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再1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岔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岔河社区。 法定代表人：薛峰先，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维森，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润涵，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薛连明，男，194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锦，山东中箴柏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靖松，山东中箴柏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岔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岔河居委会）因与被申请人薛连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2民终4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鲁民申31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岔河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维森、孙润涵，被申请人薛连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锦、徐靖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岔河居委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连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土地局是补偿标准制定者、涉案土地《附着物清点明细表》的持有者和保管者，岔河居委会并不持有该相关证据。岔河居委会多次向相关部门申请调取，但均未查到。一审法院调取的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检察院曾向相关人员进行调查的笔录明确：（1）地面附着物的补偿标准由区规划土地局依据省相关文件确定，岔河居委会并非补偿标准的确定主体。（2）《征用土地协议》涉及263.95亩土地的《附着物清点明细表》在各方签字后由规划土地局人员带回了国土局。二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岔河居委会，显然适用法律错误。2.双方对薛连明的地面附着物明细没有任何异议，争议焦点为附着物补偿标准。《征用土地协议书》签订于2000年4月6日，山东省《关于调整征用土地年产值和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鲁价费发1999-34号文件，以下简称1999-34号文件）1999年生效。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征地年产值和补偿标准的通知》（鲁政办发[2004]51号）第五条规定：“本通知自2004年6月1日起执行。各地要在2004年12月底千确定并公布年产值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在新标准出台前，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仍按省物价局、省财政厅《关于调整征用土地年产值和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鲁价费发1999-34号文件）规定执行”。上述文件规定明确，二审法院却依据薛连明单方陈述的岔河居委会地面附着物的种类及数量，并依据1999-34号文件，计算出岔河居委会地面附着物补偿款为36800元，再以全部的地面附着物补偿款548650元扣除上述款项及村民闫孝福、薛连金的补偿款，得出薛连明的补偿款为335460元，计算方法明显错误。在薛连明地面附着物明确的情况下，应依据法定的标准计算补偿费用。3.薛连明提交的地面附着物明细表，由黄岛区规划土地局、长江路土地矿产所工作人员、岔河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及薛连明的签字，薛连明领取补偿款时未提出异议，足以证明薛连明参与了涉案土地征收事宜的协商，岔河居委会已经足额支付薛连明的补偿款，二审法院认定岔河居委会扣留薛连明地面附着物补偿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薛连明辩称，1.本案系薛连明要求岔河居委会返还截留的果园附着物补偿款，属于附着物补偿分配纠纷，并非对补偿标准有争议。岔河居委会请求按照1999-34号文件计算薛连明的附着物补偿款，属于对补偿标准的争议，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岔河居委会申请依据1999-34号文件作为涉案果园附着物补偿标准，无事实、法律依据。首先，该文件不属于司法判决的法律渊源。其次，也与岔河居委会待证实事无关联性。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征地年产值和补偿标准的通知》（鲁政办发[2004]51号）发布于2004年，涉案补偿发生在2000年，不能推导出涉案土地征收标准为1999-34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薛连明从未认可该文件作为涉案征地标准，也不存在四方协商确定补偿款的问题。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原审予以支持正确。其次，岔河居委会作为涉案附着物补偿款的接收方，其应举证证明哪些属于集体所有的附着物补偿款、哪些属于薛连明的附着物补偿款。 薛连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岔河居委会返还薛连明果树补偿款20560元。原审时薛连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岔河居委会返还薛连明果树补偿款302900元。重审庭审时薛连明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岔河居委会返还薛连明果树补偿款34万元，支付薛连明以34万元为本金自2000年6月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庭审过程中，薛连明本人将返还补偿款数额最后固定为339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薛连明系岔河居委会村民。