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1民终11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滕海军，男，197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异，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靖，女，194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兰凤，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世亮，男，193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法定代理人：李靖（系滕世亮之妻），女，194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兰凤，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崇良。上诉人滕海军因与被上诉人李靖、滕世亮，原审被告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8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滕海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靖、滕世亮与华达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交付房款及实际入住涉案房屋的事实错误。（一）李靖、滕世亮提交购房合同及购房款收据及大部分佐证证据都是复印件，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一审法院以真实性、关联性都存在争议的证据认定李靖、滕世亮购房事实成立系错误的。1.李靖、滕世亮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购房合同及购房款收据均为复印件，亦未取得滕海军认可，双方存有争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2.购房合同及购房款收据复印件所证明的事实并没有其它真实、相关联且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佐证。首先，为了佐证李靖、滕世亮系购房人并支付了购房款，李靖、滕世亮向法院提交了诸如1998年6月15日1.5万元押金收据、1998年12月30日居住协议等其它证据，但这些证据本身也是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其次，上述佐证证据复印件的内容并没有明确指向涉案房屋，该证据复印件不仅与本案无关，而且也不能佐证李靖、滕世亮购买了涉案房屋及支付了购房款的事实；最后，该佐证证据复印件也无法证实李靖、滕世亮在购房后实际入住涉案房屋的事实。3.李靖、滕世亮为了佐证购房合同及购房收据复印件的真实性，既然能提交《通知》、分房《证明》等证据原件，而对于形成于《通知》、分房《证明》之后的本案关键性证据即购房合同及购房收据原件却无法提交，有违常理。同时李靖、滕世亮也没有说明无法提供购房合同及购房款收据原件的合理理由，因此李靖、滕世亮提交的该购房合同、购房收据及佐证证据复印件不应被法院采信。（二）一审法院采信“分家协议”推定滕海军无交付房款能力，从而认定李靖购房交款事实，与“分家协议”内容不符，相互矛盾。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分家协议”认定李靖、滕世亮签订购房合同及交付房款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既然采信了“分家协议”，那么依据该“分家协议”，涉案房屋购买、付款主体均为滕茜茜，李靖、滕世亮并非房屋权利主体，不能提起本案之诉。2.“分家协议”明确载明滕海军与李靖、滕世亮均无交付房款能力，如法院依此证据推定滕海军无交付房款能力，那么相应的也应当推定李靖、滕世亮也无交付房款能力，这就与李靖、滕世亮提交的购房款收据复印件反映的李靖交付房款事实相矛盾。3。“分家协议”载明自2004年6月25日交款购房，与李靖交付房款的时间2004年7月13日相互矛盾，足以说明李靖并未购房及交款，反而佐证了滕海军购房事实的真实性。（三）一审法院认定李靖、滕世亮在签订购房合同后实际入住房屋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靖、滕世亮在2004年6月25日签订购房合同后，实际入住房屋的事实，除其单方陈述外再无其它证据证实，反之滕海军却向法院提交了其在签订购房合同后，实际入住房屋所缴纳的水电费收据或发票原件，同时通过李靖、滕世亮在庭审中认可滕海军目前已对外转租涉案房屋的事实，也可推定滕海军在签订购房合同后已实际入住涉案房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靖、滕世亮在签订购房合同后实际入住房屋的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华达公司在明知李靖、滕世亮已购买取得涉案房屋后又与滕海军签订购房合同，损害了李靖、滕世亮的利益”的事实错误。（一）滕海军购房合同原件与李靖、滕世亮购房合同复印件的签订时间虽然为同一天，但该两份合同签订时间的先后顺序并无证据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靖、滕世亮购房合同形成于滕海军购房合同之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如前所述，李靖、滕世亮所提交的购房合同复印件并不能证明李靖、滕世亮系涉案房屋购房主体，李靖、滕世亮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权利，其利益并未受损。（三）既然李靖、滕世亮利益受损，那么从2004年起至李靖、滕世亮提起本案之诉的15年时间里，李靖、滕世亮却从未向滕海军或华达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有违常理。（四）通过一审法院的此部分事实认定，反而可说明即使本案存在两份购房合同，也与滕海军无关，滕海军购买涉案房屋是善意的，并未与华达公司恶意串通。三、一审法院对滕世亮提起本案之诉是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一）滕世亮在提起本案诉讼之时正在济南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滕世亮的病危通知书和录像明确显示神志不清、无法与他人交谈，无法作出任何肢体动作。