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光会，女，1953年12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文盲，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梅，贵州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祖军，男，1963年3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小学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龙，男，1977年4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邓光会之长子）。 上诉人邓光会因与被上诉人黄龙、兰祖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6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光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邓光会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兰祖军、黄龙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准确，判决结果错误。首先，本案争议土地从1997年就由兰祖军转让给邓光会夫妇耕种，黄龙虽是邓光会之子，但其早在2005年就已独立成户，家庭内部也对承包土地进行了分割，争议土地一直由邓光会夫妇耕种，现在邓光会之夫黄祖学去世后，邓光会才是本案争议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其次，黄龙虽是邓光会之子，但邓光会身体健康、意识清晰，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处理自行的合法权益，不需要黄龙代为行使权力。因此，如前所述，黄龙并不是本案争议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无权处分邓光会合法承包经营的土地。最后，联丰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的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邓光会虽然在调解现场，但并没有同意调解意见，该调解协议应属无效。 兰祖军、黄龙未作答辩。 邓光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兰祖军与黄龙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的“柴山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兰祖军、黄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光会与黄龙、兰祖军均系兴义市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邓光会与黄祖学是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生育了长子黄龙、次子黄凤。1997年10月16日，兰祖军与邓光会之夫黄祖学（于2014年去世）签订《转让承包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约定：兰祖军将槽子田一块、泥起秧田一块（黄本德、黄本华家的秧田边）、赵向成家屋基地等转让给黄祖学耕种管理，由黄祖学一次性付清承包费1700元。同年，兰祖军将长冲灰房的土地拿给邓光会家耕种管理。2017年，兰祖军要求收回上述土地，双方为此发生纠纷。2017年3月28日，经兴义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黄龙与兰祖军签订了“柴山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兰祖军）在2017年4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甲方（黄龙）土地管理和整理费18000元，泥溪河门口的秧田归甲方黄龙所有；长地槽子田（四至界限以田埂为界）、长冲灰房的土地、黄龙家后面老屋基地的土地（四至界限：南底丁志超的地埂，北至栽界庄，东至芭蕉树地埂）归乙方兰祖军所有。协议签订后，兰祖军向黄龙支付了18000元。黄龙领取兰祖军的18000元后，未将上述土地还给兰祖军，兰祖军遂于2019年诉至本院，要求黄龙返还该上述土地。该案诉讼中，黄龙之母邓光会以“前述人民调解协议未经其同意，该协议无效”为由诉至本院法院，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另查明，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的“泥溪河秧田”系原、被告陈述的“泥起秧田”，“黄龙家后面老屋基地的土地”系原、被告陈述的“赵向成家屋基地”。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的过程中，邓光会一直在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兰祖军与黄龙经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的协议是否有效；2、邓光会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 对兰祖军与黄龙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的过程中签订的“柴山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7年3月28日主持黄龙与兰祖军进行调解并签订协议时，邓光会本人在场，其本人是知晓该调解协议书的具体内容的，但其未提出反对意见，说明其对黄龙与兰祖军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已经默认；其次，在黄龙领取兰祖军支付的18000元时，邓光会并未阻止，该调解协议书签订后至兰祖军起诉要求黄龙协议义务时，历时已两年多，邓光会未起诉要求撤销，也未起诉要求确认无效，而是在兰祖军起诉要求黄龙履行协议义务时，才起诉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再次说明在兰祖军起诉要求黄龙履行调解协议义务前，邓光会对黄龙与兰祖军签订的协议已认可；第三、农村土地系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涉案土地并非邓光会的原始承包土地，而是兰祖军户转让给包含邓光会在内的黄祖学户的承包土地，在黄祖学去世后，黄龙作为邓光