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树亮，男，195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城固县村民，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代理人王轲（王树亮之子），198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牛板路101号。法定代表人张敬，镇长。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李刚，武装部长。委托代理人赵家铄，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树亮及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赵全营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行赔初13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树亮的委托代理人王轲，上诉人赵全营镇政府负责人李刚及委托代理人赵家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树亮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行政赔偿请求：1.判令赵全营镇政府赔偿王树亮租赁大棚内合法财物（包括：钢丝绳、帆布、农具、红砖、沙子、水泥、未安装的塑钢门窗、拆下来的围栏和大门、未使用的防锈漆、未使用的阳光板、大部分未使用的种子、农药及工具、复合肥、尿素）灭失直接损失17307元；2.判令赵全营镇政府赔偿王树亮拆除后大棚内建筑材料（包括：拆除后可以继续使用的建筑材料以及尚未用完的建筑材料）灭失直接损失15384元；3.判令赵全营镇政府赔偿王树亮租赁大棚当季种植经营直接损失9510元（包括：种植、割草、翻地的人工工资870元、购买农家肥450元、购买电卡200元及土地承包租赁费799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28日，王树亮（乙方）与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承包租赁合同》，双方约定：乙方自愿租赁甲方位于顺义区赵全营镇×村的农业大棚，占地面积400平方米，单元号为C区7号，租赁年限自合同签订日起至2036年12月1日止。乙方向甲方支付该套大棚的租金共计人民币123000元，甲方在2017年7月30日前向乙方交付该大棚。交付标准：1.管护房：水泥墙面，塑钢门窗，室内地面铺地砖、室内墙面刮白、室内吊顶。2.温室大棚：墙体里外抹灰墙体平整，钢架完好正常使用，种植地面平整。3.上下水、电及雨水管道接通达到正常使用。4.公共区域：水泥砖路面找平，道路两侧种植绿化。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向王树亮交付管护房（大棚耳房）、温室大棚后，王树亮在未取得相关手续的情况下进行了改建、加建，将温室大棚部分墙体加高，并在C区7号单元内加建了护栏、阳光棚。2018年6月25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顺义分局向赵全营镇政府出具《关于疑似大棚房整改问题的函》，称经核实，赵全营镇镇域内涉及四宗涉嫌疑似大棚房问题，其中1宗位于×村村北赵红路东侧（兴顺园种植基地）。函告赵全营镇政府对上述土地自收到本函之日起15日内整改完毕。2018年10月11日，赵全营镇政府将位于顺义区赵全营镇×村“×农家院”C区7号单元内的大棚耳房、护栏、阳光棚拆除，并将“×农家院”C区7号单元内的物品清理。赵全营镇政府整改前未向王树亮送达相关通知书，未通知王树亮到场，未通知王树亮自行清理C区7号单元内的个人物品。拆除后，赵全营镇政府在未征求王树亮意见的情况下直接将建筑材料予以清理。2019年1月2日，王树亮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赵全营镇政府2018年10月11日强制拆除大棚耳房、护栏、阳光棚并导致财物损毁的行为违法。2019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3行初18号行政判决书，以赵全营镇政府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赵全营镇政府于2018年10月11日强制拆除位于顺义区赵全营镇×村“×农家院”C区7号单元内大棚耳房、护栏、阳光棚并导致王树亮财物损毁的行为违法。各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王树亮以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之诉，请求判令解除与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返还王树亮123000元租赁款，并赔偿损失。2019年3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3民初38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涉诉土地规划性质部分属于基本农田，部分属于一般农地区，并认为涉诉合同中约定的管护房及公共区域的标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改变了土地的用途，合同应属无效。王树亮与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时，应当负有核查涉诉土地的性质及土地用途的义务，故双方均存在过错。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对于涉诉土地因规划用地性质导致不能按照约定的用途使用应承担更大的责任，故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王树亮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王树亮主张其损失为34631元，因王树亮提交的该部分损失的证据仅为手写收据，酌定该部分损失为30000元，对于该部分损失，酌定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70%的责任，王树亮承担30%的责任。