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住所地：上海市南京西路1515号静安嘉里中心办公楼1座10层。负责人：朱海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峰，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艳菊，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鑫源恒业电力线路器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永和陂头村石虎山（土名）。法定代表人：文小玲。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龙，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丘燕辉，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以下简称“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鑫源恒业电力线路器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4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上诉请求：鑫源公司向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支付律师费24万元及利息（以24万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9月6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鑫源公司于2016年8月8与通商律所上海分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由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为鑫源公司境内A股上市提供法律服务。协议四、1约定签署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的20%即24万元。鑫源公司应在2016年8月12日支付24万元律师费，但鑫源公司不讲诚信，未按合同履行。通商律所上海分所起诉到法院后，法院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判决24万元，而是酌定6万元。即鑫源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履行却取得利益，违反了诚信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是“帝王原则”，一审法院判决存在导向错误。被上诉人鑫源公司答辩称，1.鑫源公司上市工作搁置，通商律所上海分所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没有实际履行，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也没有提供任何法律服务，不产生工作量，鑫源公司不应当支付任何费用。2.即使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主张提供了部分法律服务，但该法律服务并非基于鑫源公司委托。从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提供的四份邮件截图可以看出，三份邮件收件人为徐连文，并非鑫源公司员工。且两份邮件发送于2016年8月，早于涉案协议签订时间。2016年10月13发送的邮件，收件人虽然是鑫源公司员工，但邮件内容并未得到确认，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也没有交付实质性工作成果。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鑫源公司支付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律师费24万元及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9月6日起算至给付之日止）。一审认定的事实：鑫源公司（委托人，甲方）与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受托人，乙方）于2016年8月签订了《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因境内A股上市融资（下称：“本项目”）的需要，聘请乙方作为其法律顾问，由乙方为甲方境内A股上市融资提供法律服务。具体法律服务内容约定：“（一）前期准备1.根据本项目需要，对甲方进行全面的法律尽职调查；2.与甲方及有关中介机构研究、制定本项目的整体方案和工作时间表；3.与甲方及有关中介机构就本项目整体方案涉及的重大法律问题进行磋商，提供咨询意见或建议；4.参加中介机构协调会，与主承销商、会计师等中介机构就本次发行上市过程中涉及的具体法律问题进行磋商；5.协助公司进行与拟上市业务无关的子公司股权及其他资产进行剥离，对公司报告期内存在的重大法律问题进行规范。……”；法律服务费约定：“乙方为甲方本项目提供服务的法律服务费为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付款方式约定：“就本项目的法律服务费用及杂费，甲乙双方同意按如下方式支付：1.本协议签署后五（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的20%；2017年6月30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的20%；2018年6月30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的20%；乙方向中国证券监管机构提交上市材料后五（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的20%（如该日期早于第三笔法律服务费的支付时间，则第三笔法律服务费到期暂无需支付）；本项目经证券监管机构审核通过，甲方首次公开发行完毕五（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法律服务费。”；违约责任中约定：“……3.如果发生本协议项下之本项目费因乙方过错的原因，甲方决定中止或提前终止本法律服务协议，甲方应当按照乙方提供的法律服务工作量向乙方支付相应的法律服务费。……”庭审中，通商律所上海分所述称双方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协议》前，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就法律服务的内容着手调查，向鑫源公司的财务总监徐连文了解，按照A股上市的相关要求准备材料。协议签订后，在2016年8月，我方派人驻场调查，了解公司的经营情况、股权情况、股东情况、股东会的情况、涉及的诉讼、仲裁及潜在的诉讼、仲裁纠纷、尽职调查、参加各种会议。驻场一个月后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人员就撤离，根据前期的调查发现的问题与鑫源公司进行沟通，处理相关的纠纷，出具整改意见，并向鑫源公司提交了上市前尽职调查的工作成果，并提交《广州鑫源IPO第一次中介协调会会议纪要》、《鑫源公司法律尽职调查问题提示清单》、电子邮件截图等证据。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主张因鑫源公司的上市工作搁置，没有进行到向证券监管部门申报尽职调查的阶段，所以没有制作尽职调查报告。根据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提交的《广州鑫源IPO第一次中介协调会会议纪要》，主持人为徐连文，会议日期为2016年9月2日，参会人员有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人员、鑫源公司人员以及券商人员，该《会议纪要》没有参会人员的签名确认。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提交的电子邮件的内容主要是磋商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事宜，以及要求鑫源公司方提交尽职调查所需的资料。鑫源公司否认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曾派人到鑫源公司公司驻场调查及提供任何法律服务，述称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提交的电子邮件截图中的收件人徐连文是风险投资公司深圳晟玺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企业的老板，主张律师在与当事人做前期工作的时候，是不产生费用；对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提交的《鑫源公司法律尽职调查问题提示清单》不予确认，认为只是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制作的清单，通商律所上海分所称做了尽职调查，但是没有尽调报告。鑫源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分段计费，是在正常履行的情况下计算，但是原、鑫源公司没有实际履行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且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未举证证明其提供了法律服务，因此是没有产生工作量。