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主要负责人：宋传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曦辉，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为乐，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国卿，男，198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辉，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 法定代表人：刘峰岳。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阮国卿、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临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重新认定上诉人保险限额内已赔付金额，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抚慰金；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上诉人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12000元，但商业三者险赔付金额并非397348.74元，上诉人已赔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威海人保公司）追偿款81545.4元，故已赔付总额应为478894.14元，扣减10%免赔率，总限额应以54万为限。2.交强险条款将精神抚慰金明确列为赔偿项目，而商业三者险明确排除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故精神抚慰金应在交强险内赔偿，商业险不承担精神抚慰金。 阮国卿书面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2.上诉人是否赔付威海人保公司所谓追偿款81545.4元以及具体赔付事由、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在一审诉讼中并未如实告知。即便属实，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应当就与本起交通事故相关的赔付情况整理汇总，但上诉人疏于查实。该赔付时间发生在一审诉讼中，即上诉人明知阮国卿已经起诉的情况下，仍先行赔付威海人保公司所谓追偿款，有违人道主义原则，显失公平，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3.在交通事故中，伤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由交强险进行赔付，也可由商业三者险赔付。并无具体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之内。在交强险不足以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况下，法院判决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并无不当。4.同一起交通事故，导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且车辆损毁。当所有损失超过保险赔付限额时，从公平原则和人道主义原则出发，应当优先赔付人身损害；在有诉讼的情况下，应当优先就诉讼确定的损失进行赔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盛公司未答辩。 阮国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中华联合临沂公司、金盛公司赔偿损失18131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6年7月18日23时36分许，阮国卿驾驶鲁Ｋ×××××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Ｋ×××××重型低平板半挂车，途经G15（沈海高速公路）上行线1106KM+700M，由南向北行驶时，该车辆右前部碰撞王培兴驾驶的金盛公司名下的同方向行驶的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牵引鲁Ｑ×××××重型仓棚式半挂车后左部，发生交通事故，致阮国卿所驾车乘坐人王仁平当场死亡，阮国卿受伤，两车受损。 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阮国卿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培兴承担次要责任，王仁平无责任。 三、肇事车辆投保情况、当事人身份情况、赔付情况：王培兴系金盛公司雇佣的驾驶员，金盛公司系王培兴所驾车所有人，该车在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投保了主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主、挂车各30万元附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为阮国卿所驾车所有人。 一审法院（2017）苏0611民初2435号一案的生效判决中，判决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王仁平家属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仁平家属307071.54元，金盛公司赔偿王仁平家属34119.06元;一审法院（2017）苏0611民初1419号一案的生效判决中，判决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在交强险物损限额内赔偿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90277.2元，金盛公司赔偿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车损及货损10030.8元。至此，案涉车辆在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还剩1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还剩202651.26元。 四、阮国卿在事故发生后的治疗、鉴定情况：2016年7月19日，阮国卿被送至海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胫骨多段开放性骨折伴腓骨骨折；右股骨颈骨折；右跟骨骨折；右大腿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左手3-5掌骨骨折；右髋关节脱位。2016年7月22日，阮国卿因“车祸伤及左手、右腿肿痛活动受限4天”至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侧开放性胫腓骨骨折；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髌骨骨折；右股骨头骨折；右髋臼骨折并髋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后；右跟骨骨折；右足多发骨折；右腓总神经损伤；右胫神经损伤；左手掌骨骨折；左腕大多角骨骨折；双侧肋骨骨折；多发软组织损伤；2型糖尿病；右跟部外伤并伤口感染。阮国卿两次住院共计85天。 2018年7月9日，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在阮国卿委托下出具关于阮国卿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阮国卿右足大部分肌瘫符合九级伤残；右膝关节丧失功能符合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阮国卿误工时间为360日，伤后需1人护理120日。3、被鉴定人阮国卿内固定物取出术约需费用为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起对阮国卿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其后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在开庭前表示认可阮国卿伤残等级，并撤回重新鉴定申请。庭审中，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再次提出伤残级别评定不符合法定要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抗辩意见，并表示需要阮国卿提供影像摄片给其核实后出具相关对伤残等级是否认可的书面意见，但庭后该公司并未提交相关书面意见。 五、阮国卿主张的损失明细如下：1、医药费169904.5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500元；3、护理费15733.33元；4、误工费47200元；5、残疾赔偿金2076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132873.62元；8、交通费2000元；9、后续治疗费18000元；10、鉴定费2860元。以上合计606751.5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事故责任认定及中华联合临沂公司、金盛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双方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且在（2017）苏0611民初1419号、2435号两案生效文书中均已对案涉交通事故责任加以确认，并确定王培兴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培兴应对阮国卿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另外，在（2017）苏0611民初1419号、2435号两案生效文书对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关于免赔10%的抗辩意见已加以确认。 二、关于鉴定意见的认定。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庭前书面确认阮国卿所提交的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伤残鉴定结论，其当庭再提异议，违反诚信原则，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对以上鉴定意见中的相关鉴定结论予以采纳。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阮国卿的损失为： 1、医药费：169904.56元。阮国卿提交了医疗费发票、病历等予以佐证，法院予以支持。中华联合临沂公司要求扣除15%非医保用药金额，但就该免责事由未能证明，不予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8500元（100元/天×85天）。