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瑞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通宝街360号（2#一层）。 法定代表人：杜善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倩倩，女，汉族，1993年9月20日出生，山东省微山县人，住山东省微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亚丽，国浩律师（海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矿业集团中兴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长江东路619号。 法定代表人：杨光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祯祥，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兴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龙湖镇居黄线5号。 法定代表人：王士瑞，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四川金瑞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博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倩倩、枣庄矿业集团中兴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庄矿业公司）、海南兴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安置业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1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瑞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的(2019)琼9021民初93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枣庄矿业公司、被上诉人兴安置业公司承担被上诉人王倩倩的劳务费及相应利息；3.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位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不是单纯的劳务合同纠纷，因枣庄矿业公司将海南龙湖度假中心项目-主体劳务分包项目-包1工程分包给上诉人，上诉人才聘请了被上诉人王倩倩等劳务工人在该工程项目中施工，而枣庄矿业公司是否按时支付工程款也成为上诉人能否正常支付工人工资的首要原因。根据海南省人民政府[琼府办（2016）238号]《关于印发海南省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垫付清偿责任规范工资支付行为的通知》以及海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下发的《关于进一步明确农民工工资垫付清偿责任规范工资支付行为的通知》(琼建管函(2018)848号)中也明确指出：“总承包企业要对承包范围内的农民工工资支付负总责，对于分包人未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总承包企业应先行垫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该《通知》的下发旨在解决建设工程施工中普遍存在的因总承包方拖欠工程款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现象，尽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倩倩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并不能因此就免除枣庄矿业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义务，兴安置业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开发商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而唯有枣庄矿业公司支付了工程款，上诉人才有能力支付工人工资，因此，上诉人在此恳请二审法院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切实保障农民工的合法权益。 王倩倩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枣庄矿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劳务费支付义务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与枣庄矿业公司无关。一、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责任与枣庄矿业公司无关。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为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含本案被上诉人王倩倩，下同）向上诉人金瑞博公司诉请支付劳务费，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与上诉人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本案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本案所涉工程施工及建设工程纠纷无关，非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与枣庄矿业公司无直接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的劳务费责任承担与枣庄矿业公司无关。二、枣庄矿业公司无需对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的劳务费承担责任。枣庄矿业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海南龙湖度假中心项目-主体劳务分包项目-劳务部分分包给上诉人。枣庄矿业公司将工程合法分包给了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上诉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故，本案中枣庄矿业公司无需对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的劳务费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直接或间接受雇于上诉人，其劳务及费用与枣庄矿业公司无关。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所提交的工资表、考勤表材料未有经枣庄矿业公司进行确认，枣庄矿业公司也未有承诺支付该劳务费。尽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所提交的工资表、考勤表材料无异议，但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始终未有提供有效的进场花名册、身份证明、用工合同、施工日志、工程量单证等证明其工人身份、工作内容及时间、工作范围和费用依据等主张事实。该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未有其他证据证实，依法不具有证据效力，更对枣庄矿业公司无任何约束力。被上诉人李凡鹏等23名工人的诉请及证据与枣庄矿业公司无关、也未有上诉人的确认，枣庄矿业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四、枣庄矿业公司不欠付工程款，无需承担连带责任。枣庄矿业公司已支付上诉人应付款项，不存在欠付其款项。涉案工程上诉人未有按约施工和完工，虽上诉人对涉案工程量有异议，但未有证明枣庄矿业公司欠付事实及具体款项。上诉人主张的《关于进一步明确垫付清偿农民工工资责任规范工资支付行为的通知》为地方性通知，且不具有本案适用情形，无法作为法律裁判适用。上诉人无理由和依据要求枣庄矿业公司对其应付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兴安置业公司辩称，本案为劳动争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原审原告作为涉案项目的工人，与答辩人在劳务关系上无直接关联，其由被答辩人雇佣，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被答辩人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承担连带责任应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中答辩人从未与任何人达成对原审原告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亦不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条件，原审原告及被答辩人针对答辩人的诉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倩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金瑞博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人民币2696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6月16日起至上述工资付清之日止）；2.