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珠江北路199号悦湖国际1楼。 负责人：徐杰，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超，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曦，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英，女，198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株洲县公路局职工，住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原株洲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磊，男，198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荣，株洲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男，198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英、刘金磊、刘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19）湘0221民初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殷英对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殷英、刘金磊、刘凯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事故发生后，刘金磊找人顶包伪造事故现场，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一款的禁止性规定。3．《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规定：“保险人以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可以免除保险人对该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刘金磊在事故发生后，伪造事故现场，找人顶替驾驶员身份的行为，属于违法我国《道路交通安全》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40条的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殷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不管是由谁承担都可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刘金磊和刘凯均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金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司法鉴定费共计人民币251791.08元；2．判令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殷英增加诉讼请求部分为：残疾赔偿金变更为135792元，被扶养人抚养费变更为18530.4元，增加金额为12050.4元，总金额共计人民币263841.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5日上午，刘凯和殷英、刘春风等人驾车到株洲市渌口区（原株洲县与刘金磊及其战友、熟人等相约聚会。吃完晚饭后，刘凯、殷英、刘金磊、刘春风准备从朱亭镇返回渌口镇。刘金磊以自己熟悉道路为由要求由自己驾驶刘凯的汽车。刘金磊驾驶湘Ｂ×××××号小型轿车搭乘刘凯、殷英、刘春风从株洲县朱亭街上往株洲市渌口区（原株洲县马桥方向行驶。20时许，当车行驶至株洲市渌口区（原株洲县路段时，因刘金磊驾车遇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采取有效制动等措施避免事故发生，导致车辆与路边石头发生碰撞后径直撞向郭金山家的大门及旁边围墙，造成刘金磊、殷英、刘春风受伤及车辆、房屋大门、围墙部分受损的单方道路交通事故。株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金磊驾车遇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采取有效制动等措施避免事故发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第1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且在事故发生后未保护现场，找人顶替此次事故驾驶员身份，未及时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报告此次事故的真实情况，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1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伤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之规定，认定：当事人刘金磊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当事人刘凯、殷英、刘春风、郭金山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殷英等人被送往株洲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株洲市湘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鉴定结论为殷英：1、构成九级伤残；2、伤后误工210日，护理120日，营养120日；3、后期取内固定费用12000元。诉讼中，刘金磊对殷英的鉴定结论不服，申请对殷英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株洲市枫溪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殷英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误工15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3．后续治疗费用10000元。 另查明：湘Ｂ×××××车辆的车主为刘凯，该车在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每座赔偿限额为2万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4月19日至2018年4月18日至止。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诉讼过程中，2018年5月5日，殷英与刘凯、刘金磊达成协议：一、确认事故造成殷英各项损失为250000元。刘凯、刘金磊共同认可承担200000元，保险理赔款可从中予以扣减，剩余部分殷英予以放弃。二、刘金磊、刘凯按7：3比例承担事故赔偿责任，保险理赔款也按此比例予以确定。三、协议签订时刘金磊支付殷英理赔款70000元，剩下部分待法院判决后支付。刘凯应承担的金额支付时间及方式由刘凯与殷英另行协商。四、如刘金磊未及时履行，应承担违约金20000元。五、法院判决认定的损失金额与各方责任承担与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超出部分殷英予以放弃。六、该协议以三方具有约束力等。三方在诉讼过程中聘请的代理人均参加此次调解。刘金磊也于协议签订当天支付70000元给殷英，殷英出具收条。后又通过微信转账支付19800元。因双方对刘金磊又支付的医药费36200元存在分歧，殷英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查实保险公司已在上诉期间向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以事实不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殷英方损失的认定；2．赔偿协议书的认定？3．被告是否担责及如何担责的认定？ 一、殷英损失的认定。 1．