薛连明在岔河居委会处承包果园10亩，后经填沟改造成12亩果园，薛连明在该果园种植果树等。2000年4月，因工程建设，有关部门征用包括薛连明果园在内的土地共计263.95亩。其中耕地240.45亩，未利用地5.5亩，果园12亩（注：三数合计为257.95亩）。征用土地费用：耕地每亩平均补偿8000元，其他未利用地补偿每亩2400元。附着物补偿费：果树、棉槐墩、桥涵等共计548650元。薛连明提交征地补偿时果园内附着物清点明细一份，该明细上有规划土地局、长江路矿产所、岔河居委会工作人员及薛连明签字确认。该记载，薛连明在被征用土地上有：果树571棵（其中初果57棵），大口井一个（6×6×5米），机井一口（深13米），木电线杆6根，房屋6间（3×5米×6），铁丝网1850元，水泥桩90个，葡萄210棵，花木20棵，草莓300元。薛连明、岔河居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时薛连明提交果园附着物补偿明细一份，其称来源于岔河居委会档案中记载的果园附着物补偿清单，是当年的村主任给薛连明抄的。该记载，571：初果57×150=8550元；514盛果×260=133640元；大口井1560元，木电线杆6根4500元；房屋6间10800元；铁丝网1850元；水泥桩1350元，小葡8400元；花木200元，果苗300元；附着物21070+151080元，总计172150元。岔河居委会对该抄写件不予认可。依据1999-314号文件记载：征用土地年产值（包括主、副产品）标准：果园地：参照邻近耕地（粮食作物田）确定，树木补偿按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另计。耕地（粮食作物田）平原地区每亩700-1300元，山区丘陵：每亩600-1000元。果树（盛果期）期每株200-400元，果树（初果期）每株120-260元，果树（幼龄期）每株20-40元，石砌水渠、水池每立方米30-50元，机井每米150-200元，电力通讯线路（低压线路、通讯广播线路）每杆900-1200元，房屋（乱石基、砖石墙、木结构斜坡瓦屋顶）每立方米160-220元。但没有水泥桩、花木的标准（薛连明自己计算水泥桩、花木为4050元、6000元，没有依据）。除去没有标准的水泥桩、花木：分别计算（粮食作物田标准+按照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计算的树木）：最高标准得：286320元（不包含没有标准的水泥桩、花木），最低标准得153890元（不包含没有标准的水泥桩、花木），平均值得220105元（不包含没有标准的水泥桩、花木）。 2.薛连明对其主张的多个诉讼请求的解释。（1）20560元：根据当时岔河居委会村主任所说按照最高标准计算而得。（2）302900元：薛连明代理人称，是指2000年3月29日四方签字的附着物清单明细中记载的所有内容。而薛连明本人称，依据四方签字算不出薛连明要求的数字，应当是按照12亩果园加其他附着物一起计算出的数字。四方签字明细上没有具体的单价标准，薛连明是经过信访问询时任办事处分管信访的于淑燕领导，该告诉薛连明当时的征地补偿标准按亩计算为一亩34000元，再加其他附着物的补偿67050元。（3）339700元：548650元中扣减岔河居委会应得附着物款36800元（棉槐墩3000墩*3元、小槐树20棵*100元、水井一口15000元、桥涵1800元*6米=10800元），扣减数额为山东省当年的最高补偿标准。但薛连明称计算自己的应补偿数额不完全依据同一文件最高标准计算，薛连明是根据同期征地其它果园的计算标准计算的，薛连明又称没有见过其它果园的计算标准，只是听长江路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告知的。薛连明代理人称按照亩数还是按照棵数标准赔偿应有岔河居委会提供具体的标准依据。 对以上20560元、302900元、339700元三组数字，薛连明未举证证明其所称的“村主任”“于淑燕”“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所说的具体内容。 3.岔河居委会对赔偿款明细解释。548650元赔偿款包括薛连明、案外人闫孝福、薛连金及其他属于集体所有的附着物补偿款。但岔河居委会没有提交属于集体附着物补偿款明细，仅提交了闫孝福、薛连金分别领取附着物补偿款3160元，1080元。岔河居委会称根据时任村干部的薛同霞称，赔偿标准是四方（国土局、村委会、薛连明和办事处）自己协商的。薛连明不认可岔河居委会的说法，薛连明称其从未签署过补偿协议，也没有在所谓的四方协议上签字。岔河居委会称，岔河居委会手中也没有征用土地附着物补偿的明细，岔河居委会也想知道征用土地附着物补偿的明细里面有没有岔河居委会的赔偿明细和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案由规定中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指，承包经营的土地被国家依法定程序征收后，因国家依法给予失地者的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的分配问题而发生的纠纷。本案薛连明选择“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由进行诉讼符合本案案情，予以照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本案薛连明先后提出三个主张：薛连明承包的果园被征用，岔河居委会无故截留薛连明果园附着物补偿款302900元；薛连明领取172150元后经查询得知仍余339700元未予支付；岔河居委会通过长江路办事处把515200元补偿款划到邻村-代戈庄社区居委会，以达到截留目的。岔河居委会对薛连明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薛连明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规定，薛连明未能举证证明岔河居委会除给付薛连明172150元款项外另外已经收到有关部门拨付的其它薛连明承包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没有给付薛连明，即，薛连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由薛连明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薛连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岔河居委会的辩解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判决：驳回薛连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40元（薛连明预交），由薛连明负担。 