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64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00-19号8幢。法定代表人：徐海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145号13号楼（六里屯孵化器1589号）。法定代表人：孙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山西路8号金山大厦1-5层。法定代表人：张近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南京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易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咖公司）、原审被告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集团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1382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宁易购公司、原审被告苏宁集团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娟，被上诉人众咖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宁易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京0105民初138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众咖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众咖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我公司经过授权，已经合法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不存在侵权行为；2.即使涉案作品作者与黄志坚签署的《出版代理协议》存在瑕疵，我公司在审查授权链条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我公司传播涉案作品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接到侵权通知后，我公司立即对涉案作品电子书进行了下架处理，主观并无过错；3.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众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苏宁集团公司同意苏宁易购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众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苏宁集团公司、苏宁易购公司（以下简称苏宁公司等二被告）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55600及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3400元，共计60000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经授权取得了《秧村往事》（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追究侵权责任的权利。我公司发现苏宁公司等二被告未经授权将涉案作品电子书上传至其经营的“苏宁易购”（网址http://www.suning.com）（以下简称涉案网站）中并进行销售，该出售平台的经营主体为苏宁集团公司，收款主体为苏宁易购公司，故苏宁公司等二被告共同侵犯了我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故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苏宁集团公司辩称，涉案网站的经营主体为江苏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苏宁公司），我公司系域名suning.com网站的ICP备案主体，但是我公司已经通过签署协议将涉案网站授权给江苏苏宁公司使用，江苏苏宁公司系涉案网站的实际经营者，本案与我公司无关；即使法院按照ICP备案主体认定我公司系网站经营者，我公司也仅为苏宁易购公司销售涉案作品电子书提供的是网络技术服务，对苏宁易购公司销售涉案作品电子书的行为并不知情，面对浩如烟海的商品信息，我公司也没有能力进行审查，在接到侵权通知后，我公司立即删除了涉案作品电子书，采取了必要措施，我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苏宁易购公司辩称，我公司经过授权，已经合法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不存在侵权行为；即使涉案作品作者与黄志坚签署的《出版代理协议》存在瑕疵，我公司在审查授权链条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我公司传播涉案作品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接到侵权通知后，我公司立即对涉案作品电子书进行了下架处理，主观并无过错；众咖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取得涉案作品著作权，我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即作出下架处理，期间仅售出一本电子书，获利仅为2.99元，即便是从上架至下架整个期间，涉案作品电子书也仅售出两本，获利5.99元，故众咖公司索赔金额过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我公司不同意众咖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众咖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版权页，显示刘会然著，字数278千字，中国财富出版社出版，2017年3月第1版。2018年4月16日，刘会然出具授权书，该授权书载明：“刘会然为《秧村往事》（以下简称授权作品）的合法著作权方，对众咖公司在全球范围内授权如下：1.将授权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汇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独家专有授权许可众咖公司使用；2.授权众咖公司以自己的名义通过谈判、诉讼等方式对侵犯授权作品著作权的行为进行法律追究；3.授权众咖公司可对上述全部权利进行转授权。合同自签约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众咖公司提交了（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3163号公证书，根据公证书记载，2018年5月8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在浏览器中键入http://www.suning.com，进入“苏宁易购”页面，点击“电子书”进入“苏宁易购电子书”页面，输入手机号登录后，在搜索栏中检索“刘会然”，点击检索结果中图书“秧村往事”，先试读免费章节，支付5.99元后，可以继续阅读剩余章节，定价为5.99元。众咖公司主张合理开支含律师费3400元、公证费1000元，提交了公证费发票1000元。一审诉讼中，苏宁公司等二被告为证明涉案作品有合法来源，提交了以下证据：1.刘会然（甲方）与黄志坚（乙方）于2016年3月17日签署的出版代理协议（作品名称：《秧村往事》）及刘会然身份证复印件，该出版协议的作者信息部分、作者银行账号、稿酬等部分约定有明显遮盖，其中第1条著作权归属部分的第2款内容为“2.甲方将涉案作品电子版权转让给乙方专有使用，甲方保留作品的独立署名权”，该款内容有明显加粗。2.黄志坚（授权人）与郑州天琪伊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被授权单位）于2017年5月7日签订的数字版权合同及黄志坚的授权书，载明“黄志坚授权郑州天琪伊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授权作品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权使用范围：运营商的互联网络平台（有线和无线）。授权期限2017年5月5日至2022年6月5日。”3.郑州天琪伊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甲方或版权方）与苏宁易购公司（乙方）签订的《数字阅读合作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甲方作为涉案作品权利人，授权乙方及关联公司在协议有效期内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授权乙方及其关联公司开展对数字作品进行数字化加工、推广和销售等商业运营活动，销售分成比例5:5，乙方有权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前述合作协议附件二为郑州天琪伊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的数字作品授权书，载明“郑州天琪伊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苏宁易购公司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按照双方之间的《数字阅读合作协议》的约定使用涉案作品；授权截止期限为2019年9月1日。