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盛福利木业制品厂，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 投资人：吴新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凡，北京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忠良，男，1975年1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燕，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李平，男，1976年10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桂娟，南通市通州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通州区丰年木材经营部，住所地南通高新区。 经营者：马义强，男，1990年2月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强，南通市通州区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沭阳县盛福利木业制品厂（以下简称木业制品厂）因与被上诉人马忠良、陈李平，原审被告通州区丰年木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经营部）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木业制品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超出马忠良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马忠良诉讼请求医疗费仅主张27792元，一审法院判决中就医疗费，确判决其和经营部承担42379.86元，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马忠良需就产品存在缺陷、其损害与缺陷存在因果关系举证，一审法院仅凭“马忠良陈述符合逻辑”进而认定其生产的板材中的钉子致使马忠良右眼受伤的侵权事实，与事实不符。马忠良提供的证据前后矛盾，询问笔录中陈述半公分长的小铁钉，免切板是200cm*120cm的灰色模板，但马忠良提供的钉子照片明显超过半公分，后续未提交钉子原物，其从未生产过200cm*120cm的模板，其生产的木板是红色而非灰色。第二次庭审中，陈李平出示板材原件与起诉时提供板材照片尺寸不符并被锯成不规则形状，庭审出示的板材没有熊老大标识，马忠良、陈李平对此无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定马忠良眼睛系因免漆板中混有铁钉的缺陷造成错误，系因马忠良自己操作不当所致，马忠良的门诊病历记录是被木块击伤，马忠良坚称是钉子，一审仅凭异物照片确认异物是钉子而非木块错误。陈李平的出货单显示不仅购买了其板材，还购买了其他商家木板，仅凭记账照片认定钉子系案涉木板混入错误。马忠良自认是熟练木工，应当具有安全操作知识，病历中“磁性异物”很可能是被上诉人自行配备锯片锯齿老化混入木板，马忠良受伤是自己操作不当导致。 马忠良辩称，其在陈李平家做木工割免漆板时，突然蹦出的钉子导致其受伤，陈李平报案，通过陈李平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马忠良割免漆板时受伤，在医疗过程中马忠良不知道什么物品致其受伤，以为可能是木板，通过医院手术确定是磁性异物，磁性异物不应该出现在免漆板中，所以免漆板存在质量问题，案涉木板系陈李平在经营部购买，陈李平也出示购买凭证清单，上诉人予以承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陈李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经营部陈述，马忠良受伤与免漆板异物不具有唯一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即便事实成立，也应当由生产商承担责任，不应当由经营者承担责任。 马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李平、经营部、木业制品厂赔偿其各项损失196872.85元。（其中：1、医疗费27792元，2、交通费1000元，3、营养费60天*10元/天=600元，4、护理费60天*100元/天=6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28天=504元，6、误工费180天*250元/天=45000元，7、残疾赔偿金47200元/年*20年*0.1=944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14082.95元，9、精神抚慰金5000元，10、鉴定费用2493.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陈李平、经营部、木业制品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马忠良眼睛受伤是否因免漆板中混有铁钉的缺陷造成；2、案涉免漆板是否由经营部销售和木业制品厂生产；3、马忠良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 针对争议焦点1，各方当事人向法庭举证如下： 马忠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提供询问笔录复印件；2、取出异物照片1份；3、门诊病历等就医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以此证明其眼睛受伤是被混入免漆板中的铁钉造成。 陈李平支持马忠良的主张，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其对案涉板材拍摄的照片3张；2、案涉板材实物证据1份。 经营部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马忠良提供的病历、出院记录中，明确诊断为马忠良的右眼被木块击伤，该事实与马忠良方主张的铁钉蹦到眼睛的事实相矛盾。不能证明马忠良眼睛的受伤系板材内钉子击中所致，更不能证明击中马忠良的异物来源于该板材。 