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克朗生物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经济开发区经七纬五路南。法定代表人：戚涛，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甜甜，女，1985年2月6日，汉族，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委托代理人：于辉，庆云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审被告：山东中德发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58号恒大公寓K栋1620室。法定代表人：王金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宗雷，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济南卢德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遥墙街道机场路7617号2层203室。法定代表人：孙运玉，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山东安吉生物发酵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济南综合保税区空港功能区综合楼四层406室A5席位。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山东克朗生物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朗装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甜甜、原审被告山东中德发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发酵公司）、济南卢德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卢德堡管理公司）、山东安吉生物发酵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技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克朗装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还重审或改判；3.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关键证据代收款证明没有进行质证，存在虚假证据嫌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一审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非关键文字及未经庭审质证的疑似虚假“代收款证明”，就简单认定一审原告中德发酵公司与上诉人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1.关于人员混同问题，上诉人是原中德公司的员工自发成立的企业，戚涛仅是持股0.367%的小股东，也不在中德发酵公司管理层担任任何职务，没有任何发言权，不存在中德发酵公司与上诉人人员混同的问题。一审依据戚涛是中德发酵公司的股东又是克朗装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就认定一审被告中德发酵公司与上诉人克朗装备公司存在人员混同，证据不足，同时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关于代收款问题。一审判决描述的被上诉人提供给法庭的关键证据：中德发酵公司向天津东来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代收款证明，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出示，上诉人也不知道有这个所谓的“代收款证明”，上诉人认为该证据存在严重问题，疑似虚假证据。经反复核查，一审被告山东中德发酵技术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克朗装备公司均没有与天津东来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有过资金往来的记录，仅仅查到案外人山东中德发酵工程有限公司曾于2016年6月12日与天津东来物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过一份产品购销合同，有过正常的资金往来，这属于该合同双方的正常合法活动，任何人不得干涉。一审法院仅凭一份没有得到质证核实的所谓代收款证明就认定中德发酵公司的债权归于克朗装备公司的名下，致使中德发酵公司与特朗装备公司的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出现这样的法律瑕疵，上诉人是无法认可的。3.关于被上诉人借款问题，经核查，一审被告山东中德发酵技术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开始借款行为。起始于2015年9月29日，至2017年1月1日，期间有过多次还本付息并再次借款的记录。借款用途双方都清楚是为了偿还一审被告中德发酵公司的到期银行贷款及用于本企业经营。上诉人克朗装备公司是2015年8月21日设立的，设立最初的半年并没有进行任何生产经营，2016年才开始生产经营，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一审被告中德发酵公司的该笔借款与上诉人有任何关系。4.关于财产无法区分问题。一审被告中德发酵公司与上诉人克朗装备公司的资产，不论从财务报表上，还是现实中都十分清晰，根本不存在财产不清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两者财产混淆，依据严重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改判。王甜甜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均经双方质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中德发酵公司述称，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卢德堡管理公司述称，没有意见。安吉技术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正确。王甜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借款53081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中德发酵公司向王甜甜借取款项，并于2017年1月1日分别向王甜甜出具44804.69元收据（收据中注明活期存款、月利率1.5%）和8276.31元收据（收据中注明活期存款、月利率1%），上述借款金额共计为53081元（44804.69元+8276.31元=53081元）。二、济南安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济南安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济南安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又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安吉生物发酵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德发酵公司是否向王甜甜偿还过借款本息；二、克朗装备公司、卢德堡管理公司、安吉技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德发酵公司提交5000元借款条及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实其向王甜甜支付的5000元应当冲抵40000元借款的本金，王甜甜认可确实收到5000元款项，但认为5000元支付的是40000元借款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中德发酵公司给王甜甜出具的收据中已经注明了借款月利率，该公司于2017年2月8日向王甜甜付款5000元时，并未与王甜甜作出此笔付款用以冲抵借款本金的相关约定，结合民间借贷中先息后本的还款顺序，应当认定中德发酵公司向王甜甜支付的5000元系借款利息，中德发酵公司的辩解主张，既不符合民间借贷的还款习惯，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依法对其辩解主张不予采信。中德发酵公司提交2017年7月份王甜甜加入“安克云健康”会员及领取400元众筹款的记录，证实“安克云健康”入会费6000元及王甜甜领取的众筹款400元冲抵借款利息，王甜甜对6000元会员费不予认可，称其已经于2017年2月份从卢德堡管理公司处解除合同，并与中德发酵公司交接了工作，对400元的付款也记不清了，认为应由中德发酵公司提供相应汇款记录。