鑫源公司提交了《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裁决书》，拟证明因鑫源公司股东文小玲与深圳晟玺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企业之间因股权转让事宜产生纠纷，致使鑫源公司上市工作搁置。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鑫源公司已终止上市。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主张是2017年5月得知鑫源公司因不符合上市条件而终止。诉讼中，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提交了其在为鑫源公司提供涉案法律服务所收集的材料，包括：鑫源公司股东间的股权转让情况的股权转让协议，鑫源公司的资质证书、工商变更资料、增资情况、主要资产、高级管理人员的资料，关联企业、对外借款合同、涉案诉讼资料，鑫源公司全资控股的佛冈鑫源恒业电缆科技有限公司的资料等材料。一审法院认为：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与鑫源公司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主张其为鑫源公司境内A股上市融资提供上市前期的法律服务，要求鑫源公司按照《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的第四条第一款第1项“本协议签署后五（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的20%”的约定，支付法律服务费24万元。根据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提交的证据，其收集了鑫源公司大量用于上市尽职调查所需的资料，且制作了《鑫源公司法律尽职调查问题提示清单》。根据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提交的邮件，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在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协议》前与徐连文磋商，且有要求徐连文及鑫源公司的员工提交资料，鑫源公司确认徐连文是深圳晟玺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企业的老板，而深圳晟玺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企业曾是鑫源公司的股东，为此，一审法院确认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与徐连文之间关于鑫源公司上市事宜的沟通交流，属于向鑫源公司提供法律服务。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提交的《广州鑫源IPO第一次中介协调会会议纪要》虽没有参会人员的签名确认，但结合会议纪要的内容以及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与徐连文的邮件内容，一审法院采信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参加了徐连文主持的关于鑫源公司IPO的协调会议。为此，虽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未制作尽职调查报告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鑫源公司送达《鑫源公司法律尽职调查问题提示清单》，但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履行了尽职调查的资料收集以及参加鑫源公司上市协调会议，符合《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第一条关于前期准备的约定，实际为鑫源公司提供了法律服务。至于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主张曾派员到鑫源公司处驻场调查，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按照双方的《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第十条第3款关于“如果发生本协议项下之本项目费因乙方过错的原因，甲方决定中止或提前终止本法律服务协议，甲方应当按照乙方提供的法律服务工作量向乙方支付相应的法律服务费。”的约定，现鑫源公司已中止上市，故鑫源公司应当按照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提供的法律服务工作量向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支付相应的法律服务费。本案中，双方对法律服务工作量的计算没有明确的约定，根据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已向鑫源公司提供的法律服务，一审法院酌定鑫源公司应向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支付法律服务费6万元。对于鑫源公司提出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未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主张的利息问题。鑫源公司至今未向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支付上述法律服务费6万元，双方在《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本协议签署后五（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的20%”，而协议签署日期为2016年8月，为此，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主张鑫源公司自2016年9月6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标准，一审法院酌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鑫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支付法律服务费6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9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通商律所上海分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43元，由鑫源公司负担686元，由通商律所上海分所负担2057元。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涉案《专项法律服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针对通商律所上海分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鑫源公司向通商律所上海分所支付的法律服务费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依照《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的进度进行付款，是在协议正常履行并最终实现合同目的情况下，鑫源公司应当完成的合同义务。而在协议非因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原因而被鑫源公司单方终止的情况下，按照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完成的法律服务工作量据实结算法律服务费，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意。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仅以协议签订五天后鑫源公司即应当支付24万元服务费为由，主张鑫源公司未足额履行付款义务，显然未考虑双方就合同非正常履行情况下款项结算的特殊约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专项法律服务协议》项下120万元法律服务费金额，是双方基于“预计2019年12月31日前本项目完成为基础商定”。同时，协议就法律服务内容的具体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而从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完成工作的实际情况来看，1.其已进行的工作主要完成于2016年，与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尚有较大差距；2.通商律所上海分所主要完成了协议项下“前期准备工作”之沟通交流、协调会议、尽职调查资料收集等义务，对于上市工作的核心项目和流程，尚未涉及。3.通商律所上海分所对其完成工作量对应服务费金额，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而《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也未就工作量核算标准和方式作出明确约定。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情判定鑫源公司支付6万元法律服务费，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