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皓钰。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蕉英，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曦因与被上诉人罗皓钰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事实和理由：一、泰迪犬购买费用过高，泰迪犬的市场价应为200元左右。二、一审法院不应判决梁曦向罗皓钰支付精神抚慰金。梁曦已应罗皓钰的要求，将其名下的德国牧羊犬进行安乐死，罗皓钰的精神损害已得到弥补，不应再判决支付金钱作为赔偿。三、泰迪犬的主要死亡原因是罗皓钰延误救治，罗皓钰应对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四、罗皓钰既要求梁曦安乐死其德国牧羊犬，又要求梁曦对其进行补偿，违背诚实原则，应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梁曦进行赔偿的全部判决。五、罗皓钰饲养的两只泰迪犬均没有养犬证，请求法院移送相关部门进行处理。被上诉人罗皓钰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皓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曦赔偿罗皓钰购买涉案泰迪犬的支出3500元；2.梁曦赔偿罗皓钰抢救涉案泰迪犬费用2010元、火化费370元；3.梁曦赔偿罗皓钰精神损失费10000元；4.梁曦向罗皓钰口头赔礼道歉；5.梁曦承担罗浩钰支付的律师费4500元；6.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梁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3日晚上22至23时左右，罗皓钰一人带着其饲养的两只泰迪犬在越秀××××路一侧行走时，遇到梁曦的妻子带着一只德国牧羊犬行走在道路另一侧，后该德国牧羊犬冲过马路将罗皓钰的其中一只泰迪犬扑倒并撕咬，事发时德国牧羊犬未戴口罩，致泰迪犬被咬伤。之后，罗皓钰将受伤的泰迪犬送至瑞鹏宠物医院救治，该泰迪犬在救治过程中因伤重死亡。罗皓钰为此花去治疗费用2010元，并另外支付了火化费370元。双方当事人对泰迪犬的抢救费用均予以确认为2010元。梁曦对于泰迪犬的死亡抗辩称，罗皓钰在事发后没有及时将泰迪犬送院救治是造成泰迪犬死亡的原因，以及罗皓钰一人饲养两只泰迪犬违反了广州市养犬管理规定，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事发后涉案所在地派出所的民警就涉案纠纷数次主持调解，但均未调解成功，双方的调解过程并未记录在档。庭审中，梁曦确认涉案德国牧羊犬为其所有，但该犬只未办理养犬登记证及犬类免疫证，另其确认除了提交的武警部队广东省总队警犬基地发给越秀区公安局的证明，未能提供涉案德国牧羊犬是警犬的证明，但每年有给犬种注射疫苗。罗皓钰主张购犬费3500元，为此其提供了某网络平台商家出售泰迪犬的价格，但其承认没有提供购买泰迪犬的相关票据，也未能提供证明涉案泰迪犬的血统、体格等证据。对于罗皓钰所主张的火化费用370元，梁曦辩称，虽然广州市养犬条例规定不得对死亡犬只随意抛置，但该笔费用并非必须支出的费用，广州市内有专门免费的焚化场供其使用。2019年3月2日罗皓钰与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签订《民商行政案件代理合同》，就本案纠纷聘请该律师事务所代理，并为此支出代理费4500元。另查明，《广州市养犬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内的养犬行为以及对养犬的管理活动，适用本条例。军用、警用犬只以及动物园、科研机构等单位因特定工作需要饲养犬只的管理，不适用本条例。第八条规定，本市行政街辖区为养犬严格管理区，实行犬只强制免疫和养犬登记制度；镇辖区为养犬一般管理区，实行犬只强制免疫制度。第十一条规定，严格管理区内个人养犬的，每户限养一只。根据《广州市公安局、广州市农业局关于广州市一般管理区实行圈养和严格管理区禁止饲养、销售、繁殖的危险犬标准及品种的通告（穗公[2014]246号）》（以下简称《危险犬通告》）的规定，德国牧羊犬属于广州市严格管理区内禁止饲养、销售、繁殖的危险犬品种。该《危险犬通告》自2015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5年。一审法院认为，因罗皓钰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事纠纷，参照涉外民事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因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地在广州市越秀区，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关于本案侵权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罗皓钰所饲养的小型宠物泰迪犬为梁曦所有的德国牧羊犬咬伤，梁曦对此并无异议。梁曦在本案中未能提交涉案德国牧羊犬属警用犬只的证明，故该德国牧羊犬的饲养和管理行为应适用《广州市养犬管理条例》。涉案事故的事发地点在广州市越秀××××路，属于《广州市养犬管理条例》规定的养犬严格管理区，而涉案德国牧羊犬属于《危险犬通告》规定禁止在广州市行政区划内饲养的危险犬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八十条规定，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违反禁止性规定饲养烈性犬等危险动物是对管理规定的严重违反，具有严重的主观过错，不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如果因此造成他人损害，无论受害人有无过错，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均应承担侵权责任。梁曦在严格管理区违反禁止性规定饲养德国牧羊犬，罗皓钰饲养的泰迪犬与被告的德国牧羊犬在遛狗过程中相遇、产生冲突，最终导致涉案泰迪犬死亡。虽然罗皓钰一人饲养两只小型犬违反了《广州市养犬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但梁曦仍应承担侵权责任。罗皓钰由此产生的合理损失，梁曦均应予以赔偿。对于罗皓钰的损失，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购买涉案泰迪犬的费用，罗皓钰主张为3500元，但未能提供购买泰迪犬的票据予以佐证。由于涉案泰迪犬已被罗皓钰饲养多年，其因本案事故死亡，罗皓钰确有财产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购犬费用为1000元。二、抢救涉案泰迪犬的费用2010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确认，罗皓钰也提供了瑞鹏宠物医院出具的收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为2010元。