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盛秋，男，196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中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龙、丁樵，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国纯，男，196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佳忆，江苏德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曾凡有，男，197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中方县。上诉人潘盛秋因与被上诉人赖国纯、原审被告曾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5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盛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潘盛秋对被上诉人赖国纯不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赖国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赖国纯与上诉人潘盛秋经过协商，约定工人工资由潘盛秋承担，且工人工资包含在该项目尾款中。但赖国纯与潘盛秋口头约定，在潘盛秋支付工人工资后，由赖国纯将潘盛秋支付给工人的工资补偿给潘盛秋。而赖国纯并没有实际履行该约定，赖国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亦承认了该情况属实，构成自认。原审法院在庭审笔录中记载了该事项，但原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潘盛秋与赖国纯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为25元/平方米，但其他标段合同的平均价格为33元/平方米，该价格明显低于其他标段合同价格，潘盛秋与赖国纯协商，应当补偿潘盛秋一部分价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赖国纯亦同意，但赖国纯没有补偿该部分价款。原审法院亦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本应由潘盛秋承担工人工资，再由赖国纯将潘盛秋所支付的工人工资补偿给潘盛秋。据此，工人工资的实际承担人应当是赖国纯。现赖国纯已经支付工人工资，已无实际理由要求潘盛秋返还赖国纯工人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潘盛秋并没有取得不当利益，也未使赖国纯受到损失，故不构成不当得利，而原审法院认为潘盛秋构成不当得利，适用法律错误。赖国纯辩称：一、潘盛秋及曾凡有应承担工人工资的支付义务。1.上诉人潘盛秋在上诉状中两处自认工人工资包含在项目尾款中，由潘盛秋承担支付。但是事实上赖国纯给付尾款后，潘盛秋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工人工资，而是在工人报警后由赖国纯垫付。因此，赖国纯构成重复支付，潘盛秋应当返还。2.双方签订的水电工程施工协议书中，第二条明确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以固定综合单价包干形式，结合第七条，计价方式第三款，乙方内有职工中途退职，结算，甚至发生经济纠纷，概由分包班组自行解决。以上充分说明赖国纯已经将劳务总体分包给潘盛秋及曾凡有，应由潘盛秋及曾凡有承担工人工资。3.一审庭审笔录第5页最后一段，潘盛秋明确说明：施工的工人是我叫的，曾凡有也叫了几个，平时发工资我负责…所以叫他过来做事打工，我发工资。潘盛秋已承认由他负责招募工人，发放工资。结合这三份证据充分说明工人工资应由潘盛秋及曾凡有支付。二、关于赖国纯对潘盛秋的补偿，事实上是已经包含在这笔项目尾款中，达成一致后，潘盛秋才肯签字确认支付尾款。三、关于潘盛秋主张的合同价款过低的问题，这是双方协商一致后确定的，虽然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是项目经过验收，结算条款有效，在实际操作中每一份合同订立的结算价格会有出入，但双方在该合同中订立的价款远远高于成本，所以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曾凡有述称：当时赖国纯答应给潘盛秋加钱，但是结算的时候这一部分没有体现出来。赖国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凡有、潘盛秋返还赖国纯垫付的农民工工资合计人民币128690元；2.诉讼费全额由曾凡有、潘盛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赖国纯与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承包绿都万和城02地块建筑安装工程。2016年11月，赖国纯将绿都万和城02地块建筑安装工程中的水电工程分包给曾凡有、潘盛秋。2018年10月左右，绿都万和城02地块项目验收竣工。2019年1月25日，赖国纯将项目尾款305009元通过其妻子黄锵锵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给了潘盛秋。案涉项目总工程款为1307909.16元，前期已支付982900元，同时扣除了保修金20000元。上述尾款支付后，曾凡有、潘盛秋共同向赖国纯出具了“已全部结清“的证明。但是，潘盛秋在收到上述款项后，未支付借支单上列明的除其本人之外的手下工人刘学强、张友静、何光荣、沈广群、秦安新（覃安新）、阮开超、张洋意（黄兵主代签）等7人的工资共计128690元。2019年1月29日，沈广群等人报警，要求潘盛秋、曾凡有支付工资，在警方的调解下，由赖国纯通过妻子黄锵锵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上述7人的工资人民币128690元。赖国纯认为，上述款项构成重复支付，应当由曾凡有、潘盛秋返还。经多次协商未果，赖国纯遂起诉至法院，要求处理。另查明：赖国纯与黄锵锵系夫妻关系。上述事实，有赖国纯提供的结婚证、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水电工程施工协议书、尾款结清证明、曾凡有、潘盛秋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交易明细、借支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付款证明及工人身份证、证明材料及证明人的身份证等书证及到庭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与自认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存在违法分包给无资质的个人的情形，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分包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承包人可以参照合同的约定要求支付工程款。本案中，赖国纯支付的项目尾款中包含了刘学强等7人的工资，潘盛秋收到上述款项后，应当支付给刘学强等7人。