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裘和贵，男，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航，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松寿，男，194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锋，绍兴市越城区明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裘和贵因与被上诉人倪松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5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裘和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倪松寿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经介绍于2008年相识，裘和贵于2008年年底、2009年分两次向倪松寿借得款项250万元，裘和贵前后已归还386.29万元，已全部还清。第一次庭审时，裘和贵出具了于2009年5月5日归还100万元证据，倪松寿及其代理人无言以对，第二次庭审时，倪松寿提供了案外人沈汉江出具的证明书，主张双方之间曾有一笔100万元的借款，裘和贵归还的系该笔借款，此处有两个问题，（1）倪松寿起诉时明确表述裘和贵二次向其借款250万元，并非第三次开庭时所称的借款三次，350万元。（2）双方当事人并非深交，100万元是巨额资金往来，倪松寿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将100万元现金出借给裘和贵，显不符合常理。结合裘和贵前后两次借款，均以书面形式记载，佐证100万元的口头交易的不可能性。2017年7月18日，倪松寿逼裘和贵重新写借据的录音全过程只字未提双方曾有第三笔借款，足以证明裘和贵仅向倪松寿借过二次，并非三次。但是一审法院认定裘和贵归还的100万元与本案无关，无事实依据。2.对录音证据事实的认定错误。2017年7月18日，倪松寿携女儿等人在裘和贵家中要求重写借条，裘和贵多次申明无需重新出具，但在多人武力胁迫下，裘和贵重新出具了借条，该借条是对原来借条的重复，但原审认为“双方重新协商，重新认定”，显歪曲事实。3.原审对证据的认定程序违法。沈汉江出具的证明书，庭审中裘和贵发现系编造，当庭提出异议，尤其从形式看，主文和签字部分系两种字体，内容离奇，证明人还是担保人等，故要求证人出庭接受质询，但一审承办人不予可否，却认定该证明书的真实性。其次，双方未约定利息视为没有利息的约定，既然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倪松寿又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有利息，裘和贵在提交证据陆续归还386.29万元的前提下，还要再行归还250万元，缺乏逻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倪松寿答辩称，1.2017年7月18日借条以及录音证据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关于裘和贵于2009年5月5日归还的100万元，根据2011年12月1日的凭据载明“原借款250万元”，2013年6月8日的凭据载明“原欠倪松寿二笔计贰佰伍拾万元款项到2013年6月30日归还叁拾万元”、以及沈汉江的证明书，可以证明该100万元系归还另外借款的事实，裘和贵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多次确认在2011年以后尚欠借款本金为250万元的事实。2.关于利息问题。根据银行流水以及2011年12月1日凭据所载内容“兹应付利息到2011年12月8日付拾叁万伍仟元（对核账）……利息到2011年11月30日止”，该凭证呈现三个事实：（1）到12月8日，尚欠利息13.5万元；（2）原借款250万元到2012年1月15日先归还100万元；（3）13.5万元的利息是计算到2011年11月30日止的。同时结合倪松寿方制作的利息计算清单，可见按100万元2.5分/月、150万元2分/月的利息计算标准，自2011年5月31日起到11月30日扣除裘和贵已支付的利息，恰好尚应支付13.5万元的利息。故双方的借款有利息约定，裘和贵之前所支付的均是借款期间的利息。3.关于录音证据。因裘和贵不遵守约定付息且长时间拒接电话，故倪松寿无奈去其家中催讨，裘和贵怕邻里知晓，让倪松寿不要去他家中，其有时会去倪松寿的家中，这也是借条在倪松寿家中出具的原因。录音中提及的倪松寿女儿回答叫你重写就重写，系因正值夏天高温，倪松寿女儿为安抚情绪激动的倪松寿，叫裘和贵写好赶紧回去，沟通内容也可反映裘和贵认可借款本金为250万元。4.一审判决未支持2011年6月1日起至2017年7月18日的利息，也存有不当。裘和贵于2017年7月18日确认借款本金为250万元并重新出具借条后，之前的借条虽然失去效力，但支付利息的法律义务并未终止。根据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即借款本金为250万元，借款利息双方约定为100万元2.5分/月、150万元2分/月，可以证明裘和贵尚应支付13.5万元的利息，但倪松寿考虑年龄和身体问题以及裘和贵目前的实际履行能力，再三考虑才未提起上诉。综上，裘和贵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倪松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裘和贵立即归还倪松寿借款人民币25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1日，倪松寿向裘和贵账户中存款1170000元。 