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宏，女，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双，女，199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系陈晓宏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代明勇，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勇，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娴，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文静，女，194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广，男，196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陈晓宏因与被上诉人代明勇、被上诉人谢文静、被上诉人陈文广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陈晓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双，代明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谢文静、陈文广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晓宏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代明勇要求陈晓宏、陈文广在陈明生遗产限额内对陈明生返还购房款和赔偿违约金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代明勇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陈晓宏、陈文广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书面放弃继承声明，谢文静也认可，表明陈明生的遗产已由谢文静继承，且代明勇已经申请查封了谢文静名下住宅一套，陈晓宏、陈文广放弃继承权的行为合法有效且不会损害代明勇的权益，一审判决陈晓宏、陈文广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二、一审法院未查明陈明生的遗产状况，也无证据证明遗产是否已经处理，一审判决即陈晓宏、陈文广在陈明生遗产限额内对陈明生返还购房款和赔偿违约金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 代明勇答辩认为，1、陈明生的遗产包括但不限于房款以及案涉房屋，陈晓宏实际收取案涉房款20万元，其无法提交向陈明生返还该款的证据，应视其已通过实际收款方式实现了继承权。2、案涉房屋已被陈晓宏出售给第三方并收取了房款（疑似），该房屋属于陈明生的遗产，陈晓宏虽向法院提交放弃继承的声明，但实际实现了继承权，应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3、本案客观上无证据证明陈明生是否有其他遗产以及具体数额，也无法证明陈明生的遗产是否已经处理，一审法院判决陈晓宏在遗产继承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4、陈晓宏作为陈明生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应对遗产种类、范围及数目等情况熟知，但陈晓宏未提交证据证实陈明生的遗产及处理情况等，陈晓宏为逃避债务单方作出的放弃继承声明，已实际损害了代明勇的权益。5、一审判决没有增加陈晓宏的法定义务，亦有利于债权人合法权利的保护。6、代明勇2015年11月18日与谢文静、陈明生签署《买房协议》，共计向谢文静、陈明生（实际收款人为陈晓宏）支付房款20万元，但陈晓宏不仅违约伙同社会人员2016年11月8日强制收房，并在2017年3/4月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第三人，且未退还代明勇任何款项，恶意侵占代明勇房款的意图明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谢文静、陈文广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代明勇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买卖协议》因谢文静、陈明生违约而解除；2、谢文静、陈晓宏、陈文广共同返还房款200000元、支付违约赔偿金30000元，其中谢文静承担返还本金及违约金230000元的责任，陈晓宏、陈文广在其实际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谢文静、陈晓宏、陈文广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谢文静反诉诉讼请求：1、代明勇向谢文静支付违约金31100元；2、代明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1日，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锦江分局（甲方）与谢文静、陈晓宏、陈明生、谢盼如、谢双（乙方）签订《征地拆迁住房现房安置协议》，约定：甲方征用成都市锦江区花果村一组集体土地，对乙方安置三套住房，其中谢文静、陈明生的安置房屋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房屋，建筑面积87.73平方米。此后，谢文静、陈明生（甲方）与代明勇（乙方）签订一份《买房协议》，约定：甲方将成都市锦江区房屋出卖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为87.73平方米，房屋总价为500000元；乙方在2015年11月19日，即本合同签订次日，向甲方支付第一笔房款50000元（后续款项以收据为准），乙方于2015年12月底前向甲方支付第二笔房款50000元，于2016年6月之前向甲方支付第三笔房款100000元，于完成房屋过户手续之后一个月内结清房屋尾款300000元；甲方应在2015年12月之前交房给乙方，由乙方享有该房屋的使用权，自2015年12月始该房屋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物管费、水电气费等）由乙方承担。 2015年11月19日，谢文静向代明勇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代明勇购买案涉房屋的出卖款50000元。2016年1月6日，谢文静又向代明勇出具一张《收条》，载明：收到代明勇按协议支付购房款50000元。2016年6月28日，陈晓宏通过短信向代明勇告知其银行卡号。