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5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世浦泰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中发路388号2幢一层102室。法定代表人：张显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金，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威罗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跨春路18号5号楼5层501。法定代表人：汪静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珺，江苏仁海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纯玉，江苏仁海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世浦泰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威罗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罗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6民初15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我方原审全部诉请。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支付的440,000元系被上诉人提交方案，且得到上诉人确认后的方案确认款。本项目方案有两处小的设计方案未予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知晓，该两处小方案及采购实施，相对于整体方案及采购实施，具有相对独立性，不影响被上诉人履行双方签订采购合同。上诉人享有合法的合同解除权。威罗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性质认定并没有合同以及法律依据，完全系上诉人单方的推断。关于本项目设计未予以确认的问题，我方认为两处未予以确认的设计方案，系上诉人单方认定，无合同以及法律依据，且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交不影响采购合同履行的相应证据。事实上，该两处设计方案未予以确认确实导致了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的障碍。世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威罗达公司返还世浦公司支付的款项528,000元；2.要求威罗达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75,600元（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9月5日，以1,760,000元为基数，按周千分之一计算）。威罗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世浦公司赔偿损失488,000元；2.要求确认采购框架协议于2018年9月21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1日，就世浦公司委托威罗达公司在本协议期限内生产并采购其定制化生产设备等相关事宜，世浦公司、威罗达公司签订了1份采购框架协议，约定产品价格为176万元（含增值税），其中根据项目实施期间服务情况，待项目验收后世浦公司另行支付2万元奖励，采购数量为壹套，威罗达公司将保证100%按时交货，所有被发送的产品应根据世浦公司的订单正确地包装、做标记和运送，第8.3条约定，整套设备交付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其中合同签约时间在2017年5月15日之前，意向金支付在2017年5月20日之前，设备在世浦公司工厂的组装调试时间为2017年10月23日至2017年11月30日），威罗达公司如果未按相关交货时间交货，每延迟一星期（不足一星期按一星期计算），应按延迟交付的货物总价款0.1%向世浦公司支付迟延违约金，若威罗达公司迟延交货超过30个自然日，则世浦公司可以（选择终止全部或部分本协议。如世浦公司付款延迟，则威罗达公司交期顺延，世浦公司如未按相关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延期一星期（不足一星期按一星期计算），应按延迟交付的金额0.1%向威罗达公司支付迟延违约金），框架协议签约世浦公司即向威罗达公司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款的5%作为意向金，威罗达公司设计方案经世浦公司确认后支付25%预付款，威罗达公司在按约定的时间完成产品的生产后，经世浦公司书面签字确认验收合格后的10个工作日内，由世浦公司向威罗达公司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款的30%，威罗达公司在收到此款项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发货。世浦公司应确定产品的设计，并向威罗达公司提供产品的规格和特殊功能要求，威罗达公司应按世浦公司的要求加工产品。协议第13.1条约定：“在以下任何情形下，任何一方均可通过给予对方书面通知而立即终止本协议（a）如果一方违反了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和条件，并且未在另一方通知全部违约事项并要求予以补救后30天内补救违约（如果能够补救）……”。协议还附有灌胶机器人自动线技术标准，该技术标准总体要求为，实现从半成品输入到灌胶到成品输出整个过程的全自动化实施。含全套设备、过程控制系统、信息采集集成、安全设施等配套设施。