三、火化费，罗皓钰主张370元，提供了相应的票据予以佐证。由于犬只死亡后，饲养人或管理人不得随意抛弃以及设置坟墓埋葬犬只尸体，因此罗皓钰为此支付火化费370元有合理的依据，一审法院对该笔费用予以认可。四、精神损害抚慰金，饲养人与被饲养的宠物在长期的相处过程中，必然产生感情并产生情感上的依赖，宠物突然非正常死亡必然对饲养人造成精神上的伤害。涉案泰迪犬作为罗皓钰的宠物已陪伴多年，现泰迪犬因涉案事故致死，罗皓钰在精神感情上确实遭受损害，但罗皓钰主张1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五、律师费，罗皓钰主张梁曦承担其律师费用4500元，因律师费不是必然发生的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罗皓钰的各项损失共6380元。关于罗皓钰主张梁曦口头赔礼道歉的问题。赔礼道歉一般系适用于人身性损害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判令梁曦赔偿上述损失足以弥补罗皓钰因涉案侵权所受之损害，故罗皓钰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梁曦称其已把涉案的德国牧羊犬安乐死，应以此抵偿罗皓钰，梁曦的该项主张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的赔偿方式，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驳回。至于梁曦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由于双方当事人均已确认在派出所民警的主持下无法就涉案纠纷达成一致的调解方案，并且梁曦申请调查的涉案泰迪伤人记录与本案主要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所以一审法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采纳。另需指出，罗皓钰在广州市养犬严格管理区内一人饲养两只泰迪犬，已经违反了《广州市养犬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其对动物的饲养及管理行为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训诫。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梁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皓钰各项损失共计6380元；二、驳回罗皓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罗皓钰负担212元，梁曦负担9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罗皓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事案件，依法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因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地在广州市越秀区，一审法院认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罗皓钰是否应分担涉案泰迪犬死亡所产生的部分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条的规定：“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广州市养犬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本市行政街辖区为养犬严格管理区，实行犬只强制免疫和养犬登记制度；……。”第九条规定：“严格管理区内禁止饲养、销售、繁殖危险犬。……危险犬的具体标准由市公安机关会同市畜牧兽医行政管理部门确定，并向社会公布。”《危险犬通告》规定，德国牧羊犬属于广州市严格管理区禁止饲养、销售、繁殖的危险犬品种。由此可知，梁曦饲养的德国牧羊犬属于在广州市严格管理区内禁止饲养的危险犬。涉案事故发生在广州市越秀区街道，属于严格管理区范围内。梁曦作为动物饲养人，其饲养的德国牧羊犬，咬伤罗皓钰饲养的涉案泰迪犬后致该泰迪犬死亡，梁曦应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梁曦上诉认为罗皓钰拖延治疗，对涉案泰迪犬的死亡也存在过错，但梁曦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而且即使罗皓钰存在拖延治疗，该过错也并非故意，不能成为免责事由，不能减轻责任。故梁曦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泰迪犬价值的问题。梁曦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泰迪犬的价值1000元过高，应为200元左右，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泰迪犬的市场价值及涉案泰迪犬已被罗皓钰饲养多年的必要饲养成本，酌定涉案泰迪犬价值为1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梁曦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梁曦是否应向罗皓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梁曦上诉认为其已按照罗皓钰的要求安乐死自己的狗，对罗皓钰的精神损害已进行抚慰，故无需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罗皓钰饲养涉案泰迪犬多年，该犬已融入罗皓钰的生活中，与罗皓钰之间产生了情感依赖，对罗皓钰而言已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现该犬因涉案事故死亡，必然给罗皓钰在精神上造成一定的损害。另外，梁曦亦未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其安乐死自己的狗是受罗皓钰的指示，且该方式也并非是法律规定的赔偿方式。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梁曦认为罗皓钰饲养两只泰迪犬均没有养犬证，应移送有关部门进行处理的意见，因该问题不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且一审法院对罗皓钰的该行为已进行了训诫，该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远风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谢佩君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