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兴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住所地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大桥路57号。法定代表人：江浩，系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水华，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峰，男，197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上诉人永兴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以下简称永兴环卫所）因与被上诉人李振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3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与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相结合的方式，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兴环卫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振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错误。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之间，永兴环卫所与李振峰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在此期间不存在支付双倍工资的问题；2018年1月至4月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县委县政府的决定，属于政策性不可抗力，依法不应支付双倍工资，请求二审纠正。二、一审判决第二项错误。李振峰在仲裁程序中请求的是“经济补偿金”，不是“赔偿金”，故关于“赔偿金”的诉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只能在“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中二选一，本案李振峰在仲裁中选择“经济补偿金”，起诉时又选择“赔偿金”违背诉讼诚信原则和民事诉讼规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项判决。李振峰辩称，1.2017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不是李振峰本人签订的，对此并不知情；2.补偿金和赔偿金的概念李振峰并不清楚，其是小学文化程度，只是打字的问题。李振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兴环卫所向李振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0,000元；2、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4,000元，共计4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振峰于2012年4月被聘用至永兴环卫所的垃圾处理管理站从事门卫工作，工资为2000元/月。工作期间李振峰按规定打卡上班，由永兴环卫所发放工资，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4月28日因李振峰没有按照永兴县委县政府的相关规定去永兴县忠仕人才服务公司报名应聘，永兴环卫所向李振峰发出解聘通知，主要内容为：“李振峰同志：由于你没有按县委县政府的相关规定，到永兴县忠仕人才服务有限公司报名应聘，并派遣到我所，故从2018年5月1日起，你与我所自动解除劳动关系，我所也不再发放你的工资。”李振峰收到解聘通知后，向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请求：1、依法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2年4月开始双方即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依法裁决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其未与申请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000元；4、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000元；5、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5月-6月的养老保险金1127元；6、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城镇职工医疗保险费11,840元；7、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住房公积金17,760元。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永劳人仲案裁字〔2019〕05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一、被申请人永兴县环境卫生管理所应当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天内支付申请人李振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000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000元，两项合计为18,000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振峰不服该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李振峰收到永兴环卫所的解聘通知书后，继续在永兴环卫所处工作至2018年6月27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永兴环卫所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二、李振峰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一、关于永兴环卫所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李振峰于2012年4月经永兴环卫所聘用后，由永兴环卫所安排至垃圾处理管理站从事门卫工作，接受永兴环卫所的管理并领取相应的劳动报酬，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本案永兴环卫所按照永兴县委、县政府的文件规定，单方面解除与李振峰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妥，但应按照法定的程序予以解除。永兴环卫所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工会，也没有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李振峰或额外支付李振峰一个月的工资，故永兴环卫所单方面解除与李振峰的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二、关于李振峰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李振峰在永兴环卫所处工作6年（2012年4月-2018年4月），永兴环卫所应支付李振峰赔偿金24,000元（2000元×6年×2倍），李振峰诉请永兴环卫所支付其赔偿金20,000元在法定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永兴环卫所自用工之日起未与李振峰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向李振峰每月支付两倍工资，扣除永兴环卫所已向李振峰发放的工资，永兴环卫所还需支付李振峰22,000元（2000元×11个月），李振峰诉请永兴环卫所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4,000元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核减。永兴环卫所提出单方与李振峰解除劳动合同已通知本单位工会及永兴环卫所2017年1月与李振峰签订了为期一年的用工合同的抗辩理由，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本案李振峰在诉讼中增加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与原仲裁事项是基于同一事实，故与本案讼争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属本案审理范围，永兴环卫所提出李振峰诉请赔偿金未经过仲裁程序，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应予以驳回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永兴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振峰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0,000元；二、限被告永兴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振峰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000元。如被告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永兴环卫所提交了《劳动合同》一份，拟证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永兴环卫所与李振峰签订了劳动合同。李振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认可，该合同不是其本人签订的，字迹也与其完全不同。本院认证认为：该《劳动合同》来源于永兴环卫所档案室，经与原件核对一致，合同双方即甲方永兴环卫所和乙方李振峰均在合同中签字并盖章，虽李振峰提出该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振峰于仲裁程序中提交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中“事实与理由”部分中陈述“申请人自2012年到被申请人单位工作之来，被申请人一直未与申请人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一直到2017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该陈述构成民事诉讼中的“自认”，故本院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拟证明目的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永兴环卫所与李振峰于2017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争议的焦点为：李振峰请求永兴环卫所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0,000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2,000元是否应该得到支持。一、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永兴环卫所解除与李振峰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的事实永兴环卫所并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二审认为一审对于案涉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的事实认定正确，依法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规定，永兴环卫所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性规定，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按照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一审认定了李振峰在永兴环卫所上班的截止时间为2018年6月27日，双方当事人对该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据此，对于李振峰计算经济赔偿的年限依法应认定为6.5个月，但李振峰申请仲裁和提起诉讼时均主张按6个月计，一审认定也是6个月，李振峰并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故一审认定依法应支付李振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4,000元，支持李振峰诉请赔付20,000元的认定与事实和法律的规定相符，应予维持，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表述为22,000元，与评定的事实不符，依法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经济补偿金与经济赔偿金，其所依据的基础法律事实都是用人单位单方与劳动者解除了劳动关系，区别在于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是否具有违法性，对于具有违法性的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加倍支付经济补偿金，具有一定的惩罚性。李振峰在申请仲裁时对于永兴环卫所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这一基础法律事实，已经提起了仲裁，因此，在其对仲裁决定不服，提起诉讼时，由仲裁时的经济补偿金改为经济赔偿金并无法律障碍，法律所禁止的是既主张赔偿金又主张经济补偿金的双重主张。永兴环卫所关于李振峰在仲裁时是主张经济补偿金、诉讼时主张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与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不相符，依法应不予采纳。二、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李振峰虽然从2012年4月被永兴环卫所聘用至2016年12月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2017年1月至12月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对于2017年12月之前的相关劳动关系问题，应视为双方当事人作了处分，且李振峰在申请仲裁时已经作了请求依法解除与永兴环卫所之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虽然永兴环卫所在2018年4月向李振峰下达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但对于李振峰上班至2018年6月27日的事实予以认可，本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间应为2018年1月至6月27日，计算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时间应从2018年2月1日始计算，即应按5个月计，每月工资2000元，合计应为10,000元。因永兴环卫所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了新证据以证实其与李振峰于2017年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事实，且李振峰在仲裁阶段也有自认，故对永兴环卫所该项上诉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予以认定，对一审法院关于该事实的认定及相关的判决予以纠正，对李振峰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部分驳回。综上所述，永兴县环境卫生管理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部分正确，对错误的部分，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3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二、限永兴县环境卫生管理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向李振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0,000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0,000元，两项合计30,000元；三、驳回李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罗燕青审判员  刘 军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赖春媚书记员杨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