木业制品厂质证后，对马忠良的证据1，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陈李平与本案马忠良存在利害关系，该证言不能作为马忠良举证的依据。陈李平在笔录中陈述免漆板为200厘米*120厘米，而其单位从未生产过该种规格的免漆板。其单位生产规格为2.44米*1.22米。其余质证意见与经营部的质证意见相同； 针对经营部和木业制品厂的质疑，马忠良作出解释，询问笔录是因为马忠良在医院住院，陈李平向派出所报案后，公安部门所作的笔录，笔录真实。陈李平在询问笔录中称案涉免漆板是200厘米*120厘米，实际尺寸是2.44米*1.22米，陈李平并非专业人士，描述有出入，案涉板材现在还存在，并当庭出示，免漆板的长度确是2.44米。至于病历、鉴定结论等材料中提到眼睛被木块击伤部分的记载，均来源于马忠良事发后第一时间的主诉，马忠良当时以为被木块击伤，根据医院的诊断，马忠良是被磁性异物击伤，事实上磁性异物就是一截生锈的钉子，应以医院取出的异物为准。异物的照片也是陈李平在医院请医务人员在手术后拍摄的，钉子现在还保留在医院的档案内。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马忠良的陈述符合逻辑，上述证据对马忠良眼睛受伤系因免漆板中混有铁钉的缺陷造成具有证明力。 针对争议焦点2，各方当事人向法庭举证如下： 马忠良提交了来源于陈李平的小马木业出货单及支付清单；陈李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主要有：小马木业出货单，“熊老大”合格证照片，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凭证。 经营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案涉免漆板是由木业制品厂生产、其向陈李平出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主要证据：1、案涉免漆板照片的标识，称经比对，该标识与其店内留存的同一品牌板材的标识，即“熊老大”商标相同；2、提供商标查询记录网页打印件，证明“熊老大”商标持有人是木业制品厂；3、银行凭证和发票，证明其销售的“熊老大”的木材产品都是来源于木业制品厂；4、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通话时间发生在2019年4月9日，通话当事人为经营部负责人及木业制品厂负责人，主要证明其采购的“熊老大”产品均来源于木业制品厂。 马忠良及陈李平对经营部的证据没有异议，木业制品厂质证，认可“熊老大”合格证是其单位的合格证，但认为该合格证是粘贴型合格证，不排除陈李平将该单位的合格证粘贴到其他厂家生产的板材上，并认为录音光盘产生的实际情况是由于其并不知道是否由钉子造成马忠良眼睛受伤，其只是听经营部陈述，顺着解释了板材的成分，但并不能认为其认可了马忠良被钉子击伤的事实，也不能认定其承认事故板材由其生产。 除木业制品厂之外的各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木业制品厂虽提出异议，但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述证据对案涉免漆板是由木业制品厂生产、经营部出售给陈李平具有证明力。 通过对以上证据的认证，一审法院对马忠良主张其在陈李平家用电锯切割免漆板，免漆板存有缺陷，其被混入免漆板中的铁钉致伤眼睛，该免漆板由经营部销售给陈李平，并由木业制品厂生产的事实予以认定。 对争议焦点3，马忠良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马忠良已支付27792元，陈李平垫付14587.86元，共计42379.86元，有相应门诊病历、出院小结、住院医疗费、用药清单、门诊医疗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应予认定； 2、交通费，马忠良主张1000元，提供了部分发票并陈述其住院治疗三次，并到医院复查多次，现只主张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3、营养费600元（60天*10元/天）；护理费6000元（60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504元（18元/天*28天），有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4、误工费，马忠良主张45000元（180天*250元/天），一审法院采纳其误工休息的司法鉴定意见，并参照相关标准，确定其误工费为28260元（180天*157元/天）； 5、残疾赔偿金,马忠良主张94400元(47200*20*0.1)，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6、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为14081.95元;其中马忠良父亲的份额为4141.75元（16567*5*0.1/2），马忠良母亲的份额为9940.2元（16567*12*0.1/2）； 7、精神抚慰金5000元，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8、鉴定费用2493.9元，有相关票据为证，应予认定。 故马忠良的赔偿数额为194719.71元。 一审法院认为，马忠良基于产品存在缺陷，其受到伤害要求赔偿，本案属产品责任纠纷。陈李平作为免漆板的使用消费者，依法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马忠良要求陈李平与经营部、木业制品厂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产品责任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通过庭审举证和质证，已能证明木业制品厂的产品存在缺陷、马忠良受到了损害、其损害与产品缺陷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木业制品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符合法定免责条件，也不能证明产品不存在缺陷，故作为产品的生产者，木业制品厂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营部是产品销售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受害人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生产者的责任，作为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生产者追偿。