2017年5月19日，世浦公司向威罗达公司支付了88,000元。2017年8月18日，世浦公司向威罗达公司支付了440,000元。合同签订后，世浦公司、威罗达公司相关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进行了通过沟通。其中，2017年11月22日，威罗达公司工作人员称，“附件“聚氨酯浇注线”2D图纸和项目计划表，敬请查收”，2017年11月28日，威罗达公司工作人员又称，“11月22日所发送的“聚氨酯浇注线”2D图纸，贵司审核确认的结果如何？如果确认OK，下一步我司需要进行物料采购。为了共同推进项目进程，烦请帮忙确认一下”,2018年1月12日，世浦公司工作人员称，“我是本周一收到贵司的图纸，审核工作比较多，花了一些时间。现在我已经全部完成了图纸的审核工作，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贵司可以安排采购及生产工作。关于灌胶机，我们还没有最终采购，所以无法确定胶枪的具体尺寸。但是我认为胶枪只涉及到机器人的夹持部分设计，与整体方案无关，建议所有工作立即推动下去。当我司将枪最终尺寸确定以后再设计夹持部分，不会影响至到整体的进度……关于设备的问题主要还是以我意见为主”，2018年1月16日，世浦公司工作人员称。“图纸我已经仔细的查阅过，从加工与配合的角度讲，图纸本身没有问题，我已经确认。关于Mr.R提出的疑问，我认为：未注尺寸差全部是按GB/T1804-f公差等级是可以的，我没有任何意见。现在还存在两个开口问题：1.灌胶机我司还未确定，所以胶枪的尺寸暂时不能提供，这会影响到机器人的抓取夹具的设计，但是不影响到整体进度，我司也会已尽快提供相关尺寸；2.如果设备包含条码阅读器的功能，那么我司会尽快确定条码的位置；以上两个开口的问题不会影响到整体进度，我司也会全力配合尽快提供相关数据。但是也请贵司尽快安排做下去，避免整体交期的延误。我司现在正在积极落实其它未确定的问题，尽量缩短时间”，2018年5月9日，威罗达公司工作人员称，“近期关于technicalprotocol一直未收到回复，多次催促无果，因此影响的项目进度，我司概不负责”。2018年9月5日，世浦公司向威罗达公司发法务函称：“就机器人灌胶自动线采购项目，……如延迟超过30自然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我司支付了定金和方案确定进度款；但贵司就本项目人员安排、计划进度、交货期限、配套采购严重滞后；截止本函件，贵司对于该项目处于停滞状态；我司也未看至任何贵司关于本项目履行的诚意：即贵司就该项目的节点计划、主要备件合同及预付款水单等。……根据上述规定，贵司前述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特来函通知贵司，我司依法解除合同；请贵司收到本函件后立即（三日内）向我司退还所收取款项52.8万元；并主动向我司将聘请律师予以维权，届时，贵司不仅要承担前述费用，还要承担逾期交付导致我司其他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诉讼费、律师费，还将承担不必要的诉累及额外的法律责任。2018年9月6日，威罗达公司收到该函件。2018年9月7日，威罗达公司向世浦公司回函称：“贵司函件我司已收到，就函件内容所述回复如下：自2017年5月11日贵我双方签订《采购框架协议》后至8月，我司始终在与贵司邮件确认方案，由于贵司未在约定时间将相应产品设计材料交付我司确认，并且延迟交付设计严重影响项目进度，我司于2018年8月5日第一次发函至贵司催促方案图纸确认，但贵司未予及时回复。自11月至2018年3月期间，我司又不断与贵司积极沟通以及邮件往来确认方案，但贵司始终未能确定方案，导致项目已经超过了原定交付日期，至2018年3月6日，与贵司敲定终极版方案和技术协议的会议上，发现贵司工艺流程变更，直接导致需要我司再次变更设计方案，而每次需要贵司的方案图纸确认，贵司都会延迟一周以上，完全没有考虑项目进程，我司始终在无限制地等待与再一次设变中徘徊的状态。贵司一再变更需求，不断地更新产品方案……。在此，我司再次明确我方立场，如果贵司要求我司继续进行此项目，我司定会全力配合，但希望贵司作如下配合，以便项目顺利推进：……，以上信息，需要在9/15前全部提供，待信息明确后，进行下一步措施讨论”。世浦公司收到该函件后，于2018年9月13日回函威罗达公司称：“……并在函件中对合同履行过程进行单方面且错误描述，仍要求我司提交技术确认方案。在此我司再次也是最后一次致函贵司：我司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2018年9月20日，威罗达公司再次回函世浦公司称：“贵司2018年9月13日的函件我司收悉，对于该函中称：因我司严重逾期，贵司依法解除合同的说法我司不予认可。我司根据合同签订后，整理了一份双方的合作期间的《上海世浦泰项目整体进程节点》（详见附件），根据该份进程节点的上的时间可以明确看出，整个项目拖延的原因完全在于：贵司一再变更需求，不断更新产品方案，项目一再被耽搁。……”。2018年9月21日，世浦公司收到该函。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世浦公司、威罗达公司签订的采购框架协议约定，世浦公司委托威罗达公司生产并采购其定制化生产设备，而设备产品的产品规格根据设备技术参数和配置来确定，同时双方签订了该产品的自动线技术标准，因此，系争合同应定性为承揽合同，合同有效。本诉中，世浦公司以系争合同已解除为由要求威罗达公司返还已支付款项528,000元，理由是根据合同第8.3条和第13.1条的约定，因威罗达公司的违约行为，世浦公司享有的约定解除权，威罗达公司的违约行为指的是，2017年11月30日应当交付货物而未交，以及世浦公司确认威罗达公司的技术方案后，未进行货物采购。对此威罗达公司认为，世浦公司一直未确认图纸方案，由此威罗达公司未按期交付设备，不能认定为违约行为。就此，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合同第8.3条约定整套设备的交付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但该合同是一个承揽合同，承揽人需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在定作人未明确具体要求的情况下，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的履行期限可以顺延。