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美迪森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龙桥镇渭水社区一社67号A栋2楼2号C区。 法定代表人：黄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成伟，彭州市九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五福桥东路229号28栋6层0609、0611、0613、0615号。 法定代表人：柯有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程军，男，汉族，1976年11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成都美迪森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迪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9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迪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9322号民事判决，改判科讯公司向美迪森公司支付货款316837.79元，以及支付资金利息（从2017年7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美迪森公司与科讯公司之间系业务合作伙伴关系，有少部分买方指定药品系买方先付预付款外，大多数都是采取赊销方式，即买方按照销售进度陆续向供货方支付相关款项，在后续销售过程中如果出现了临近药品有效期的情况下，供货方应当及时将剩余药品回收自行处理。本案案涉药品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只是由科讯公司的业务员程军于2015年9月18日将价值210000元的相关药品运送至美迪森公司，由美迪森公司对外销售，卖多少钱就向程军转交多少钱，期间共计销售21091元，并将此款及时转交给了程军。2016年3月11日，因药物临近有效期，程军将剩余药品从美迪森公司拉走并自行处理，并根据程军的要求开具了出库单。二、2017年6月15日科讯公司向美迪森公司出具的对账函，美迪森公司财务人员在该对账函上明确备注了“数据不符，本公司付现金，无欠款”的文字，同时，在2017年12月22日，科讯公司对于美迪森公司向其提交的书面对账函上明确确认了科讯公司欠付美迪森公司的货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科讯公司向美迪森公司交付了210000元药品，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科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将两个买卖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科讯公司欠付美迪森公司货款316837.79元，美迪森公司欠付科讯公司货款210000元，双方债务均已到期，且均为货款，科讯公司有权依法抵销。科讯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向美迪森公司出售60000盒头孢克肟胶囊共计210000元，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首先科讯公司持有该批货物的《销售出库单》，其次科讯公司根据美迪森公司的要求开具了《四川省增值税专用发票》。科讯公司未委托程军代收货款，且程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在210000元的药品买卖中，业务员是李晓全，不是程军，程军在一、二审庭审中均自认其只是采购员，不是销售员，210000元的货物不是他送过去的，美迪森公司并没有科讯公司对程军的授权委托书等相关证据，其具有重大过失，不满足善意无过失条件。程军陈述科讯公司让其收取210000元的货款充自己的工资，其在庭审中自认其收取了21090元货款，不具有客观性，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科讯公司并不欠付程军工资，且科讯公司仅开具210000元的发票就缴纳了30512.82元的税，因此程军的陈述不能成立。 程军述称，其于2015年从科讯公司离职时，科讯公司欠付几个月的工资未付，科讯公司的领导层就说将本案所述的210000元药品处理了给程军及其工友抵扣工资。因当时程军及其工友面临解散，货物在库房中临近过期，都不想处理该事，美迪森公司要求处理报损并退给程军，程军将该批药品剩余货物作为老货处理给了收购老货的人手中，只卖了2万余元，已作为工资支付给了程军和其他工友。美迪森公司与科讯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也不存在接收货款之事。 美迪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科讯公司支付美迪森公司货款326636.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7月30日起计算至货款本金及利息付清之日止）；二、一审案件受理费由科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迪森公司和科讯公司长年有业务往来，双方在2016年5月6日签订了《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该合同载明，科讯公司是需方，美迪森公司是供方，供方销售商品名称等详见送货清单，付款期限为预付款，供方在收到需方预付款之日起10日内必须将商品发出。美迪森公司向科讯公司送达往来账对账函，该函载明，截止2017年7月30日，科讯公司应付金额是618185.8元，已付金额是282742.45元，未付金额是326636.9元。