2016年6月28日，代明勇的妻子王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晓宏转账40000元，通过微信支付方式向收款方名为“陈宏陈宏”的（微信号：×××，微信名昵称为陈晓宏）转款10000元。2016年8月27日，代明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晓宏转账20000元。2016年9月13日，代明勇的妻子王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晓宏转账10000元。2016年9月30日，代明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晓宏转账20000元。一审庭审中，谢文静、陈晓宏确认：陈晓宏收取的款项是代谢文静、陈明生收取。代明勇共计向谢文静、陈晓宏支付房款200000元。 2015年11月19日，谢文静、陈明生将案涉房屋交付代明勇使用，代明勇收房后即将房屋出租给附永保，双方签订的《租房合同》约定租金为每月1200元。 2016年9月25日，谢文静、陈明生通过陈晓宏的手机向代明勇发送短信，主要内容为：“双方签订的买房协议约定于2015年12月底之前向谢文静支付第二笔房款50000元，代明勇就没有按约定时间支付给谢文静。代明勇承诺于2016年6月之前支付第三笔房款100000元，经多次催收代明勇至今仍未全额支付给谢文静，多次拖欠房款的行为给谢文静造成严重经济损失，鉴于此谢文静正式通知代明勇解除房屋买卖协议并收回房屋”。2016年9月30日，代明勇向陈晓宏短信回复：按其与你父母签订的房屋购买协议，现给陈晓宏账户存进了协议规定的最后20000元。 2016年11月谢文静收回案涉房屋。此后，代明勇多次与陈晓宏短信沟通，要求谢文静退还房屋或是退还房款。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谢文静、陈明生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一审庭审中，谢文静陈述：2017年3月、4月期间，其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第三人，出售价款为500000元，因拆迁房屋未办理产权证，故案涉房屋没有过户给第三人，但第三人已使用案涉房屋一年多。一审庭审后，谢文静提交了一份其与案外人于2016年11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该合同约定案涉房屋的出售价为500000元。 一审另查明，谢文静与陈明生系夫妻关系，生育子女陈晓宏、陈文广。陈明生于2018年1月19日死亡。2018年3月20日，陈晓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放弃对陈明生遗产继承的申明》，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陈明生遗产的继承。一审审理中，谢文静、陈晓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陈文广于2018年3月28日签署的关于放弃对陈明生遗产继承的《情况说明》，但根据谢文静、陈晓宏提供的陈文广联系电话、身份证号，一审法院均无法联系通知到本人，故一审法院无法核实陈文广出具的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 代明勇提交的2018年网上查询案涉房屋同地段、相近面积的房屋挂牌出售价约为每平方米9875元-136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陈明生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买房协议》、《征地拆迁住房现房安置协议》、收条、银行转账明细、银行转账回执、微信转账记录及陈晓宏的微信主页、代明勇与王益的结婚证、短信往来记录、网上查询房屋售价截图、派出所出具的说明、租房合同、放弃遗产继承说明、短信通知截屏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代明勇与谢文静、陈明生签订的《买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其义务。 首先，关于案涉《买房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以及哪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须以合同约定或法定为依据。本案中谢文静主张因代明勇多次违约迟延履行支付房款的义务，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于2016年9月25日通过陈晓宏手机向代明勇发送短信通知解除协议，且代明勇未在法律规定的异议期限内提出异议，该合同已解除。一审法院认为，代明勇的合同义务为按约支付购房款，虽然代明勇多次未按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但从谢文静于2016年1月6日出具《收条》和陈晓宏于2016年6月28日告知收款账户的行为来看，谢文静对代明勇前期迟延支付购房款的行为予以认可，且在谢文静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时，代明勇共计已支付购房款180000元，达到应支付到期债务的90%。本案中代明勇未按合同严格履行付款义务，存在瑕疵履行的情形，但该行为并不属于根本违约，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谢文静、陈明生的合同目的仍可得以实现，谢文静、陈明生不得以此为由解除合同，且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故谢文静、陈明生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通过陈晓宏手机向代明勇发出的合同解除的通知未发生法律效力。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谢文静、陈明生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且谢文静、陈明生已于2016年11月将案涉房屋收回，根据其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案涉房屋现已出卖给第三人，《买房协议》已无事实上继续履行的可能，谢文静、陈明生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代明勇诉请解除《买房协议》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其次，合同解除后，卖方是否应返还购房款，以及何方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代明勇的妻子通过微信支付方式向收款方名为“陈宏陈宏”转账的10000元，陈晓宏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该微信登记的微信号及微信名的昵称“陈晓宏”只有本人才能备注或修改，故可以认定陈晓宏已收到该笔微信转账的10000元。