王树亮已实际占用涉诉大棚一段时间，关于王树亮实际占用的具体时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期间予以酌定，除去占用期间的占有使用费，经核算认为，王树亮剩余承包金为115010元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据此，判决如下：一、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返还王树亮1150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赔偿王树亮损失2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王树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7月18日，王树亮向赵全营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赵全营镇政府对其损失予以赔偿。赵全营镇政府在听取王树亮的意见后，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王树亮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树亮表示本案中其要求赵全营镇政府赔偿的第1项、第2项损失与（2019）京0113民初380号民事案件中其要求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赔偿的损失基本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赵全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并导致王树亮财物损毁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赵全营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前为王树亮自行清理个人财物提供了机会，亦不能证明赵全营镇政府处理物品、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时王树亮已经明确表示放弃权利，故根据上述规定，赵全营镇政府对王树亮合法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王树亮第3项赔偿请求中的人工工资、购买电卡费用、土地承包租赁费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故王树亮要求赵全营镇政府赔偿该部分损失缺少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王树亮要求赵全营镇政府赔偿的第1项、第2项损失与（2019）京0113民初380号民事案件中其要求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赔偿的损失基本一致，而（2019）京0113民初380号民事案件已经判决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王树亮的部分损失予以赔偿，因此，除人工工资、购买电卡费用、土地承包租赁费外，对王树亮其他赔偿请求中民事判决未涉及、未支持部分，赵全营镇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予以酌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赵全营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树亮租赁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村的“×农家院”C区7号单元内被清理的合法财物损失及拆除后建筑材料损失共计三千五百元；二、驳回王树亮的其他赔偿请求。王树亮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没有依法、准确、全面、合理界定赵全营镇政府应当承担的具体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没有给出赔偿数额界定的法律依据和具体裁量判定，只是笼统酌定数额后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请求；2.一审判决将违法强拆造成财产侵害的行政责任以及违法行政行为与财产侵害间的因果关系与上诉人与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民事审查责任严重混淆混同，用不会致使王树亮财产灭失的民事责任来混同行政程序违法侵害赔偿责任，回避了赵全营镇政府应该承担的程序违法侵害赔偿责任，同时致使上诉人在原判决中为违法行政行为财产侵害承担责任和财产损失；3.一审判决在赔偿责任裁量中没有体现对赵全营镇政府因程序违法造成的举证不利后果考量，也未按照全面赔偿原则对违法行政赔偿范围进行全面准确界定；4.一审判决对直接影响上诉人合法财产受偿和本案判决数额具体裁量的证据十客观事实未能充分考量，没有从国家赔偿立法精神出发，判决违法行为赔偿责任主体承担应该承担的主要责任，没有在客观上做到切实保护王树亮合法财产权益；5.一审判决对王树亮购买电卡中电量使用权灭失、当季作物因违法行政行为导致的死亡减损界定错误，属于典型的原物减损和既有使用权灭失，应为直接损失，上诉人提出的人工工资、土地承包费用等均是在程序违法行为导致无法举证情况下的损失计算方法，应予全额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王树亮一审全部赔偿请求。赵全营镇政府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树亮要求赔偿相关财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树亮所建建筑为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王树亮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请求事项中附属财物具体数量、损失金额，以及该项损失是由赵全营镇政府的拆除行为所致。基于此，王树亮要求赵全营镇政府对上述相关财物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树亮请求取得国家赔偿应当以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侵害为前提条件。因为王树亮诉讼请求的请求事项与违法建筑为一体，具有不可分割性，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范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王树亮的一审诉讼请求。王树亮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京0113行初1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赔偿依据及民事诉讼中王树亮承担的7990元土地租金应纳入种植直接成本赔偿。2.赵全营镇政府拆除看护房、水电设施、围挡、阳光棚等以及损毁园区附属财物后C7单元现场照片，证明赵全营镇政府拆除行为导致王树亮租赁种植园C7单元看护房及附属水电设施损毁、看护房内农用设施及C7园区内附属财物全部灭失，赵全营镇政府未征求王树亮意见，直接清除强制拆除建筑材料造成了王树亮建筑材料灭失。