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正成，男，195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均，男，198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红英，女，198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用斌，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娜些时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59号。 法定代表人：闫琼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淳军，四川卓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心联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59号。 法定代表人：闫琼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淳军，四川卓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均、谢红英、谢正成、成都娜些时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娜些时光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心联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心联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9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正成、谢均、谢红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对许桂珍的死亡后果按照其一审诉讼请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就许桂珍处置废旧行为的性质认定错误，责任划分不公，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许桂珍是对方公司聘请的保洁工人，打扫卫生、整理客房床铺、收拾堆放处理住店客人的废旧废弃物品是受害人生前的工作任务之一，因此其在收拾废旧后，处置废旧是一个必然的过程，不能因为处置废旧所得收益归个人所有而改变对员工收拾、处置废旧职务行为性质的认定。因此，许桂珍处置废旧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由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成都心联有限公司辩称，两家公司是同一个法定代表人在同一个地点成立的酒店，工作地点没有区分，但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从来没有经营过，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娜些时光有限公司自成立之日至今从未经营，从未以自身名义对外经营过任何业务，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同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其与成都心联有限公司承担35%责任比例过高。成都心联公司日常为自愿居住在酒店的员工提供了居住的房间，在其居住期间公司未收取任何费用，供其免费使用。许桂珍生前出于节省租房费用的目的，私自到公司厨房上方的楼梯间居住，拒不听从安排和劝告，公司已尽到了安全提醒义务。另外许桂珍的死亡原因系重型颅脑损失，其到底是因为从阁楼下楼的楼梯上直接摔倒还是在从楼梯下地之后行走摔倒不能确认。 谢正成、谢均、谢红英辩称，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与成都心联有限公司是混合用工，酒店对外经营挂牌是成都心联有限公司，但是在酒店前台的营业执照挂的是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两个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个人，成立地点也是在同一个地点，所以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成都心联有限公司辩称，与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意见一致。 谢正成、谢均、谢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和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赔偿谢正成、谢均、谢红英护理费1500元（150元/天×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3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411元（3人各5天），合计719286.5元。一审庭审中，谢正成、谢均、谢红英变更诉讼请求为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按照2018年的标准进行计算，合计7252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娜些时光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分别载明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娜些时光有限公司的住所均为成都市青羊区法定代表人均是闫琼英，经营范围酒店管理、茶馆服务、销售、办公用品、服装鞋帽、家庭用品、五金产品、体育用品及器材建材等。在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59号设立的店招牌为成都心联有限公司。 2018年10月1日，闫琼英与瑞光大厦物业管理处签订了瑞光大厦8楼房屋租赁协议，租用面积1075平方米，租期十年。闫琼英在此经营酒店。2018年10月18日，闫琼英与原娜些时光有限公司经营者王丽娜签订酒店转让协议，闫琼英从王丽娜处受让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及酒店设施设备。2018年11月6日青羊区市场和质量监管局准予娜些时光有限公司将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闫琼英。 许桂珍（女，汉族，1964年9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公民身份号码：5107231964××××××××）就职于成都心联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其居住在酒店厨房上面的夹层，夹层没有设置栏杆。从地面到夹层，需要通过可移动的木制楼梯上下，楼梯没有扶栏。 2019年4月11日中午，许桂珍在瑞光大厦楼下碰到收废品的李某，许桂珍告知其次日中午到成都心联有限公司收废品。 2019年4月12日下午14时50分许，李某到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并告知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前台员工赵某其来意，赵某通知清洁工何某，何某在厨房门口通知正在厨房上层阁楼休息的许桂珍。何某进入厨房拿胶手套用于捡拾废品后，厨房外传来响声，何某随即走入厨房查看。2019年4月12日下午15时左右，许桂珍躺在厨房门口过道上，摔倒昏迷。后经120急救并将许桂珍送往四川省人民医院抢救。许桂珍一直在四川省人民医院ＩＣＵ（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2019年4月22日15时50分，许桂珍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诊断，许桂珍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损伤。 四川省人民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首页载明许桂珍住院费用86913.69元，包括：一般医疗服务费802元，一般治疗操作费5937元，护理费4450元，其他费用884元，病理诊断费781元，实验室诊断费14813元，影像学诊断费2620元，临床诊断项目费9750元，手术治疗费12242，30元（麻醉费165元、手术费12077.30元），康复费1238元，西药费20993.50元，血费900元，检查一次性医用材料费27.35元，治疗一次性医用材料费8548.57元，手术用一次性医用材料费2342.17元，其他费60元。 根据四川省人民医院预收款凭证，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向四川省人民医院垫付许桂珍的医疗费用情况如下：2019年4月12日垫付3151.70元，2019年4月14日垫付10000元，2019年4月15日垫付5000元，2019年4月16日垫付5000元，2019年4月18日垫付15000元，2019年4月18日垫付2000元，共计40151.70元。 《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2019年4月12日赵某报警，出警情况为2019年4月12日15时许，成都心联有限公司保洁许桂珍从二楼夹层下梯子时不慎从梯子上摔落，后脑着地，头部出血，老板闫琼英将其送四川省人民医院急救。 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光华派出所分别对何某、闫琼英、赵某进行了询问，何某、闫琼英、赵某分别陈述了相关事实经过。记录显示酒店名称为成都心联酒店。 成都市青羊区应急管理局分别对闫琼英、何某、赵某、李某进行了询问，闫琼英、何某、赵某、李某分别陈述了相关事实经过，闫琼英提供了娜些时光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记录显示酒店名称为娜些时光有限公司。 2019年7月22日，成都市青羊区应急管理局出具的成青应急（2019）27号文件关于《成都娜些时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4•12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分析事故原因及性质如下：这是一起非生产安全事故。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许桂珍从上层阁楼下楼过程中，不慎摔倒坠落。 2019年5月30日，四川省盐亭县两河镇香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载明许桂珍生前亲属关系为：许桂珍的父亲许联超和母亲钟正连已去世；许桂珍与谢正成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谢均、一女谢红英。 一审审理中，成都心联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申请证人李某、赵某、杨某、何某出庭作证，陈述了：许桂珍死亡系其下班后个人售卖废品过程中摔倒受伤所致，且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安排许桂珍搬离其宿舍和其他员工在指定的房间居住，但遭到许桂珍拒绝。