以上证据1、2均为复印件，众咖公司对以上证据1、2的真实性不认可，补充提交了刘会然与黄志坚签订的出版代理协议（作品名称：《秧村往事》）出版代理协议公证书，显示第1条著作权归属……2.刘会然保留本作品的电子、数字和影视版权的权利，只授权黄志坚简体中文出版权，该条约定与苏宁公司等二被告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版本内容明显不符。苏宁公司等二被告认可众咖公司提交的该版出版代理协议的真实性，但主张其尽到了权利链条审查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苏宁公司等二被告提交了涉案作品后台结算系统截图打印件，以证明苏宁易购公司仅发生两笔交易，获利分成仅为5.99元。众咖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另查，域名suning.com原持有者为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ICP备案主体为苏宁集团公司。2017年1月1日，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江苏苏宁公司签署《域名授权使用合同》，将该域名使用权授权江苏苏宁公司使用，授权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双方无异议则自动顺延。2018年11月28日，江苏苏宁公司取得工信部颁发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江苏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及互联网信用认证平台网站显示的前述域名的经营主体为江苏苏宁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刘会然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众咖公司经受让取得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苏宁易购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与众咖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在著作权权属部分存在明显矛盾的内容，因苏宁易购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无原件予以核对，故一审法院认定作者刘会然保留了涉案作品的电子、数字和影视版权的权利，只授权了黄志坚简体中文出版权，故苏宁易购公司在涉案网站上登载了涉案作品行为未获得作者授权，侵犯了众咖公司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苏宁易购公司称其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苏宁易购公司在其经营的平台上发布涉案作品前，应该审查涉案作品的权属情况，根据本案证据，苏宁易购公司最终获得所谓授权虽经过多个授权环节，让其提供若干前手的授权书等材料原件的要求过高，但根据苏宁易购公司提交的刘会然与黄志坚的授权书复印件，该复印件中第1条第2款与其他条款在外观上存在的明显差异，且该条款为关键性条款，结合该份出版代理协议存在的诸多身份信息的遮盖情况，苏宁易购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提供电子书阅读服务的公司，应当对该出版代理协议的复印件与原件的一致性进行核实，一审法院认定苏宁易购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基于关于黄志坚出具的《出版代理协议》与原件不一致而给苏宁易购公司造成损失问题，苏宁易购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相关协议另行解决责任分担问题。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众咖公司对其主张的55600元的赔偿数额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对苏宁易购公司的侵权获利进行举证，苏宁易购公司提交的后台记录为单方形成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实际获利情况，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及苏宁易购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字数、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众咖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开支，鉴于有律师出庭以及公证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鉴于网站ICP备案仅系网站经营者的初步证据，本案中苏宁集团公司提交了判决书、域名授权使用合同等相反证据否认其系涉案网站的实际经营者，在众咖公司未进一步举证情况下，对于众咖公司主张苏宁集团公司与苏宁易购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2240元；二、南京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合理开支1500元；三、驳回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刘会然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结论正确。众咖公司经受让取得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苏宁易购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众咖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是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关于苏宁易购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众咖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首先，苏宁易购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与众咖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在著作权权属部分存在明显矛盾的内容，苏宁易购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无原件予以核对，故一审法院认定作者刘会然保留了涉案作品的电子、数字和影视版权的权利，只授权了黄志坚简体中文出版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苏宁易购公司称其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苏宁易购公司在其经营的平台上发布涉案作品前，有义务审查涉案作品的权属情况，根据本案证据，苏宁易购公司提交的刘会然与黄志坚的授权书复印件，该复印件中第1条第2款与其他条款在外观上存在的明显差异，且该条款为关键性条款，结合该份出版代理协议存在的诸多身份信息的遮盖情况，苏宁易购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提供电子书阅读服务的公司，应当对该出版代理协议的复印件与原件的一致性进行核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苏宁易购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苏宁易购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苏宁易购公司在涉案网站上登载了涉案作品行为未获得作者授权，侵犯了众咖公司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侵权责任。最后，基于黄志坚出具的《出版代理协议》与原件不一致而给苏宁易购公司造成损失的问题，苏宁易购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相关协议另行解决责任分担问题。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创作方式、出版时间及上诉人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字数、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确定的合理费用，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苏宁易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元，由南京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孟 杨书 记 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