薛连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241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薛连明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岔河居委会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案由的规定，该是指承包经营的土地被国家依法定程序征收后，因国家依法给予失地者的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的分配问题而发生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根据上述规定，本着公平公正的司法原则，二审认为，本案岔河居委会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现岔河居委会举证不能。按照薛连明的陈述，548650元赔偿款包括薛连明、案外人闫孝福、薛连金及其他属于集体所有的附着物补偿款。岔河居委会没有提交属于集体附着物补偿款明细，但提交了闫孝福、薛连金分别领取了附着物补偿款3160元、1080元的证据。因此，二审认为，补偿款总额应认定为548650元。按照山东省当年的最高补偿标准扣减岔河居委会应得附着物款36800元（棉槐墩3000墩*3元、小槐树20棵*100元、水井一口15000元、桥涵1800元*6米=10800元），再减去闫孝福、薛连金分别领取的附着物补偿款3160元，1080元，扣除薛连明已经领取的172150元，岔河居委会还应支付薛连明335460元。综上，二审判决：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2419号民事判决；二、岔河居委会给付薛连明人民币3354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2240元，薛连明负担140元，岔河居委会负担12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0元，薛连明负担140元，岔河居委会负担12100元。 本院再审期间，岔河居委会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征地年产值和补偿标准的通知》即鲁政办发［2004］51号文件；证据二、国土资源部《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即国土资源部国土资〔2004〕238号文件（出示打印件）；证据三、《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实施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通知》即鲁政办发【2009】20号。上述三份证据共同证明：涉案土地在2000年征用期间，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依法应适用《鲁价费发〔1999〕314号》文件，薛连明主张按亩数计算地面附着物补偿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证据四：1.岔河居委会通过“四审四议三公开”财务管理规定就法院判决事宜召开的全体党员会议纪要、村民代表会议纪要及情况说明；2.村民声援书。证明：1.党员及村民代表一致认为二审判决违背事实，严重侵害了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2.涉案土地的地面附着物绝大部分属于村集体，薛连明的地面附着物仅为少部分。薛连明质证称：1.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认可，三份证据均晚于涉案土地征收时间，本案争议焦点为薛连明附着物补偿款的问题，征地协议已载明附着物范围，且已经执行并将补偿款发放到位，岔河居委会作为接收方，对于绝大多数属于村集体附着物补偿费应举证证明。2.该三份文件与本案审理并无实质关联性，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即314号文件为涉案征收土地补偿标准。3.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审理无关联性，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纠纷，不是补偿标准纠纷，因此，岔河居委会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的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薛连明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岔河居委会收到了包含薛连明承包土地在内的附着物补偿费，其应当支付给薛连明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其次，岔河居委会是征用土地协议的当事人，且在征用土地协议明确记载附着物补偿费：果树、棉槐墩、桥涵等共计548650元，因此岔河居委会对征地的数量、补偿明细和数额是应当知道的。岔河居委会主张薛连明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当根据薛连明的《附着物清点明细表》和1999-34号文件计算，但是其不能证明征地单位是据此计算涉案的薛连明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数额的。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二审结合案件的事实和双方的举证能力，认定本案的举证责任由岔河居委会承担，并无不当。根据征用土地协议的记载和本案的事实，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主要是薛连明的，由于涉案土地没有具体的补偿明细数额，岔河居委会也不能举证证明居委会具体的地上附着物的明细和数额，二审根据本案事实和居委会自己确认的补偿标准，计算出岔河居委会的地上附着物的数额和其他人的补偿数额并予以扣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岔河居委会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鲁02民终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军玲 审判员  刘述明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鲁滨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