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4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一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88号保税市场大厦6H单元B区01。法定代表人：吴俊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涓涓，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一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顺运路389号2幢仓库2-2单元。法定代表人：童亦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福建省一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一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佳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一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庄涓涓，被上诉人一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一、根据2017年以来，一成公司与一佳公司之间已经完成的22个货柜交易记录及一佳公司已支付运费的流程看，一成公司与一佳公司之间始终遵循由实际发货人天喔（福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天喔）的具体经办人王智敏通过QQ或电话向一成公司订舱；由一成公司制作委托书发给福建天喔确认后进行运输；货物运抵上海港后根据一佳公司提供的信息运往一佳公司的营业地松江区泗泾镇九干路1300号，并由一佳公司的员工陈磊等接收；根据《内贸货运代理协议》约定，一佳公司按月制作运费明细通过QQ递交福建天喔的员工王智敏审核确认后，开具运费发票寄往一佳公司营业地，一佳公司收到发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一成公司与一佳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涉案27个货柜的运输也是按此模式进行操作。一成公司与一佳公司签订《内贸货运代理协议》的同时，双方对福建天喔运费报价函一并予以确认；并且一审法院业已查明福建天喔与一佳公司之间属于关联企业。据此，一佳公司与福建天喔必然存在内部委托关系。一审法院以一佳公司未在涉案委托书上盖章，进而否定双方之间发生的实际运输，与事实不符。二、一审中，一佳公司确认已收到涉案2张发票。一成公司多次与一佳公司的总经理童亦愚联系，均被告知目前一佳公司被国资委调查，公司所有对外支付被冻结，但一佳公司从未否认涉案运费的支付事宜。三、从举证角度看，一成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交易习惯，一佳公司否认其为涉案货物的托运人，应当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一成公司，有失公允。一佳公司辩称：虽然一佳公司与一成公司之间存在相关的交易，但是不能说明涉案交易是完全经一佳公司认可的，涉案交易都是由天喔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喔集团）进行的。一佳公司从未向一成公司发出订舱要求，也未与一成公司进行对账确认，一佳公司收取发票、支付款项，均是根据天喔集团指示。一佳公司与一成公司之间没有发生过本案所涉及的运输业务，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成公司于2019年2月13日起诉称：2017年1月1日，一成公司与一佳公司双方签订《内贸货运代理协议》，约定由一佳公司委托一成公司办理货物自指定地点至全国的集装箱运输代理业务，具体地点及运费以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为准；一佳公司不承担货物保险费用，但货值超过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0,000元的部分保费另议；运输方式为门到门，装箱及铅封由一佳公司负责，在卸货港指定地点交付货物时以箱体及铅封完好视为交货完成；一佳公司收到发票后一周内支付运费，逾期付款的，应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自超期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同日，一佳公司针对其代理的福建天喔的货物至国内各地的运价及货物保险费与一成公司进行了专门确认。协议签订后，一成公司根据一佳公司的指示直接与其代理福建天喔电话联系，并根据福建天喔提供的信息制作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福建天喔及一佳公司。因一佳公司称公章用于他用，故未在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上签章。一成公司基于双方之前的操作模式，在此情况下仍通过自身或转委托安排货物装箱及海运事宜，并在上海港妥善交付指定收货人。后一佳公司拖欠2017年2月和12月共计12航次27个货柜货物的运费未予支付，共计131,112元。其中2017年2月的运费为87,192元，2017年12月的运费为43,920元。一成公司已按约分别于2018年1月11日和1月23日向一佳公司开具了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交于一佳公司，但一佳公司至今未予支付。一成公司认为，一佳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据此，请求判令一佳公司支付运杂费共计131,112元及该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3‰的标准计算，其中87,192元自2018年1月19日起算；43,920元自2018年1月31日起算，均计算至一佳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并由一佳公司承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佳公司辩称，双方虽然签订了货运代理协议，但并未发生过一成公司主张的涉案托运业务，一佳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费用。据此，请求一审法院驳回一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进行货物内贸运输事宜，一成公司与一佳公司签订《内贸货运代理协议》，约定一佳公司委托一成公司安排其货物自一佳公司指定地点至全国各地的集装箱运输代理业务，具体地点、运费以一佳公司的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为准；一佳公司根据一成公司提供的船期表在船舶抵港前3-4工作日，用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向一成公司订舱，且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的内容视为合同内容的一部分；一成公司送货完毕，一佳公司的收货方应向一成公司提供货物的签收单；运费的结算日为每月末，一成公司于结算日后五个工作日内向一佳公司交付上月的运输明细及货物签收单，经一佳公司确认无误后一成公司向一佳公司开具发票，一佳公司收到发票无误后在一周内付款；一佳公司若超过期限未付款，则一成公司有权向一佳公司收取自超期之日起按欠付运费金额3‰/天计算的违约金；协议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任何一方要求提前终止协议的，应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一成公司向一佳公司发送报价函，要求对福建天喔发运至东莞市区、沈阳市区、上海、天津市区的门到门集装箱运输运价进行确认，一佳公司在该函上盖章进行了确认。一成公司和福建宏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春公司）签订委托函，约定一成公司在泉州安通的内贸业务委托宏春公司订舱并操作，委托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2月和2017年12月期间，一成公司操作了涉案十二个运单项下共计27个集装箱货物的运输，相关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上均仅有一成公司盖章，托运人签章处均为空白，相关拖车作业单和送货单上仅部分签收人显示为陈磊，其余签收人身份不明。