科讯公司针对该对账函，在2017年12月22日回复：截止2017年7月30日，科讯应付金额为326636.9元，该余额为未扣点（折让）金额，实际应付款以扣去折让为准。在庭审期间，双方达成协议，美迪森公司给予科讯公司一定的折扣，针对美迪森公司销售给科讯公司的药品，科讯公司对美迪森公司的应付款为316837.79（326636.9×0.97）元。 程军是科讯公司的一名员工，2015年10月离职，离职前常代表科讯公司与美迪森公司交涉。在2015年9月18日，科讯公司出库了一批价值210000元名为头孢克肟的胶囊药品，将之运送至美迪森公司。科讯公司认为，自己是将这210000的货物销售给美迪森公司，但是美迪森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所以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美迪森公司认为，科讯公司的货物不算是卖给自己的，是放置在美迪森公司的仓库，然后科讯公司的员工程军等人来处理，买出多少钱就给科讯公司多少钱。美迪森公司陈述在这批货物到有效期之前，卖出了一些，货款共计21091元，已经全部给了程军，还有部分货物已经退给科讯公司或者被销毁。程军陈述，自己是受科讯公司的领导安排，将这210000的货物送至美迪森公司，放置于美迪森公司仓库，然后由程军等人处理，已经陆陆续续拿到了卖出的21091元，用于发放员工工资。2016年3月11日，美迪森公司制作了一份采购退出出库单，载明因近效期滞销退货价值149800元的头孢克肟胶囊。2016年3月16日，科讯公司向美迪森公司开具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载明科讯公司销售给美迪森公司价值210000的头孢克肟胶囊。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美迪森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美迪森公司在2016年4月12日收到的收据，美迪森公司声称是程军交给自己的，上面载明收到美迪森公司货款210000元，并盖有科讯公司财务专用章，拟证明自己已经支付了210000货款，所以自己不应当再向科讯公司支付款项。程军陈述，该收据是美迪森公司帮忙处理了这批货物后有做账的需要，要求科讯公司开具收据，所以自己从科讯公司财务处拿的这张收据交给美迪森公司。科讯公司陈述，自己并未收到美迪森公司210000的货款，收据也不是自己出具，公章系伪造。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科讯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光明司法鉴定所对该收据上的科讯公司财务专用章印迹进行了鉴定，结果该印迹与科讯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印迹不同。2017年6月15日，科讯公司向美迪森公司送达对账函，该函件载明，截止2017年6月15日，美迪森公司欠科讯公司货款210000元。美迪森公司同日在该函上回复：数据不符，本公司付现金。美迪森公司认为这回复是指自己已经用现金支付了全部210000元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经双方一致确认科讯公司应当向美迪森公司支付的货款为316837.79元。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美迪森公司是否向科讯公司购买了价值210000元的头孢克肟胶囊，以及如果有，美迪森公司是否将货款支付完毕。本院认为科讯公司确实将价值210000元的头孢克肟胶囊送达至美迪森公司，美迪森公司也承认收到了。美迪森公司认为自己与科讯公司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美迪森公司相当于保管这批货物，由科讯公司的员工自己去找买家处理货物，货物卖出多少钱美迪森公司就给科讯公司多少钱。但是这协议内容均由美迪森公司和程军向法庭口述，无相关证据予以印证。 关于2016年4月12日美迪森公司收到的收据，美迪森公司和程军均陈述，美迪森公司实际并未向科讯公司支付210000元，这张收据是为了美迪森公司平账需要才开具的，所以美迪森公司实际并未向科讯公司支付了210000元。经鉴定，该收据上的科讯公司印章印迹并非科讯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痕，程军、美迪森公司均不能证明其来源于科讯公司，故一审法院对于该收据不予采信。 关于2017年6月15日科讯公司向美迪森公司送达的对账函，对于美迪森公司欠科讯公司货款210000元的内容，虽然美迪森公司答复是“数据不符，本公司付现金”，但并未得到科讯公司的认可，科讯公司之后的沉默不代表默认，也不能被认为是对于上述口头协议的承认。 美迪森公司2016年3月11日的采购退出出库单也并无科讯公司确认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科讯公司收到了美迪森公司退回的头孢克肟胶囊。 综上，除了程军和美迪森公司一致陈述上述口头协议的存在，并没有足够的书证、物证等等证明该口头协议的存在。同时，科讯公司还因向美迪森公司提供该批药品，向美迪森公司出具了21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科讯公司的确向美迪森公司出售了价值210000元的药品，而不是美迪森公司代科讯公司保管涉案头孢克肟胶囊。关于美迪森公司是否支付货款，本案中，程军针对这批头孢克肟胶囊收取了美迪森公司21090元的款项，由于程军是科讯公司员工，美迪森公司有理由相信程军收取款项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美迪森公司针对这批头孢克肟胶囊已经支付了21090元的货款。即是说美迪森公司尚欠科讯公司货款188910元。