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8民初5045号 原告：顾妹花，女，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巍，江苏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芬，江苏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益民，男，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被告：陈多根，男，195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民（系本案被告及陈多根儿子） 原告顾妹花与被告陈益民、陈多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0年7月24日、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顾妹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巍及被告陈益民到庭参加两次庭审，原告顾妹花、被告陈多根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顾妹花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已垫付的医药费8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1年1月19日20时05分，原告顾妹花驾驶苏Ｅ×××××小型普通客车在343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甪直镇佳马路口段左转弯时，与案外人朱国洪饮酒后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事故造成二轮摩托车后载的被告陈益民受伤。2011年2月14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吴中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与朱国洪负事故同等责任，被告陈益民无责。事故发生后，被告陈益民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0月16日，被告陈益民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一级伤残。2014年3月14日，被告陈益民将原告、吴爱弟(苏Ｅ×××××车辆车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苏Ｅ×××××车辆的保险人)、朱国洪起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要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713794.02元。后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吴甪民初字第79号判决书，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赔偿被告陈益民380000元，原告、朱国洪赔偿被告陈益民1553437.35元。在2011年2月14日至2013年2月27日期间，原告向被告陈益民垫付了83000元医药费。（2014）吴甪民初字第79号案件审理期间，因原告在沭阳工作，户籍地无人居住，导致未收到起诉状副本而未参加庭审，进而导致原告垫付的医药费未在该案中一并结算。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原告多次要求从判决确定的赔偿款中扣除已垫付的医药费，但两被告均予以拒绝。截至2019年1月4日，原告已按约支付了判决书认定的全部赔偿款，现两被告收取83000元医药费已不具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立即返还给原告。 被告陈益民、陈多根共同辩称：1、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1年1月，至今已有八年多。从原告提交的收条上看，其落款时间为2012年，至今也已有七年。被告陈益民于2014年3月14日向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历经一审、二审，后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判决，至今也已有四年。无论从何时开始起算，均已超过诉讼时效。2、（2014）吴甪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原告垫付了2万元，且已将该2万元在该案中予以扣除。该段时期内的医药费已认定清楚，具有法律效力。原告在该案诉讼期间，故意逃避责任，未参与诉讼，是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其在本案中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3、被告陈益民系一级伤残，伤情严重，且后续还需继续治疗。被告陈益民目前获得的赔偿难以弥补其受到的全部伤害。原告作为肇事人，理应给予被告陈益民一定程度的人道主义补偿。4、原告提交的收条、收据均系原告伪造，两被告从未出具过，也从未收到过原告主张的垫付款。其中一张收条的落款人签名是“郑多根”，被告陈多根不可能将姓名写错，该收条明显系伪造。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月19日，顾妹花驾驶苏Ｅ×××××小型普通客车在343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佳马路口时左转弯，与由西向东行驶、由朱国洪饮酒后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二轮摩托车乘员即陈益民受伤。交警部门认定，顾妹花、朱国洪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陈益民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陈益民被送往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等多家医院住院治疗。 2013年10月16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陈益民的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陈益民因车祸致L1爆裂性骨折、脊髓圆锥损伤、遗留双下肢截瘫（肌力1级）伴大小便失控构成一级伤残。 2014年3月14日，陈益民将顾妹花、吴爱弟、朱国洪、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起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要求赔偿其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人身损失。陈益民在该案自认收到顾妹花交付至交警队的垫付款20000元，其还称顾妹花未垫付其他款项。后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依据陈益民自认收到的垫付款，在该案中认定顾妹花向陈益民垫付了20000元。后该院于2014年11月11日出具（2014）吴甪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给付原告陈益民赔偿款人民币380000元。二、被告顾妹花赔偿原告陈益民人民币1553437.35元，被告朱国洪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陈益民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确定的顾妹花的赔偿义务中已扣除顾妹花垫付的20000元。后因朱国洪不服该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苏中民终字第01840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吴甪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随即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一审、二审期间，法院寄往顾妹花户籍地的起诉状副本、传票等材料均无法送达，顾妹花的电话也无人接听。经吴中区人民法院核实，当地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也表示顾妹花不在户籍地居住，不清楚其下落。后该案在一审、二审期间均以顾妹花下落不明予以缺席审理并判决。 后因顾妹花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陈益民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5）吴执字第2023号）。根据该案的送达回证记载，顾妹花系于2016年1月27日首次收到传票等案件材料，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于当日向其询问执行事宜，并制作执行询问笔录。现顾妹花已将（2014）吴甪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全部履行完毕。 