根据谢文静出具的两张《收条》和代明勇及其妻向陈晓宏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的记录，可以认定代明勇已向谢文静、陈明生支付了购房款200000元。《买房协议》解除后，谢文静、陈明生应向代明勇返还已支付的购房款200000元。根据前述认定，因谢文静、陈明生的根本违约导致案涉《买房协议》的解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谢文静、陈明生应当赔偿代明勇相应损失。本案中，结合代明勇存在购房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损失即房屋增值损失，兼顾合同只履行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双方的违约程度以及代明勇使用案涉房屋近一年产生的房屋占用费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为代明勇主张赔偿30000元的违约金并不过高，故一审法院对代明勇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谢文静主张的代明勇赔偿房屋占用费和腾退房屋费用损失31100元的认定。根据前述认定，代明勇在合同履行中只属于瑕疵履行，案涉《买房协议》因谢文静、陈明生的根本违约而导致解除，且一审法院认定谢文静、陈明生应赔偿代明勇的损失中已综合考虑了该房屋占用费的因素，故谢文静主张代明勇赔偿合同解除后产生的相应损失311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陈明生死亡后，其子女陈晓宏、陈文广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陈明生死亡未留有遗嘱，应当适用法定继承，其子女陈晓宏、陈文广作为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享有平等的继承权。虽然陈晓宏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说明并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放弃对陈明生遗产的继承，但本案现无证据证明陈明生遗产的具体数额，也无证据证明陈明生的遗产是否已经处理，陈晓宏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可能损害他人权益，故其主张不能成立。陈文广提交的书面放弃遗产继承的说明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其作出的放弃继承的表示，可能损害他人权益，故其主张亦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故本案陈明生应承担的返还购房款及赔偿违约金的责任依法应由继承人陈晓宏、陈文广在继承陈明生的遗产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代明勇与谢文静、陈明生签订的《买房协议》；二、谢文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代明勇返还购房款200000元；三、谢文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代明勇赔偿违约金30000元；四、陈晓宏、陈文广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陈明生的遗产限额内对陈明生返还购房款和赔偿违约金即230000元的债务向代明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谢文静的反诉请求。如果谢文静、陈晓宏、陈文广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750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6420元，由谢文静承担，陈晓宏、陈文广在继承陈明生的遗产限额内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反诉案件受理费575元，由谢文静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现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陈明生死亡后，其继承人对陈明生的遗产进行了分割或继承。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解除代明勇与谢文静、陈明生签订的《买房协议》，谢文静向代明勇返还购房款200000元、向代明勇赔偿违约金30000元均无异议，根据陈晓宏及代明勇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陈晓宏、陈文广在继承陈明生的遗产限额内对返还、赔偿代明勇的债务230000元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第四十九条“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的规定，只有在陈明生的继承人在遗产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达成遗产分割协议或表示放弃继承的情况下，放弃继承人才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被继承人陈明生依法应当承担的债务不负偿还责任。而本案审理过程中，作为陈明生的继承人的谢文静、陈晓宏、陈文广均未向法庭举证证明谢文静、陈晓宏、陈文广对陈明生的遗产分割达成了协议，也未举证证明对陈明生的遗产继承是否开始并进行分割。因此，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陈晓宏、陈文广在继承陈明生遗产限额范围内对陈明生返还购房款和赔偿违约金即230000元的债务向代明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此，陈晓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公告费260元，由陈晓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俊 审判员 龚 耘 审判员 白福群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珍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