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沭阳县伟俭木制品厂，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扎下镇分水村三组。负责人：张俭，该厂实际投资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俭，男，1965年11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恩成，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洪伟，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尔谋，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沭阳县伟俭木制品厂（以下简称伟俭木制品厂）、张俭因与被上诉人周洪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2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伟俭木制品厂、张俭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驳回周洪伟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1.涉案工程未完工；2.伟俭木制品厂为了方便周洪伟的妻子胡某会贷款，将伟俭木制品厂的投资人变更为胡某会。胡某会自行将厂房出租给他人装修使用而获取租金，不能认定为视同厂房已向伟俭木制品厂交付使用；3.根据胡某会在微信和通话中的陈述内容，可以认定伟俭木制品厂以承兑汇票支付55万元、车辆抵款30万元、皮衣抵款88300元的事实，一审未予认定错误；4.涉案施工合同无效，故伟俭木制品厂无需支付工程款的利息；5.涉案施工合同无效，周洪伟应当承担合同无效后的相应损失，故周洪伟不能主张全部工程款并获取利润；6.周洪伟应协助将伟俭木制品厂营业执照投资人变更为张俭后，才能判决张俭承担民事责任。周洪伟二审辩称，胡某会将厂房出租给他人使用是经过伟俭木制品厂同意的，双方在对账时将5万元租金确定为已付款。胡某会未认定收到承兑汇票支付55万元、车辆抵款30万元、皮衣抵款88300元的事实。合同无效，但结算的结果有效，欠款人应当支付利息。周洪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伟俭木制品厂给付周洪伟借款（10万元）、工程欠款、工程款利息合计281.2425万元（工程款利息是以逾期付款之日欠款数额为基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利率每月千分之五的3倍，从2012年9月18日起计算至2018年6月26日）；2.判决张俭对伟俭木制品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款项的部分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伟俭木制品厂的实际投资人为张俭。2012年4月16日，伟俭木制品厂（甲方）和周洪伟（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伟俭木制品厂将其厂内的2158标准化厂房一幢发包给周洪伟承建，工程内容：按图纸设计全部内容；承包价格：每平方米680元；工期120天，开工日期2012年4月8日、竣工日期2012年8月8日；提前一天，延期一天均罚款500元；付款方式：工程完成一半，在2012年6月30日前付工程款150万元；其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后20个工作日内付清；如延期按银行贷款利息3倍罚款。合同签订后周洪伟对该工程进行施工，该幢厂房5759.50平方米；周洪伟另为伟俭木制品厂建道路、下水道等附属工程。经双方结算，合同内价款为3916460元、增加附属工程价款为176000元，工程总价款确定为409万元。2012年10月31日，伟俭木制品厂、张俭与周洪伟妻子胡某会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将该厂投资人变更为胡某会，并已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目前胡某会仍是该厂登记投资人，涉案厂房由胡某会经手出租给他人使用。另周洪伟向伟俭木制品厂出借款项10万元。2013年2月5日,伟俭木制品厂向周洪伟支付工程款85万元，之后至2018年3月26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车辆抵款、涉案厂房租金冲抵等方式多次向周洪伟付款,共计356万元（厂房租赁合同的起始期限是2014年8月25日）,具体付款明细为：2013年2月5日85万元、2013年3月26日20万元、2014年8月25日5万元（房租）、2014年9月1日20万元、2014年10月15日10万元、2015年1月9日4万元、2015年4月30日1万元、2015年5月30日5万元、2015年6月8日5万元、2015年8月25日6万元（房租）、2015年10月30日5万元、2015年12月31日25万元（车辆）、2016年1月30日30万元、2016年2月6日20万元、2016年4月15日10万元、2016年5月15日5万元、2016年10月11日5万元、2016年11月18日6万元（房租）、2017年2月24日5万元、2017年3月14日10万元、2017年8月3日5万元、2017年10月31日6万元（房租）、2017年11月10日5万元、2017年12月17日8万元（房租）、2018年3月26日50万元。2013年12月29日，南京方正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针对涉案2158标准化厂房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是可靠性评为二级，房屋可以正常使用。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间，张俭儿子张某与胡某会多次通过微信联系，张某把甲方主张的付款内容发给胡某会，让其核对，其中包括诉讼过程中周洪伟不予认可的部分（承兑汇票5份共计55万元、车辆抵款差额5万元、皮衣抵款88300元），胡某会称需要看账。2018年3月21日，张某与胡某会电话联系，张某称双方需要把账对明白看还差多少，并称当时尚欠款项数额为521700元，胡某会称张某给她的账记载当时还欠50余万，但其本人还没看账，对有回执单的转账（“打账”）付款其都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建筑法规定，可以承包建设工程的主体是单位，周洪伟作为个人，其与伟俭木业制品厂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涉案工程是否已经交付使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应当认定已经交付使用，理由是：1.南京方正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针对涉案2158标准化厂房于2013年12月29日出具鉴定报告，结论是房屋可以正常使用，说明该厂房在此之前已经具备使用条件。2.胡某会以伟俭木制品厂名义于2014年8月25日起将涉案厂房出租给他人使用，厂房租金由伟俭木制品厂冲抵工程欠款，说明伟俭木制品厂同意胡某会出租厂房，房屋租赁人对该房屋的使用应视同伟俭木制品厂的使用，工程质量应视同合格，周洪伟可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伟俭木制品厂已付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对于周洪伟不持异议的付款356万元，予以认定；对于伟俭木制品厂主张的周洪伟持有异议的部分付款（承兑汇票5份共计55万元、车辆抵款差额5万元、皮衣抵款88300元），周洪伟不予认可，伟俭木制品厂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付款的客观存在，在张某与胡某会关于对账的沟通过程中，胡某会给张某的答复是其本人没看账，对有转账单的部分其予以认可，故对伟俭木制品厂该主张予采信。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周洪伟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起算时间是否成立的问题，因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不予适用，利息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周洪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工程竣工时间，根据2014年8月25日房屋租赁合同，认定在2014年8月25日房屋交付使用，根据合同约定，伟俭木制品厂应在20个工作日内即在2014年9月22日前付清工程款，其逾期支付，应从次日起给付利息。