2008年9月9日，倪松寿现金取款1000000元。 2009年9月18日，倪松寿现金取款1000000元。 2009年5月至2015年12月期间，裘和贵通过现金存款、转账等方式陆续向倪松寿支付款项，金额不等。 2011年12月1日，裘和贵向倪松寿出具手写凭据一份，载明：“兹应付利息到2011年12月8日付拾叁万伍仟元（对核账），原借款到2012年1月15日归还原借款壹佰万元，特此凭据【保证到日归还】利息到2011年11月30日止【共计原借款贰佰伍拾万】。” 2013年6月8日，裘和贵向倪松寿出具手写凭据一份，载明：“原欠倪松寿二笔计贰佰伍拾万元之款项到2013年6月30日归还叁十万元，此据。” 2017年7月18日，裘和贵向倪松寿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本人因家庭、生产经营之需，向倪松寿借款人民币250000（原文如此）元整，大写贰佰伍拾万元，借款日自2017年7月18日至2020年7月18日，到期归还本金及利息，每逾期一日加付（划去）的违约金，以此类推计算，并且出借方有权采取一切措施回收借款……借款期内，如借款人陷入诉讼或出现其他危及借款安全的情形，出借方有权提前回收借款”。上述主文部分之后另有手写字体载明：“每月付壹万，努力贰万”并捺印确认。 倪松寿提交的形成于2017年7月18日的录音中，裘和贵多次提到倪松寿曾经掌掴裘和贵，并曾用拐杖打裘和贵，表示能够理解倪松寿很生气，但是裘和贵是一直保护倪松寿的。倪松寿在录音中也承认曾经有殴打裘和贵行为。倪松寿及其女儿倪敏霞多次提到裘和贵尚欠250万元借款，裘和贵未予否认，但表示其只要有口气在肯定会把事情处理好的。其后因倪松寿情绪激动，裘和贵和倪敏霞协商每月至少支付1万元（利息），争取2万元，并直接将款项交付给倪敏霞。关于借据，裘和贵表示倪松寿要他怎么写就怎么写，但是对于违约金、涉及诉讼等具体约定提出了异议。 另查明，裘和贵已涉诉多起，并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倪松寿所主张的其与裘和贵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裘和贵亦无异议，该院对此予以认定。对于本案争议焦点，该院认定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裘和贵是否已经归还案涉借款。对此该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较大的2017年7月18日形成的借据，尽管根据录音内容，可认定倪松寿在向裘和贵主张债务过程中曾有掌掴、拐杖殴打裘和贵的行为，但考虑到倪松寿在借据出具之时已年逾七十，而裘和贵尚属壮年，且借据系在裘和贵家中书写，故倪松寿的行为远达不到迫使裘和贵书写该借据的暴力程度。从录音中也可看出，裘和贵是担心倪松寿身体不佳故多次表示自己是保护倪松寿的。另从录音内容分析，裘和贵开始虽不愿意书写该借据，但其反对的是重新出具借条这一行为，而对于债务本身并未提出异议。倪松寿以及倪敏霞多次陈述裘和贵尚欠250万元，裘和贵亦未予以反驳，而是表示会处理好这件事情。裘和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书写借据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其分别于2011年12月1日、2013年6月8日出具手写凭据，于2017年7月18日再次向倪松寿出具借据，均可认定裘和贵已经多次向倪松寿确认尚欠250万元的事实。据此，该院认为该借据的形成并未违背裘和贵的真实意思表示，可认定截至2017年7月18日，裘和贵认可尚欠倪松寿借款250万元。现虽未达到借据约定的还款日期，但根据裘和贵自认的其已经涉及多起案件的事实，倪松寿有权提前收回借款，故对倪松寿要求裘和贵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的诉请，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倪松寿另要求裘和贵支付借款相应利息，对此该院认为尽管可认定双方之间就案涉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但对于2017年7月18日之前的利息，倪松寿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双方约定利息按照月息两分或两分半来支付，另双方于2017年7月18日重新协商后出具了借据，可认为双方已就之前的借款进行了重新结算，故该院对倪松寿主张的2017年7月18日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对于借据形成之后的利息，根据借据中载明的“每月付壹万，努力贰万”，结合录音中的双方陈述，可认定倪松寿要求裘和贵每月支付2万元的利息，裘和贵并未提出异议，该院亦按照该利息约定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裘和贵的抗辩意见，该院评议如下：一、裘和贵于2009年9月9日交付给倪松寿的100万元款项与本案有无关联？该院认为，首先该笔款项交付后，裘和贵分别在2011年、2013年、2017年间向倪松寿出具凭据或者借据，确认尚欠倪松寿借款金额为250万元，上述证据均发生在裘和贵交付该笔款项之后；其次如果按照裘和贵的抗辩意见，双方之间仅存在250万元的借贷关系，上述10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则该抗辩意见无法解释裘和贵在已经支付给倪松寿300余万元的款项后不但不要求倪松寿返还，反而于2017年再次给倪松寿写下借据，认可借款事实，故其抗辩意见明显违背常理。据此该院认为上述100万元款项与本案并无关联。二、双方是否就案涉借款约定过利息？