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603行初186号 原告张奇志，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代理人胡孝良、孔令维，浙江九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兴越路17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621569363690W。 法定代表人钱建明，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管水生，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磊、包政木，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中学。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街道麒麟村调山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621471390981K。 法定代表人钟建康，校长。 原告张奇志不服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区人社局”）及第三人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中学（以下简称“杨汛桥中学”）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于2019年11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次月3日立案，于当月6日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奇志及其委托代理人孔令维，被告区人社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管水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磊、包政木，第三人杨汛桥中学的法定代表人钟建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区人社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编号为2019-0344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职工宋雪花因2019年2月26日突发疾病，第三人于2019年3月25日向被告提出认定工伤的申请，经补证有关材料后，被告于2019年4月2日受理。根据被告调查核实：2019年2月26日下午17时10分许，宋雪花在单位工作时突发脑溢血，即送绍兴市中心医院抢救，经过十多天全力抢救，后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10日死亡。宋雪花死亡之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以下简称“《条例》”）之第十四条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况，现决定宋雪花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 原告张奇志诉称，原告妻子宋雪花系杨汛桥中学老师，2019年2月26日17时10分许，宋雪花在单位工作时突发脑溢血，送绍兴市中心医院抢救，最终于2019年3月10日抢救无效死亡。事情发生后，杨汛桥中学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9年5月30日做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医院未出具病人“48小时内脑死亡”证明，所以宋雪花死亡情形不符合《条例》第十四条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况为由，对宋雪花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但从绍兴市中心医院急诊病历记录可知：2019年2月26日晚19时26分，病人昏迷，瞳孔放大，无自主呼吸，GCS评分3分。头颅CT提示：丘脑、脑干出血，气管插管，呼吸机维持，告危。2019年2月27日，绍兴市中心医院特请浙二医院脑科专家胡颖红主任会诊，得出结论：深昏迷，GCS3分，双瞳7mm对光反射消失，自主呼吸消失，脑出血（脑干、右丘脑），脑疝，病情危重，预后不良。结合中国成人《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操作规范（第二版）》，宋雪花在2019年2月26日晚19时26分的情况已完全符合脑死亡的临床判定标准。之所以医院未出具病人48小时内脑死亡证明，是因为宋雪花当时病情严重危急，生命体征不稳定，如进行脑电图检查，则必须患者家属放弃治疗。但作为患者家属，在情感上不愿意放弃抢救。而事实上病人入院的当天晚上医院方面已表示无救治可能，但在患者家属再三要求下，为照顾患者家属的情感需求，医院依靠呼吸机等机器设备维持着患者生命体征，但患者入院后从未清醒过，其病情发展不可逆转。一直持续到2019年3月10日，宋雪花因抢救无效心脏停止跳动。原告和学校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结论：1、被鉴定人宋雪花，其死亡原因系脑干出血伴脑疝形成。2、其脑死亡时间根据现有资料，不排除从2019年2月26日（48小时之内）已发生并渐进，不可逆转，最终致全脑功能丧失死亡。原告认为，对于工伤，要尽可能朝着有利于劳动者的角度进行宽泛理解，从而保障无恶意劳动者在劳动中伤亡后能获得救济，以彰显公平正义，法律适用上也应如此。《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从立法精神上看，48小时的规定不是死的界限，该规定的界限是为了排除其他因素引起的死亡，而不是针对工作时突发疾病的情形，故处于连续抢救状态的，即使超过48小时，也应认定为因工死亡。现代医学赋予了呼吸机辅助呼吸、替代呼吸、维持心跳的功能，当有呼吸机介入并且替代性呼吸时，仍坚持心跳停止的死亡标准，不利于对劳动者的保护。且根据医院病历、专家会诊结论、鉴定报告结论相结合，可以认定宋雪花在发病当日晚上全脑功能丧失死亡（完全在48小时内）。被告以宋雪花停止呼吸和心跳作为认定其死亡时间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结论完全是脱离现实、脱离时代的，完全无视医院病历、专家诊断、鉴定报告等材料，只是机械地参照法条而不是正确地对法律进行理解运用，所作出的结论也与社会大众认知相悖。综上，请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告张奇志在起诉时提交并在法庭上出示以下证据： 1、结婚证一份； 2、户口簿一份。 上述证据1-2，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3、教师名册复印件一份，证明宋雪花在第三人处属于在编老师； 4、参加《在职职工医疗互助保障计划》确认书一份； 5、申请表一份； 6、绍兴市在职职工住院医疗互助保障参保人员登记表一份。 上述证据4-6，证明宋雪花的参保情况； 7、《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份，证明被告及第三人主体资格； 8、病故情况说明一份； 9、救治基本情况汇报一份； 10、情况说明二份。 上述证据8-10，证明宋雪花突发疾病后入院情况，其已于48小时之内脑死亡； 11、门诊病历资料一组，证明宋雪花入院后已出现脑死亡的临床表现； 12、门诊诊断证明书一份，证明经浙二医院脑科重症专家胡颖红主任会诊宋雪花状态与脑死亡临床表现高度吻合； 13、ICU病历及病程记录一组，证明宋雪花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靠呼吸机维持呼吸，直到心跳停止； 14、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宋雪花在发病后48小时内全脑功能丧失死亡； 15、司法鉴定许可证复印件一份，证明鉴定机构具有法定资质； 16、中国成人《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操作规范（第二版）》复印件一份，证明宋雪花符合脑死亡判定的先决条件和临床判断标准； 17、录音光盘及文字资料一份，证明宋雪花发病后26小时实质已处于脑死亡状态。 被告区人社局辩称，一、关于事实理由问题。（一）基本事实。根据被告调查核实，2019年2月26日下午17时10分许，宋雪花在单位工作时突发脑溢血，即送绍兴市中心医院抢救，经过十多天全力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10日死亡。（二）诉讼理由不成立。根据绍兴市中心医院死亡记录载明，宋雪花为2019年3月10日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出院。且原告和学校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也仅仅是不排除2019年2月26日（48小时内）脑死亡，而非确认脑死亡。