阮国卿住院两次共计85天，其所主张的计算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支持，对中华联合临沂公司仅认可18元/天计算标准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3、护理费：12000元（100元/天×120天）根据鉴定结论，阮国卿伤后需1人护理120日，其主张由其亲属对其进行护理，按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计算，因阮国卿未提供其亲属因此而减少收入的相关证明，故对阮国卿所主张的计算标准不予认可，酌定按100元/天计算护理费。 4、误工费：36000元（100元/天×360天）根据鉴定结论，阮国卿误工期为360天。其就该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 认为在本院（2017）苏0611民初2435号生效文书中已认定同车司机王仁平从事道路运输工作，但该节事实并不能直接认定阮国卿亦从事道路运输工作。事故发生时，阮国卿确实系在驾驶机动车，但其是否长期从事道路运输业，应根据其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书、是否与从事道路运输行业的单位具有劳动关系等因素综合判断，现其未提供此方面的证据，无法认定其长期从事道路运输行业，故对阮国卿的计算标准不予支持，酌定按100元/天计算误工费； 5、残疾赔偿金：198240元（47200元/年×20年×21%）。根据鉴定结论，阮国卿构成九级、十级伤残，对其计算标准予以认可。阮国卿计算的伤残系数不准确，根据其的伤残等级应计算为21%； 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根据法院确定的事故责任及阮国卿构成的伤残等级，其主张2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高，对该主张予以确认； 7、被扶养人生活费：129927.42元【（29462元/年×14年×21%）÷2人+（29462元/年×14年×21%）÷2人+（29462元/年×14年×21%）÷2人】。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提出阮国卿系离异状态，其未能证明女儿阮旻睿跟随其一起生活，故对阮旻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阮国卿即便离婚，其也是阮旻睿的法定抚养人，阮旻睿作为未成年人，阮国卿对其有法定抚养义务，故对中华联合临沂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阮旻睿至鉴定结论出具时应为四周岁，对计算年限予以调整； 8、交通费：500元。综合考虑阮国卿治疗情况等，酌定为500元； 9、二次手术费：18000元。结合阮国卿的年龄及其伤情，其二次手术费必然会发生，为了避免讼累，且鉴定意见书对二次手术费已出具鉴定意见，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对中华联合临沂公司要求待实际发生再计算该损失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该笔费用属于诉讼参与人辅助诉讼的费用，应计入诉讼费用一并处理。 综上，阮国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69904.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36000元、残疾赔偿金198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9927.42元、交通费500元、二次手术费18000元，合计575071.98元。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阮国卿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培兴承担次要责任，其须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培兴系金盛公司的驾驶员，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所承担的责任应由金盛公司承担，王培兴所驾车在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投保了主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主、挂车各30万元附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阮国卿的相应损失应由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及免赔部分应由金盛公司赔偿。故阮国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由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53829元，具体计算方式如下：【（575071.98-10000-2000）×30%+2000】×90%（取整），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合计赔偿163829元，由金盛公司赔偿17092元，具体计算方式如下：【（575071.98-10000元-2000）×30%+2000】×10%（取整）。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临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阮国卿163829元。二、金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阮国卿1709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元，减半收取计505元，由中华联合临沂公司负担252元，由金盛公司负担253元；鉴定费2860元，由中华联合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1430元，由金盛公司负担14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银行汇款回单以及威海人保公司向上诉人追偿材料（索赔申请书、赔款协议书、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追偿函、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机动车保险赔款∕费用计算书、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明就本起事故商业三者险剩余实际余额为62293.86元。阮国卿、金盛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除对案涉车辆在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已经赔付款项的认定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威海人保公司与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就鲁Ｋ×××××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损失赔偿事宜达成赔款协议，该车经威海人保公司定损为302020元。威海人保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向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后威海人保公司向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发出追偿函，要求支付赔款90606元。中华联合临沂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分两笔向威海人保公司共计支付81545.40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阮国卿的相应损失应由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及免赔部分应由金盛公司赔偿。案涉车辆在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还剩1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还剩121105.86元。不计免赔险为商业附加险，是否投保该险种与商业三者险最高赔偿数额无关联性。其主要功能在于通过保险费的调节，提高被保险人的风险意识，如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则被保险人根据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大小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对于免赔率的计算基数，应当是“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即每次保险事故中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对第三人的赔偿数额总额（扣除交强险部分）。中华联合临沂公司主张本案商业三者险最高赔偿限额为60万元×（1-10%）=54万元，显然混淆了附加险不计免赔险和主险商业三者险的关系，也与不计免赔险的功能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十）款的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列入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本案由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因其余损失已经超过商业三者险剩余限额，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21105.86元，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合计赔偿131105.86元；由金盛公司赔偿49815.73【（575071.98-10000-2000）×30%-121105.86+2000】元。 综上，中华联合临沂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阮国卿131105.86元。 二、变更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阮国卿49815.7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减半收取计50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252元，由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3元；鉴定费286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1430元，由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960元，由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