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2民终1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园林建筑工程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4553518867，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陵园西路1号。法定代表人:卢永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建成，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龙春，男，汉族，1979年4月2日生，住三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相如，海南琼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安祥，男，汉族，1969年10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电白县。原审第三人：陈冠跃，男，汉族，1985年2月27日生，住广东省电白县。上诉人广州市园林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龙春、原审被告陈安祥、原审第三人陈冠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园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建成、被上诉人郝龙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相如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安祥、原审第三人陈冠跃经本院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园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琼0271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郝龙春对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郝龙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园林公司与陈安祥之间的挂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以下简称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园林公司具有主观过错，同时，工程款由案外的发包方支付至园林公司银行账户，故园林公司与陈安祥的挂靠行为导致拖欠郝龙春货款，判决园林公司与陈安祥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该认定是错误的。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即郝龙春与陈安祥因石材买卖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均约束的是买卖合同当事人。园林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能因为园林公司、陈安祥之间的挂靠违反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或园林公司收取了承包合同的价款，从而得出园林公司应当承担买卖合同责任的结论。首先，园林公司并非适格被告。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认定园林公司是共同诉讼人有误。园林公司与陈安祥之间虽存在挂靠关系，但挂靠形式从事的民事活动均在工程建设领域。在本案的买卖合同中,园林公司既不知情也未在合同上盖章，是陈安祥以个人名义签订的,不属于“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的情况，不能因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存在挂靠行为就将园林公司认定为被告，从而增加园林公司的负担。其次，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只能约束合同买卖的当事人,基于保护交易安全和民法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合同的相对性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不能随意突破，更不能要求第三方承担责任。郝龙春与陈安祥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也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郝龙春对合同的相对方身份已经认可，现陈安祥拒不支付价款产生的交易风险，应当由郝龙春自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不能要求园林公司承担，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最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产生与挂靠行为无因果关系。挂靠行为违反的是建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该行为损害的是发包人的权益,其后果是导致施工合同无效。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无论陈安祥与园林公司之间是否是挂靠关系，均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郝龙春不因挂靠行为增加合同风险，也不因挂靠行为减少合同收益。因此，挂靠行为的违法性不影响买卖合同的履行。虽然案外人发包方将工程款支付给园林公司，但园林公司已按照约定将工程款支付给陈安祥,郝龙春未收到货款与园林公司不存在因果关系。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因此郝龙春在买卖合同履行中发生纠纷应当以陈安祥为被告，不能将风险转嫁至买卖合同外的园林公司。请求贵院支持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郝龙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和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园林公司和陈安祥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一、园林公司和陈安祥存在挂靠关系，园林公司和陈安祥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陈安祥挂靠在园林公司期间产生的买卖合同行为，虽然陈安祥以个人名义和郝龙春签订买卖合同，园林公司未在买卖合同上加盖公章，但属于“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认定园林公司为共同诉讼人符合法律规定。二、虽然合同具有相对性，但陈安祥是挂靠在园林公司的名下以自己的名义和园林公司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并拖欠郝龙春的货款未付。同时陈安祥和郝龙春之间的交易行为的成果已经物化在涉案项目工程建设中，最终受益都归于挂靠人陈安祥，陈安祥作为直接责任人，理应承担付款义务。而园林公司明知陈安祥不具备资质，为获取挂靠的不当利益而允许挂靠人陈安详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和履行合同，此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园林公司作为被挂靠人，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主观上有明显过错，挂靠人陈安祥与被挂靠人对工程所发生的的价款支付、质量等问题应当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对挂靠人陈安祥不能清偿的债务，依法由园林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园林公司和陈安祥共同向郝龙春支付剩余石材款639,25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园林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陈安祥未作陈述。陈冠跃未作陈述。郝龙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园林公司、陈安祥共同向郝龙春支付石材货款639,25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639256元为本金，按每日3%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17日至付清欠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园林公司、陈安祥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案外人三亚中交瀚星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与园林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园林公司承包范围包括道路铺装、景观小品制作安装、苗木种植与养护、水电工程等；合同暂定总价15,891,363.36元。