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5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年国，男，197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晨洁，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叶，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远和，男，197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博，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黎明，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年国因与被上诉人鲍远和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7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当事人申请调解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年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刘年国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鲍远和将其在《XX快递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中的特许经营权转让给刘年国的行为受到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限制，此后亦未得到北京XX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XX有限责任公司）同意或追认，故刘年国与鲍远和之间就转让XX有限责任公司特许经营权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鲍远和为股东的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仅被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授予金山区北部的特许经营权，并已在2016年10月31日到期，且鲍远和将其公司在《快捷快递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中的特许经营权转让给刘年国的行为受到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约定的限制，无法得到B公司同意或追认，故刘年国与鲍远和之间就转让B公司特许经营权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综上，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刘年国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公正审理。鲍远和辩称，经营权是经营快递业务的统称，本案经营主体不是鲍远和，而是以鲍远和为负责人的A公司及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鲍远和是掌握经营权的主体，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系经营权主体的股权转让，故鲍远和留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刘年国、鲍远和系该经营权的合伙人，共同以A公司的名义经营，经营权的实际控制人变更为刘年国，该股权转让不适用刘年国提及的各项法律法规的规定。据此，鲍远和不同意刘年国的上诉请求，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年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刘年国与鲍远和之间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鲍远和退还刘年国转让价款57万元及该款自2017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判令鲍远和赔偿刘年国各项损失共计382,1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3日，案外人B公司与鲍远和担任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的案外人A公司签订快捷快递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一份，约定B公司将其在上海市金山区北部干巷、吕巷、松隐、新农、朱泾、兴塔、枫泾地域范围内的特许经营权授予A公司，合同有效期为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合同第7.5条约定未经B公司同意，A公司不得将B公司授予的特许经营权转让给第三方。后B公司作为特许人与鲍远和作为被特许人，于2016年10月28日对上述协议予以了续签，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11月1日开始，未约定截止期限。2016年10月28日，B公司与案外人曹某签订快捷快递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一份，约定B公司将其在上海市金山区南部张堰、钱圩、廊下、亭林、朱行、漕泾、山阳、石化地域范围内的特许经营权授予曹某使用，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11月1日开始，未约定截止期限，合同第7.5条也约定未经B公司同意，曹某不得将特许经营权转让给第三方，后曹某于2017年8月31日将其特许经营权转让给鲍远和。2017年8月15日，XX有限责任公司与鲍远和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4日止，自合同生效之日起，鲍远和有权在金山行政地域范围内，享有以XX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从事快递业务的权利，合同第7.02款第4项约定非经XX有限责任公司书面同意，鲍远和不得将XX有限责任公司授予的特许经营权转让给第三方，合同第13.04款约定未经XX有限责任公司同意，鲍远和擅自将特许经营权转让给第三方则视为无效转让。2017年9月14日，刘年国与鲍远和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鲍远和将其B公司和XX有限责任公司在金山区百分之九十的经营股权转让给刘年国，转让价款为50万元，鲍远和保留剩余百分之十的经营股权，协议第3条约定若需继续使用鲍远和的场地，刘年国需向鲍远和交纳相应的房租等费用。后刘年国于2017年9月14日至2017年11月21日陆续支付鲍远和价款合计57万元，鲍远和亦依约将相关快递业务交接给刘年国运营。然XX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17年12月停止快递业务，B公司亦已于2018年4月宣布全网暂停运营。另,A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称其同意鲍远和与刘年国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鲍远和作为与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特许经营加盟协议的签订主体，有权转让全部或部分经营权，且鲍远和担任法定代表人兼股东的A公司亦出具证明，同意鲍远和与刘年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其次，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刘年国所主张合同无效的事由均不能成立，其未能证明协议存在合同法所列的合同无效情形之一。鲍远和违反其与XX有限责任公司、B公司的加盟合同约定与协议效力无必要地关联，且刘年国作为经营权受让方亦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鲍远和是否有权转让进行一定的核实，刘年国当初签订合同时，并未尽到合理的必要的注意义务，现因快递停运而再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因刘年国主张合同无效诉请不能得到支持，故刘年国其余诉请，亦无法支持。最后，刘年国支付给鲍远和的57万元价款中，其中50万元系经营权转让款双方均无异议，刘年国称另外7万元系其购买鲍远和剩余10%的经营股权，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且股份转让协议中对房租支付也有相应约定。因房屋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该7万元，本案不予处理，刘年国可另行依法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年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75元（已减半）,由刘年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管理信息系统显示：XX有限责任公司的许可证有效期为2013年5月14日至2018年5月13日；国家邮政局在线政务服务平台许可证和年报信息查询系统显示：B公司的许可证有效期为2015年11月6日至2020年11月6日。