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宋华，女，197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俊杰，男，系其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台玻成都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华金大道一段501号。 法定代表人：林嘉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红兵，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波，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华因与被上诉人台玻成都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玻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关于未休年休假，一审法院计算错误，2017年为5天，2018年为11.3天（已休五天），2019年为4天，应共计20.3天。2.关于支付拖欠劳动报酬赔偿金，一审认定是在和劳动行政部门“踢皮球”，违反了法律的立法本意。3.一审法院认为工资福利待遇条款不属于重要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17条的相关规定是违背的。4.台玻公司的年休假制度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损害了劳动者权益，应当认定为违反法律法规。5.宋华主张台玻公司以欺诈手段签订劳动合同，台玻公司一直执行的标准为工时制，却欺骗员工签订综合工时制的合同。 被上诉人台玻公司辩称，上诉人宋华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台玻公司认为，关于年休假，宋华与台玻公司于2019年4月解除劳动合同，年休假的仲裁时效只有一年，一审法院认定的2018年年休假15天，已休5天，剩余10天。2019年4月宋华离职，一审一共计算未休年休假15天超过了法律规定，台玻公司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未上诉。关于台玻公司是否存在以欺诈手段签订劳动合同，宋华在台玻公司每月公司按期发放工资，台玻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对宋华进行欺诈。 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台玻公司支付宋华被克扣的劳动工资报酬41,341.96元（含100%因拒绝支付的经济赔偿金）；2、台玻公司支付宋华经济补偿金105,042.3元（含100%因拒绝支付的经济赔偿金）；3、台玻公司向按月赔偿宋华失业金损失每月1,424元，直到宋华依法不再享有失业保险待遇为止；4、本案诉讼费由台玻公司承担。 台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宋华不应支付台玻公司未休年休假金额1,632.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华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宋华于2004年10月15日入职台玻公司处工作。宋华1996年10月初次缴纳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2005年1月起转为由台玻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宋华作为乙方、台玻公司作为甲方，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第一条合同期限（一）本合同有效期限：本合同期限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10月14日……第二条工作岗位（一）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从事事务工作。……第三条工作条件和工作时间（二）甲方安排乙方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计时。……第四条工资福利……（四）甲方每月15日前支付乙方上月的工资。甲方未在约定的日期向乙方支付工资，或者乙方认为未全额支付工资的，视为甲方书面拒付，乙方应及时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诉或寻求法律保护，否则视为乙方放弃权利。”双方于2016年9月2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第一条合同期限（一）本合同有效期限：本合同期限自2016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14日……第二条工作岗位（一）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从事行政人员工作。……第三条工作条件和工作时间……（二）甲方安排乙方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四）甲方每月15日前支付乙方上月的工资。支付方式，由银行代发到个人账户。甲方未在约定的日期向乙方支付工资，或者乙方认为未全额支付工资的，视为甲方书面拒付，乙方应及时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诉或寻求法律保护，否则视为乙方放弃权力。”2019年4月16日宋华以台玻公司存在劳动合同中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带薪年休假制度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劳动者权益；签订《劳动合同》时，采用欺诈手段签订不合事实的“综合计算工时制”为由向台玻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2019年4月17日台玻公司出具《离职证明书》。宋华在离职前12个月的应发平均工资为3,574.5元，离职前台玻公司向宋华发放了未休年休假工资1,654.31元。 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成人社函［2017］08-002号《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对台玻成都玻璃有限公司部分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和综合计时工作制的批复的函》批复从2017年4月28日起至2018年4月27日止期间对台玻公司管理行政岗位112人实行综合计时工作制。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成人社函［2018］08-001号《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对台玻成都玻璃有限公司部分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和综合计时工作制的批复的函》批复从2018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4月27日止期间对台玻公司管理、行政岗位112人实行综合计时工作制。 另查明，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本案宋华作为申请人于2019年6月10日向成都市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成都市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青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9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休年休假金额1,632.59元；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全部仲裁请求。宋华与台玻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各自诉请如前。经查，本案宋华起诉在前。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就宋华、台玻公司双方的诉讼请求予以并案审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提交的身份证、营业执照、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离职证明书、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对台玻公司部分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和综合计时工作制的批复的函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台玻公司是否克扣宋华工资报酬的问题。 关于宋华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入累计工作时间。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计算。根据宋华提交的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显示，宋华于1996年10月开始缴纳养老保险，其工作年限应当自1996年10月起累计计算，截至2019年4月17日宋华的工作年限已满15年，应当享受15天法定年休假。宋华要求台玻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不足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但带薪年休假工资中扣除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后的200%，是用人单位应按法律、法规安排职工带薪休假却未安排职工享受带薪年休假的行为所付出的惩罚性赔偿，不属于正常劳动报酬的范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仲裁时效的规定。宋华于2019年6月10日向成都市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台玻公司应当支付宋华未休年休假工资4,930.34元（3，574.5元÷21.75×15天×200%），扣除已支付的1,654.31元，还应支付3,276.03元。对于台玻公司要求不支付宋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台玻公司是否支付宋华拖欠劳动报酬赔偿金。 