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16号申请人：阳西县敏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城工业区猪头潭垌。法定代表人：谭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勋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芙，广州金鹏（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阳西县昌利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永兴大道东侧35（2）号。法定代表人：温观茂，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杰，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露，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广州市敏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市广路钟三路段9号A-8房。法定代表人：谭月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勋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阳西县敏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西敏捷公司）与被申请人阳西县昌利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利公司）、广州市敏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敏捷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阳西敏捷公司请求：1.撤销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9853号仲裁裁决或重新仲裁；2.本案申请费用由昌利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广州仲裁委无权对仲裁裁决中总结的前两个焦点问题进行认定，相关认定系对行政规范性文件的审查、评价和适用以及对行政法上权利义务的认定，明显超出广州仲裁委有权仲裁的范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仲裁裁决对案涉地块属于“三旧”改造项目范围及该地块的建设开发主体可享受“三旧”改造项目的相关政策优惠即享受2.9容积率免交土地差价优惠政策的认定，存在如下问题：（一）未经向有关行政部门调查、核实，径行依据2017年9月21日《阳西县人民政府关于阳西县昌利房地产有限公司旧城镇改造项目的批复》（西府【2017】81号）（以下简称西府【2017】81号批复）、2018年2月8日《阳西县三旧改造工作办公室关于阳西县昌利房地产有限公司旧城镇改造项目的批复》（西三旧办复【2018】1号）（以下简称西三旧办复【2018】1号批复），认定案涉地块属于“三旧”改造项目。（二）未经向有关行政部门调查、核实，径行依据2018年8月3日阳西县国土资源局发文给县三旧办的《关于阳西县三旧改造工作办公室关于请求同意由阳西县敏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阳西县昌利房地产公司旧城镇改造项目组织实施改造的请示的回复意见》（以下简称2018年8月3日回复意见）、2018年10月19日《阳西县三旧改造办对关于变更原阳西县昌利房地产有限公司旧城镇改造项目改造主体申请的批复》（西三旧办复【2018】3号）（以下简称西三旧办复【2018】3号批复），认定案涉地块的开发建设主体变更为阳西敏捷公司，且相关主体变更后，案涉地块仍属于“三旧”项目。（三）径行查明并适用《阳西县城规划区内控规未覆盖、已出让、容积率无约定用地的规划管理技术规定》（西府【2014】1号）及《阳西县“三旧”改造用地规划管理技术和收费标准规定》，认定案涉地块享受“三旧”改造项目优惠，其之前的建设主体昌利公司享受2.9容积率免交土地差价优惠措施，阳西敏捷公司作为受让建设开发主体理当享受到“三旧”改造项目的政策优惠，依照相关规定容积率2.9无需补差价，超过部分才需补交土地差价。上述认定实质是直接对属于行政管理、行政认定的事项进行认定和评价，对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结果进行认定。对行政规范性文件的评价以及对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具体内容的认定和评价，并非仲裁委有权仲裁的范围，明显超出仲裁委有权仲裁的范围。二、广州仲裁委存在违反《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一）仲裁委未审核证据原件，违反法定程序。1.仲裁委存在可以核对证据原件的条件。仲裁庭只有在无法核对原件的情况下，才能采纳复制件。本案不存在仲裁委无法核对原件的情形。2.仲裁委未直接审核原件。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复制件必须经过仲裁委核对无异后方能作为证据使用。本案中仲裁庭采信的主要证据为复制品，由昌利公司提供，仲裁委未按程序要求亲自向原件制作单位核对原件。3.仲裁委在未核对原件的情况下违反程序认定上述争议焦点问题，即上文所述的行政文件在未经审核证据原件，且当事人对相关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足以影响本案的公正裁决，违反《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四十五条及《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二）广州仲裁委未对仲裁争议焦点事项调查取证属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庭调查取证是仲裁庭行使自由裁决权的范围，但仲裁庭在决定是否收集证据时应当受到最低正当程序原则的约束，在确有必要的情况下接受阳西敏捷公司的申请收集、调取证据，确保查明案件事实。仲裁案件争议焦点为行政认定事项，阳西敏捷公司提出核查涉案项目是否属于“三旧”相关情况及昌利公司提供批复文件真实性的申请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有着重要影响，有关证据由行政机关持有及把握，阳西敏捷公司无法获取，但仲裁庭未予理会，对阳西敏捷公司明显不公，影响裁决的公正性、正确性。阳西敏捷公司于2019年10月26日开庭审理当日向仲裁庭口头申请核查昌利公司提供的“三旧”批复文件的真实性，并核查案涉项目是否可以享有“三旧”相关优惠政策。仲裁庭在庭审过程中回复称若需仲裁庭向相关部门调查相关事实，需以书面形式提出申请。阳西敏捷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提交《申请书》，申请仲裁庭向阳西县相关政府部门核查涉案项目是否属于“三旧”及昌利公司提供的相关“三旧”批复文件真实性。2019年11月12日再次向仲裁庭提出书面申请，要求仲裁委向阳西县三旧改造工作办公室、阳西县自然资源局、阳西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核查案涉地块是否属于“三旧”改造项目及能否按照“三旧”政策开发报建。同时，要求仲裁庭核查昌利公司庭审中提出的“三旧”批复文件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上述申请后，阳西敏捷公司代理人多次联系仲裁庭办案秘书询问调查进展，但截至裁决书作出之日，仲裁庭仍未对阳西敏捷公司申请调查取证进行回应。阳西敏捷公司认为仲裁事项涉及行政认定，仲裁庭至少应当函询相关行政管理部门。三、仲裁裁决采信、据以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为昌利公司以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证据中关于案涉地块为“三旧”改造地块的证明内容及证据形式，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及《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的重新仲裁的事由。（一）案涉地块为“三旧”改造地块的证据是虚假的，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阳西敏捷公司已提供2017年12月15日阳西县“三旧”改造项目清单，其中并无权属人为昌利公司的“三旧”改造项目。由此可以证实西府【2017】81号批复及西三旧办复【2018】1号批复是虚假的。（二）案涉地块经批复同意变更三旧改造主体为阳西敏捷公司的证据是虚假的，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1.