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91民初6号原告：广州市昊翰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吴小玲,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古锦昌，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瞿栋。委托代理人：沙骏、廖舒欣，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市昊翰印刷有限公司诉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进出口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古锦昌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廖舒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按约定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金20685.51元美元及利息（按照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2月31日起计至被告实际清偿全部赔偿金为止）；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被告处投保《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一份。在保险期内，原告按与客户DragonSourcing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号为HH14B852-01，订单号为DS-3482），订单为货值20685.51美元的儿童书籍(BarbieModelBook)。2014年7月14日，原告向客户发货后，客户以产品存在贴纸测试问题为由，一直无理拖欠货款。原告根据与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向被告提出理赔申请，被告却以产品存质量纠纷为由无理拒赔。原告认为，原告与客户之间并不存在任何质量纠纷，仅是客户拖欠货款的单方说辞。理由如下：原告已按与客户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严格按照相应规范进行加工制作并于2014年6月24日经客户验收确认合格后，才安排发货。原告与客户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质量纠纷。被告为逃避保险责任，顺着客户拖欠货款的胡编理由拒赔，有违诚信原则。另外本案应为保险合同纠纷，买方以随意理由拖欠货款属于我方投保险种的赔付范围。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是格式条款，加重被保险人负担，应当无效。保险目的是保障我方对外贸易利益，只要贸易真实有效并在保险期内，买方拖欠货款造成损失被告即应当赔偿。如果按照该条款，任何货款的拖欠保险公司都可拒赔，失去了购买保险的意义。被告辩称，1、本案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关系，涉案保单是双方真实意思麦示，合法有效，依法应当作为确定、划分本案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有效依据。鉴于出口信用保险的承保标的具有特殊性．因出口信用保险合同而引发的纠纷应定性为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2、原告与涉案贸易的境外买方之间存在贸易纠纷，在原告按保单约定（《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第五条第三款和《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第十四条）先行解决与境外买方之间的贸易纠纷前，被告有权根据约定不予定损核赔。在出口信用保险当中，被告作为保险人所承保的范围是被保险人对特定买方所享有的应收账款不能回收的风险，该应收账款应是确定的、无瑕疵的且可实现的债权。只要被保险人和买方之间存在贸易纠纷，不管特定买方拒付理由是否成立，被保险人对特定买方享有的债权已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因此，在被保险人与特定买方存在贸易纠纷时，被保险人首先应根据上述约定先行明确其债权，这是被保险人应尽的合同义务。被保险人对特定买方的债权之确定性是被告承担赔付责任以及未来行使代位追偿权的前提基础，在被保险人与特定买方存在贸易纠纷且相关纠纷尚未解决的情况下，被保险人有权暂不予定损核赔。具体到本案而言，经被告调查了解，原告与境外买方目前已因涉案货物应适用的质量标准、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出现质量问题的具体责任方等事项产生巨大争议，即境外买方是因存在贸易纠纷才拒付货款。因此，原告作为被保险人有义务按照涉案保单的约定先行解决其与境外买方的贸易纠纷。被告已于2014年12月将调查情况反馈给原告，同时也按涉案保单的约定反馈了被告的处理意见。然而原告至今仍迟迟未按约定通过仲裁或诉讼的方式先行解决其与境外买方的贸易纠纷，故被告有权根据涉案保单的前述约定不予定损核赔。3、假设原告的索赔成立，根据约定，被告对拖欠风险的赔偿比例也仅为90%，原告要求全额赔付报损金额没有合同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15年4月至5月期间,原告（被保险人）与被告（保险人）签订《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下称《保险单》），附件为《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2.0版条款》（下称《保险条款》）。双方约定被告对原告符合条件的出口贸易属于本保单的适保业务，其中包括了被保险人的货物从中国出口，支付方式为付款交单、承兑交单、赊账或不可撤销信用证。《保险单》约定保单有效期为2015年4月10日至2016年4月9日，保险金额为523万美元，最高赔偿限额为290万美元，拖欠风险赔偿比例为90%。《保险单》末尾有以下加黑字体文字：“被保险人声明与保证事项：我公司郑重声明已经详读本《续转保险单明细表》及所附《条款》的内容，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涉及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已向我公司进行了明确地提示和说明，我公司也已充分理解并无异议”。