后因潘盛秋没有履行相应的支付工资的义务，导致沈广群等人报警寻求帮助。赖国纯在此情形下垫付了借支单上列明的刘学强等7人的工资共计128690元。赖国纯的该付款行为与之前支付的工程尾款在128690元的范围内构成重复支付，潘盛秋构成不当得利。因此，该重复的128690元应当由潘盛秋返还给赖国纯。故赖国纯的诉讼请求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又因曾凡有在案涉项目上与潘盛秋存在合伙关系，且分包合同本身就是以曾凡有的名义签订的，故曾凡有应当对潘盛秋上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本案的诉讼费用，应当按照谁败诉谁承担诉讼费的原则承担诉讼费用。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潘盛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赖国纯128690元；二、曾凡有对潘盛秋上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曾凡有、潘盛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4元，减半收取1437元，由曾凡有、潘盛秋共同负担。（该款赖国纯已预交，赖国纯同意由曾凡有、潘盛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赖国纯，法院不再退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陈述、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单价2016年11月20日，赖国纯与曾凡有签订《水电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工程量计算办法及单价：按施工图纸中的建筑面积（主楼及主楼地下室）：29元/平方米（有穿线单价），25元/平方米（无穿线单价），人防及地下车库：待定（同其他标段单价）。后曾凡有将该工程转让给潘盛秋做，但曾凡有后期与潘盛秋一起参加工程施工并发放其组织的部分工人工资。二、关于结算2019年1月24日，潘盛秋签署一份《绿都万和城人02地块2#、3#、7#及地下室》工程量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地上面积：39391m2×25元/m2=984715元；地下面积：8326.89m2×26元/m2=216499.14元，合计金额1201274.16元；后期变更及签证合计金额106635元；总计1307909.16元；2016-2019年支付982900元，扣除合同保修金20000元，应付尾款305009.16元（结清）。曾凡有、潘盛秋在身份证复印件上确认“已全部结清”。潘盛秋主张25元/m2、26元/m2的价格过低，有的标段的单价为35元/m2左右，为此其提供录音证据为凭，用于证明其他标段的价格至少都在30元/m2以上。曾凡有认为赖国纯同意给潘盛秋加钱，但在结算时未能体现，对录音证据予以认可。赖国纯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每个标段的价格不同，2017年相比2016年的价格有上涨，地下面积按当时的市场价格应当是12元/m2，结算时按26元/m2已经考虑到潘盛秋的利益，并且已经增加了后期变更及签证部分的工程量。本院认证意见，赖国纯提供的潘盛秋签署的结算单，地上面积与合同约定的单价相符；地下面积的单价潘盛秋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26元/m2单价严重背离市场价格和其他标段的单价，其提供的录音证据无法确认对方身份及所证明的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录音证据不予采信。曾凡有、潘盛秋在结算单后附的身份证复印件上确认“已全部结清”，现在又想推翻该结算单的内容，并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对赖国纯提供的上述结算单这一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三、关于付款2019年1月25日，赖国纯开具借支单8份，内容为刘学强、张友静等七人的人工工资（刘学强开洞费用19500元、张友静18000元、何光荣补洞、找槽、清理管道费用13000元、沈广群地下室、桥架、排污泵、灯62900元、秦安新PPR管安装8000元、阮开超装灯劳务2000元、张洋意点工5290元）及潘盛秋水电班组的尾款（176319元），借支单上载明款项均“由潘圣秋组支付”，刘学强、张友静等七人及潘盛秋本人在该8张借支单上签字确认。同日，赖国纯妻子黄锵锵将305009元转账支付给了潘盛秋。潘盛秋收到上述款项后，未支付借支单上列明的除其本人之外的手下工人刘学强、张友静、何光荣、沈广群、秦安新（覃安新）、阮开超、张洋意（黄兵主代签）等7人的工资共计128690元。2019年1月29日，沈广群等人报警，称小老板潘盛秋欠其工资，小老板与大老板在互相扯皮，在警方的调解下，赖国纯通过妻子黄锵锵支付了上述7人的人工工资合计128690元。张友静出庭作证称，其跟着潘盛秋做电路、管道和线，从两三月份左右做到年底，做了十个月左右，平时每个月发工资4000到5000元不等，是潘盛秋发的；最后一次是2018年年底结账的时候一次性拿18000元，是先由赖国纯办公室出一个借支单，由潘盛秋签字，再给办公室，办公室付钱。借支单老早打了，但钱是2019年1月29日从赖国纯处拿的。潘盛秋提供一份刘学强的书面证言，内容为潘盛秋于2019年1月25日书写给赖国纯的借支单的钱，是赖国纯承诺由其本人支付的农民工工资。上诉人潘盛秋认为其签完借支单后没有拿钱，这笔钱应当由赖国纯支付。被上诉人赖国纯质证认为，7位工人的人工工资应由潘盛秋支付；8张借支单合计金额30多万元，包含了潘盛秋应当支付给7位工人的人工工资，潘盛秋拿到后未支付。原审被告曾凡有质证认为，在赖国纯办公室出具的借支单，应由赖国纯支付；赖国纯答应增加的钱没有证据，潘盛秋以为12万多的钱是增加给他的，因此赖国纯没有重复支付12万多。本院认证意见，张友静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案涉工人工资理应由赖国纯支付；刘学强的书面证言因其未到庭作证，不予采信。从8张借支单载明的内容看，工人工资均应由潘盛秋支付给7位工人；从潘盛秋取得305009元工程尾款的时间看，该305009元应当包含7位工人的工资128690元。本案在二审中争议焦点为：赖国纯是否构成重复支付，是否有权向潘盛秋追索其向7位工人支付的工资128690元？本院认为，潘盛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潘盛秋主张赖国纯与其口头约定，在潘盛秋支付工人工资后，由赖国纯将潘盛秋支付给工人的工资补偿给潘盛秋，该主张并无充分依据。事实上，赖国纯已经将相关工人工资支付给潘盛秋，而潘盛秋未按借支单记载向7位工人支付相应工资；第二，潘盛秋主张其他标段合同的平均价格为33元/平方米，其提供的依据不足，且其与赖国纯签署的结算单已经明确了工程量单价，而其本人确认“已全部结清”；第三，因潘盛秋未向7位工人支付相应工资128690元，导致赖国纯再次向7位工人进行重复支付，故对于该重复支付的128690元，赖国纯有权要求潘盛秋予以返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4元，由潘盛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红娥审判员  卢文忠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