关于本案的第四个争议焦点即伟俭木制品厂的反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在伟俭木制品厂提供的要求对账的沟通过程可以反映出其认可工程价款的总额，其并未提及工程存在尚未完工、工期延误的事实，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诉讼之前曾向周洪伟提出过相关主张，对周洪伟主张反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予以采信。关于本案的第五个争议焦点即周洪伟方是否存在工期延误，如果存在，伟俭木制品厂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是否成立的问题，关于违约金标准问题理由同焦点三，不能成立；关于是否存在工期延误问题，因第四个争议焦点已认定反诉超出诉讼时效，对该问题不再审查。另外，关于伟俭木制品厂提出的本案需要中止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伟俭木制品厂的投资人虽变更登记为周洪伟的妻子胡某会，但周洪伟、胡某会均认可该厂的实际投资人是张俭，对实际投资人的身份不存在争议，本案诉讼不存在法律障碍，对该申请不予采纳。伟俭木制品厂在诉讼过程中还申请鉴定未完成工程量造价，因双方对工程造价已有明确结算，在本案诉讼之前不存在争议，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沭阳县伟俭木制品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洪伟工程欠款53万元；二、沭阳县伟俭木制品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洪伟工程欠款利息308964.18元（已计算至2018年6月26日；之后利息以5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三、沭阳县伟俭木制品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洪伟借款10万元；四、张俭对沭阳县伟俭木制品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款项的部分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五、驳回周洪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沭阳县伟俭木制品厂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00元，由周洪伟负担19500元、伟俭木制品厂负担9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481元，由伟俭木制品厂负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确认周洪伟于2019年10月份继续收取租金5万元，周洪伟同意从工程款本金中扣除该5万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涉案工程总价款的数额如何确定，即是否存在未完成工程量，并除去未完成工程量所对应的价款；2.能否认定涉案工程已向伟俭木制品厂交付使用；3.伟俭木制品厂主张以承兑汇票支付55万元、车辆抵款30万元、皮衣抵款88300元的事实，能否认定；4.涉案施工合同无效，伟俭木制品厂应否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周洪伟能否依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5.伟俭木制品厂营业执照投资人未变更为张俭的情况下，能否判决张俭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根据伟俭木制品厂诉讼中提供的张俭之子张某与胡某会在诉讼前的通话录音，张某明确陈述“一共是那个419万吗，工程款是409万加我爸借的那10万一共是419万吗”，再结合伟俭木制品厂一、二审中均陈述仅欠款21700元（主张已付款4168300元），可以认定双方已对工程款的数额结算为409万元的事实。因确实存在伟俭木制品厂拖延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且伟俭木制品厂陈述的工程量很小，故对伟俭木制品厂主张对未完工程量进行鉴定，扣除未完工程量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工程已出租他人使用，并已收取了租金，出租系经伟俭木制品厂的同意，故对一审关于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的认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伟俭木制品厂主张以承兑汇票支付55万元、车辆抵款30万元、皮衣抵款88300元的事实，但周洪伟对此予以否认，伟俭木制品厂提供的录音、微信记录中均无胡某会认可上述事实的内容，且伟俭木制品厂提交的“计算利息明细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故伟俭木制品厂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伟俭木制品厂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无效，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发包人或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涉案施工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实际被租赁使用，伟俭木制品厂应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并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周洪伟据此主张工程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第五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双方将伟俭木制品厂营业执照的投资人变更为胡某会，目的并非系将伟俭木制品厂转让给胡某会，伟俭木制品厂的实际投资人仍应当为张俭，对此事实双方并无异议。对双方之间的协议内容，应当根据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本案仍应当认定张俭为伟俭木制品厂的真正投资人，对伟俭木制品厂财产不足以清偿的债务,依法应当由张俭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因二审中双方确认周洪伟于2019年10月份继续收取租金5万元，周洪伟同意从工程款本金中扣除该5万元，故对一审判决结果应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29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内容；二、变更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29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沭阳县伟俭木制品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洪伟工程欠款48万元；三、变更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29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沭阳县伟俭木制品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洪伟工程欠款利息308964.18元（已计算至2018年6月26日；之后利息以5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0月1日的利息，以本金53万为元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9年10月2日之后的利息以48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36781元，由上诉人沭阳县伟俭木制品厂、张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兵审判员 孙 权审判员 朱 海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许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