被告在下方“被保险人确认”处盖章。《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发生的适保业务，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本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商业风险……2、买方拖欠货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经《保险单》第五条第3点修改）约定：对因贸易纠纷引起买方拒付货款或拒绝接受货物的索赔，除非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进行诉讼，在被保险人获得已生效仲裁裁决或者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均不予定损核赔；第三十二条约定：名词解释……拖欠：指买方收到货物后，违反销售合同的约定，超过应付款日30天仍未支付货款。原告确认在被告处购买该险种持续6年左右时间。《明细单》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4月16日与境外买方DragonSourcing（FarEast）Ltd.（以下简称买方）订立买卖合同（订单编号为DS-3482），向买方销售儿童书籍“APrincessClosetBook（VinylStickers）—CMSedition”［公主的秘密衣柜书本（乙烯基贴纸）CMS版本］，数量为10008本，合同金额为20716.56美元，付款方式为出提货单后60天付款。原告实际发出货物数量为9993本，价值为20685.51美元，产品编号为9788581040370，原告向买方开出商业发票，发票号为HH14Y8990707，原告2014年7月将上述货物向巴西出口。买方已经收到原告发出的货物。2014年10月17日，原告向被告递交《索赔申请书》，针对上述案涉贸易提出索赔，金额为20685.51美元，理由是：买方在到期付款日推脱上述货物在巴西测试邻苯二甲酸盐超标，其收货人拒付余款，因此拒绝付款给原告，但整个交易过程买方未提出需在巴西做该项测试。2014年12月11日，被告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原告因其与买方的案件存在质量纠纷，故暂不予定损核赔，具体理由是：买方表示邻苯二甲酸盐测试超标，并提供了巴西当地检验报告证明，且买方提供的买卖双方往来函电表明买方下订单时已经告知货物需符合质量标准，而原告回复接受，同时买方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暂不确定，故认定案件存在纠纷。2016年12月22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案件EC20147793的联络函》，再次明确因前述理由暂无法定损核赔。而原告至今未获得针对案涉贸易纠纷的生效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告提供了经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以及由中国对外翻译有限公司提供的相应翻译件，显示了原告工作人员（电子邮箱ｍａｒ×××＠ｈａｏｈａｎｐｒｉｎｔ.ｃｏｍ）、被告工作人员（电子邮箱ｃｈｅ×××＠ｓｉｎｏｓｕｒｅ.ｃｏｍ.ｃｎ）以及与买方工作人员（电子邮箱ｎｉｃ×××＠ｄｒａｇｏｎｓｆｅ.ｃｏｍ.hk、ｃｌａ×××＠ｄｒａｇｏｎｓｆｅ.ｃｏｍ.hk、ｄａｖ×××＠ｄｒａｇｏｎｓｆｅ.ｃｏｍ.hk、ｄｅｂ×××＠ｄｒａｇｏｎｓｆｅ.ｃｏｍ.hk）通过电子邮件方式沟通的内容。在确认上述电子邮件地址真实性的基础上，原告虽然否认上述经公证的电子邮件内容的真实性，但是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确认被告提供经公证的电子邮件及其翻译件内容的真实性，该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中（2017）粤广广州第030602号《公证书》证明：买方于2014年12月9日将与原告之间的2014年4月8日电子邮件沟通内容发送给被告,显示买方当时向原告提出:“还有一件事情,请确认之前提到的贴纸是否已通过认证?根据客户要求,它们必须符合美国材料与实验协会标准和欧盟标准”。原告则回应：“好的，Debby，没问题”（原文为：“YesDebby，itisnoproblem.”）。（2017）粤广广州第040814号《公证书》证明：在2014年12月11日被告通知不予定损核赔后，原告于同月11日和16日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说明：“买方在4月8日提到的美标和欧标质量标准并非在下单时，当时只是单纯询价，未达成任何协议，也未明确指出是哪几项标准，我们回复YES是确定能按照客户的要求去找合适的材料，而不会抬高价格……之后Dragon并未在下单或生产过程中提出任何关于测试要求……而且Dragon也先后确认了我们的产前样和船头样，这意味着当时Dragon已经承认我们的产品是OK的”。另外该电子邮件附件是原告与买方之间在2014年3月14日至4月14日期间就案涉贸易进行沟通的电子邮件往来记录，证明了原告与买方就案涉产品的样品提供、价格、生产时间表、装箱规格等细节进行沟通，其中4月8日电子邮件显示内容与（2017）粤广广州第030602号《公证书》内容一致。（2017）粤广广州第030603号、第030604号两份《公证书》证明被告于2014年10月23日向买方核实未付款原因，买方于同月24日答复称：”由于原告提供的产品未通过邻苯二甲酸盐测试，尽管原告提供了书面保证，但货物仍然违反安全法规，因此不愿意在事情得到补救前结清余款，原告已表明不愿意对所供应的不安全材料承担责任，所以如果我们全额支付余款，他们肯定不会提供帮助”。同日买方通过电子邮件附件形式向被告发送了巴西客户提供的以下文件：1、编号为No1062932-203的试验报告（日期为2014年9月11日），显示化学分析实验室对客户阿尔法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塑料片（公主衣柜装修用乳胶漆）进行邻苯二甲酸酐可塑剂化学性质分析，结果为邻苯二甲酸二（DEHP）添加量为0.8%，限值为0.1%；2、编号为No1413601FRev.0和编号为No1413606FRev.0的两份试验报告（日期均为2014年9月30日），显示巴西同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产品“公主衣柜-胶粘剂”试验分析结果为邻苯二甲酸二异辛酯为0.84%和0.61%，超过巴西标准（最多0.1%）；3、巴西国家产品合格评定局分别于2014年9月11日和10月1日发给“CMS出版公司”的信件，告知上述编号的试验报告结果，并通知：“根据该结论，以下相关类别试验结果也被推翻。