元按2018年11月30日的汇率6.9357折算成人民币应为352,322.53元。第四，格林福德公司辩称，东方电气公司已非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其无权主张理赔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上述第一点所述，东方电气公司与格林福德公司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东方电气公司有权向格林福德公司主张违约损害赔偿，且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的相关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取得属于法定请求权转让，保险人行使的是原属于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该赔偿请求权和保险合同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法院应当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对第三者提出的保险合同无效、保险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保险赔偿金额计算不当等抗辩，法院不应审查，故一审法院对格林福德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人民财保要求格林福德公司支付代偿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人民财保要求格林福德公司支付代偿款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系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人民财保以利息等名义，在其实际支付的保险赔偿金之外，要求格林福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格林福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人民财保赔偿款352,322.53元；二、驳回人民财保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45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2,330元，合计5,675元，由人民财保负担111元，由格林福德公司负担5,56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系争买卖交易商业发票载明贸易条款为CIP，标的物出口报关单载明成交方式为CIF。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系人民财保代东方电气公司之位，基于运输合同关系向承运人格林福德公司主张违约损害赔偿，赔偿范围包括标的货物受损后的维修费用以及因重运而新增的运费。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方电气公司是否具有向承运人格林福德公司主张赔偿上述两项损失的权利。关于运费损失，根据国际贸易术语CIP或CIF的定义，标的物的运输费用由卖方负责，与本案中由卖方东方电气公司委托运输，与格林福德公司签订《尼泊尔山涧水电站项目全程陆路代理运输、仓储合同》，在货物受损后另行签订《尼泊尔山涧水电站项目全程陆路代理运输、仓储合同补充协议》并实际支付运费的事实相符，因此运费损失系东方电气公司因格林福德公司之违约行为而遭受的直接损失，东方电气公司当然有权就此损失向格林福德公司主张赔偿。关于货物损失，虽然现有证据表明买卖双方约定适用的国际贸易条款为CIP或CIF(注：CIF仅适用于水上运输方式，而CIP适用于各种运输方式)，但本院注意到，标的货物因保险事故发生损坏后，由买方东方电气公司自行委托承运人运回，并与生产厂商签订维修服务合同，对受损标的货物进行维修，东方电气公司为此支付修理费，并委托承运人将修复后的标的物再运至买方处，买方予以接受。据此，本院高度概然地认为，买卖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对货损风险分担作了重新安排，系争事故发生后，双方以行动表明，货损应由卖方实际承担。既然买卖合同项下货损承担的主体发生了变化，则实际承担货损的卖方应享有就此项损失对外寻求救济的权利，包括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理赔的权利，也包括依据运输合同主张违约赔偿的权利。综上，格林福德公司关于货损赔偿请求权应归属于买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东方电气公司选择保险理赔，人民财保依约赔付保险金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有权在赔付保险金的范围要求承运人格林福德公司赔偿损失。综上所述，格林福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未有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90元，由上诉人上海格林福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竹莺审判员  周 菁审判员  张文婷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高瑶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