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航天南路18号。 负责人：汪辉言。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梅，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永利，男，196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娟，女，198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仕梅，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婧，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高永利、杜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高永利、杜娟向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借款1199.96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支付至付清之日止；2．高永利、杜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3份借条由高永利亲笔签字确认，8份银行转账凭证载明用途为借款，足以证明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2．上诉人与上诉人总公司对外是关联公司，但内部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被上诉人高永利辩称上诉人支付的1199.96元实为上诉人代总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3．一审法院未查清高永利应领的工程款多少以及工程款与借款是否存在混同即认定案涉款项不是借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虽然上诉人的总公司确实与高永利存在多次大额转款，但是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高永利收款后向总公司出具的收条而非如其辩称的出具借条系提取工程款的常见操作方式。 高永利辩称，1．被上诉人高永利从未有过向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签字写下的借条实质上是在双方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前提下，因向上诉人申请工程款而填写，该三份借条不仅与实际转出的金额有一定差距，其表现内容也与一般意义上民间借贷的借据格式相差较大；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不具有债权人资格，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杜娟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永利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案涉款项系被上诉人高永利承建项目的工程款而非借款；2．上诉人并未就被上诉人杜娟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举证证明，其对杜娟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永利、杜娟立即归还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借款120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为止；2．诉讼费及保全费5000元由高永利、杜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三秦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工商更名为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金公司），更名后三秦公司未注销。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三秦成都分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工商准予更名为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 2014年1月28日，三秦公司与高永利签订《建筑材料购销协议书》，约定三秦公司向高永利购买商砼、砖等建材。2014年2月13日，三秦公司中标“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17#项目工程（以下简称案涉项目）。2014年2月20日，三秦公司与高永利签订《工程建设协调合作协议书》，约定三秦公司与高永利合作投资“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具体合作方式为：投资资金由三秦公司管理，投资比例为高永利全额投资，盈亏由高永利自行承担全部经济责任，工程无论盈亏，三秦公司必须扣除固定投资成本金（工程项目管理费、公司业务费、财务费、办公费等）为合同审计总额的1.5%。 2014年8月4日至2015年1月6日，高永利向三秦公司签署了9份制式“收条”（载明金额：1550万元），三秦公司在此期间分16次共向高永利转付“工程款”2450万元，亿金公司在此期间分两次共向高永利转付“工程款”299.96万元。2014年8月11日至2014年9月19日，高永利向三秦成都分公司签署了三份制式“借条”（载明金额：1250万元），三秦成都分公司在此期间分八次共向高永利转付“借款”1199.96万元。 三秦成都分公司以前述“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主张高永利向其借款1200万元，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高永利还本付息。 庭审中，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负责人汪辉言自述亿金公司与高永利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和工程合作关系。 另查明，2016年起，案涉项目因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存在拖欠钢材货款、混凝土货款、劳务费等涉诉。1、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6年9月2日作出的（2016）川1325民初389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明确：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对案涉项目的备案资料中，显示案涉项目为三秦公司承建，项目经理为杨金杜（亿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岗位职责是项目总协调，项目副经理为高永利，岗位职责是施工现场管理、生产调度、安全管理。同时认定高永利以案涉项目项目部负责人名义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三秦公司与亿金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并判决三秦公司和亿金公司对案涉项目拖欠西充县某建材公司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7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7）川1325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明确：高永利以三秦公司名义将案涉工程分承包给王某某，王某某入场施工，后三秦公司、高永利和王某某三方形成工程结算单，对欠付工程款予以载明。该案一审判决亿金公司和高永利共同对欠付王某某劳务费承担支付责任，案涉项目开发单位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3、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8年6月12日作出的（2018）川1325民初48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永利以案涉项目项目部负责人名义与成都某商贸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是履行职务行为，同时认定三秦公司与亿金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并判决三秦公司和亿金公司对案涉项目拖欠成都某商贸公司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建筑材料购销协议、工程建设合作协议、借条、收条、银行业务回单、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实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本案主张其与高永利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要主张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应首先举证证实其与高永利之间就案涉1199.96万元已达成了借贷的合意。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虽有“借条”，银行业务回单中也有用途“借款”的字样，但因本案总公司亿金公司与亿金公司的关联公司三秦公司均分别与高永利之间就案涉工程项目存在多次大额转款的情况，而高永利也对1199.96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予以否认，且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案涉1199.96万元交付高永利之前，高永利曾向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有过借款的意思表示，或者在款项交付后，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曾向高永利主张要求偿还过借款等。综上，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高永利之间就案涉1199.96万元存在借贷合意，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主张要求高永利返还借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1900元，由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与高永利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必须具备两个要素，一是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的交付。本案中，高永利分别于2014年8月11日、2014年9月3日、2014年9月19日向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具借条，说明高永利有向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高永利辩称系为申请工程款而按要求出具的借条，双方并不具有借贷合意。本院认为，第一，高永利系与三秦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协调合作协议书》，即或三秦公司与亿金公司存在企业法人及财产的混同，也不必然导致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系工程款的当然支付方；第二，高永利未举证证明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系受三秦公司委托向其支付工程款。虽然在工程合作过程中，确实存在支付工程款要求出具借条做账的不规范情形，但同时也存在因施工需要向合作对方借款的情形，因此在两种情形都可能存在的情况下，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合作过程中系由三秦公司或亿金公司在支付工程款，高永利出具收条而非借条，那么高永利应举证证明其向三秦公司申请工程款需出具借条以及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向其支付的案涉款项就是三秦公司应该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但是其未能如此，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各方陈述，高永利与三秦公司的工程合作并未最终结算，如果三秦公司确实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形，高永利也可另行主张。综上，高永利辩称与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不具有借贷合意的理由不能成立。高永利出具借条后，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向高永利转账支付了1199.96万元，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高永利还辩称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不具备债权人资格，不是适格诉讼主体。本院认为，高永利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借到“三秦公司成都分公司现金．．．”，而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持有借条原件及向高永利的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其与高永利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系本案适格主体。综上，高永利应当向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偿还借款，故本院对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上诉主张高永利归还借款1199.96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上诉主张高永利自借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支付至付清为止。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上诉主张高永利支付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但是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利息的起算应自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起诉（2018年3月15日）之日起算。 二、关于杜娟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高永利向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所借款项金额巨大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同时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高永利将所借款项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该借款系杜娟与高永利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对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上诉主张杜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亿金公司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 二、高永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借款本金1199.9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1199.9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1900元，由高永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高永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