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文广，男，195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林，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石港镇江海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蒋汉荣，该社社长。 原审第三人：王菊，女，196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严文广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石港镇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及原审第三人王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2民初7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文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从而作出了错误判决。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严文广是施工合同一方主体，也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应向其支付。首先，2011年10月9日，江海村经济合作社与严文广签订了书面合同，该书证的证明力高于其它证据。该合同承包方写明是严文广，并写了严文广的住址。如果是严文广代表王菊，那就应当写王菊的名字，然后写严文广代，根本用不着写严文广的家庭住址。其次，江海村经济合作社2017年5月22日出具证明也称涉案工程由严文广承包施工。再次，没有合同原件、竣工验收资料不能成为严文广不是实际施工承包人的理由。因为王菊与严文广是亲戚关系，严文广又是王菊承包农路工程的实际负责人，严文广将合同原件和验收资料交给她完全符合情理。没有合同原件存在，但双方的合同关系客观存在。2.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将工程款支付给王菊明显存在过错，不存在王菊表见代理问题，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应当向严文广支付工程款。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就案涉工程由谁承包问题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说法。在严文广起诉前承认是严文广承包，这有江海村村委会2017年5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上写得清清楚楚。在严文广起诉后，江海村经济合作社的答辩和抗辩又称是王菊承包，理由是经请示将涉案工程仍由上海明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富公司）施工、王菊仍为工程承包负责人，但该说法没有任何依据。农路工程发包人是石港镇人民政府，承包人是明富公司。如是仍由明富公司施工就用不着订立合同，签订一个补充协议就行了；发票收款方也应当是开明富公司而非王菊，更用不着在发票上还加上严文广的名字。一审判决称“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有理由相信王菊有权代表严文广向其收取案涉工程款，故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向王菊支付案涉工程款没有过错”，这种认定是建立在严文广是涉案工程承包人的基础上的，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有理由相信王菊有权代理严文广而支付了工程款。但江海村经济合作社、王菊在一审一致认为王菊是涉案工程承包人，而严文广只是王菊的代理人，也就是说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就没有认为王菊是严文广的代理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表见代理的事实和理由就不存在了。江海村村委会证明严文广2013年至2016年间多次找村书记、会计催要该工程款，2017年5月又向村委会索要了该证明。一审判决称“案涉工程2011年12月30日就进行了验收结算，严文广直至2018年9月才提起诉讼，向江海村经济合作社索要工程款”与事实不符，由此推定严文广对王菊从江海村经济合作社领取工程款是明知和认可的更没有理由。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明知合同是与严文广订立的，在没有委托书、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将工程款支付给王菊，明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此过错的赔偿责任。所以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应当承担该工程款的支付责任。3.王菊应当返还涉案工程款。一审法院主动追加王菊为第三人，通过审理也查清了工程款已由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给了王菊。这种情况下，应当判决王菊向严文广支付工程款，或者返还给江海村经济合作社。但一审法院以“因严文广与王菊之间还为其他工程的往来款存在纠葛，双方应另行结算”为由，从而未判决王菊承担支付或返还工程款的责任。严文广与王菊其他工程款的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以此理由未判决王菊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也不公平。 江海村经济合作社辩称，1.2011年石港镇农村公路建设（五标段）工程（以下简称农路工程）涉及我村江海竖路、江海北路西段及江盛路等，2011年8月由石港镇人民政府统一公开招投标，该路段由明富公司中标，王菊为该公司唯一施工负责人（有中标通知书及相关竣工验收资料签字为证）。在江海竖路、江海北路两段施工过程中，根据道路建设和农田灌溉实际需要，在该两路段增加了防渗渠、钢筋混凝土管渠及其配套物工程量。经请示政府相关领导及分管部门负责人同意，该配套工程参照农村水利建设的相关标准，仍由明富公司负责施工，王菊仍为该配套工程的承包负责人。2011年9月，王菊委派严文广与我村签订了施工合同。2012年初，经我方验收，该工程基本符合质量要求，验收总价为41477元。