2018年1月24日，一佳公司收到了一成公司向其寄送的金额分别为87,192元和43,920元的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佳公司确认陈磊系其公司员工，一佳公司曾向一成公司支付过非涉案业务的费用，但均是根据指示支付。一成公司陈述涉案所有货物均系一佳公司的代理人福建天喔发往上海的货物，一佳公司以托运人身份指示福建天喔员工王智敏向一成公司订舱，一成公司根据指示制作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发给福建天喔确认，确认无误后一成公司安排拖车和集装箱到福建天喔装箱并出运，同时通知一佳公司的员工陈磊，根据陈磊的指示将货物送达收货人处，收货人提货后在交接单上由陈磊或一佳公司员工签字，运输完成后每月制作对账单，发给福建天喔王智敏进行确认，确认无误后一成公司开具发票寄给一佳公司，由一佳公司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业务是否系由一佳公司委托一成公司办理，一佳公司是否可以被认定为涉案货物的托运人。一成公司认为，涉案业务系根据一成公司与一佳公司之间的交易惯例进行，双方之间所有业务中的委托书虽无一佳公司盖章，一佳公司系涉案货物的托运人，应当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一成公司与一佳公司签订的《内贸货运代理协议》内容显示，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系协议的核心内容，相关的运输地点、运费均以该委托书为准，协议中亦明确写明该委托书的内容视为合同内容的一部分。现一成公司提供的委托书上并无一佳公司盖章确认，不能证明双方就涉案业务的运输地点、运费等合同内容进行了协商且达成一致，不能仅凭该协议及未经一佳公司盖章确认的委托书即认定一佳公司系涉案货物的托运人。其次，从一成公司陈述的涉案货物运输流程来看，涉案业务的订舱确认、装货、对账等流程一佳公司均未参与，一成公司均系与福建天喔进行沟通。在案并无证据显示福建天喔系一佳公司的代理人，不能证明福建天喔的行为系代表一佳公司进行。同时，涉案货物部分签收人身份不明，不能证明系由一佳公司签收，且仅凭该签收行为亦不能认定一佳公司系涉案货物的托运人。第三，虽然一佳公司在其未在案外业务的委托书上盖章确认的情况下，仍支付了费用，但不能以此证明一佳公司在案外业务中系托运人，更不能以此印证一成公司与一佳公司之间的交易惯例，并进一步证明一佳公司在涉案业务中亦系托运人，一佳公司虽确认收到涉案发票，但其并不必然有义务支付该些费用。据此，在目前证据尚无法认定一佳公司系涉案货物托运人的情况下，一佳公司并无义务向一成公司支付相关运杂费，一审法院对一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对一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22.24元，由一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佳公司现有财务人员确认，就涉案业务一成公司开具给一佳公司的发票，一佳公司予以抵扣;其支付给一成公司的款项作为一佳公司的成本支出。本院又查明：一佳公司在二审阶段确认，林建华系天喔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和实际控制人。同时，林建华担任南浦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浦公司）总经理。南浦公司实行总经理负责制，林建华又同时控制南浦公司及旗下的子公司和分公司，所有业务都是林建华一人决定。一佳公司与福建天喔同属于林建华控制下的关联公司。案涉业务从与一成公司签订《内贸货运代理协议》、收取货物、收取发票并付款，一佳公司均系接受林建华指示行事。目前，实际控制人林建华因涉嫌经济犯罪被采取刑事措施。一佳公司于二审庭审终结后，向二审提交了上述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成公司向一佳公司主张涉案运杂费有无依据。通常情况下，货运委托书系托运人与承运人之间成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并确认承托双方法律地位以及运输项下权利义务的重要证据。涉案货运委托书在托运人处均没有一佳公司的签章。然而，根据查明的事实，一佳公司与一成公司于2017年1月1日签订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内贸货运代理协议》，并于签约当日同时，双方又专门就福建天喔运至各地的运价予以盖章确认。之后，在上述协议有效期内，每单业务从订舱、确定出运信息、安排运输、交接货物、开具发票、支付款项，一成公司均与所对应的福建天喔和一佳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对接联系。而一佳公司亦确认一佳公司与福建天喔同属于天喔集团下的关联公司，由林建华一人控制，所有业务亦由林建华一人决定。案涉《内贸货运代理协议》的签订、接收货物、接收发票、支付款项均系林建华指示一佳公司完成。据此，本院认为，一成公司所主张的货物运输实际发生并完成，其提交的证据亦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鉴于一佳公司与福建天喔系关联公司性质，一佳公司否认其参与涉案业务，但并未举证涉案业务系其关联公司福建天喔委托一成公司运输，亦未证明一佳公司与福建天喔就涉案业务的内部委托关系，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二审法院认为，一成公司依约完成涉案运输业务，一佳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运杂费。关于一成公司主张涉案运杂费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内贸货运代理协议》，一佳公司在收到发票核对无误后，一周内支付运费。逾期未付款，从超过之日起按欠付运费金额3‰/天计算违约金。据此，涉案运杂费的违约金，按上述约定的标准，其中87,192元自2018年1月19日起算；43,920元自2018年1月31日起算，至一佳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一佳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均请求法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一成公司主张按协议约定的3‰/天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法律规定。据此，本院在确认一成公司主张涉案违约金计算起止时间的同时，对违约金的标准酌定为按照6%的年利率予以计算。综上所述，一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32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一佳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福建省一成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运杂费人民币131,112元及该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6%计算，其中人民币87,192元自2018年1月19日起算；人民币43,920元自2018年1月31日起算，均计算至被上诉人上海一佳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被上诉人上海一佳物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2.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2.24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一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敏审判员 胡海龙审判员 周 燡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朱静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