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以下证据：病历、死亡记录、入院记录、住院病案首页、遗体火化证明、居民死亡证明、预收款凭证、文件、询问笔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所有权受法律保护，造成公民身体损害及财产损失的，应予以赔偿。许桂珍在闫琼英经营的酒店从事保洁工作，其于2019年4月12日从酒店阁楼夹层楼梯坠落地面受伤，经抢救无效去世的事实成立。 该案中因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娜些时光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住所均为成都市青羊区法定代表人均是闫琼英，相关部门在调查中称有成都心联有限公司的，有称娜些时光有限公司的，虽一审审理中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主张是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在经营，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没有经营，但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未举出相关证据，且因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娜些时光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地址、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均相同，故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主张其不是适格被告，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在该案现有证据情况下，不足以认定是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中的哪一家在经营酒店，故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娜些时光有限公司应当共同承担经营责任。 许桂珍作为在成都心联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多年人员，其居住在厨房上层阁楼，属于成都心联有限公司的管理范围，成都心联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闫琼英等要求许桂珍搬离阁楼夹层，但终因许桂珍未能搬离而沿袭至事发当日。成都心联有限公司主张许桂珍已经下班、在与废品收购人员李某办理废品买卖事宜等，主张许桂珍属于下班之际办理私事受伤，成都心联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因许桂珍作为酒店员工在酒店提供的住处受伤，而酒店并未对上层阁楼、上下通行的唯一楼梯设置栏杆或者扶栏，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和保障措施，未尽到管理责任，故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对于许桂珍摔倒受伤致死，应当承担一定责任。 许桂珍作为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员工，已经在阁楼夹层居住较久，从上层阁楼通过木制楼梯下楼的过程中，许桂珍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谨慎注意义务，由于自身疏忽不慎，造成其坠落地面受伤致死，许桂珍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失。 谢正成、谢均、谢红英作为许桂珍的直系亲属，在许桂珍去世后，可以向责任方主张相关权益。 该案中，综合该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造成许桂珍死亡由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承担35%责任，其余责任由许桂珍自行承担。 该案中，结合谢正成、谢均、谢红英的主张，许桂珍死亡的损失，一审法院评判为：1.护理费，住院病案首页载明许桂珍护理费4450元，包括在住院费用中。因许桂珍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治疗，故对主张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谢正成、谢均、谢红英主张500元，因许桂珍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治疗，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因相关笔录载明许桂珍在酒店从事保洁工作多年，故谢正成、谢均、谢红英主张按照2018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3216元/年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4.丧葬费，为2018年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年的6个月工资，即32358.5元（64717元/年÷12月/年×6月）。5.精神抚慰金。结合许桂珍死亡以及当事人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6.交通费和住宿费，因许桂珍家属在外地，在许桂珍受伤后，前来医院处理相关事宜，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7.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用等。处理许桂珍丧葬事宜，对其主张误工费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8.医疗费，包括住院费86913.69元和急诊费3151.7元，合计90065.39元。上述费用共计810743.89元。 因精神抚慰金应不分责任比例而直接支付，扣除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已经垫付医疗费用40151.7元后，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娜些时光有限公司还应支付谢正成、谢均、谢红英256608.66元〔（810713.89元-20000元）×35%-40151.7元+2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正成、谢均、谢红英256608.66元；二、驳回谢正成、谢均、谢红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3996元，减半收取1998元，由谢正成、谢均、谢红英负担898元，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娜些时光有限公司负担11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许桂珍死亡的赔偿责任比例。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关于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其成立后并未实际经营，其不应对许桂珍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对此娜些时光有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查明的事实，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与成都心联有限公司为同一法定代表人，营业执照所载明的地址也为同一地址，而成都市青羊区应急管理局出具的成青应急（2019）27号文件关于《成都娜些时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4•12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也载明此次事故的酒店名称为娜些时光有限公司。因此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与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在经营地址、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均相同的情况下，娜些时光有限公司并不能证明是谁在具体经营案涉酒店，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与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共同承担经营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许桂珍死亡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谢正成、谢均、谢红英上诉主张许桂珍处置废旧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由酒店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许桂珍处置废旧的收入归其个人所有，并非酒店工作安排。因此其要求酒店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许桂珍作为酒店员工在酒店提供的住处受伤，而酒店并未对上层阁楼、上下通行的唯一楼梯设置栏杆或者扶栏，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和保障措施，未尽到管理责任。而许桂珍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谨慎注意义务，由于自身疏忽不慎，造成其坠落地面受伤致死，许桂珍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失，因此一审认定娜些时光有限公司与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对于许桂珍的死亡承担3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另谢正成、谢均、谢红英与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成都心联有限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各项赔偿项目的计算金额均无异议，故本院不再予以评述。因本院对谢正成、谢均、谢红英与娜些时光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故一审认定娜些时光有限公司、成都心联有限公司支付谢正成、谢均、谢红英256608.6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谢正成、谢均、谢红英与娜些时光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正成、谢均、谢红英二审案件受理费2743元，由谢正成、谢均、谢红英负担。成都娜些时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784元，由成都娜些时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剑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冯 燕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