时任我合作社社长丁善明、村委会主任顾金海及承包方王菊、严文广等共同参加验收。按照合同约定，该工程款项支付应由承包方提供正式含税票据，方可支付工程款项。直至2015年9月，承包方王菊提供了工程承包总价的正式发票，并预付工程款2万元，2016年2月王菊付清了工程款21477元。该配套工程款项全部结清。因为工程的竣工验收及工程款项的正式发票均由王菊参与并提供，同时严文广也参与了工程验收，因此该配套工程款支付给王菊合理合法。至于严文广与王菊之间在施工承包过程中产生了分歧，与我社没有任何关系。2.项目工程的实施有规定，一是要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二是必须通过招投标。上述配套工程理应由王菊来实施。鉴于严文广当时为王菊的现场施工负责人，并且受王菊的口头委托，我社才与严文广签订了施工合同。我社不可能将该配套工程交给与该工程毫不相干、不相识且无资质的人员去施工，政府也不允许。3.村里于2017年5月22日出具的证明是严文广谎称要与王菊结算工程款项，要求村里出具相关证明，该附属工程是由严文广负责实施的，至今未能从王菊处结算到该附属工程的相关费用。出此证明主要是为了说明该附属工程款项支付的相关情况，不能作为严文广索要工程款项的依据。4.工程款项的结算按照规定必须提供合同原件、相关竣工验收资料及正式税票等相关资料。严文广拿不出上述相关资料，并称当时因为亲戚关系的缘故将上述资料交给了王菊，不合情理。这足以证明严文广当时确实是为王菊在做事，也充分证明了严文广是代理王菊与我社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 王菊述称，2011年、2012年我承接石港、十总农路工程，委托严文广现场负责，工程绝大部分材料商及分包商由我与严文广签署的结算单。我委托严文广对外付款，严文广付款后应将签署的结算单收回交给我。严文广没有将我签署的关于马爱民的欠条收回没交给我，经一审法院（2017）苏0612民初724号民事判决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1845号民事判决。严文广不承认两个工程与我合伙，而是说为我打工。上述判决认定，2013年2月7日我指定南通市威格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通过转账已经支付给严文广663460元，次日我转账给严文广20万元，2014年1月29日我又给严文广现金65万元，2月17号又叫我儿子送给他22万元，2015年2月我又通过银行向严文广付款8万元，共计1813460元。我多次要求严文广进行对账结算，到2018年12月16日严文广才交给我代付款的收条及有些复印件。我收到代付石港农路及配套工程复印件199050元，十总的收条原件761215元，共计960265元，尚有部分收条没有收回。我现在能够认定严文广代付款是1243532元，指定付给我姨侄10万元，严文广还有469928元。这足以说明只有严文广欠我的钱，我没有欠他任何钱。关于江海村农路增加项目，是2011年10月我去东北期间，由严文广帮我负责代签的，有浇筑工人施工合同以及与村里的合同。整个工程是一体的，不可分割的，而且是整体验收。材料人工包括在大工程里面，不可分离，不可分割。增项部分这些资料都是我回来以后严文广亲手交给我，然后说替我代签的，也基于他是我亲姐夫的份上，他签字的，我认可。没想到他拿这个来告我，开具发票他都是把他的有关证件给我了以后我去办的，本来没有任何疑义的，交的税都是我自己交的，而且这些费用全部挂在工程费用成本里面。 严文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工程款41477元；并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8日，明富公司中标农路工程。王菊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严文广系该工程施工负责人。该工程涉及江海村江海竖路、江海北路西段及江盛路等路段。在江海竖路、江海北路两段施工过程中，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根据道路建设及农田灌溉实际需要，在该两段路增加了防渗渠道、钢筋砼管渠及其配套物工程，经请示政府相关领导及分管部门负责人同意，该增加工程仍由明富公司承包施工。2011年10月9日，江海村经济合作社作为发包方与严文广（承包方）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项目为防渗渠道、钢筋砼管渠及其配套物，合同工期为2011年10月15日开工至2011年12月30日竣工（其中钢筋砼管渠工程10月25日竣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总价为按实际完成各类工程量和谈判投标报价结算（含税），工程付款时间为工程竣工经验合格，2012年春节前结付全部工程款。案涉工程于2011年12月30日施工完毕并进行了验收结算，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上载明了结算内容为江海竖路4100等7项，结算总价为41477元，参加验收人为丁善明、顾金海、王菊、严文广。2015年9月23日，王菊开具了金额为41477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发票上的收款方为王菊、严文广，支付给王菊2万元。2016年2月5日，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王菊21477元，在支付凭证上写明的付款人为王菊、严文广，付款事由为原江海防渗渠配套工程往来款，王菊在付款人处签名。 另查明，在农路工程施工过程中，严文广以王菊的名义（并代王菊签名）于2011年10月2日与案外人杨永高签订了砼路面浇筑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严文广将该协议原件及上述严文广以自己的名义与江海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施工合同原件、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含工程量清单）原件均交给了王菊。 一审法院认为，严文广个人没有承接建筑工程的资质，严文广以个人名义与江海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案涉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案涉防渗渠道、钢筋砼管渠及其配套物工程虽不是王菊实际承包施工的农路工程的增项工程，但两项工程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必须先施工案涉工程再施工农路工程。