依法判令枣庄矿业公司和兴安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等由上述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4日被告兴安置业公司与被告枣庄矿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兴安置业公司将位于海南省××县（一期）F03-01、F03-04、F03-06地块工程”发包于枣庄矿业公司，签约合同价约为一亿元。2018年12月27日被告枣庄矿业公司与被告金瑞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被告枣庄矿业公司将海南龙湖度假中心项目-主体劳务分包项目-包1劳务部分分包于被告金瑞博公司，工程地点位于海南省××县，分包范围为图纸范围内、单体楼周边自然地坪最低点至基础垫层底面，地面别墅群、物业服务中心等，约定开工日期为2018年12月27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8月13日。合同还约定工程承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高飞，劳务分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岳进进。2018年7月6日，经过被告金瑞博公司的同意，岳进进授权委托汤继成负责涉案工程的生产、采购及全权处理与工程相关的一切事务。工程开工后，原告由被告金瑞博公司聘请至涉案项目工地工作，工种为钢筋工，工作过程中由被告金瑞博公司直接管理、监督，劳务费亦由被告金瑞博公司发放。2019年6月16日，经被告金瑞博公司、钢筋班组长李凡鹏及原告确认，尚拖欠原告劳务费26960元。另查明，被告枣庄矿业公司与被告金瑞博公司就涉案项目工程量存在争议，工程款双方尚未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涉案项目的工人，是由被告金瑞博公司直接或间接雇佣到其工地上工作，受被告金瑞博公司管理、监督，劳务费亦由被告金瑞博公司直接或间接发放，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对此被告金瑞博公司亦认可。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在被告金瑞博公司承建的工地上提供了劳务，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任务，被告金瑞博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经被告金瑞博公司确认尚欠其劳务费26960元，至今未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故原告要求被告金瑞博公司支付其劳务费26960元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主张的利息问题。被告金瑞博公司与原告虽未约定劳务费付款期限，但被告金瑞博公司与原告就具体劳务费结算确认后，被告金瑞博公司就负有向原告立即付款的义务，被告金瑞博公司至今仍拖欠原告劳务费未给付，其本质是一种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承担违约责任的形式之一就是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而损失的计量可以参照给予利息，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金瑞博公司给付拖欠劳务费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枣庄矿业公司及被告兴安置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原告作为涉案项目的工人，其与作为总承包方的被告枣庄矿业公司及发包方的被告兴安置业公司在劳务关系上无直接关联，因此被告兴安置业公司是否向被告枣庄矿业公司以及被告枣庄矿业公司是否向被告金瑞博公司支付本案的工程款属于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次，原告是由被告金瑞博公司雇佣的，其只与被告金瑞博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只能要求被告金瑞博公司承担责任，其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被告枣庄矿业公司及被告兴安置业公司承担责任。再次，被告枣庄矿业公司及被告兴安置业公司亦未在原告提供的工资表上签名或盖章确认，亦未向原告承诺原告劳务费由其支付。最后，承担连带责任应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的约定，本案中被告枣庄矿业公司及被告兴安置业公司不存在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法定条件，当事人亦未有明确的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枣庄矿业公司及被告兴安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金瑞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倩倩支付劳务费269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696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2019年6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倩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元，由被告四川金瑞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已预交的本院予以退回。 二审中，金瑞博公司提供两份证据：1.《人员登记表》，用以证明枣庄矿业公司已经按照名单对工人进行确认，应当对工人工资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2.《工程验收单》，用以证明枣庄矿业公司已经确认了部分工程量，但实际上没有支付工程款及工人工资。本院认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在一审中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并且金瑞博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其上诉理由系针对一审判决中的法律适用问题提出异议，故该两份证据不具有证明意义，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枣庄矿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兴安置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被上诉人枣庄矿业公司将案涉工程的部分劳务作业分包给上诉人金瑞博公司，上诉人金瑞博公司随后雇请了被上诉人王倩倩等多名工人进行施工。上诉人金瑞博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倩倩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与劳务工人建立事实劳务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即上诉人金瑞博公司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金瑞博公司支付劳务费，于法有据。上诉人金瑞博公司上诉认为，根据海南省人民政府[琼府办（2016）238号]《关于印发海南省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垫付清偿责任规范工资支付行为的通知》以及海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下发的《关于进一步明确农民工工资垫付清偿责任规范工资支付行为的通知》，应由被上诉人枣庄矿业公司、被上诉人兴安置业公司对劳务费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依据为法律、法律解释、司法解释等，上诉人金瑞博公司所依据的上述文件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裁判依据。上诉人金瑞博公司上诉主张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由被上诉人枣庄矿业公司、被上诉人兴安置业公司对涉案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金瑞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元，由上诉人四川金瑞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杰 审 判 员  李凌燕 审 判 员  周忠胜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苏琳婧 书 记 员  杨 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