该院认为，首先裘和贵于2011年12月1日出具的凭据明确载明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存在利息约定的；其次如果双方无利息约定，则裘和贵无需反复向倪松寿确认欠款事实；最后裘和贵给倪松寿转账金额、日期等因素分析，确实有部分款项符合倪松寿所主张的支付利息的规律，尽管其后的款项并无明显规律，但需要指出的是支付利息的主动权在于裘和贵而非倪松寿，故不能因为款项交付规律不符合倪松寿主张的利息约定而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这一事实。据此，该院认为倪松寿、裘和贵之间就案涉借款曾经进行过约定，裘和贵交付给倪松寿的款项系支付之前的借款利息。三、双方借贷关系是否已经消灭？对此已在前文进行过分析，不再赘述。综上，该院对裘和贵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裘和贵归还倪松寿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并按照每月2万元支付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倪松寿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为查明案情，本院依职权传唤沈汉江到庭，沈汉江陈述，裘和贵与倪松寿系其介绍认识，裘和贵曾向倪松寿借款100万元，但款项交付方式、还款时间等情况因时间久远已记不清楚，该笔借款已经归还，案涉借款其不知情。一审中的证明书内容是倪松寿方写好，由其签字。 裘和贵质证认为，从沈汉江的陈述可以看出，证明书内容不实，沈汉江并不清楚具体的借款时间、款项交付及还款时间，只是知道曾有100万元的借款，且是否是2009年5月5日转账交付的100万元也不确定，故倪松寿应进一步举证证明相应的交付凭证、借条。倪松寿质证认为，沈汉江的陈述可以确认双方曾发生100万元的借贷事实，由于时间久远，沈汉江记不清楚具体的时间节点和交付方式，也是正常。 本院认为，一审期间，沈汉江出具了证明书，该证明书的内容系倪松寿方书写，签名确认系沈汉江所签，二审期间，沈汉江到庭陈述确认裘和贵与倪松寿之间曾存在100万元的借贷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明书及证人证言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力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分析。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借款是否已归还及是否有利息约定；二是一审法院的证据采信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期间，倪松寿提交了借据、存取款凭证以及录音等证据材料，证明其出借事实，裘和贵抗辩案涉借款均已还清，提交了现金存款、转账等凭证。首先，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应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本案中，裘和贵未否认借据的真实性，抗辩系因受胁迫所致，对此，本院认可一审法院之分析，倪松寿已年逾古稀，尽管倪松寿在催讨债务中存在掌掴、拐杖殴打裘和贵的行为，但远非胁迫之情形，裘和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足以认识到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且在事后仍未采取有效措施对“被胁迫”出具借条之行为及时止损，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裘和贵于2009年5月5日交付倪松寿的100万元，若该笔款项为还款，实难以解释裘和贵在还款后，又分别于2011年12月1日、2013年6月8日出具凭据，均载明借款金额为250万元，且于2017年7月18日再次出具250万元的借据。倪松寿主张该款项系其他借款往来，提交了取款凭证及沈汉江出具的证明书，且沈汉江已到庭陈述裘和贵、倪松寿之间曾存在100万元借贷情况，两者相较，本院亦认为该100万元款项与案涉借款不具有关联性。最后，案涉借款对利息是否曾有约定。一审已做详细分析，对此，本院不做赘述，需要指出的是借据中“每月付壹万，努力贰万”的表述，裘和贵抗辩该表述系归还本金，并非利息约定，但综合借据对借款期间的约定，即便按照每月还款2万的频率，250万元的借款本金不可能在该借款期间内还清，结合录音中的各方表述，该行文理解为利息约定更符合常情，故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曾约定利息以及裘和贵之前的还款为利息支出，认定事实准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裘和贵在一审中质证认为对证明书上沈汉江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书系他人提前准备好要求沈汉江签名。一审基于其对于签名真实性的无异议，认定证明书的真实性，至于证明书所表述的内容是否真实，系其证明力，如前所述，一审未认可100万元款项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系因裘和贵在交付款项后仍多次出具凭据、借据确认250万元本金之行为违背常理，故一审法院对于证据采信的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裘和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6800元，由裘和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孙禾允 书记员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