2019年1月7日，顾妹花将陈益民、陈多根起诉至本院。顾妹花诉称，其于2011年2月14日至2013年2月27日期间，也既陈益民住院治疗期间，向陈益民共计垫付158000元，扣除（2014）吴甪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结算的20000元垫付款后，陈益民、陈多根需将剩余垫付款138000元返还给其。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顾妹花又变更诉讼请求，将返还垫付款的金额变更为75000元。后顾妹花撤回起诉，本院出具（2019）苏0508号民初117号裁定书对顾妹花的撤诉申请予以准许。 2019年6月13日，顾妹花再次提起本案诉讼。顾妹花称其共向陈益民垫付了158000元，其中75000元系其交付至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后该警察大队将75000元转交给陈多根。其余83000元系其另行以现金形式分多次交付给陈益民、陈多根。陈益民、陈多根向顾妹花出具了三张收条、收据予以确认。在本案中，顾妹花仅就三张收条、收据所涉的垫付款项向陈益民、陈多根主张返还，由交警大队转交的垫付款将另行主张。 本案所涉三张收条所载内容如下： 收条1：落款人为“陈益民”，落款日期为“2/14”，该收条载明：“收到苏Ｅ×××××车主顾妹花医药费现金：2011年1月19日5000元，2011年1月21日20000元，2011年1月28日10000元，计35000元整，大写叁万伍仟元整。” 收条2：落款人为“陈多根”，落款日期为“12年1月10日”，该收条载明：“今收顾妹花医药费贰万元正。” 收条（收据）3：落款人为“郑多根”，落款人姓名上有红色指印，落款日期为“2012.08.31”，该收条载明：“已收顾美花贰萬捌仟元整。” 因陈益民、陈多根否认上述三张收条、收据中签名、捺印的真实性，本院应顾妹花之申请，委托苏州市同济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三张收条、收据上的签名笔迹及指印是否为陈益民、陈多根本人所签、所盖进行鉴定。苏州市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1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对于收条1上“陈益民”签名笔迹与比对材料上的“陈益民”字迹是同一人书写；根据现有材料检验，倾向性认为收条1上的落款日期为“2/14”的字迹与比对材料上的“2/14”字迹是同一人书写。2、收条2上的“陈多根”签名笔迹与比对材料上“陈（陳）多根”字迹是同一人书写。3、收条3上“郑多根”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上“陈（陳）多根”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4、收条3上“郑多根”签名字迹处的红色指引模糊不清，特征点少，不具备检验条件，故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规定，对该鉴定事项做退案处理。上述的“比对材料”均系陈益民、陈多根本人所书写。为此，顾妹花支付了4560元鉴定费。 本院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顾妹花在本案中提起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所涉三张收条（收据）是否分别为两被告本人所出具。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三张收条（收据）发生的时间系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其所涉款项系顾妹花为帮助陈益民接受治疗而先行垫付的赔偿款。在陈益民诉顾妹花、吴爱弟、朱国洪、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一审、二审期间，由于顾妹花下落不明，两级法院系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对该案进行审理。顾妹花称其在该案审理期间对审理及判决情况不知情具有高度盖然性。此外，顾妹花称其系于2016年1月27日到吴中区人民法院接受询问时才首次看到案涉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判决书。顾妹花的上述陈述与（2015）吴执字第2023号执行案件中向顾妹花制作的送达回证及询问笔录所载的日期相吻合。综上，本院对顾妹花的上述陈述予以采信，即顾妹花系于2016年1月27日才知晓案涉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判决结果并未将案涉垫付款予以一并结算，故诉讼时效应自其知晓之日（2016年1月27日）开始起算，至其于2019年1月7日首次向本院提起诉讼时，未满三年，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后诉讼时效因其于2019年1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而中断，并重新起算三年。至其于2019年6月13日再次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时，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综上，本院对两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对于收条1和收条2，结合司法鉴定结论，其上的落款人签名分别系陈益民、陈多根本人所写，故本院对该两张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鉴于陈益民、陈多根向顾妹花出具了上述两张收条，本院认定其二人确向顾妹花收取了两张收条所载的垫付款35000元、20000元。对于顾妹花向陈多根交付的垫付款，因陈多根与陈益民系父子关系，陈多根收款期间，陈益民在住院治疗，顾妹花有理由相信陈多根系代理陈益民向顾妹花收取20000元垫付款。陈多根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直接归属于被代理人即陈益民，故本院认为顾妹花向陈多根主张返还垫付款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收条3，结合司法鉴定结论，其上的落款人签名“郑多根”并非陈多根本人所书写；该签名上的红色指印因模糊不清，特征点少，不具备检验条件，无法进行鉴定。据此，本院无法确认该收条系陈多根本人所出具，故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顾妹花称收条3所涉的28000元系由其妹夫交给陈多根，但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并对其要求陈益民返还28000元的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陈益民在案涉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已经治疗终结并定残，（2014）吴甪民初字第79号、（2015)苏中民终字第01840号民事判决书据此已对陈益民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所有损害赔偿项目作出判决。原告顾妹花前期向被告陈益民垫付的款项理应在该案中予以一并结算，但因原告顾妹花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下落不明未参加诉讼，被告陈益民在该案中也未向法院如实陈述顾妹花实际垫付的金额，导致上述判决认定原告顾妹花应承担的赔偿款中未扣除收条1、收条2所涉的55000元垫付款。现原告顾妹花已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全部赔偿义务，其实际向被告陈益民支付的赔偿款已超出其应负的赔偿义务，被告陈益民继续收取案涉55000元垫付款已缺乏法律依据，其理应立即返还给原告顾妹花。此外，上述判决所认定的顾妹花向陈益民垫付的20000元系顾妹花交付至交警队的垫付款，与本案收条所涉的垫付款不重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益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55000元垫付款返还给原告顾妹花。 二、驳回原告顾妹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75元，减半收取938元，财产保全费820元，两项合计1758元，由原告顾妹花自行负担593元，被告陈益民负担1165元；鉴定费4560元，由原告顾妹花自行负担1520元，被告陈益民负担3040元；上述合计由被告陈益民负担4205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顾妹花。 （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顾妹花指定的以下账户，账户名：顾妹花；开户行：苏州银行；账号：62×××61）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帐号：10×××76)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翁迎晓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罗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