一方面，在2018年1月，双方仍在对设计的图纸等方案进行沟通，另一方面，世浦公司也承认确有两项方案一直未作最终确认，分别是条码阅读器的位置和灌胶机的尺寸，但世浦公司认为这两项内容具有相对独立性，可延迟设计确定。系争承揽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为灌胶机器人自动线，条码阅读器和灌胶机也应是设备组成中的一个环节。世浦公司认为这两项内容方案一直未予确定，不影响威罗达公司履行货物采购等其他义务，世浦公司应对此解释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世浦公司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世浦公司的解释。同时，世浦公司这两项内容的未予确定，也可致威罗达公司对世浦公司继续履行系争合同意愿，产生疑问，此时仍然要求威罗达公司履行其他义务，过于苛刻。故因这两项内容世浦公司未予确定，威罗达公司未按合同第8.3条的约定期限交付整套设备，不能认定为威罗达公司的违约行为。世浦公司以此为由，确认合同解除并要求威罗达公司支付逾期交付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合同第13.1条约定的解除事由，除有一方违约行为，还明确了“并且未在另一方通知全部违约事项并要求予以补救后30天内补救违约（如果能够补救）……”内容，故世浦公司以该条约定行使约定解除权，也不符合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世浦公司要求威罗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反诉中，威罗达公司以世浦公司未能确认设计图纸，违约在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要求解除系争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条码阅读器的位置和灌胶机尺寸的确定，并非合同的主要债务，威罗达公司以世浦公司未对该两项内容作最终确定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上述的法定解除条件。2018年9月世浦公司发函威罗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表明了其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但这一表态反映的是在威罗达公司有违约行为，且该违约是根本违约前提下，世浦公司的意见，这不等同于世浦公司明确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事实上，在本案庭审中，经一审法院的释明，世浦公司坚持依合同第8.3条和第13.1的约定解除合同，并称如果不符合解除条件的，其另行向威罗达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权利。因此，威罗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也不宜支持。威罗达公司由此要求的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能支持。本案系争合同为承揽合同，合同的履行有赖双方的配合才能顺利进行。不论是合同的履行过程还是本案诉讼过程中的行为，均表现出世浦公司、威罗达公司已缺乏必要的信赖，双方解除合同实为合理方式，但除非双方合意解除合同，解除程序依赖于一方当事人的提起。现双方所提起的各解除事由，不符合解除实质要件，在世浦公司作为定作人仍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下，一审法院不宜轻率解除系争合同，以免解除合同的理由和解除后的处理不适当。当然，之后系争合同的履行双方仍有可能有较大纷争，致实际履行存在困难，对此，双方当事人可以根据情形，选择其他适当理由来解除合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世浦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二、驳回威罗达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9,836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世浦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620元，减半收取计4,310元，由威罗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同意确认涉案未确认的两个方案，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需要返还上诉人528,000元款项以及是否需要支付涉案违约金。首先，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528,000元款项以及支付涉案违约金。被上诉人则认为，上诉人有两个方案未予以确认，导致其履行障碍。上诉人对于两个方案未确认亦予以认可。其次，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同意确认涉案未确认的两个方案，继续履行合同。故上诉人事实上在庭审中同意了一审继续履行合同的判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36元，由上诉人上海世浦泰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周璐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