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胜利环海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北一路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677689205。 法定代表人：范长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长云，山东卓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江增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工业园二期C幢1-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576196464R。 法定代表人：何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伟，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胜利油田胜利环海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胜利环海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江增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江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3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利环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重庆江增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重庆江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应该主动移送至东营区人民法院审理。胜利环海公司成立于2004年10月13日，在东营区工商局注册登记设立，工商登记住所地为东营区。胜利环海公司一直租赁胜利油田胜动废旧设备拆修厂位于北一路1060号的厂房及办公楼作为住所地，自胜利环海公司成立至今都未变更过登记住所地。但因胜利油田胜动废旧设备拆修厂已被工商吊销营业执照，胜利环海公司无法更改住所地为新的门牌号。2006年以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并不存在北一路l02号，一审法院认为胜利环海公司住所地属于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辖，与事实不符。2019年11月18日胜利环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管辖权异议申请，但一审法院认为管辖权异议没有必要，未开具缴费单据，未对管辖权异议进行审理，直接进行了实体审理，非法剥夺了胜利环海公司的诉讼权利。二、胜利环海公司与重庆江增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胜利环海公司没有通过书面或口头形式与重庆江增公司订立过买卖合同。重庆江增公司一审提交的两份买卖合同，合同主体为胜利油田胜利动力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动集团），签订人左文昊系胜动集团的职工，合同涉及金额不足60万元，与重庆江增公司诉请的250多万元差距较大。一审法院认定胜利环海公司与重庆江增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胜利环海公司承担责任，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三、重庆江增公司未向胜利环海公司履行交货义务。重庆江增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与本案无关联性，签收送货单的王立娜和于嵬也非胜利环海公司的员工，而是胜动集团的职工。5份涉及29台增压器的送货单总金额仅95.7万元，且重庆江增公司认可胜动集团已通过胜利环海公司向其支付36.2万元，余额远覆盖不了重庆江增公司诉请的250万元。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动集团存在多年连续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述5份送货单对应的买卖合同不明确，货款支付情况亦不明确。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的事实。五、本案实际情况。因资金运作的原因，胜动集团通过胜利环海公司对重庆江增公司付承兑汇票，重庆江增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到胜利环海公司入账，然后胜利环海公司再将增值税发票平开给胜动集团。胜利环海公司配合重庆江增公司和胜动集团实现以上整个交易流程，本身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重庆江增公司提供的《企业财务往来确认函》《债权转让及债务处置协议》均在上述情况下形成，故该两份证据不能证实重庆江增公司向胜利环海公司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若重庆江增公司提供不了向胜利环海公司履行交付标的物的证据，一审判决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重庆江增公司一审庭审中称该案可能涉嫌诈骗或虚开增值税发票等刑事犯罪，故一审判决须查明涉案的整个交易流程是否真实合法，否则存在掩盖非法行为或犯罪行为的可能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重庆江增公司的诉讼请求。 重庆江增公司辩称，一、关于管辖权问题。重庆江增公司在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己就本案向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东营区人民法院告知其没有管辖权，应当向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并未剥夺胜利环海公司的诉讼权利。二、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利环海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重庆江增公司主张胜利环海公司欠付货款2531282元，是基于双方持续履行的合同，并非针对某一份合同，且以双方对账确认函为主要证据，其它证据辅助证明。自2013年9月份至2018年10月份期间，胜利环海公司已支付货款4712000元，说明双方存在大量的口头买卖合同。2.书面合同是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利环海公司按照之前交易习惯商谈，故合同标注买受人为胜利环海公司。虽然签章为胜动集团，但是胜利环海公司与胜动集团是母子公司关系，作为胜利环海公司的唯一股东，胜动集团有权决定子公司的交易，故重庆江增公司有理由相信胜动集团的签章行为是作为胜利环海公司股东的代理签章。在此之后2017年至2018年12月的交易，双方也没有再签订书面合同，仍然按照口头交易习惯交易，且胜利环海公司还向重庆江增公司支付了100多万元的货款。3.重庆江增公司提供的业务往来清单5页共计58项，交易金额达7243282元，远远大于两份书面合同金额，远远覆盖诉请货款数额。胜利环海公司是随机滚动付款，没有明确支付的是哪一份合同款项，最后经双方财务对账得出总计欠付款项。4.送货单回单、传真收货单位为胜利环海公司，发票、银行承兑汇票付款人亦为胜利环海公司。5.胜利环海公司在2018年10月份将债权转让协议一式三份寄给重庆江增公司，让重庆江增公司盖章后寄回两份。协议载明胜利环海公司欠重庆江增公司货款2531282元未还。胜利环海公司拟将该债务转移给胜动集团，需要重庆江增公司同意，由于重庆江增公司属于军工国有企业，各种检查、审计非常严格，重庆江增公司没有同意该债务转让。胜利环海公司认可的欠款数额与对账确认函、业务往来清单中的金额一致。三、重庆江增公司履行完毕交货义务。胜利环海公司与其母公司胜动集团人员混同，经营场所混同，但资金分离，货物无论是胜利环海公司或是胜动集团人员签收，重庆江增公司均履行完交货义务。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重庆江增公司提交了买卖合同、业务往来清单、增值税发票、企业财务往来确认函、送货单回单、传真、电子银行税汇票、债权转让及债务处置协议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仅提供了增值税发票，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五、胜利环海公司的陈述并非客观事实。1、重庆江增公司对胜利环海公司主张的其与胜动集团之间的资金运作不知情，亦与重庆江增公司无关。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动集团于2018年9月开始也有合同往来。2019年6月28日重庆江增公司分别与胜利环海公司及胜动集团进行对账，胜动集团确认尚欠货款61637.71元，该欠款己经一审法院调解结案。涉案欠款与重庆江增公司和胜动集团之间的欠款无关。2.本案属于民事合同纠纷，并不涉及犯罪的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江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胜利环海公司向重庆江增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531282元；2.胜利环海公司向重庆江增公司支付违约金75938.46元；3.本案诉讼费由胜利环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8日，重庆江增公司向胜利环海公司发送《企业财务往来确认函》,确认截至2018年12月31日，胜利环海公司欠付重庆江增公司2531282元，胜利环海公司回函确认情况记载“经本公司核对，财务账簿记录确认无误”，并加盖胜利环海公司财务专用章。在此之前，重庆江增公司向胜利环海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胜利环海公司向重庆江增公司支付了货款。 胜动集团、胜利环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及债务处置协议》一份，载明胜利环海公司欠重庆江增公司货款2531282元未还，胜利环海公司将该债务转移给胜动集团。