医药费78439.43元（根据医疗费发票，殷英住院治疗实际开支医疗费78439.43元，刘金磊垫付36200元，其余42239.43元由殷英支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38天×60元／天＝2280元）；3、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2700元）；4、后续治疗费：10000元（凭重新鉴定结论认定）；5、交通费：500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6、护理费：10800元（90天×120元／天＝10800元）；7、误工费7099元（殷英每月应发工资为3681元，因伤休假每月实际按80%发放工资，每月减少工资为736元，误工期5个月，即150天；全年绩效应发15000元，实发9000元，全年12个月，误工5个月，实际减少2500元；第十三个月工资应发3681元，实发2762元，减少919元；合计殷英工资及绩效以及第十三个月工资等减少收入为〔736元×5个月＋﹙6000元÷12个月×5个月）＋919元〕＝7099元）；8、残疾赔偿金：135792元（33948元／年×20年×0.2＝135792元），按殷英增加诉讼请求，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9、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9级伤残）；10、被抚养人生活费：0元（殷英未提交自己直接抚养被抚养人朱佳淇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11、鉴定费及费用：2419元（凭相关发票认定）；以上各项损失合计260029.43元。 二、赔偿协议书的认定：该份协议书是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判决前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认可。虽然刘凯在交通事故中被认定为不负责任，但交通事故认定意见书只是对事故作出认定，不是作为定案的唯一依据。该事故对殷英所造成的治伤经济损失，刘凯作为车主，对所选定的驾驶员的资格负有责任，从事故认定中确认及庭审过程中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刘凯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协议系当事人自认，且符合案件基本事实，一审法院确认该协议的效力。协议书中没有具体对刘金磊已支付殷英住院期间医药费36200元明确说明，并因此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诉讼过程中私自达成协议，应是对自己权利的正确处分，且在协议中明确不论法院怎样判决殷英治伤经济损失及责任比例承担，均以该协议为准，且超出20万元部分殷英均予以放弃，现一审法院确认殷英事故中受伤经济损失为260029.43元，说明该协议中刘金磊应承担赔偿部分包含已支出的医药费36200元。本案系给付之诉，殷英向人民法院起诉实际上想通过法院对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赋予强制执行的效力，因此三方在诉讼过程中的协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二、刘金磊、刘凯、平安财险株洲公司是否担责及如何担责的人认定。 根据株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刘金磊对此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殷英对交通事故不负责任。由于本案属于单方交通事故，殷英属于单方交通事故中本车人员，不属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第三人，不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对殷英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刘金磊刘凯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诉车辆车主刘凯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殷英作为车上乘客，是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其一并起诉致害人和保险公司，并无不当。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作为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人，应对受害人殷英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责任。保险公司提出事故发生后存在顶包逃逸行为，构成保险免责条款，但保险公司并未提供刘凯签字认可的保单及向刘凯释明该免责条款的证据，且殷英在事故中无责，因此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理赔，其理赔金额为20000元。其理赔后，如果认为车辆所有人或者车辆使用人存在过错，可依照法律规定行使追偿权。 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核定殷英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人民币260029.43元。由于刘金磊、刘凯与殷英已达成赔偿协议，因此刘金磊应赔偿140000元，诉讼过程中刘金磊已赔偿70000元＋19800元＋36200元＝126000元，差额部分由保险公司理赔金额20000元×70％＝14000元补足。刘凯应赔偿60000元，其中可从保险理赔款抵扣20000元×30％＝6000元。其余部分殷英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殷英经济损失人民币260029.43元，刘金磊赔偿人民币126000元（该款在诉讼过程中已支付）；二、殷英经济损失人民币260029.43元，刘凯赔偿人民币54000元；三、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殷英理赔款人民币20000元；四、驳回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76.87元，由殷英负担919.78元，由刘金磊承担2909.96元，刘凯承担1247.1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理赔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以驾驶人刘金磊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找人顶包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理赔责任。虽株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刘金磊在事故发生后未保护现场，找人顶替此次事故驾驶员身份，未及时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报告此次事故的真实情况。”且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四十条关于车上人员保险责任免除约定了“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但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属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被保险人刘凯尽了合理的提示，也未证实其作了必要的说明义务，故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以该条款来免除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主张不能成立，因刘凯购买了车上人员责任险，殷英作为被保险车辆上的乘坐人员，一审判决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承担赔偿殷英20000元的损失并未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除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例了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来免除其赔偿责任，但如前述，虽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对其责任免除部分的文字内容进行了加黑加粗，可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向刘凯出示或者阅读过，其并未尽到合理的提示，故平安财险株洲支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来免除其理赔责任是不成立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安旭 审 判 员 陈 蓉 审 判 员 梁雄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洪波 书 记 员 汪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