江海村经济合作社经请示后，将案涉工程交由施工农路工程的同一施工队施工，具有合理性和可信性。事实上严文广就是农路工程施工负责人，在农路工程实际施工人王菊不在现场的情况下，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才与严文广签订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农路工程与案涉工程均由严文广负责施工。案涉工程施工结束后，严文广与王菊一起参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结算，王菊亦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上签字。严文广将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结算表等原件均交给了王菊，王菊据此开具了工程款发票（发票上收款方载明为王菊、严文广）并向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收款，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有理由相信王菊有权代表严文广向其收取案涉工程款，故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向王菊支付案涉工程款没有过错，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已向王菊全额支付了案涉工程款，不应再向严文广支付案涉工程款。此外，严文广认为案涉工程系其个人承包，与王菊无涉，其应当持有合同、竣工验收资料原件，并在工程结算后及时向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开具工程款发票、追索工程款。案涉工程2011年12月30日就进行了验收结算，严文广直至2018年9月才提起诉讼，向江海村经济合作社索要工程款，亦不合常理。也足以说明严文广对王菊从江海村经济合作社领取案涉工程款是明知和认可的。故对严文广要求江海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工程款4147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严文广与王菊之间还为其他工程的往来款存在纠葛，双方应另行结算。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严文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418元，由严文广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严文广与江海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施工合同》所涉本案工程与农路工程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即农路工程施工了一部分后，需要先施工本案工程，才能继续施工农路工程。王菊称其与严文广合伙承包农路工程，本案工程属于农路工程的增项，当时其在东北，故由严文广代签《施工合同》，其从东北回来后，严文广将该《施工合同》交给了她。江海村经济合作社亦称王菊委派严文广与该社签订该《施工合同》。严文广则否认二人合伙承包农路工程，称王菊请其现场负责该工程施工，而本案工程为其承包，因请王菊帮其做结算故将《施工合同》交与王菊，《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参加验收人（签名）”一栏王菊的签名是其将该表交给王菊后王菊签的。本院认为，从两个工程的关联性以及严文广将《施工合同》和《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交与王菊，且王菊在《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参加验收人（签名）”栏签名，王菊与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均称王菊指派严文广签订《施工合同》等事实来看，王菊委托严文广签订《施工合同》具有高度可能性。如果本案工程由严文广承包，则与本案工程相关的材料如《施工合同》和《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通常应该由其持有，而非交由王菊持有。严文广辩称在其将《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交与王菊之后王菊在该表上签名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即便严文广请王菊帮助做结算成立，但《施工合同》通常也仅是做结算时需要。在结算后通常不应由王菊一直持有《施工合同》与《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到现在，而严文广一直未索要。况且按照严文广所称其多次找村里催款，却不索要上述相关凭证，亦不合常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虽然严文广以自己的名义与江海村经济合作社签订《施工合同》，但是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严文广与江海村经济合作社，依据上述分析，可以认定该《施工合同》在王菊与江海村经济合作社之间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该《施工合同》无效。故江海村经济合作社将工程款支付给王菊，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使是严文广承包本案工程，但是王菊参与了本案的验收结算（在《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参加验收人（签名）”一栏签名），且严文广将《施工合同》和《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表》交给王菊，严文广二审中还称将其将身份证交给了王菊，据此江海村经济合作社亦有理由相信王菊有权收取工程款。 综上所述，严文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严文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审判员  吴 风 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