其后，园林公司与陈安祥就上述工程签订《工程施工责任协议书》，约定：本工程采用在园林公司监督下由陈安祥自主生产、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工程项目施工中所发生的全部所需要材料采购费用支付，陈安祥自行解决，在工程竣工前，负责解决好施工人员的工资发放，如出现与施工人员、材料供应商发生债务纠纷，园林公司不负任何经济责任等。陈安祥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接该工程后，同时以自己的名义和园林公司的名义组织施工。陈安祥先后雇请高锦太、陈冠跃等人在其工地上负责管理并帮忙施工。2016年7月26日，因施工需要，陈安祥与郝龙春签订《石材销售合同》，约定：郝龙春向陈安祥提供石材，交货地点为海棠湾中交公司工地；货到工地后当天内需方应组织验收并付至总货款的60%给供方，月底按照需方所签的收货单结清当月的余款；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应承担未能付款的3%的违约金，逾期三十日仍未能付款的，供方有权要求终止合同，如终止合同需方还应补偿供方合同未履行部分货款总值的10%的违约金；等。《石材销售合同》签订后，郝龙春依约提供石材，郝龙春每次送货，均有陈安祥指定的工地管理人员高锦太、陈冠跃在订货单上签名确认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总价等。石材供应完毕，陈冠跃经与郝龙春核对订货单确认自2016年7月26日至同年11月6日，郝龙春向工地送货51次，货款共计1,259,256元。郝龙春在供货过程中陈安祥分别于2016年7月29日、8月10日、8月17日、8月31日、9月10日付货款5万元、10万元、12万元、10万元、5万元，共计42万元。2017年年初，郝龙春等供货商为索要货款及工地工人为索要工资多次围堵涉案工地，后园林公司派人与郝龙春协调处理，园林公司答应郝龙春先行代付20万元货款。2017年4月12日，园林公司以向峰达公司购买石材的名义，通过峰达公司账户向郝龙春支付20万元。加上园林公司已经给付的20万元，上述已付货款共计62万元，至今仍欠付货款639,256元。另查明：1.《承包合同》中载明的园林公司派驻现场项目经理陈良希与陈安祥系同一人；2.陈冠跃系陈安祥的侄子；3.至2018年9月6日前，中交公司已经向园林公司支付工程款1161.41万元，均直接支付至园林公司账户；4.诉讼过程中，郝龙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冻结了园林公司的银行存款80万元，冻结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10月18日至2019年10月18日）。诉讼保全费452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遵守约定。陈安祥作为实际施工人借用园林公司的资质承包中交公司发包的工程后，以自己的名义和园林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郝龙春与陈安祥签订的《石材销售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郝龙春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陈安祥收货后应当及时支付给郝龙春货款，陈安祥拖欠郝龙春货款共计639,256元至今未付，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陈安祥作为实际施工人借用园林公司资质承包涉案工程后，以自己的名义和园林公司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并拖欠郝龙春货款未付。因挂靠人与郝龙春的交易行为的成果，已经物化在建设过程中，挂靠施工经营的最终受益都归于挂靠人，因此挂靠人陈安祥是直接责任人，理应承担付款责任。园林公司违法借用资质给陈安祥，其作为被挂靠人，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其主观上有明显过错；同时，中交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161.41万元均系直接付给园林公司银行账户上，挂靠人陈安祥和被挂靠人园林公司的违法行为，导致拖欠郝龙春的货款至今未付，给郝龙春造成损失，对挂靠人陈安祥不能清偿的债务，依法应由被挂靠人园林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因此，对郝龙春请求园林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支付问题，双方在《石材销售合同》中约定，货到工地后当天内需方应组织验收并付至总货款的60%给供方，月底按照需方所签的收货单结清当月的余款，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应承担未能付款的3%的违约金，折合年利率为1095%（每日3%×365天），该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故综合本案实际，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进行计算，郝龙春高出该标准之外的主张，不予支持。郝龙春供应最后一批石材的时间为2016年11月6日，根据双方“月底按照需方所签的收货单结清当月的余款”的约定，需方最迟应在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完全部货款，郝龙春主张自2017年1月17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园林公司、陈安祥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郝龙春支付剩余石材款639,256元及违约金（以63925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月17日至付清欠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92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郝龙春均已预缴），由园林公司、陈安祥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园林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否承担给付责任。园林公司与中交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承包合同》后，与陈安祥签订《工程施工责任协议书》。陈安祥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接该工程后，以自己的名义与郝龙春签订《石材销售合同》，合法有效。郝龙春按合同约定向陈安祥交付石材，陈安祥应按约定向郝龙春足额支付货款，逾期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园林公司虽违法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陈安祥，但其不是销售合同的主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园林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承担给付责任。园林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园林公司为本案被告，判决园林公司与陈安祥向郝龙春共同承担支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二、陈安祥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郝龙春支付尚欠石材款639256元及违约金（以63925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月17日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三、驳回郝龙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92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郝龙春均已预缴），由陈安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2元（广州市园林建筑工程公司已预交），由郝龙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尹合欢审 判 员 付春燕审 判 员 李柔翰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志琴书 记 员 吴妍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