胜动集团、胜利环海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但重庆江增公司未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胜利环海公司与重庆江增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重庆江增公司提交了业务往来清单、重庆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单、传真、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拟证明双方于2013年至2017年期间达成多份口头合同，胜利环海公司向其购买增压器，重庆江增公司按胜利环海公司指定的地点交付货物，胜利环海公司向重庆江增公司付款，重庆江增公司向胜利环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胜利环海公司已抵扣。胜利环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与重庆江增公司从未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未收到货物，其只是代为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不是合同主体，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胜利环海公司的抗辩意见，与其向重庆江增公司多年来多次付款、收取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予抵扣、双方财务对账确认欠付货款数额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拟将该债务转让他人的事实相矛盾，不足以推翻重庆江增公司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重庆江增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企业财务往来确认函》《债权转让及债务处置协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胜利环海公司、重庆江增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重庆江增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胜利环海公司欠付货款2531282元的事实。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据实履行合同义务。现胜利环海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重庆江增公司主张胜利环海公司支付货款2531282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胜利油田胜利环海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江增船舶重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31282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1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不超过75938.46元为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58元，减半收取计13829元，由胜利油田胜利环海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胜利环海公司提交：胜利环海公司工商登记材料1页，厂房租赁合同书1份。证明：胜利环海公司于2004年10月13日在东营区工商局注册登记，工商登记住所地为东营市东营区北一路102号，自胜利环海公司成立以来，登记的住所地没有变更。该登记住所地现位于东营市北一路1060号厂区内。该案一审应由东营区人民法院管辖。 重庆江增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一审法院并没有剥夺胜利环海公司的诉讼权利。 重庆江增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重庆泛美博成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重庆江增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向胜利环海公司发货，收货地点为东营市北一路l060号，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利环海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 证据2，胜动集团、胜利环海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份。证明：胜动集团是胜利环海公司唯一股东，两公司高管混同，故一般人员混同具有高度盖然性。 证据3，（2019）鲁0591民初3759号民事调解书及对账确认函各1份。证明：2019年6月28日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动集团对账，胜动集团欠付61637.71元，双方已通过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动集团的交易与胜利环海公司无关。 胜利环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情况说明记载收货人地址为东营市北一路1060号，收货人于嵬为胜动集团员工。且若重庆江增公司承认收货地址为北一路1060号，本案应由东营区人民法院管辖。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个别高管及人员在胜动集团、胜利环海公司兼职，无法证明两公司混同。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调解书证实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动集团买卖增压器的款项通过调解全部解决，重庆江增公司又以与胜动集团的买卖合同及发货单向胜利环海公司主张权利，妄图获得双倍的非法利益。且胜利环海公司和胜动集团均没有收到增值税发票记载的253128.2元货物。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重庆江增公司对胜利环海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结合其他情况综合分析。重庆江增公司提交的重庆泛美博成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与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利环海公司对账函相印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胜利环海公司对重庆江增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动集团对账确认，截至2019年5月31日，胜动集团欠付重庆江增公司货款61637.71元。2019年11月7日，重庆江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鲁0591民初759号，诉请胜动集团向其支付欠付货款及违约金。双方在一审达成调解意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胜利环海公司应否支付重庆江增公司剩余货款及违约金；二、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 关于焦点一，重庆江增公司主张与胜利环海公司形成口头及书面买卖合同，重庆江增公司已向胜利环海公司履行完毕交付货物的义务，胜利环海公司应支付货款。胜利环海公司则主张与重庆江增公司无买卖合同关系，亦未收到重庆江增公司交付的货物。本院认为，2019年6月28日重庆江增公司向胜利环海公司发出了《企业财务往来确认函》，函件记载截至2018年12月31日胜利环海公司欠付重庆江增公司应收账款2531282元，胜利环海公司在“经本单位核对，财务财簿记录确认无误”处加盖胜利环海公司财务专用章进行确认。而后，在胜利环海公司与胜动集团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债务处置协议》中，胜利环海公司再次确认胜利环海公司欠重庆江增公司货款2531282元。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胜利环海公司与重庆江增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欠付货款的数额。胜利环海公司主张与重庆江增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因资金运作原因形成上述材料，胜利环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重庆江增公司并非仅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向胜利环海公司主张权利，胜利环海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驳回重庆江增公司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动集团之间买卖合同产生的欠款有单独的对账函，双方已通过（2019）鲁0591民初759号案件处理，胜利环海公司主张涉案款项包括在重庆江增公司与胜动集团买卖合同之中，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胜利环海公司与重庆江增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关系，胜利环海公司应向重庆江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 关于焦点二，胜利环海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侵害其诉讼权利，程序严重违法。本院认为，胜利环海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后，未按一审法院要求缴纳审理管辖权异议的诉讼费用，且在一审法院两次庭审中均未明确提出管辖权异议，故其上述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胜利环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58元，由上诉人胜利油田胜利环海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马冰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