会之子和原黄祖学户的农户成员之一，在邓光会年老等情况下，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时，其代表邓光会等成员在内的农户与兰祖军协商解决纠纷并签订调解协议，并不必然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必然无效；第四、邓光会未举证证明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调解时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强迫调解等情形，依法应由邓光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确认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时，黄龙与兰祖军签订的“柴山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对邓光会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兰祖军与黄龙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的“柴山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邓光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计100元，由邓光会负担。 二审中，邓光会提供黄龙、黄凤及邓光会三人各自为户主的户口本，拟证实邓光会与黄龙已分家独立成户；邓光会提供兰祖军的土地承包手册，拟证明兰祖军已将案涉争议土地转让给其耕种。黄龙提供其农业税缴纳及粮食补贴本，拟证明其也单独立户。兰祖军质证认为，对黄龙分家情况不清楚，对自己的土地承包手册无真实性异议。本院认证意见是：黄龙、邓光会所提证据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外，同时查明：兰祖军依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黄龙返还案涉争议土地一案，一审法院立案后，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邓光会以“前述人民调解协议未经其同意，该协议无效”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前案以需等待本案处理结果为由中止审理。另经调查走访，证实邓光会确实在调解现场，但一直在咒骂；在兰祖军付款现场，邓光会本人没有在场。邓光会与黄祖学共同生育6个子女，黄龙系长子，其在2000年之前已与邓光会、黄祖学分家独立成户，分家后，黄龙没有对本案争议土地进行耕管。经二审释明，兰祖军陈述，即使认定案涉人民调解协议无效，其在本案中也不要求对其支出的18000元进行处理，而选择在另案中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兰祖军与黄龙在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兰祖军与黄龙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该调解协议是否对邓光会有约束力。 首先，完善人民调解制度，规范人民调解活动，是为了及时解决民间纠纷，维护社会和谐稳定。人民调解委员会是依法设立的调解民间纠纷的群众性组织，可以通过说服、疏导等方法，促使当事人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达成调解协议，解决民间纠纷；国家鼓励和支持人民调解工作。当事人可以向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人民调解委员会也可以主动调解。但人民调解委员会应当遵循“在当事人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进行调解”的基本原则；当事人一方明确拒绝调解的，不得调解。本案中，从走访的情况看，邓光会虽然在调解现场，但一直在骂，可见其本人并不是自愿参加本次调解，且也没有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或捺印。黄龙与兰祖军虽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签订协议，但黄龙不是争议土地的权利人，也无权利人邓光会的授权，黄龙无权以当事人身份参加调解，因此，本次调解程序违法，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应属无效。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及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流转应遵行平等协商等基本原则，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阻碍，否则，该流转行为无效。本案中，从邓光会在调解现场咒骂的情况看，案涉调解协议非是当事人自愿、平等、协商达成，本次流转应为无效。 最后，我国农村土地实行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经营方式，邓光会、黄龙在分家时已对家庭内部的土地进行分割，分家后，黄龙未对本案争议土地进行耕管，对本案争议土地也无权处分。基于此，兰祖军与黄龙、邓光会系同村同组人，互相之间互有往来，兰祖军应当知道黄龙已与其母邓光会分家的事实。同时，案涉争议土地已流转20多年，兰祖军对土地的耕种管理状况理应知晓。因此，兰祖军应当明知黄龙针对案涉争议土地无权与其协商并签订协议，双方仍然签订案涉协议损害了邓光会的利益。黄龙与兰祖军签订了“柴山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也未得到邓光会的追认，故该协议对邓光会不能产生拘束力。 针对黄龙是否应当返还兰祖军18000元及赔偿相应损失的问题。经释明后，兰祖军对其已支付的18000元，不要求在本案进行处理，为此，双方对过错程度、是否由此产生其他损失等，不能形成有效的诉辩对抗。因此，本案不宜对兰祖军付给黄龙18000元进行处理。 综上所述，邓光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6864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黄龙与兰祖军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的“柴山土地纠纷调解协议”无效； 三、“柴山土地纠纷调解协议”所涉老房基、长地曹子的田、长冲灰房的土地由邓光会耕管。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00元由黄龙、兰祖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