再查明，B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23日、2016年10月28日与A公司、鲍远和签订的关于金山区北部快递业务的快捷快递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以及B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与曹某签订的关于金山区南部快递业务的快捷快递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中，均约定区、县级区域划分两个站点以上加盟，加盟方一次性支付快件完全保证金5,000元，在加盟方退网时结清所有款项后无息退还，加盟入网费3,000元，在加盟方退网时不予退还；其它特别约定地区加盟，加盟方一次性支付快件安全保证金5,000元，在加盟方退网时结清所有款项后无息退还。XX有限责任公司与鲍远和于2017年8月15日签订的关于金山区快递业务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约定，特许经营费2,000元，不论合同履行时间长短及因何原因终止或解除，不予退还；加盟方一次性支付履约保证金1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刘年国认为，该协议违反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鲍远和则认为，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系经营权主体的部分股权转让，故不受涉及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商业特许经营等法律法规的限制。关于系争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现依据本案所涉快递行业经营权转让纠纷涉及的法律、行政法规，结合本案事实分析如下：第一,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快递暂行条例》第十七条及第十八条的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法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及其分支机构可以根据业务需要开办快递末端网点，并应当自开办之日起20日内向所在地邮政管理部门备案，快递末端网点无需办理营业执照。交通运输部颁布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及其分支机构对其开办的快递末端网点承担服务质量责任和安全主体责任。另国务院颁布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均系依法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企业，其以与A公司（鲍远和）、曹某签订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在金山区地域范围内开办快递末端网点，并由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上述地域范围内快递业务的服务质量和安全责任，符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等规定。第二，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债权人可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除外；国务院颁布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鲍远和分别于2016年10月28日取得B公司在金山区北部地域范围内的快递业务特许经营权，于2017年8月31日通过曹某取得B公司在金山区南部地域范围内的快递业务特许经营权，于2017年8月15日取得XX有限责任公司在金山区地域范围内的快递业务特许经营权。之后，鲍远和在未征得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于2017年9月14日与刘年国签订系争《股份转让协议》，将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在金山区的快递业务经营权的百分之九十转让给刘年国。该合同权利义务的擅自转让行为明显违反了特许人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与被特许人鲍远和、曹某之间关于被特许人不得擅自将特许经营权转让给第三方的明确约定，故根据上述《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项关于合同权利可转让给第三人但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除外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的规定，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关于无权处分的规定，系争《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属待定。鉴于鲍远和在本案诉讼中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特许人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曾同意鲍远和将系争特许经营权再转让给刘年国，而由于XX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2月停止快递业务，B公司于2018年4月宣布全网暂停运营，故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客观上已不可能对系争特许经营权的转让再作出追认。综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系争《股份转让协议》因违反了《合同法》、《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关于鲍远和所辩称系争《股份转让协议》系其作为特许经营权主体的股权转让，不适用涉及债权转让、商业特许经营等法律法规，缺乏法律依据，且该协议名为“股份转让”，内容为鲍远和将其所取得的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的特许经营权快递业务全部交接给刘年国进行运营而仅保留百分之十的“股权”，同时向刘年国收取50万元转让价款，实质上就是将其取得的特许经营权有偿转让给刘年国，故对鲍远和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系争《股份转让协议》项下的转让价款50万元应当返还给刘年国，但鉴于上述协议虽最终认定为无效，但刘年国从鲍远和处接手并实际运营了系争快递业务约半年期间，本院参考鲍远和从B公司、XX有限责任公司取得特许经营权的对价，酌情从上述转让价款中扣除1万元，故鲍远和应向刘年国返还49万元。关于刘年国诉请主张的7万元，其称该款系其购买鲍远和剩余百分之十经营权的价款没有证据支持，且双方另有关于刘年国向鲍远和支付房租的约定，故对该7万元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刘年国另诉请主张的50万元的利息损失及员工工资、车辆租金等其他损失38万余元，因刘年国作为系争《股份转让协议》的签约一方，在未核实鲍远和是否具有系争快递业务特许经营权转授权的情况下，即与对方签约并付诸履行，有违商业主体应负有的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于合同无效亦具有过错，且鉴于刘年国曾实际经营系争快递业务数月之久，其所主张的员工工资、车辆租金等损失与本案合同无效之间亦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故对刘年国主张的上述损失，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年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七十九条第（二）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734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刘年国与被上诉人鲍远和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三、被上诉人鲍远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刘年国返还转让价款49万元；四、驳回上诉人刘年国一审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鲍远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75元，由上诉人刘年国负担3,337元，被上诉人鲍远和负担3,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0元，由上诉人刘年国负担6,674元，被上诉人鲍远和负担7,0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六、《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泄露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特许人的商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