（二）只有主治医师有权对滕世亮精神状态和意识作出评价，一审并无主治医师所作的询问笔录或视频，因此其向主管护士询问程序违法。同时本案也无主管护士所作的询问笔录或视频，也不足以证实滕世亮当时精神状态和意识正常。（三）对滕世亮的询问笔录仅有利害关系人即李靖在场代滕世亮回答，同时询问时也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或录像为证，因此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其所作询问笔录不具有效力，不足以证实滕世亮当时的情况。四、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裁决本案错误。如上所述，一审法院仅认定两份合同存在先后顺序，但并未认定滕海军与华达公司恶意串通，故即使李靖、滕世亮利益受损，也与滕海军无关，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规定是错误的。李靖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一审程序中李靖提供的购房合同和收据等虽为复印件，但是还有一部分诸如2003年8月23日，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出具的证明、单秀玲、张美玉、赵立平出具的证明、家庭内部协议均是原件，这些复印件和原件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本案房屋的来源和实际所有人为李靖、滕世亮。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李靖的证据是合法合理且符合客观事实。2.一审程序中，滕海军仅有一份与李靖一模一样的购房合同，未提交任何交纳购房款的证据，“家庭内部协议”也可以证实滕海军确实没有交纳涉案房屋的房款。滕海军既不是华达公司的职工，又没有交纳过购房款，其手里有且仅有的一份购房合同原件恰恰可以证明该合同是在李靖购房合同之后恶意串通形成的。3.涉案房屋的两份合同上的日期虽然是同一天，但是根据一审庭审中李靖提交的证据已经完全可以证明李靖的购房合同在先。滕海军和华达公司对该事实均是明知的，华达公司又与滕海军签订购房合同明显损害了李靖和滕世亮的合法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一审中的证据足以认定滕海军明知李靖和滕世亮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同时华达公司对李靖和滕世亮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更是明知的。双方都在明知的情况下又签订一份一样的购房合同，明显符合《合同法》第52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滕世亮答辩意见同李靖。华达公司未发表意见。李靖、滕世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滕海军、华达公司之间签订《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滕海军、华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靖与滕世亮系夫妻关系，于1985年9月27日登记结婚，滕海军系滕世亮之子，滕茜茜系李靖与刘国全之女。1994年3月10日，华达公司向滕世亮发送《通知》，载明：“经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管委会研究：…决定分给你二室一厅住房一套…等分到住房后凭押金收据条签住房合同。”1998年6月15日，滕世亮向华达公司交纳住房金15000元。1998年12月30日，华达公司与滕世亮签订《济南华达企业集团职工宿舍楼居住协议》，协议约定华达公司将其拥有的1号楼1单元302房屋以职工福利方式分给滕世亮居住，滕世亮需向华达公司一次性交纳15000元住房基金，滕世亮需按规定向华达公司交纳房租费90元/月，该房租费从住房基金中折扣，折完为止。2003年8月23日，华达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因李靖工作表现较好，决定分给李靖二室一厅住房一套，地址为：济南华达汽车修理总厂60号（工业南路）宿舍楼1号楼1单元302号。2004年6月25日，华达公司与李靖签订《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约定华达公司将职工住房作为福利房，以优惠价格出售给有购房资格的职工，李靖向华达公司购买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工业南路60号1号楼1单元302室及地下储藏室一间，总价为67125元。2004年7月13日，华达公司向李靖出具金额为54315元的收据，收款事由为房款。另有协议载明滕茜茜交款购此房，以后归滕茜茜所有，李靖、滕世亮、滕海军均在此协议上签字捺印。华达公司与滕海军亦签订《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签订时间为2004年6月25日,约定滕海军向华达公司购买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工业南路60号1号楼1单元302室及地下储藏室一间，总价为6712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二、滕世亮提起本案之诉是否真实意思表示；三、滕海军与华达公司所签订的《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是否有效。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滕海军称李靖、滕世亮主张滕海军与华达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其性质属于李靖、滕世亮与华达公司分房给滕海军而引起的占房纠纷，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三、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的规定，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滕海军与华达公司签订的《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不属于单位内部福利分房性质的纠纷，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二、滕世亮提起本案之诉是否真实意思表示。