宋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要求台玻公司支付未付劳动报酬的加付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应当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加付赔偿金，现宋华未举证证明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加付赔偿金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台玻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宋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 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应以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的意思表示为准，本案中，宋华以台玻公司存在《劳动合同》中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带薪年休假制度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劳动者权益；签订劳动合同时，采用欺诈手段签订不合事实的“综合计算工时制”为由通知台玻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予以判断，且该规定均为法定情形，本案经审理，论述如下： 宋华主张台玻公司在《劳动合同》第四条工资福利（四）中约定“甲方未在约定的日期向乙方支付工资，或者乙方认为未全额支付工资的，视为甲方书面拒付，乙方应及时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诉或寻求法律保护，否则视为乙方放弃权力。”系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行为。但该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无效。但该条款并非《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且台玻公司也并未排除自己的主要的法定责任，并不导致该《劳动合同》无效，因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五款之情形，对宋华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宋华主张台玻公司带薪年休假制度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劳动者权益，虽台玻公司的带薪年休假制度违反《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但该实施办法系部门规章，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款规定的法律、法规的情形，故对宋华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宋华主张台玻公司采用欺诈手段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台玻公司安排宋华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且台玻公司对宋华岗位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亦通过了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批准，故宋华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庭审中宋华还提出是因为受到宋华丈夫即委托诉讼代理人工作的牵连，在工作中受到排挤和打压，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宋华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宋华主张台玻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相关情形均不能成立。故对于宋华要求台玻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含赔偿金）及失业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台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宋华未休年休假工资3,276.03元；二、驳回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台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各5元，共计10元，由台玻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台玻公司是否足额支付宋华未休年休假工资；2.台玻公司是否应支付宋华未付劳动报酬的加付赔偿金；3.台玻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宋华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 关于台玻公司是否足额支付宋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首先，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以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的规定，宋华于1996年10月开始缴纳养老保险，其工作年限至2016年10月以后已满20年，应当享受年休假15天。年休假是劳动者依据法律规定享受的一项福利，基于年休假的福利性质，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而支付年休假工资其实质是对用人单位的一种惩罚性赔偿。年休假工资报酬中的“工资报酬”只是对该惩罚性赔偿的计算方式，不能改变年休假的福利性质，亦不能因此认定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的规定，宋华2018年至2019年离职期间应休年休假天数为19天（15天＋107天÷365天×15天），扣除宋华已经休假4天，台玻公司实际还应支付15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认定正确，故一审认定的台玻公司还应向宋华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276,03元可以维持。 关于台玻公司是否应向宋华支付未付劳动报酬的加付赔偿金的问题。用人单位应支付未付劳动报酬的加付赔偿金的前提是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而逾期不支付的。本案中，宋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符合上述规定，故不能支持其该项请求。 关于台玻公司是否应向宋华支付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的问题。经查明，宋华向台玻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中明确提出台玻公司的带薪年休假制度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损害了劳动者的权益。台玻公司的《员工工作规则》第四章第10条及第31条规定“第10条年资计算：员工服务年资自任用之日起计算”“第31条9、带薪年休假：按服务年资计算如下。9.1服务一年以上-未满十年者，给予五天。9.2服务十年以上-未满二十年，给予十天。9.3服务二十年以上，给予十五天”。上述规定，违反了《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的规定。《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为2007年12月14日国务院令第514号公布，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上述条例属于法律法规的范围，宋华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款“（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规定，用人单位台玻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向宋华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宋华离职前12个月的应发平均工资为3,574.5元。同时，本案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法律没有规定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而在实施后规定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结合《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应按照《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后的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宋华2019年4月17日离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台玻公司应向宋华支付3,574.5元×11.5月=41,106.75元经济补偿金。另，宋华主张的《劳动合同》无效及台玻公司采用欺诈手段签订合同不能成立，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案中系宋华主动向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其主张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宋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一、台玻成都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宋华未休年休假工资3,276.03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 三、台玻成都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宋华经济补偿金41,106.75元； 四、驳回宋华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台玻成都玻璃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台玻成都玻璃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宋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艳秋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