3.赵全营镇政府拆除看护房、水电设施后当季作物干枯死亡照片，证明赵全营镇政府拆除行为导致王树亮农作物浇灌水电基础损毁，王树亮对种植园的经济收益降为零，种植经营直接成本全部损失。4.赵全营镇政府拆除时C7内王树亮存放红砖照片，证明赵全营镇政府拆除行为导致王树亮在C7内附属红砖等财物灭失。5.赵全营镇政府拆除后C7内损毁的农用设施（水盆等）和水泥照片，证明赵全营镇政府拆除行为导致王树亮在C7看护房及园区内农用设施和水泥等财物灭失。6.赵全营镇政府拆除前C7单元大门、围挡、围挡砖墙照片，证明赵全营镇政府不仅拆除了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建设的看护房，同时拆除了王树亮自建大门、围挡、围挡砖墙，并造成王树亮建筑材料灭失。7.财物购置收据11张，证明赵全营镇政府拆除行为导致王树亮附属财物灭失损失共计17307元。8.建筑材料购置收据3张，证明赵全营镇政府拆除行为导致王树亮建筑材料灭失损失15384元。9.种植投入收据2张，证明王树亮当季种植经营直接成本支出损失共计1520元。10.（2019）京0113执3069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民事判决无法实现王树亮财产损失赔偿，不能减轻或免除行政拆除单位对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责任。赵全营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京规划国土顺函〔2018〕150号《关于疑似大棚房整改问题的函》，证明涉诉大棚类设施项目的违法性。2.《大棚类设施农业项目违法违规用地整改标准》，证明大棚类设施农业项目违法违规用地整改标准。3.国家赔偿申请书，证明王树亮申请内容。4.通知及邮寄凭证，证明赵全营镇政府向王树亮邮寄通知听取王树亮意见。5.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谈话笔录，证明王树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情况及听取意见笔录。6.不予赔偿决定书及邮寄凭证，证明不予赔偿决定书及送达情况。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对以上证据作出如下确认，王树亮提交的证据10涉及民事判决的执行问题，该证据与本案中赵全营镇政府是否应当赔偿王树亮相关损失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接纳。赵全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2为相关文件的附件，一审法院不作评价。王树亮及赵全营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王树亮租赁大棚及其加建部分被拆除前、拆除过程中、拆除后的情况，王树亮购置相关物品的费用支出情况，国土部门要求赵全营镇政府针对涉案建筑物进行整改，赵全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并导致王树亮财物损毁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王树亮向赵全营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及赵全营镇政府的答复情况等，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依法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前提在于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其合法权益，且赔偿请求人以及赔偿义务机关应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虽赵全营镇政府于2018年10月11日对涉案建筑实施的拆除行为已被（2019）京0113行初1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但因王树亮未能证明涉案建筑物的合法性，故其要求赵全营镇政府赔偿其涉及改建、加建涉案建筑物的材料成本及施工费用损失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树亮要求赔偿7990元土地承包租赁费一项已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实际占用期间的占有使用费，该项赔偿请求内容与赵全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对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树亮在第3项赔偿请求中关于人工工资、购买电卡费用的赔偿请求项目因不属于直接损失，其要求赵全营镇政府赔偿该部分损失缺少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王树亮在第一、第二项赔偿请求中主张的钢丝、帆布、农具、塑钢门窗、围栏、大门、防锈漆、阳光板、种子、化肥、农药、螺栓、角铁、焊条等物品损失的问题。本案中，赵全营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拆前已告知王树亮自行拆除涉诉建筑物并清理建筑物内的财物以及实施强制拆除的具体时间，未给王树亮提供自行拆除涉诉建筑物和清理财物的合理时间，且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摄制录像、未制作笔录，清理建筑物内的财物时，未制作财物清单，也无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所列不承担赔偿责任之情形，故赵全营镇政府应对其行为给王树亮造成的上述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已生效的（2019）京0113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由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针对上述物品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并结合本案案情酌定相应赔偿数额并驳回王树亮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王树亮及赵全营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王 菲审 判 员  胡林强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曹明洋书 记 员  刘琪蕊书 记 员  赵俊飞