这不符合《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宋雪花于2019年2月26日突发疾病之情形，不符合《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也不符合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三、关于认定程序问题。被告于2019年3月25日收到第三人要求对宋雪花进行工伤认定的申请，经补正后于同年4月2日受理。经过调查，被告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综上，被告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证据确凿，请依法予以维持。 被告区人社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及依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一份、宋雪花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复印件一份、授权委托书一份、受托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劳动关系证明一份，证明第三人向被告申报工伤以及受伤害职工和第三人身份、关系等情况； 2、绍兴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死亡记录和遗体火化证明一组，证明宋雪花于2019年2月26在第三人处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头痛伴肢体活动障碍，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10日上午死亡； 3、宋雪花救治基本情况汇报及相关材料一组，证明原告向被告提交书面材料说明宋雪花死亡情形符合视同工伤的规定，但被告未予采信； 4、证人证言二份及身份证复印件二份，证明2019年2月26日宋雪花因突发疾病经送医院治疗，医生说脑部出血难以手术，在ICU病房保守治疗； 5、调查询问笔录二份、调查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宋雪花于2019年2月26日在工作单位突发疾病，于2019年3月1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6、《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 7、工伤认定申请（补正）通知书及其送达回执各一份、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告知书（存根）一份、送达回执一份，证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被告区人社局陈述法律依据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 第三人杨汛桥中学述称，宋雪花系第三人处老师，平时工作认真踏实，工作压力大，2019年2月26日17时10分在与学生交流时在办公室突发脑溢血，送医后病情危重，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工伤，望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杨汛桥中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举证质证，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认证意见如下：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17，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3三性无异议；证据4-6，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7无异议；证据8-1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4-15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决定之后形成，不能作为认定依据，且也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16不是证据；证据17，真实性请法院予以审查，关联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三人质证认为，证据1-17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3真实性各方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4-6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证据7系被诉行政行为书面载体，合法性本院在下文予以述评；证据8-13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14-15系被告作出案涉行政行为之后形成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16不是证据，不予确认；证据17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确认。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7，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恰恰证明宋雪花在48小时内已没有抢救的可能；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质证表示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2真实性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可以证明原告向被告提交证据材料的过程，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和证据5中调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各方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5中调查情况说明系被告出具的单方陈述，内容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确认；证据6系被诉行政行为书面载体，是否合法，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述评；证据7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宋雪花系第三人杨汛桥中学的在编教师。2019年2月26日下午17时10分许，宋雪花在第三人处工作时突发脑溢血，送往绍兴市中心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10日死亡。2019年3月25日，第三人向被告区人社局申请工伤，经补正后被告于2019年4月2日受理。经调查，被告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宋雪花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后依法送达原告和第三人。 本院认为，《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目前我国法律尚未对死亡标准的判定作出明确规定，在适用《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时，可以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考虑，将脑死亡纳入死亡标准予以解释，这符合《条例》的立法宗旨。本案被告区人社局庭审认为即使宋雪花是脑死亡也不能根据《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认定为工伤，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被告应当对宋雪花是否属于脑死亡这一事实予以审查认定，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了相应的调查职责，故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编号为2019-0344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二、责令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内重新作出认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雷红莉 审 判 员  桑伟强 人民陪审员  季任达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寿 梦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