阳西敏捷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有权对“三旧”项目进行审核的行政主体，而本案中并无有权行政主体审核同意阳西敏捷公司对昌利公司旧城镇改造项目组织实施改造。且三旧办征求意见所附阳西财政局及阳西住建局的回复意见均提出案涉的地块是否能列入三旧改造项目的疑问，也提出改造主体变更是否可按照县“三旧”政策组织实施改造的疑问，由此可以证明2018年8月3日回复意见是虚假的。2.阳西敏捷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阳西县三旧办无权作出变更三旧改造主体的行政决定，由此可以证明西三旧办复【2018】3号批复是虚假的。被申请人昌利公司辩称：一、广州仲裁委裁决的事宜为合同约定的转让款，对三旧改造项目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存在对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的认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二、在仲裁阶段，阳西敏捷公司对昌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均已充分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也基本予以确认，广州仲裁委不存在程序违法的行为。三、在仲裁庭审过程中，阳西敏捷公司一直未提及裁决事项超出仲裁法律规定的情形。被申请人广州敏捷公司辩称：同意阳西敏捷公司的意见。经审查查明：昌利公司作为申请人，以广州敏捷公司、阳西敏捷公司作为被申请人，阳西敏捷公司作为反请求申请人，以昌利公司作为反请求被申请人，向广州仲裁委提起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广州仲裁委受理后，于2019年11月30日作出（2019）穗仲案字第9853号仲裁裁决：（一）阳西敏捷公司向昌利公司支付应付未付款34526393.8元；（二）阳西敏捷公司向昌利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三）阳西敏捷公司向昌利公司补偿律师费500000元；（四）对阳西敏捷公司向昌利公司提出的反请求不予支持；（五）对昌利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六）本案仲裁费277792元，由阳西敏捷公司承担；本案反请求仲裁费134241元，由阳西敏捷公司自行承担。现阳西敏捷公司对上述仲裁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案涉《裁决书》第10-11页记载：昌利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2为西三旧办复【2018】3号批复，证据3为2018年8月3日回复意见，证据4为西三旧办复【2018】1号批复；阳西敏捷公司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原件载明的‘阳西县土地储备和城市更新事务中心’印章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文件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4的质证意见均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另外，西府【2017】81号批复并未作为证据记载在案涉《裁决书》内。本院认为，本案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一、关于广州仲裁委是否无权仲裁。阳西敏捷公司认为广州仲裁委无权对案涉地块的性质及阳西敏捷公司是否可享受“三旧”改造优惠政策进行认定，相关认定系对行政规范性文件的审查、评价和适用以及对行政法上权利义务的认定，明显超出广州仲裁委有权仲裁的范围。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是基于当事人在履行案涉《房地产项目转让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过程中所产生的争议，属于一般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属于行政审理的范围。依据案涉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广州仲裁委有权对各方当事人因案涉协议而引起的纠纷进行仲裁。其次，广州仲裁委对案涉地块是否属于“三旧”改造范围及阳西敏捷公司能否享受“三旧”改造优惠政策而作出的判断，是基于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所显示的内容所作出的认定，并非属于对行政管理事项进行处理。因此，阳西敏捷公司的该项申请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第一，阳西敏捷公司认为仲裁庭未对昌利公司提供的四份证据即西府【2017】81号批复、西三旧办复【2018】3号批复、2018年8月3日回复意见及西三旧办复【2018】1号批复进行原件的核对。但根据案涉仲裁《裁决书》的记载可以看出，西府【2017】81号批复并未纳入证据范围内，故无需考虑仲裁委是否已对该份材料核对原件。其次，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证据由仲裁庭认定。可见，仲裁庭有权对证据的采纳与否作出认定，仲裁庭是否核对证据原件，是否采纳该证据，是仲裁庭的职权范围，并不会因此违反法定程序。故本院对阳西敏捷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采纳。第二，阳西敏捷公司认为仲裁庭未接受其调查取证的申请，程序违法。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仲裁庭认为有必要时，可以自行或者委托办案秘书调查事实、收集证据，但须有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在场并制作笔录。可见，仲裁庭有权根据其审理的案件情况，在其职权范围内作出判断，是否接受当事人的申请对有关证据进行调查取证。阳西敏捷公司以仲裁庭不接受其调查取证的申请为由认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证据是否伪造。《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事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不予执行国内仲裁裁决的事由相同，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所解释的伪造证据的情形，可以参照适用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该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存在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案中，阳西敏捷公司认为西府【2017】81号批复、西三旧办复【2018】3号批复、2018年8月3日回复意见及西三旧办复【2018】1号批复四份证据是伪造的。首先，根据案涉《裁决书》可以看出，西府【2017】81号批复并未作为本案的证据，因此该份材料也并非是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故不符合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法定情形。对此，本院对阳西敏捷公司主张西府【2017】81号批复是伪造的申请理由，依法不予采纳。其次，阳西敏捷公司在仲裁时对西三旧办复【2018】3号批复、2018年8月3日回复意见及西三旧办复【2018】1号批复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且阳西敏捷公司未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上述三份证据存在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阳西敏捷公司主张上述三份证据是伪造的，依法不予支持。因此，阳西敏捷公司的该项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阳西敏捷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阳西县敏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受理费400元，由阳西县敏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孙远风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谢佩君曾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