故马忠良要求经营部与木业制品厂共同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免漆板中混入了铁钉，各方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经营部在销售产品过程中存在过错，最终的赔偿责任应由木业制品厂承担，经营部赔偿后，可向木业制品厂追偿。陈李平垫付的部分，由经营部、木业制品厂从应赔款中直接给付陈李平。 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法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马忠良因眼睛受到伤害应得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赔偿款共194719.71元，由经营部、木业制品厂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马忠良180131.85元，给付陈李平14587.86元；二、驳回马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4元，由木材经营部、木业制品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9日，马忠良在陈李平家做木工时，在用电锯锯免漆板时，眼睛被异物所伤。陈李平向南通市公安局通州湾示范区分局三余派出所报警。陈李平及其配偶将马忠良送到南通大学附属医院，马忠良经手术从眼中取出铁钉一枚。经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委托，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8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马忠良因外伤致右眼外伤，右角膜斑翳、右玻切术后、右二期人工晶体植入术后，遗有眼中度视力损害，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为60日，护理人数为一人，营养期为60日。 马忠良事故时使用的免漆板由陈李平购于经营部，品牌为“熊佬大”，经营部从木业制品厂处购买，木业制品厂系“熊佬大”的生产厂家。 马忠良治疗过程中，陈李平共垫付医疗费用14587.86元，陈李平一审时请求将该费用一并处理。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马忠良眼睛受伤是否与上诉人生产板材的缺陷所致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根据陈李平在南通市公安局通州湾示范区分局的询问笔录、马忠良的陈述、门诊病历、手术后取出的异物照片，可以认定马忠良系在锯免漆板时，被免漆板中蹦出的钉子伤到右眼，上诉人称马忠良对于手术后取出铁钉曾描述为半公分，与铁钉的实际长度不符，且未出示铁钉原物，本院认为，铁钉由医院手术后取出，病历中只有铁钉照片，手术取的异物一般由医院处理，病人无权处理，故上诉人以马忠良未提交铁钉为由否认马忠良为铁钉所伤不成立，该主张与门诊病历内容不符。关于铁钉的尺寸问题，从照片中难以精确铁钉的尺寸，马忠良对铁钉尺寸描述是粗略估算，即便略有出入也不影响本院根据门诊病历、当事人陈述等对相应事实的认定。同样，对于免漆板尺寸的描述，询问现场没有精准的测量工具及实物，不能要求当事人做完全准确的描述，略有出入亦属常情。关于上诉人称陈李平曾购买其他商家的木板，案涉木板并非一定由其生产的问题，根据马忠良提供的事故发生时所使用木板的照片所显示的花纹与颜色，与贴有上诉人生产的“熊佬大”商标木板的花纹、颜色完全一致，该比对结果与陈李平在公安机关关于免漆板来源陈述一致，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根据陈李平的询问笔录、免漆板出货单、门诊病历等证据依法认定马忠良眼睛因上诉人生产的免漆板混有铁钉的质量缺陷造成正确。至于上诉人所称磁性异物可能是马忠良使用的锯产生及马忠良违反木工操作规范导致受伤，其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碍难采信。 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马忠良起诉时扣除了陈李平垫付的医疗费用，但其所受的总损失中包含了陈李平已经垫付的费用，陈李平在一审时请求将其垫付的费用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计算医疗费时，将陈李平垫付的14587.86元计算到马忠良所受的总损失中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已经将陈李平垫付的费用在经营部、木业制品厂应当赔偿的总额中予以扣除，因陈李平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经营部、木业制品厂需向陈李平返还垫付的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内容并未增加经营部、木业制品厂任何负担，与马忠良起诉本意相符，况且经营部、木业制品厂总赔偿数额并未超过马忠良起诉时的总赔偿数额，故一审法院并未超过马忠良诉请，不存在程序违法行为。 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问题，本案系因免漆板内混有铁钉导致马忠良眼睛受伤，属于产品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判令经营部、木业制品厂向马忠良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沭阳县盛福利木业制品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1384元，由上诉人沭阳县盛福利木业制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杜太光 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倪宇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