在诉讼过程中，根据滕海军的申请，一审法院到滕世亮住院处对主管护士及滕世亮进行询问，当时滕世亮精神状态和意识都正常，滕世亮表示知晓本案诉讼一事；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由于滕世亮病情逐渐加重，李靖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滕世亮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宣告滕世亮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李靖为滕世亮的监护人，本案由滕世亮的监护人参加了诉讼。三、滕海军与华达公司所签订的《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是否有效。滕世亮、李靖系华达公司的员工，为解决职工住房问题，华达公司将其拥有的涉案房屋以职工福利方式分给滕世亮居住，华达公司与滕世亮签订《济南华达企业集团职工宿舍楼居住协议》，滕世亮支付了住房基金并租赁使用该房屋。后华达公司将该房屋出售给李靖。李靖、滕世亮、滕海军签订协议，因无交款能力，约定由滕茜茜交付购房款，该房屋以后由滕茜茜所有，三人均在此协议上签字捺印。滕海军称该协议没有写清签订时间，不能证明滕海军在上面签字捺印，对该协议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达公司与李靖签订了《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且已交纳购房款并已实际入住，华达公司在明知该房屋已经由李靖购买取得又与滕海军签订了《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损害了李靖、滕世亮的合法权益，李靖、滕世亮要求确认滕海军、华达公司之间签订《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达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滕海军与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于2004年6月25日签订的《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480元，保全费5000元，由滕海军、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滕海军提交张庆军亲自手写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其于2003年8月23日为李靖出具证明的前因后果，尤其是能够反映其当时并没有加盖济南华达汽车修理总厂的印章，其作为人事科长也没有权利分配房屋，况且在2003年公司还没有出台过福利分房的政策。滕海军提交一审判决作出后李靖到涉案房屋贴的小纸条一份，拟证明案涉房屋一直由滕海军居住使用。李靖、滕世亮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实与本案有关，不能证实是张庆军本人书写，本案已经发生一年多，该证据也不是新发生的事实；该证据中并没有否认分房给李靖的行为有无不当，还是认可将涉案房屋分给李靖，只是讲明了张庆军没有摁手印也没有加盖华达汽车修理总厂的印章，涉案中的证据根本没有华达汽车修理总厂的名字，而是济南华达汽车修配总厂，济南华达汽车修配总厂之所以在涉案证据上盖章，是因为涉案房屋的土地在济南华达汽车修配总厂的名下，而且一审中的《证明》中是张庆军仅作为经办人或者是作为华达企业的工作人员签字摁的手印，分房的问题张庆军没有权利，分给李靖房屋系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和济南华达汽车修配总厂的共同决定，二审中滕海军提交的证明不能否认一审的证据。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滕海军的主张，涉案房屋由滕海军作为李靖、滕世亮的养子，借住在房屋内。针对滕海军提交的证据一，本院认为张庆军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证明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滕海军提交的证据二所证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无异，本院不作为新证据采纳。另查明，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出具《申请调查丁家幼儿园北邻第2栋居民楼相关规划信息的复函》，载明：未查询到历下区姚家街道丁家庄工业南路以北、文化路以西、华龙路以南丁家幼儿园北邻第2栋居民楼相关规划信息。本院与济南市历下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地籍科电话联系确认：涉案房屋建设所用土地的性质为集体土地。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审查，本案纠纷系因单位内部分房等而引起，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李靖、滕世亮的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华达公司明知涉案房屋已由李靖购买取得又与滕海军签订《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损害李靖、滕世亮的合法权益，并判决确认滕海军、华达公司之间签订的《济南华达企业集团总公司购房合同书》无效，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85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靖、滕世亮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保全费5000元，退还李靖、滕世亮；上诉人滕海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韩 梅审判员 许海涛审判员 曹 强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