试验编号IP-BRI-7315/2014、……、数量9993UNID、条形码9788581040370、描述为‘一个公主衣柜’……因试验结论不符合相关要求，证明试验失败，所生产的产品也不符合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如有异议，公司应在十个工作日内出示其所认为的正确试验方法，若公司未能出示，将无法盖合格章，也无法获得合格证。该报告中所提到的产品……不得国有化和商业化，因不合格要被毁掉或退回”。（2017）粤广广州第030616号《公证书》证明：买方与原告在2014年10月30日至11月14日期间就双方争议问题进行沟通，买方坚持书籍因乙烯基贴纸的邻苯二甲酸酯水平未通过安全检测仍无法出售，并拒绝按照原告要求付款。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为保障其出口贸易的收汇安全，以出口信用风险为保险标的，与被告订立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后，因合同的履行而引发的纠纷，按照根据双方当事人讼争最具体、特定的法律关系性质确立案由的原则，本案案由应定性为进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原告与买方之间就儿童书籍订立买卖合同，并向巴西出口，付款方式为赊账方式（发出提货单后的60天内），而买方在收到原告的货物后以质量问题为由拒绝付款，因此符合《明细单》和《保险条款》约定，属于本案适保业务。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2、被告是否应当直接理赔。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原告已通过在《明细单》结尾“被保险人声明与保证事项”处盖章方式确认被告已经对相关条款内容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并充分理解无异议，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告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中的内容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以该条款属于加重其负担的格式条款为由主张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保险条款》第二条规定了因买方拖欠等具体商业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责任，该条款应属于保险责任的一般性规定，《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关于“拖欠”的名词解释也系对第二条内容的具体说明。而《保险条款》第十四条则属于特定情形下的理赔原则，即因贸易纠纷引起买方拒付货款或拒收货物时的理赔原则。上述两条款均涉及了保险责任以及理赔问题，且都包含了买方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的因素，但是从内容而言属于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之间并不存在冲突，不构成对被保险人的不公平约定。《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一）款与第二条的不同之处在于为被告定损理赔前设置了排除性质的限制条件“存在贸易纠纷引起买方拒付货款或者拒付货款”，该排除限制条件应做以下理解：1、买方拒付货款或拒绝接受货物必须是因贸易双方存在纠纷所致，即拒付货款或拒收货物本身并非贸易纠纷；2、《保险条款》中未对贸易纠纷作出专门解释，而通常理解贸易纠纷主要是贸易双方对交易标的的数量、质量、价格、交货时间和地点以及付款条件等发生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进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规定：“对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法律适用问题，保险法没有作出明确规定。鉴于出口信用保险的特殊性，人民法院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因此当存在以上争议时，应当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适用《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的特殊情况理赔原则处理，而非第二条约定的一般情况下的理赔原则。当然，被告应当就原告、与买方之间存在贸易纠纷承担举证责任以对抗原告的索赔申请。关于被告是否已经履行自己举证责任的问题，首先原告确认被告系以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其次被告提供的公证书也显示买方出示了巴西相关机构作出的案涉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并需被销毁或者退回的结论性意见；再次被告提供的经过公证的电子邮件也显示原告在协商订立买卖合同期间曾就买方要求确认有关产品“符合美国材料与实验协会标准和欧盟标准”时做出了肯定性的答复意见，而原告与买方就上述答复意见是否属于对产品质量标准的承诺以及是否应当付款已有产生根本性分歧。基于以上因素，本院认为被告已经完成自己举证责任，可以认定原告与买方确存在因货物质量问题引起的贸易纠纷。而原告至今获得针对案涉贸易纠纷的生效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故被告根据《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的约定拒绝直接理赔，并无不当。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险赔偿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州市昊翰印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09元由原告广州市昊翰印刷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孙 皓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孔一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