经审查，中德发酵公司提交的王甜甜6000元入会费及领取400元众筹款的记录均为个人手写，记录中既无王甜甜本人签字确认，也未作抵顶利息的相关约定，因该证据与本案缺少关联性，且中德发酵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故中德发酵公司的辩解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王甜甜要求中德发酵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3081元（44804.69元+8276.31元=53081元）及利息的主张，事实清楚，依法予以支持，但中德发酵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5000元，应当在44804.69元的借款利息中予以扣除，即44804.69元的借款利息应按月利率1.5%，自2017年8月14日开始计算（44804.69元×1.5%/月=672.07元/月，5000元÷672.07元/月=7个月零13天，自2017年1月1日顺延至2017年8月14日）。针对争议焦点二，王甜甜提交四公司的企业信息报告、中德发酵公司下属15个公司的信息表及代收款证明，证实四公司的股东、监事重合，四公司相互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四被告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实四公司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关联关系，不能据此认定克朗装备公司、卢德堡管理公司、安吉技术公司具有还款责任；王甜甜提交中德发酵公司的微信公众号，该公众号发布的信息均包含其他被告的信息，信息内容包含公司的活动、招聘信息等，证实被告之间是具有多种联系的群体，四被告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但认为中德发酵公司与其他公司包括子公司都有业务关系，并由中德集团统一管理，但这种关系与债务承担没有关系；王甜甜提交2017年2月16日工作事项交接明细表，证实王甜甜从事的工作是四公司及其他关联公司的工作，四公司员工的社保均由王甜甜办理，四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据此证明四被告之间有关联关系；王甜甜提交2016年4月份社保申报表、补交社保审批表、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证实王甜甜的劳动关系在安吉技术公司处，但在此期间原告的工作也包括克朗装备公司的工作，中德发酵公司与克朗装备公司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那时是特殊时期，一个人兼职好几个岗位的现象在当时很普遍，不能据此证明其他被告有还款责任，卢德堡管理公司认为前述证据与其无关，安吉技术公司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应承担还款责任；王甜甜提交卢德堡管理公司出具的终止劳动关系证明，证实其劳动关系是卢德堡管理公司终止的，但交接证明加盖的是中德发酵公司的公章，从而说明四被告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四被告认为中德集团的员工在集团公司之间流转是普遍现象，是因中德发酵公司经营异常，社保账户被查封才使员工去别的公司缴纳社保。根据法律规定，认定公司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应当综合考虑公司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是否存在混同。经审查，中德发酵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公司成立于1997年3月4日，法定代表人是王金忠（董事长兼总经理），戚涛于2010年1月7日认缴、实缴出资19.2万元，是该公司的股东之一；克朗装备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21日，法定代表人是戚涛（执行董事兼经理），戚涛认缴出资额710万元，实缴出资额20万元，是该公司主要股东，上述两份企业信息报告说明戚涛既是中德发酵公司的股东又是克朗装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中德发酵公司与克朗装备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中德发酵公司向天津东来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代收款证明内容为“因中德发酵公司资质升级，我公司原对公账号已经注销，为方便贵公司与我司资金来往，我司特由克朗装备公司代收此次货款”，该代收款证明中还列明了克朗装备公司的开户行及账号，说明中德发酵公司的债权归于克朗装备公司的名下，致使中德发酵公司与克朗装备公司的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因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公司各自的财产无法区分时，就会丧失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中德发酵公司与克朗装备公司的企业信息报告与代收款证明相结合，能够证明中德发酵公司与克朗装备公司存在混同，且克朗装备公司于庭审中承认王甜甜诉称的基本关系是对的，故克朗装备公司应当对中德发酵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王甜甜提交的其他证据，经审查，卢德堡管理公司与安吉技术公司的企业信息报告显示，韩广钦既是卢德堡管理公司的股东及监事，又是安吉技术公司的股东及监事，说明卢德堡管理公司与安吉技术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王甜甜的两份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说明卢德堡管理公司、安吉技术公司存在共同决定人事任免的情形，王甜甜提交的微信公众号、社保申报表、补交社保审批表及工作事项交接明细表说明四个公司在信息发布上存在交叉，王甜甜的工作内容涉及为四个公司的工作人员交纳、报批社保，但上述证据相结合仅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四公司在人员方面存在混同，未能证明卢德堡管理公司、安吉技术公司与中德发酵公司存在财务混同，故王甜甜要求卢德堡管理公司、安吉技术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山东中德发酵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甜甜借款本金44804.69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44804.6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7年8月1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山东中德发酵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甜甜借款本金8276.31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8276.3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自2017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山东克朗生物装备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王甜甜对被告济南卢德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山东安吉生物发酵设备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元，由被告山东中德发酵技术有限公司、山东克朗生物装备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克朗装备公司主张一审中的关键证据“代收款证明”未经质证，疑为虚假证据。经查，该证据“代收款证明”一审中已经各方当事人当庭质证，克朗装备公司当庭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无异议，仅有业务关系，但无法律上的关联关系，不具有承担债务的关系”。其他当事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审核后，将“代收款证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符合证据规则，并无不当。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就中德发酵公司的债权归于克朗装备公司名下，两公司股东、员工、业务等方面存在混同问题，上诉人克朗装备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克朗装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元，由上诉人山东克朗生物装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书江审判员  吴东锋审判员  朱吉星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李峰书记员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