一审法院认为，科讯公司应当向美迪森公司支付的货款是316837.7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约定科讯公司支付价款方式是预付款形式，所以科讯公司应当在约定的预付日期进行付款，对于美迪森公司主张的科讯公司从2017年7月30日至科讯公司付清货款本金及利息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科讯公司向美迪森公司供货，美迪森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本金是188910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所以，最终科讯公司应当向美迪森公司支付货款127927.79（316837.79-18891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27927.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7年7月30日起计算至科讯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成都美迪森药业有限公司支付127927.79元欠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27927.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7年7月30日起计算至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成都美迪森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1.5元，由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成都美迪森药业有限公司负担1251.5元。 二审中，科讯公司未提交证据。美迪森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销售出库单（18份），销售清单（1页），证据二、销售退回单（7份），拟证明210000案涉药品因已近失效期，美迪森公司对外销售的18笔货物，其中有7笔货物退回，合计销售货款23640元，扣除成本后，支付程军21091元。证据三，美迪森公司将未完成销售的货物退给程军，程军一次性销售处理剩余货物的收据。拟证明未销售的货物已退给科讯公司销售人员程军。科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是单据形成于美迪森公司与案外公司之间，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证据三，因系复印件，且证据上载明的货物批号、生产商及收货人均不明，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程军质证认为，对美迪森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关于证据三之所以系复印件，是因为原件在收购老货（210000元的案涉药品）处，程军只是拍了照片；因收货人不是销售公司，故未做详细记录。程军提交了以下证据：刘明凤等人工资欠付情况（15页），拟证明科讯公司欠付程军等人工资。美迪森公司质证认为，对程军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可以证明科讯公司欠付其员工工资，同时印证科讯公司已将近有效期的药品交给程军处理，用于抵扣其工资事实。科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程军的上述行为并未得到科讯公司及其负责人的签字认可，不能证明科讯公司授权程军将210000元的货物拿出去销售并充抵工资；程军如认为科讯公司拖欠其工资可以提起劳动仲裁。 本院审查认为，因科讯公司对美迪森公司、程军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无法核实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故对美迪森公司、程军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科讯公司是否就210000元头孢克肟胶囊药品与美迪森公司建立了买卖关系？程军接受货款、剩余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 首先，科讯公司将210000元头孢克肟胶囊交付给美迪森公司，并开具了发票，美迪森公司接收210000元药品并接受了发票，美迪森公司与科讯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美迪森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货款。即使美迪森公司与科讯公司就210000元头孢克肟胶囊药品属于赊销，双方之间仍然成立买卖关系，美迪森公司关于210000元头孢克肟胶囊药品不构成买卖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美迪森公司与科讯公司未就210000元头孢克肟胶囊约定支付方式，程军系科讯公司的工作人员，美迪森公司将货款21090元支付给程军，数额不大，一审法院认定该款构成美迪森公司对科讯公司的有效支付，并无不当。 其三，即使如美迪森公司所述，210000元头孢克肟胶囊未销售完毕，美迪森公司在既无证据证明科讯公司同意就该部分剩余货物解除买卖关系，又无证据证明科讯公司授权程军接收剩余货物的情况下，美迪森公司将210000元药品中的剩余货物退给程军，具有过失。美迪森公司主张程军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美迪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9元，由成都美迪森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